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氣相期共生死
兩人臉上莫名一紅,急忙分開,心裏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晏小仙在他耳邊柔聲低語道:「大哥,我去將這老妖引開,你騎上白龍馬先走,咱們到山下會合。」將那銀白絲囊往懷中一塞,翩然起身,便欲出洞。
楚易看得怒火中燒,義憤填膺,心道:「只恨我沒有降妖伏魔的本事,否則拼上性命,也當殺掉這老妖,為民除害。」
見他大為緊張,晏小仙「撲哧」一笑,柔聲道:「大哥,咱們不是說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么?你當我真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嗎?這一點苦頭又算得什麼?」
「叮叮叮叮……」暴雨連珠似的脆響聲中,雪箭密集地撞射在劍陣氣牆上,頓時迸炸噴舞,爆開一重又一重的雪霧冰珠,白蒙蒙如霧罩煙籠。
那三個道士握劍站在熊熊屍火旁,鬚眉盡赤,四處張望,神色凶戾、緊張而又恐懼。
兩人牽著驢馬,沿著山坡緩緩而行,走了不到百步,就在朝南的山壁發現了一個頗為隱蔽的幽深洞穴。
心念方起,那孔雀老祖驀地轉過身來,斗篷一抬,凶睛寒芒如電,冷冷地盯著楚易,桀桀怪笑道:「兩位躲在山洞里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透透氣了吧?」
楚易熱血上涌,一把將他拉住,怒道:「賢弟,你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難道又忘了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難道是敷衍說笑的么?今日就算是死,咱們也當死在一起,永不分開。」
風雪狂舞,天地蒼茫。
瘦小道士反手拔出長劍,輕輕一挑,青光一閃,一個人影從坑裡高高拋起,滾落在雪地。
楚易驀地一驚,差點叫出聲來。道士挑出的屍首赫然正是先前被自己莫名其妙「殺死」的官差。難道這三個道士竟是來追緝自己的?
晏小仙知他疑惑,一邊策馬急奔,一邊大聲笑道:「大哥,我從小就喜歡練武修道,迄今也不知拜了多少師父。我的名字『小仙』就是第一個道長師父給起的呢。只可惜學藝不精,否則剛才那一下就可以將老妖打成馬蜂窩啦。」
到了半夜,楚易迷迷糊糊中聽到什麼聲響,下意識探手一摸,身旁空空無人。
「啊吁!」毛驢探頭探腦,想要在兩人中尋覓個空隙鑽進來,卻始終不能得成。
楚易心中大凜,轉眸望去,洞外不知哪裡來的奇光異彩,一道道照得茫茫雪地流離絢麗,變幻不定。
「呀——嗚!」
晏小仙「啐」了一口,笑吟吟地道:「你這麼大的年紀,還胡說八道,羞也不羞?這袋東西是誰寄放在我這裏的,你還不知道?我哪能將別人的東西隨便給你?他剛才說去殺個妖怪,馬上就回來取……」
他怒吼長嘯,右手化爪,硬生生將左肩腐肉剔骨剜出,雙袖一卷,衝天飛起,怪嚎著朝楚易兩人急速御風追去。
孔雀老祖埋頭貪婪地吮吸著,不斷地發出「咕咕」的吞咽聲,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淌落在雪地上,洇開一個個小孔,熱氣絲絲升騰。
直到此刻,聽到晏小仙甜脆的聲音,聞著他那獨特而真實的幽香,感受到他那纖柔溫暖的身體在自己懷中漸漸變軟,慢慢融化,https://read.99csw.com方才相信這真正是他,懸吊了半天的心才逐漸鬆弛下來。
空中傳來一陣陣凶厲陰邪的鳥鳴,兩人回頭望去,只見孔雀老祖凶狂怪叫,兩袖如巨翼張飛,朝著楚易二人急速俯衝而下。
雪浪滔滔,滾滾翻疊,驀地捲成一面九丈來高、三丈多寬的巨大雪牆,劈頭蓋腦,朝著三道士轟塌奔卷。
封道和驚駭已極,面色慘白,牙關格格亂撞,吃吃道:「老……老祖……饒……饒命……小人願……願加入老祖法……法門,粉身碎……骨,死而……后已……」
楚易定了定神,心中疑竇叢叢,低聲道:「賢弟,這些珍寶不是被官差捲走了么?你何時拿回來的?又怎麼知道他們在尋找這個……」
三道士步履、動作整齊劃一,劍陣純熟已極,剎那之間便已衝出百丈之外,朝山下逃去。
忽然「啊」地一聲,滿臉歡喜,指著北面山坡笑道:「說曹操,曹操到。他來啦!你若想要,自己向他要去。」
楚易心中微微一松,這串翡翠玉石珠是官差在客棧里兜卷「賊贓」時,假公濟私,順手牽羊塞入自己懷中的。這三個道士多半是圖謀珍寶,聞訊前來劫屍。但大雪紛揚,早已掩埋了所有車馬足跡,他們為何竟能找到此處?一念及此,他方才放下的心又陡然懸起。
「義弟!」他心中一跳,驀地驚醒。
晏小仙「啊」地一聲,險些被他勒得透不過氣。微微掙脫,卻被箍得更緊,心中一顫,全身登時如棉花似的酸軟下來,雙頰紅暈如霞,呢喃似的嘆息道:「大哥,你哭什麼……」
楚易微微一笑,心下好奇,湊前凝神探看。
楚易聞言大奇,難道這老妖竟認得晏小仙?
話音未落,晏小仙秋波一漾,神色微變,素手閃電似的將他口唇掩住,貼著他的耳朵,細如蚊吟地說:「大哥,千萬別出聲……」
楚易大吃一驚,被他眼中凶光一掃,更是寒毛直乍,雞皮泛起,剎那之間,心中閃過一絲驚懼之意。
孔雀老祖吸完封道和的鮮血,猛一抬頭,深吸一口氣,幾道青光從封道和的七竅里裊裊騰出,倏然吸入其口鼻之內。
雪浪滾舞,層疊炸射開來,銀光劍氣瞬間絞碎,嗆然龍吟之聲悠悠不絕,三道劍光破空脫甩飛去。
高瘦道士眼光四掃,一邊踽步緩行,一邊朗聲道:「原來是老祖法駕,幸會了。在下封道和,龍虎山齊破冰真人座下九弟子,奉家師之命前往長安,路經老祖寶地,無意冒犯。黃河長江,各流一方,他日山水有相逢,再來拜會。」
「老妖怪,是我又如何?你找的東西在我這裏。睜大眼睛看清楚啦。」晏小仙不待他說完,忽然笑吟吟地掏出那銀白絲囊,高舉在手,搖來晃去。
瘦小道士蹲下身,在官差屍首上摸索了一會兒,抓起一串翡翠玉石珠,喜色凝結,皺眉道:「沒了?就這些?」
天寒地凍,夜半三更,這三個道人跑到這荒山野嶺來作什麼?
晏小仙俏臉一板,甩手嗔道:「你又來啦!再這般生分見外,瞧我還理不理你。」
遠處,孔雀老祖森然微笑,見他們如此從九*九*藏*書容自若,反倒大為起疑,只道他們有什麼陰謀陷阱,一時不敢貿然上前。
楚易猛地一驚,轉頭欲語,嘴唇登時劃過他香滑柔膩的臉頰,酥麻如電擊。
楚易嘆道:「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保得好人平安。只是縣城無端受災,苦了城裡的百姓。」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悵然。轉身望去,透過茫茫風雪,果然瞧見東面紅光隱隱,迷濛閃耀。
雪花飛舞,兩人緊緊相擁,許久,彷彿變作了兩尊雪人。
楚易心下大駭,若不是嘴巴被晏小仙的手緊緊地封蓋著,早已驚呼出聲。眼睜睜地看著那孔雀老祖將道士吸得越來越乾癟蒼白,又是驚懼又是憤怒,簡直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真有這等事。
「他奶奶的,一定是被殺了他們的人取走了。咱們來涮鍋底,還想撈著什麼油星么?」高瘦道士低聲憤憤叱罵,將珍寶隨手一塞,手腕一抖,長劍疾舞,「哧哧」連聲,萬點銀光撲閃跳躍。
三人長袖揮舞,「嘭嘭」連聲,雪塊炸飛拋落,地上頓時出現一個深坑。
晏小仙笑道:「大哥,萬壽縣咱們是回不去啦。不如就在這山上找個山洞將就一夜吧。明晚到了長安城,咱們再挑家最好的客棧,好好地睡上一覺。」
卻見晏小仙斜靠在洞口,巴眨著眼睛,嫣然一笑,豎指于唇,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孔雀老祖心下大凜,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北面山崖斜立,雪坡連綿,哪有半個人影?
那道人影鬼魅似的悠忽飄落,桀桀笑道:「蛇貓道士,不過如此。」
他微微一愕,立知上當,忽覺背後一股寒風銳氣呼嘯而來,後頸颼颼發冷,大駭之下,不及調集周身真氣,立時轉身雙掌飛拍。
孔雀老祖陰惻惻地笑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當是在逛窯子么?」
毛驢歡嘶著奔到楚易身邊,搖耳晃腦,一頭撞將過來,險些將他撲倒在地。濕嗒嗒的舌頭舔過他的臉頰,將淚水和雪花混在一起,溫熱而又清涼。
另兩名道士魂飛魄散,不斷地簌簌乞饒,將身上略微值錢之物一一掏出,阿諛獻媚,胡言亂語,只盼能保得一條小命。
「啊吁!啊吁!」毛驢瞪著眼睛怒嘶不已。
晏小仙將洞中打掃乾淨,從行李架里取出一張熊毛皮毯鋪在角落,與楚易一起坐下,再取出一張厚厚的虎皮,蓋在兩人身上。毛驢與白馬則在另一旁倚壁休憩。
孔雀老祖聽若罔聞,悠悠忽忽地飄到他們身旁,陰森森地笑而不語。右袖一卷,將封道和隔空徐徐提起。
話音方落,「嘭」地一聲巨響,整個雪坡彷彿被突然掀了起來,一道人影衝天飛起。
雪花飄飄,撲面飛卷,天地白茫茫一片。
吸完真氣,老妖嘆了口氣,搖頭微笑,似乎甚是愜意,然後將慘白的乾屍隨手一拋,踏步上前。
狂風怒卷,雪沫飄舞飛散,三個黃色人影慘叫著當空摔落,一連滾出十余丈遠,鮮血如紅梅似的在潔白的雪地上朵朵綻放。
三道士聽到「孔雀老祖」四字,面色陡變,驀地背靠背站在一起,緩緩踩著踽步,朝山下移動,三柄長劍斜斜高舉。「哧哧」輕響,劍氣吞吐,青光流離。
話音方落,洞外風https://read.99csw.com聲呼嘯,一個夜梟似的聲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凄厲慘淡地悠悠響起。
孔雀老祖陰聲怪笑道:「我當是誰這般膽大,原來是齊破冰的小娃兒。嘿嘿,別說是區區『破冰真仙』,就算是你們蛇貓張天師到了這裏,也不敢如此囂狂。」
毛茸茸的耳朵在晏小仙的手背上摩來擦去,酥麻發癢,他忍俊不禁,格格脆笑,被緊箍的腰肢彷彿要斷裂開來,喘著氣笑道:「大哥,你勒得我腰都快斷啦。」
孔雀老祖生性凶狡多疑,他見晏小仙如此有恃無恐,反而更加確定其中必定有詐,一邊說話,一邊眼珠亂轉,念力四掃,探察是否有其他高人埋伏在側。
「老祖饒命!老祖饒命!」三名道士渾身血污,在雪坡上抽搐爬行,拚命想要逃離,一邊回頭不住地顫聲討饒,全然沒了剛才的氣勢。
楚易霍然醒悟,急忙鬆開手,毛驢歡鳴一聲,乘機將頭擠了進來,到處亂蹭。
白馬長嘶,昂首踢蹄。晏小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笑道:「大哥!」雪巾飛揚,雙眸明亮,俏生生的臉靨泛著嬌艷的桃紅。
晏小仙「撲哧」一笑,心下感動,環手將他輕輕抱住,柔聲道:「傻大哥……」這一聲說不出的低婉溫柔,情意綿綿,彷彿山泉漱耳,春風拂面。
過了片刻,三道士齊聲歡呼,又將另外兩名官差的屍首掘了出來。三人俯身搜查了半晌,只抓出兩把寶石珍玩,面面相覷,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雖只小半時辰不見,兩人卻已宛如隔世重逢。劫後餘生,楚易恍然悲喜,激動難抑,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猛地一把將晏小仙拖入懷中,用盡周身氣力緊緊抱住。
孔雀老祖驚怒駭懼,定睛再看,那兩少年早已騎著黑驢、白馬,風馳電掣地朝山下狂奔逃命。
雪地瑩光反照在他的身上,青白明亮。那人大紅斗篷,翠綠長袍,外面又披著件五彩羽衣,遠遠望去,倒真像是一隻孔雀,在雪地上傲然踱步。
他反應雖快,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肩窩一涼,似被什麼細小尖銳之物破體穿入,傷口酥|癢難當,左臂瞬間麻痹。
驢馬八蹄如飛,賓士如疾電,雪地轟然震動,層層雪塊被馬蹄掀起,滾滾奔騰,彷彿兩道巨大的雪浪銀濤在二人身後洶湧翻舞。
只聽晏小仙甜脆的聲音格格笑道:「北海蠶骨刺的滋味好不好?您老慢慢品味,小生恕不奉陪。」
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突然變得狂暴獰厲,陰風怒吼,漫天雪花倒卷而起,竟如萬千銀箭,四面八方朝那三個道人筆直地攢集暴射!
狂吼聲中,老妖頭顱急劇變化,鷹鉤鼻越變越長,與凸嘴連為一處,陡然變成一尺來長的尖喙,周身「噼噼啪啪」一陣爆響,萬千道彩翎翠羽破膚而出,密密麻麻地舒張開來,瞬間竟化為一隻又像鷹鷲又像孔雀的龐然巨鳥!
「龍虎山的雜毛牛鼻子,跑到我孔雀老祖的眼皮底下劫屍行兇,還敢口出狂言,是不是想立即變成屍解仙哪?」那聲音陰陽怪氣,悠悠蕩蕩,忽而東,忽而西,辨別不清究竟來自哪裡。
「大哥,他們在找這個呢。」晏小仙似乎知道他心底所思,貼著他的耳九九藏書朵輕輕吹氣,提著那銀白絲囊在眼前一晃。
楚易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比劍鬥法,第一次目睹,驚駭震懾,無以言表。屏住呼吸,眼花繚亂,一顆心怦怦劇跳,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孔雀老祖「咦」了一聲,驚疑不定地凝視著絲囊,目中凶光大盛,獰笑道:「小娃兒,這袋東西是老祖的東西,你從哪兒拾來的?乖乖地把它還給老祖,老祖就饒你不死。」
楚易心下恍然,西唐崇道好武,練武、修道的士人比比皆是,修真更常以「仙」、「真」、「玄」、「道」等字為名,確是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倒是自己這等文弱書生少見得很。一念及此,臉上不由一熱,疑雲盡消,笑道:「原來如此,我還想義弟的名字為何這麼奇怪呢。」
「呼!」氣浪狂舞,雪花崩卷,萬千道銀光細針炸飛亂躥。氣光掃處,地面登時迸裂開一道巨大的裂坑。
楚易想到自己適才將他緊緊抱了半晌,耳根燒燙,頗有些難為情,笑道:「好兄弟,我以為今生今世都再也不能見到你了。生怕一鬆手,又再見不著你……」
晏小仙纖指朝著洞口縫隙比了比,貼著他耳朵低聲道:「有人來了,你可別出聲。」溫熱芬芳的氣息吐在他耳朵里,頓時麻癢難當。
說到此處,目露凶光,雙手凌空一抓,登時將封道和提到嘴邊,咔嚓一聲,一口狠狠地咬住他的咽喉。
晏小仙微微一怔,雙靨暈紅,泛起溫柔的笑意,嫣然道:「好。大哥,從今往後咱們同生共死,永不分離。」
楚易心中忽然又怦怦地亂跳起來,「啊」地一聲,道:「是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怎麼連白龍馬和犟驢兒也一齊帶出來了?」
此時風雪正猛,洞口山石交錯,原來的入口被大雪覆積,只剩下一條三尺來長、一尺來寬的縫隙。
楚易皺眉掩鼻,心中凜然,這三個道士乖戾兇狠,不似善類,瞧這情形,似乎也並非志在珍寶,不知他們究竟在尋找什麼?
「他媽的,小崽子找死!老祖非生吞了你不可!」孔雀老祖氣得臉色漲紫,立時凝神聚氣,大喝一聲,真氣洶洶逆轉,「噗」的一聲,一絲銀光帶著蓬蓬黑血從肩膀倒飛而出。
楚易雖不知道「孔雀老祖」是何方神聖,但聽他陰惻慘淡的聲音,料知非妖即魔,眼看這三個道人聞風喪膽,出語討饒,心中老大不以為然,暗想:「常聽說修道之人以降妖伏魔為己任,這三個龍虎道士怎的如此不堪?」
封道和發出一聲凄厲驚怖的慘叫,鮮血噴射,全身簌簌亂抖。
毛驢被晏小仙以布幅蒙住了口,聽到呼喚,立即「啊吁」一聲,搖頭晃腦,一顛一顛地奔了過來,白龍馬緊緊相隨。
自從得知白馬有個好聽的名字后,它似乎便對自己鄉野村夫的名字大感不滿,每次楚易這麼稱呼,必定憤憤悲鳴,以示抗爭。
楚易大喜,胸中懼意忽然盡消,豪氣激涌,霍然起身,牽著他的手,轉身叫道:「犟驢……黑麒麟,咱們走吧!」
楚易二人策馬狂奔,沿著陡斜的山坡急衝而下。
他眯著眼打量二人,忽然「咦」了一聲,目中閃過驚訝的神色,盯著晏小仙嘿然獰笑道:「小娃娃,原九-九-藏-書來是你!」
封道和喝道:「結劍陣,步『護靈伏魔罡』!」
楚易心中怦然,泛起溫柔歡悅之意,微笑道:「不錯,咱們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再也不分開啦。」
三道士立即步罡踏斗,踏雪飛沖,三道劍光衝天飛起。隨著指訣、口咒的不斷變化,劍光迴旋怒卷,吞吐變幻,在三人周身之外形成炫目已極的銀光氣劍牆。
晏小仙臉上一紅,握緊他的手,嫣然道:「傻大哥。」
楚易見他仍在,心中頓時大寬,悄悄爬起身,躡手躡腳地到他身旁,輕聲問道:「怎麼了?」
「駕!」
晏小仙笑道:「我也不知怎麼回事,車子還沒到衙門,城裡就突然失火了。到處都是火光,許多人從客棧里衝出來,亂作一團。那兩個官差沒心思理我,自顧自跑走了。多虧一個好心人幫我解開繩子。我就回到旅舍,把白龍馬和犟……」
楚易正自詫異,忽見一個瘦小些的道士「咦」了一聲,喜道:「就在這裏!」另外一個矮胖如葫蘆、一個高瘦如竹竿的道士聞聲立刻圍了過來。
楚易想到他一介錦衣玉食的王孫公子卻要陪著自己露宿荒山雪地,心下難過,歉然道:「好兄弟,都是我連累了你……」
另外兩個道士大為失望,又分散開來,各自低頭尋找。
楚易心下越發詫異,不知道晏小仙此舉有什麼目的。但他對這義弟極是信任,相信他這麼做自然有他的用意,當下微笑不語,靜觀其變。
楚易緊緊抱著他,快樂得幾乎要迸爆開來,哽咽道:「真的是你!你沒死……真是……真是太好了!」
只見白茫茫的雪地里,三個黃衣人正低頭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麼。三人道袍羽冠,斜背長劍,瞧那裝扮,似乎都是天師道龍虎道士。
「轟隆!」
說到這裏,瞟了毛驢一眼,抿嘴笑道:「……和黑麒麟牽出來了。若不是黑麒麟一路嗅著大哥的氣味,我還找不著你呢。」
楚易驚愕迷惘,思緒如亂麻交纏,想不到清麗柔弱如處|子的義弟有如此本事,竟能在剎那間發出漫天銀針,將老妖偷襲重傷。
那三個道士厲喝道:「何方妖魔,竟敢在道爺面前裝神弄鬼?」
洞外風雪狂猛,雪花一片片地翻飛捲入,在洞口結成淡藍色的薄冰。兩人蓋著獸皮,咫尺相依,聽著風聲呼嘯、毛驢歡鳴,想著今日發生的許多事情,心中喜悅安寧,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劍光閃耀,雪霧紛紛,在漫天幻麗奇光的映照下,更覺妖麗詭異。
毛驢聽到晏小仙給自己起的新名字,連聲歡嘶,搖頭甩尾,圍著他團團繞轉,激動不已。
「呼!」三具屍首突然躥起無數道火焰,熊熊燃燒,焦臭撲鼻。
孔雀老祖聽得厭煩,突然獰笑一聲,一腳一個,將兩人頭顱踩得稀爛。然後倒提雙腳,湊到口邊,轉瞬間又將兩人鮮血、元氣吸得精幹。
孔雀老祖目光閃動,笑嘻嘻地道:「既然你有這個孝心,老祖就成全你吧。粉身碎骨倒不必啦,老祖年紀大啦,嚼不動骨頭,天寒地凍的,喝點熱乎乎的鮮血暖暖身子就可以啦……」
兩人相視一笑,翻身騎上驢、馬,並肩緩緩而出,心中說不出的喜悅平靜,渾無一絲害怕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