什麼過不過的，她媽說話就是直接。

他竟然是個盲人。

電梯里，桑無焉在後，他在前。

直到這裏，外面的桑無焉才想起來，原來《天明微藍》也是一今寫的，難怪那天看《利比亞貝殼》的時候總覺得那作者很眼熟。

可是，魏昊卻追了來。

桑無焉翻開第一頁，看到的居然是一幅風景畫而非那少年的寫|真。那畫真的很美麗，一望無垠的沙漠被幾乎隕落在地平線上的夕陽照的金黃，不太刺眼的太陽附近閃著幾顆星星，而近處是一個貝殼，在太陽的餘暉下，就像染了一層光華。

他懶散地接過麥克風，然後伴奏就來了。

「真好聽。」桑無焉感嘆。

桑無焉在著急地等待中，無意間朝男人這邊瞅了瞅，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緩緩消失在合攏的電梯門後面。

男人絲毫未覺，彷彿重重地鬆了口氣。

「我唱給你聽？」

附近有個好幾個老頭老太太在吊嗓子。還有人乾脆對著湖水吆喝，據說這樣可以吼出胸腔中的廢氣，開胃健脾延年益壽。

其實，考研對她來說不是很難。

電梯按鈕一共是兩豎，他摸索到右側裏面那列。

可是，桑無焉卻傻眼了，10樓的燈就此熄滅。

桑無焉看了一眼屏幕才到6樓，於是急急忙忙按了7樓的按鈕，等停下來，開了門衝出去，準備換了個電梯向下。

她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她站在湖邊就那麼傻冒地唱著這歌，或許不是偶然，而是她心中還是帶著那麼一點點的眷戀。

聶熙沖她眨了眨眼睛，調小音樂聲說：「想用幾首新歌，我配來試一試效果。」

「記住了。」

這時候電話響了，男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迅速將頭調了過來，盯住電梯的電子屏幕，目不斜視地看著數字漸漸變化，「9，8，7，……」

他頓了下，稍微回了下頭，然後又正視前方，淡淡說：「不用，謝謝。」

真是個極其缺乏耐性的男人，桑無焉想。

老鄉B說：「別，別，別。先等我把耳朵塞上。」

那段熟悉的旋律完畢，傳出的是許茜的聲音：「中午好，我是小茜，又到了每周三的流行音樂時間。首先是新歌推薦，然後是我們的上周排行榜……」

只是吃到半程的時候菜有些不夠，李露露叫服務員拿了菜單，隨口問魏昊：「帥哥，你看還需要加點什麼？」

「你怎麼還踮起著這事兒。」

而且，她每每去唱卡拉OK，拿起麥克風張嘴唱不過三句就會被人群毆下場。

整個晚上，桑無焉腦子裡都是那首歌。本來校廣播周三流行音樂的節目一直是她做的，所以有些職業敏感。

聶熙正在專註地寫著東西，加上又想著音樂，一時沒聽見她問什麼。

發言人一攤手，「對不起，這個……我們無能為力。」

桑無焉捂住嘴，然後再將手袋翻了一次，還是沒有。

小冊子的封面是那個帥氣的新人，現下最流行的陽光花樣少年，朦朧的光線下映出他帥氣的側影。

廣播里正放著一首歌。「我在草原迷了路，風吹草低，有人曾唱過天似穹廬……」最後幾乎被男歌手那樣的輕聲慢語低吟緩唱，似乎揉到心坎里。

桑無焉整理完一大堆東西，去食堂吃了晚飯回來，聶熙已經提前到了工作間在做準備。

她看見他，抬起右手，在電梯門右側的兩行按鈕上摸索。從上到下，手指緩緩滑過金屬色的表面，然後再順延往下。

那根普通的金屬黑色手杖竟然是盲杖。

他的手指很敏感，觸到第一個按鈕——12，他略微停滯了下，又繼續向下移。

遺憾，惋惜，同情，憐憫，感嘆……似乎頓時就百感交集了一樣。

桑無焉無意間看到後面的製作，排在最前面的是簡短的四個字——

「你說你呀……」李露露頓住，又擺了擺手，「不說了。」

「明天我去做，然後下周你余叔叔要去A城開會，讓他把餡兒帶給你。但是，只能你自己包。」

顯然，五星紅旗後面的「咚咚」和「噹噹」都是未知歌詞的替代發音。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咚咚歌聲多麼噹噹當，這是我們親愛地祖國從今走向咚咚咚咚……」

「她和A君的那些緋聞純屬虛構。」

「哦。」桑無焉一邊埋頭整理自己的抽屜一邊答。

她想了想，又換了首。

下午，桑無焉沒課read.99csw.com就去了電台。晚上是電台台柱聶熙的播音時間。桑無焉進電台以後就跟本來是打雜的。前不久，聶熙的助理剛剛離職，正沒合適的人選，好在主任覺得桑無焉腦子不錯，就讓她暫時頂替下。

「但是絕處逢生。」聶熙笑。

呃——好像是幼稚了點兒。

「為什麼躲我？」

「好想知道。」桑無焉嘆氣。

桑無焉絕望地爬起來，穿衣服，在屋子裡發了一會兒的呆以後下定決心一個人出門到小西街去吃她垂涎已久的小籠包。

「換電話號碼，搬出宿舍，學校里見我就繞道，還沒有？」魏昊說，「要是能轉學，估計你都立刻換校。」

這種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禮貌引得桑無焉皺了皺眉毛，升起一絲不悅，可是這種不悅立刻又被那種鋪天蓋地的同情所淹沒。

李露露說：「魏昊，你那個保留曲目，我們可是替你點了，接著就是。」說著，將麥克風遞給魏昊。

「那……」桑爸爸為難了，「那焉焉，不如你下周回來吧。」

這個時候桑媽媽在旁邊嘮叨，「她每個月花的生活費是隔壁小瓊的好多倍，你還怕她買碗湯圓都沒錢。」

這回，腳下拌蒜的人明顯沒有上回多了，有進步。

桑無焉嘿嘿笑。

回到家，桑無焉鬱悶地爬上床。

男人頓了頓，貌似是讓自己先走。

桑無焉疑惑，年紀輕輕就杵拐棍？

如今學校的課不多，桑無焉每天都去圖書館佔座，複習。但是，除了周末去兩個補習班，其餘時間都花在電台里。

「一首歌帶來巨大成功，你覺得這種成功主要是來自哪方面的原因呢？商業運作？還是自我的一種提升？」聶熙聊得比較隨意。「了解的人都知道，你是業內出了名的勤奮。」

她笑，「像浸在水裡的黑色玻璃珠子。」

遠處的天色漸漸明朗起來，初晨的陽光開始漸漸穿透雲層。

她又不敢掐，鈴聲就這麼翻來覆去地響。老半天才安靜下來。

她總覺得瞧著這兩個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兒見過。也沒多想，洗洗就睡了。

算了，算了。

就在轉過身去之後，桑無焉聽見聶熙換了首曲子，前奏的旋律有些熟悉。忽然，她腦子一閃，居然就是昨天的那首歌，讓她苦苦尋找的歌。

用程茵的話說是：「別看你平時獃頭獃腦的，腦殼少根筋，但是學習還不笨。」

「為什麼？」

「究竟是什麼歌呢？這麼好聽。」

這樣一個簡潔明了的電話，簡單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冷漠，而且隱約還透種不耐煩。

桑無焉蒙住頭繼續睡，可惜那隻雞就像吃了興奮劑，一個勁兒地引吭高歌。然後，手機響了。

菜端上來，李露露一口氣將一大盤牛肉全部趕下鍋去煮。可是，桑無焉至始至終一筷子都沒夾過。

「就是不想。」

「那麼，可以請一今出席記者招待會么？」有記者問。

聶熙雖然在本市頗有名氣卻是個好相處的人，凡是親力親為，待人也和善。無焉就跟著台里的小輩們一起叫她「熙姐」。

一副大嗓門吼出來，旁邊有個正在做早操的「爺爺」被她這麼一唱，居然都不好意思繼續扭腰扭屁股了，緩緩地停下動作。

「不要，我想吃你做的，我想你，還想家。」

湖邊有個胖乎乎的小孩兒，居然跟著一群老年人有模有樣地學太極。她一直喜歡小朋友，看著那小孩兒笨笨的可愛樣就樂了，乾脆在路邊的椅子坐下來。

「……」

李露露嘴上特別愛涮桑無焉，可是人卻不壞。

「我沒有。」

別說十遍，桑無焉剛唱三句，一群人就傻眼了。這是唱歌么，簡直是魔音攻心。可是，她那個時候喝醉了，完全不管人家的感覺，死拽住麥克風不放手，活脫脫一個「麥霸」。

「恩，我自己先上去，你不用下來。」

「對了，魏昊總是半夜三更打電話來找你。好煩吶，能不能讓我們省省心。」

「不錯吧。雖然是新人新歌，但是我估計會大賣。」

她下班一回家就將歌碟從手袋裡翻出來放進CD機。那首歌是整張專輯的同名主打歌，被排在第一首。

桑無焉說：「你聽這歌。」

「好好好，零花錢還夠不，要不我明天再去存些讓你買湯圓吃。」桑爸爸說。

「你覺得會有人拿變態這個詞來表揚人么？」

吃完以後，一群人又去唱歌。

「你們有什麼證據么？」

「不想。」

旁邊的那張椅子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桑無焉剛才來的時候，男人已經在那裡，一個人朝著湖面，靜靜的閉著雙眼。大概是給人的感覺非常好，於是她忍不住偷偷地多瞧了兩眼他的側臉。

因為喜歡，所以這首歌她在家裡唱過無數ｒead•９9ｃsw•cｏｍ次，多少還記得一段歌詞。恩——桑無焉滿意地自我陶醉了下。

「哦。」桑無焉做了個你忙你的眼神，準備去隔壁。

大名鼎鼎的一今，桑無焉聽說過。

不過只得慶幸的是，剛才那很好看的男人除了在她張口唱第一句的時候側了側耳朵，其餘時間都在鎮定著。

桑無焉和死黨程茵從今年一入學就搬到學校外面合租。都是畢業班了，學校也管得不嚴，加上她如今在A城的電台做兼職，就怕有時候要晚歸，回宿舍也不方便。

桑無焉嘿嘿笑。

「我回來取些衣服。」

「無焉，這個歌不是這麼唱的。」魏昊哄她。

「恩。」桑媽媽說起道理來，桑無焉只得點頭附和。

「好……啊。唱的不對我就要……罰款！」桑無焉打了個酒嗝，「不對，不對，是罰……酒。」

周二上午電台大部分人都休息，桑無焉昨天將手機忘在抽屜里了，於是一個人騎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去電台取。

「當然，我是電台的，有職業敏感。」

桑無焉走在路上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心情挺好。以前早起不是為了趕電台就是為了回學校，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閑散悠閑的感覺。

後來，無焉問他：「你知不知道第一次看見你眼睛的時候，我想到什麼？」

他說：「右邊裏面那一豎，從上到下第二行，我記住了。」那是別人跟他描述的如何按電梯的過程。

「叮咚——」電梯來了。

她從高中開始就在學校廣播站做播音，喜歡收集各式各樣好聽的音樂，流行的，所以每次搬家CD比衣服還多，能裝一大箱。

「別笑，星期六晚上一起吃飯，別一天到晚都縮在你那狗窩裡，和大伙兒一起玩兒。」

她將自行車停在外面就去坐電梯。

「魏昊那小夥子，上周打電話來家裡問你手機，著急得那樣，我看著都揪心。你要是真不願意和人家過就說清楚，不然以後你爸和你魏叔叔還怎麼處。」

女士優先，這是天經地義。桑無焉沒有猶豫就先邁了進去，然後她轉過身按樓層的按鈕才頓然發現，男人起步之前壓低了那根手杖在電梯口碰了碰，然後伸手扶住門框走進來。

桑無焉納悶，她唱明星A君的歌，他不悅做什麼？難道他是A君的瘋狂粉絲？此刻，桑無焉的小腦袋不禁冒起很多歌迷狂熱追星的勁爆新聞。

這種雜音在電梯里尤為刺耳。

「我想回家了。」她說。

「接吧接吧，又不吃了你。」

「陶醉在許茜的聲音里了。」

可惜剛到凌晨，桑無焉就被三樓老太太陽台上的公雞給吵醒了。已經很多天了，就是不知道老太太究竟準備什麼把那隻雞燉來吃。

「我出來透氣。」她甩開他的手。

那個時候，魏昊真的就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唱起歌來。半首《天明微藍》居然唱的比原唱還要感染大眾。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男人淡淡地答：「右邊裏面那一豎，從上到下第二行，我記住了。」

「還職業敏感？」程茵失笑，「你不就一個五音不全的大老粗，什麼歌到你嘴裏都能糟蹋成黃河大合唱。」

男人沒有動。

「不知道歌名怎麼搜？」桑無焉是出了名的電白。

周六晚上是桑無焉向家裡電話彙報本周近況的時間段。

「我看是陶醉在自己的醋罈子里了。」

這樣的清晨，除了急急忙忙趕早自習的高中生，街道上幾乎都沒有什麼人，大多數商鋪都還沒有開門。

「誰知道呢。」

「……」程茵默。

「其實很簡單，此女是假冒，因為一今根本就是個男人。」

他疑惑。

程茵每次都搖頭興嘆，「我們都想不通，你好歹身為某電台還沒播過音的播音員，怎麼唱起歌來會慘烈成這樣？」

「那不是她喝醉了，我也喝得有些多，就一時沒注意……」

也許今天會是個好天氣。雖然才九月底，但是暑氣已經下去了，就這樣坐在露天的椅子上，清風徐徐，神清氣爽的，甚至還覺得有些涼。

「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脖子扭扭，早睡早起咱們在做運動，抖抖手啊抖抖腳，勤做深呼吸，學爺爺做做早操也不會老……」

桑媽媽繼續說：「無焉，下個月研究生報名了，你可想好了是考研還是進社會上班。你要真想考研就專心複習了，別去電台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多耽誤時間。還有，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你爸幫你聯繫保送的名額上。一個B大某知名教授的女兒讀個書居然開後門，閑話說起來多丟人。」

例如今天，來做節目的是明星A君——桑無焉的偶像。

「我這是表揚他呢。」

學校的廣播室一直做得有聲有色，比桑無焉進學校哪會兒的節目豐富多了。可惜，廣播室那邊她已經好久沒去了。

魏昊無奈地笑笑，「是真的，不想和我有九-九-藏-書干係了。」

桑無焉一惱，蹦起來就說：「去你的！」

李露露放出狠話，這招對桑無焉很有效果。

天氣漸漸轉涼。

「他真的很有才華。」A君繼續說，「我知道一今老師的歌曲千金難求，當時他拒絕唱片公司的時候，我們都絕望了。」A君沉吟了下。

「詞曲：一今」

桑無焉乾脆再在上面加了個枕頭將手機捂住，過了很久鈴聲才消停下來。

於是，她從包子店吃撐了肚子走出來，一拐進了公園。

「就是不想聽。」她說。

「還說沒有，你……」程茵說道一半的話突然被桑無焉打斷！

A君從藝好幾年一直不慍不火，但是從去年的專輯《天明微藍》又開始聚集人氣，重磅回歸。

桑無焉只是有些奇怪，這個時候的電台除了值班的以外，幾乎沒有人，怎麼會來個這樣的帥哥，難道是來談廣告的？

電梯在上行，桑無焉想會不會他只到二樓，等他按到的時候目的地已經過了。所以，桑無焉的心也一直在緊張地等待。

桑無焉一直相信，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一雙好看的眼睛是一個美人的必備條件。因此，在給予「極其英俊」的四個字評價上，她暫時將「極其」兩個字收起來，等看了整體以後再定奪。

李露露和一群人瘋得要命。有個女孩兒，甚至脫了鞋，在沙發上站著唱。桑無焉和魏昊倆人各自坐在沙發的左右端。

當大部分的喧囂都消失在隔音門背後的時候，她長長地鬆了口氣。

還沒等她鬆口氣，電話有一次吵起來——還是魏昊。

桑無焉看到來電顯示的是魏昊的名字，心跳一下子加快，竟然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好。

看來女人不能依靠女人。

老鄉A說：「桑無焉，唱歌啊。」

美女矜持地笑：「一昔一今是在我身上發生的那些那些曖昧而溫暖的故事，一古一今又是我自小受到國學文化的熏陶，卻在國外留學多年後一種思想的衝擊與交匯，所以我取了這兩層含義化名一今。」

如今，李露露又提起這歌，無非是想跟他倆再續一次緣分。

其實，男人這個時候的表情與其說有些奇怪，不如直接說是極度不悅。

「為什麼？」

這麼一首《歌唱祖國》一出口，旁邊有個專門倒退著慢跑的阿姨被她那麼一驚，腳下一拌蒜差點跌跤。

「難道是我潛意識裡覺得愛情神聖不容玷污？」

記者甲：「為什麼會取名一今呢？」

突然，就有那麼一點點，她開始討厭這歌了。

如此境況下，再看他的視線，竟然真的是落在遠方沒有任何焦距。一雙波光盈盈漆黑眸子，它們如此的漂亮，卻什麼也看不見……

不知道是感覺桑無焉在打量自己還是怎麼的，男人側了下頭，桑無焉急忙收回視線。

「我的一等獎學金就被你用一個不笨就概括了，看來你們屬於不太笨的類型。」桑無焉反駁。

洒水車唱著歌在路上緩慢地移動。

「我說的這些都記住了嗎？」桑媽媽問。

居然就是上回在湖邊那個長著一雙迷人眼睛的男人。但是此刻臉上神色卻有些嚴肅，手上拿著手杖。

一遍唱罷，全場都驚艷了，卻獨獨聽到桑無焉一個人帶著醉意傻傻地笑著說：「還不錯，就是唱得比我……差了點。」

熟悉的旋律又響起，魏昊用他低緩的嗓音唱出來。

然後掛斷。

電台里整合了些節目。原來六點檔的流行音樂欄目，因為收聽率增加和聶熙暴漲人氣的等原因進行了調整。

「老鄉嘛，沒別的意思。」李露露頭也不抬地說。

音樂未完，桑無焉卻再也不想繼續聽，拿起手袋起身就推開包間的門，走出去。

眾記者嘩然。

當時，程茵點評說：「這男人低調到了幾乎變態的程度。」

這裏老年人多，還是不要唱這些懷舊金曲了，免得說她玷污了偉大祖國的光輝形象。

她囫圇吞棗地聽了好幾遍，才想起來找CD附的歌詞。

她每次念給台里的其他人聽，保准能笑噴一群。

「熙姐，來這麼早。」

結果出來澄清事實的居然是明星A君的唱片公司，而不是一今方面。

聶熙一直主播這方面的節目，對圈內比較熟，加上一些人情脈絡，時不時能請到些別來求不來的大牌來現場做訪談。

桑無焉從一樓守門的大爺那兒抱了一大堆信件上樓，全是聽眾給聶熙的。她一封一封地替聶熙拆開看，該回復的回復，該轉達的轉達。不過，幾乎每次桑無焉都能看到讓她忍俊不禁的內容。

桑無焉本來以為，男人會請自己幫他按電梯，卻見他遲遲沒有開口，便主動問：「需要幫read.99csw.com忙嗎啊？」

「我都說過了，我和她只是朋友。」

魏昊頓時有一種無力感，跟桑無焉完全無法講道理。

以前，魏昊一直不怎麼唱歌，和同學組織了個樂隊「eleven」，在A大小有名氣，自己都只是低調地做貝司手，而那個如今在校園電台做主播的許茜就是他們樂隊的主唱。

「真的不錯，一聽就入迷了。」

今年有一美女，在網路上突然宣稱自己就是「一今」本人，然後公開個人博客。並且，自爆本人與明星A君之間一系列「得不得說的故事」。

「魏昊，」桑無焉打斷他，「什麼我都不想聽。」

「程茵！！」桑無焉怒。

桑無焉本想長長地呼口氣，卻又作罷，只能在心中感嘆，真像在做賊。她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鑰匙沒有了。

吃飯的一共是八個人，剛好四個女的四個男的。

他一邊轉頭，一邊緩緩張開雙眼。待那副眸子漸漸地出現，桑無焉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呼吸。

電話又斷了，接著又響。

第二天一早，桑無焉一邊刷牙一邊哼哼嘰嘰地唱昨天的歌，忽然想到什麼吐了一口牙膏沫，抬頭問：「程茵啊，不如我哼著調子去學校問問她們？」

聶熙總是搖頭，「無焉啊，你真是個開心果。」

一根很普通的黑色的金屬杖，很細很輕便。

桑無焉唱歌從來不記歌詞，一遇見不會詞的地方就哼哼嘰嘰帶過或者乾脆自己亂填幾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句子上去。

「對。不知道那魏昊怎麼喜歡上你這麼一個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桑無焉心裏默了默，準備來首雅俗共賞的。

桑無焉想了想，輕輕地伸出手，從他的身側繞過去，然後悄悄地重新按了10樓。一系列動作之後，桑無焉確信男人沒有察覺，才放下心來。

不過，一側的那個男人卻因為桑無焉的這次歌聲轉過頭，原本緩和的表情，就這麼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你才是變態。」桑無焉皺眉，居然敢污衊她的偶像。

她嚷嚷著：「露露幫我點《天明微藍》，我要唱……十遍。」

四個字以後，又抿緊了他的嘴唇。

桑無焉一聽，如搗蒜般點頭。

站在原地的桑無焉目瞪口呆。

「你肯定忘了吧，那天我生日。你要是敢不去，看我抽不死你。」

記者甲：「了不起啊，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居然蘊含這麼深刻的思想。」

「我搬出去住，不是因為你。換號碼也是因為我就是這樣反覆無常的人。我繞道是因為……」桑無焉頓了頓，在腦子裡迅速找說辭，「是因為你魏昊是校園大明星，我怕馬路不夠寬，礙著你的道。」

剛好湊兩桌麻將，桑無焉想。

「說了也白說。」桑無焉接嘴。

「我還說是誰呢，結果是桑小姐呀，」李露露說，「怎麼？回來視察？」

「朋友？」桑無焉抬起頭，「朋友要接吻么？當著我的面接吻，是朋友做出來的事情么？」

她蹙著眉，冥思苦想了兩秒后，覺得好像忘記鎖自行車，然後鑰匙連同車鎖一起都放在自行車的籃子了。

於是，待那人剝皮的目光還沒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桑無焉及時噤聲，然後拿起手袋走人。

「噓——」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偏著頭凝神側了側耳朵，半響也沒動。

「憑什麼呀！」桑無焉說著緊張地將電話捂在被子里，用以降低噪音。

這時，她倒突然想起本人很崇拜的明星A君的一首《天明微藍》，挺有名，也和現在挺應景。於是，她在腦子裡醞釀了下歌詞，張嘴又唱：

她急忙回身，大聲問道：「熙姐，這是什麼歌？」

魏昊想都沒想脫口就說：「多加份兒牛肉吧，無焉喜歡吃。」

他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魏昊這才將麥克風從她手裡哄下來。

「估計是新出來的吧。」

「呃——」倆人對視，「我也不知道。」程茵同樣是電白。

他摸到10那裡，他停下來，沒有遲疑地按下去。

「熙姐，你放的這歌叫什麼名？」桑無焉又問。

程茵倒還真就安靜下來，過了會兒才輕輕問，「怎麼了？」

看著緩慢拂過那些按鈕的手指，桑無焉突然想起剛才的電話。

可是，也是正因為他閉著眼，所以看不到整個五官加起來的個感覺。

電台這個電梯的特性就是當一個樓層的按鈕來回按兩次以後，便是取消。桑無焉恰好也是去10樓，這樣一折騰就沒了。

「不上課了，我們請假。」

聶熙一看她那模樣，不禁笑道，「無焉，我這裏還有一張備用的碟，你要的話，借你聽。」

近兩年，此人一首歌就能捧紅一個人。但是為人卻極為低調，到現在為止，從來沒在公眾場合露過面，也拒絕任何媒體採訪。九_九_藏_書不要說年齡、相貌、生平簡歷，就連是男是女也是最近才曝光的。

「為什麼不讓他說清楚？」程茵問。

回想起，在公園裡第一次遇見男人的那個清晨，他久久地坐在湖邊，閉著眼睛模樣。他當時是在做什麼呢？是專心致志地聆聽這個世界的聲音，還是在安靜地等待著昭陽能落入眼眸？

「你說現在這首？」聶熙說，「叫《利比亞貝殼》。」

結果到那天吃火鍋的時候看到魏昊也在，桑無焉皺著眉頭看了看李露露。

「砰」地一下，桑無焉聽見自己的心臟猛烈地收縮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那是怎麼唱的？」她停下來問。

A君笑了笑，「歌迷們喜歡當然是各個方面的。唱片公司對我的支持很大，當然，還要感謝一今老師。」

「怎麼了？一臉傻樣。」程茵問。

可是，此刻，她什麼歌也不想聽。

「恩，一今老師，《天明微藍》的詞曲的作者。」聶熙隨口解釋了下，讓聽眾聽得明白。

「……」

「不用。」

「上課呢？」

這是她最擅長的強詞奪理。

雙眸在濃密的睫毛下，如漆一般的深沉。

無焉的筷子頓了頓。

桑無焉閉上嘴巴，搖了搖頭。

因為他閉著眼，才能讓桑無焉裝著膽子又盯住他再多看了幾眼。她從小視力就好，就算隔著好幾米都能觀測到他的睫毛漆黑而且濃密，上下重合在一起，好像一個小扇子。

這還得多虧一起緋聞。

「不想去。」桑無焉耷拉著腦袋。

桑無焉中午回學校宿舍拿東西，正好遇見上鋪李露露端了個澡盆從澡堂回來。

「這人也是，不知道大清早人家要睡覺么？」程茵說。

直到有一次，大夥人在K廳里K歌，桑無焉喝醉了，抱著麥克風點歌。

「你打電話問許茜不就行了。」程茵出第一個主意。

一時間，一石激起千層浪，娛樂圈掀起軒然大|波。甚至有網站對她做專訪，採訪她的創作心聲。

「呀。」她不禁驚嘆了一聲。

「是啊。」她皺了皺眉毛。

大家都是從B城來的老鄉，桑無焉全部認識。

她在四教下面的小花園裡等了程茵幾分鐘，就見她笑盈盈地走來。

別家都是嚴父慈母，她家是嚴母慈父。

五點三十分正好是人群紛紛從教室和圖書館湧向食堂和開水房的時間，桑無焉早早吃過飯，走在去自習的路上。過了十分鐘，準時聽到校園廣播開始播音。今天星期三，不知道誰在播音室值班。

結果，那裡等電梯的還有一個男人。

「沒有，沒有，沒有。」桑無焉和她擰。

「是啊，我為什麼不想聽他解釋呢？好奇怪。」桑無焉反問了一句。

「打死我也不去。」

屋子裡安靜地要命，房東沒有配電視，她也沒閑錢買，所以回家的唯一娛樂就是看書，放歌，聽收音。

可是，好好的一個沒有課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的清晨就這麼——被糟蹋了。

公園裡則熱鬧多了，做操的，跑步的。

「去網上搜吧，估計能搜到。」程茵出第二個主意。

魏昊坐在桑無焉旁邊的旁邊，中間隔著李露露。桑無焉沒多看他一眼，他也挺正常的，整個過程相安無事。

「所以很感謝一今老師。」A君說得很誠懇。

圖的這一邊是那首歌的詞。

「胡鬧！」桑媽媽一把奪過電話，「無焉，你少跟你爸爸兩個一唱一和的。他慣你慣得無法無天了。自己還當老師呢，不知道怎麼教育學生。」

她說著鬆了手。

男人身材挺拔，只是從比例來說略顯清瘦，和嬌小又臉蛋有些嬰兒肥的桑無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原本筆直地正對這電梯門，靜靜地等著電梯下來，目光竟然毫無焦距。在桑無焉來了以後，他禮貌地朝側面挪了半步。

歌詞一點也不晦澀，有些古典的味道卻又和現在流行的中國風曲子有些不同，別有一番阿拉伯音樂的特色。那樣的曲調，那樣的唱詞配在一起，似乎真有一個沙漠中那樣的阿拉伯王子在彈琴為著深愛的女子吟唱。

他的唇色很淺，一副薄唇抿得緊緊的，顯出一副漠然的樣子。

「可是，我只想吃爸爸親手做的那種芝麻餡兒的。」桑無焉無視桑媽媽，繼續撒嬌。

她和魏昊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我送你。」

桑無焉心情一變好就想哼歌，於是也學著他們，站起來雙手叉腰面朝「大海」，高聲地唱了起來。

倆人的爭論回到了原地。

「爸爸，我想吃湯圓。」桑無焉撒嬌。

「無焉。」魏昊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