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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山重水複疑無路

第十七章 山重水複疑無路

唐元宗全身一震,彷彿瞬間凝固了,雙目中閃過驚怒、憤恨、傷心、羞惱……諸多神色。
楚易正想去李思思房中看個究竟,窗外忽然閃過一個人影,低聲道:「七哥?」
楚易聞言怒極,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哈哈大笑道:「好一個『一石二鳥』!李僕射,你殺死太子,栽贓本王,又害死伍娘娘,除掉康王的靠山,這『一石二鳥』之計,可真是乾淨利落得很啊!」
齊王府梅湖小築內,火爐紅光閃耀,床幔圍合。
張飛羽沉聲道:「此人既然從大雁塔上躍下,想必就是殺死伍娘娘的兇手了?法師可曾瞧見他的模樣?是否就是將齊王和伍娘娘從康王府擄走的反賊?」
經過楚易半個多時辰的悉心治療,她震斷的經脈雖尚未修復,但體內的寒毒卻已完全驅除,氣色也大為好轉。
只見伍慧妃僵直地躺在棺內,雙目圓睜,滿臉驚怖痛苦,身上雖有絲帛包裹,但他透過火眼金睛望去,卻清楚地瞧見她遍體淤痕,下身血肉模糊,紫血凝結,顯然是被奸辱致死。
楚易心念一動,生怕李思思等不及他回來,就殺了蘇瓔瓔,追問玉衡劍下落,當下又轉頭傳音叮囑道:「好妹子,務必等我回來,再一起對付那老牛鼻子。」
楚易心底微微有些發毛,生怕她醋意大發,一口將他的耳朵咬將下來,當下咳嗽一聲,顧左右而言他:「杜真人呢?你怎麼能從他的眼皮底下溜出來的?」
楚易知道此刻再不辯白,可就跳進黃河也難洗清了,當下朗聲道:「陛下,臣弟倘若真想要除去太子,今夜康王府夜宴之時,只需附和李僕射的提議便是了,又何必為他說話?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將簡簡單單的事情弄得這般複雜……」
楚易心中大凜,霎時間轉過萬千念頭,忖道:此時改口也來不及了,唯有強撐到底。皇帝對李思思這妹子頗為寵愛信任,我只有和她抱成團兒,才能度過此劫。
李木甫右手輕輕一抖,畫卷霍然打開,殿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
燭光跳躍,映照著她暈紅的俏臉,光潔瑩潤,嬌艷如春睡海棠。
「放心放心。忠君護國,懲奸除惡,本來就是你分內之事。」楚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只是呆會兒見了奸佞妖魔,千萬別手軟就是。」
唐元宗臉色蒼白,冷冷道:「七弟,今夜康王府內,你和伍妃被那『秦皇轉世』挾為人質之時,朕根本就不相信你們是在私自幽會。即便到了此時此刻,朕也不願意相信。所以朕想聽你親口說說,為什麼你逃出來了,她卻死在了大雁塔上?」
李木甫面色微變,上前跪伏在地,大聲道:「不是老臣有意冒犯仙宜公主,只是公主太過善良單純,不知人心險惡,又與齊王手足情深,極之信賴。萬一她被王爺狡計所蒙蔽,又或者一念之差,偏私袒護,豈不是……豈不是平白貽誤國事,讓奸黨逍遙法外?讓望陛下三思!」
「微臣不敢!」
眾人又是一陣低嘩,韋庭松道:「陛下,既是如此,不如即刻將公主召來,一問便知。」
頓了頓,那雙眼睛突然精光爆射,凌厲地盯著楚易,又是憤怒又是悲戚,搖著頭,徐徐道:「但今日看來,這座樓已經可以完全拆除了!」
「齊王到!」
更梆寥落,已過丑時。
楚易此時夙願終成,難免有些恍然若夢,但很快又想起此行兇險難測,當下收斂心神,目不斜視,隨著眾人折而向西,朝花萼相輝樓走去。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楚易與蕭晚晴對望一眼,也不知是憂是喜,當下將晏小仙的手輕輕地移到一旁,躡手躡腳地出了屋。
楚易目光一轉,如寒電似地盯著李木甫,冷冷道:「卻不知李大人除了這些癔想胡推的結論之外,又有什麼證據呢?到底是誰胡言狡賴,誣陷忠臣?」
嗆然刀響,精光閃動。眾金吾衛手握刀柄,頃刻間將楚易團團圍住,只待唐元宗一九九藏書聲令下,立即群起而攻之。
過了片刻,幾個家丁提著燈籠,領著數十人往梅湖小築走來。當先一人黃袍獵獵,長須飄飄,赫然是張飛羽。
王忠良等人見他突然雷霆震怒,無不心底發毛,噤聲不語,紛紛偷眼朝李木甫望去。
轉身朝著殿下一個黑黑瘦瘦的和尚淡淡說道:「惠能法師,今夜慈恩寺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又瞧見了什麼人……還不在陛下面前,原原本本地重新說上一遍,以求將功折罪?」
惠智大師是當今天下出了名的丹青國手,他描繪出的人物無不栩栩如生,有了這畫,要緝拿兇犯實是好辦得多了。
唐元宗目中悲怒憤恨,如火焰燃燒,緊盯著楚易,一字字地道:「七弟,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朕最信賴的人。而你,竟就是這麼報答朕的信任嗎?」
李木甫那老賊當真先動手了。」
霎時之間,他心中涌過萬千紛亂的念想,隱隱之中似乎想明白了許多事,但卻又似乎更加迷惑了。
王忠良臉上閃過狂喜之色,不等他收口,戟指厲喝道:「李將軍等人在仙宜觀中找到你和公主之時,你分明對他們說過『伍娘娘被那妖人丟在慈恩寺塔里了,你們還不速速去救』這句話,是也不是?」
眾人哄然,大悲方丈號稱佛門第一高手,竟也降那刺客不住,可見其凶焰之熾。又紛紛交頭接耳,猜想另外一個少年是誰,居然有如此能耐。
惠能和尚頓了頓,提高聲音道:「陛下,今夜本寺波瀾迭起,來了許多身份不明的高人,其中兩人修為之強,遠在貧僧之上。除了那位殺死太子、與大悲方丈打得難分難解的刺客外,貧僧便曾親眼看見一個少年從大雁塔躍下,從本寺數百僧眾的圍攻中從容逃逸……」
楚易心如亂麻,苦苦忖想:那兇手必定是趁我走了之後,溜上大雁塔將伍妃殺死。但那兇手究竟會是誰呢?和刺殺太子的是否同一人呢?
李木甫咚咚地叩了幾個頭,道:「陛下,退一萬步而言之,即使公主證明王爺今夜一直和她在一起,也不能就此斷定王爺不是幕後元兇。以王爺平時結交之廣,財富之豐,要想指使幾個妖人方士替他做惡,那還不是易如反掌嗎?何況……何況……」
李思思似是對他極為信心,嫣然一笑,點頭示意。
楚易一凜,這禿驢眼光忒也毒利!先前在慈恩寺中,他生怕讓人瞧出端倪,所使的身法、招式都極為普通常見,想不到還是被他看出蛛絲馬跡。
楚易怒火騰地躥了上來,殺機陡起,哈哈一笑道:「深更半夜,本王還當是什麼妖魔邪魅,想不到卻是龍虎天師。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明月西沉,掛在長廊檐角。清輝斜照著她的側臉,眼波閃閃,笑顏中帶著淡淡的哀愁落寞,說不出的冷艷動人。
蕭晚晴混雜在人群中,俏臉雪白,妙目眨也不眨地凝視著楚易,心中擔憂無已。她好想隨他前去,分憂解難,卻又偏偏不能撂下晏小仙。
楚易呼吸一窒,心中怦怦直跳。他雖然知道她與李玄實屬一丘之貉,但看著她傾國傾城之貌,想起她先前冒死相救的痴情,不由得泛起溫柔愛憐之意。
他常夢想著有遭一日能封侯拜相,進入興慶宮,登上花萼相輝樓,與皇帝、文武百官一齊歌舞歡宴,共慶天下太平。
語調錐心刺骨,沉痛已極,顯是已經認定楚易便是元兇。
惠能和尚道:「不錯。今夜在本寺地牢口與一個刺客激斗時,貧僧將其擒獲,取下面罩后,發覺正是張真人的外甥蘇白石。貧僧從前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所以認得。」
唐元宗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他平身,木無表情地道:「七弟,你還記不記得,當日朕下旨建造這花萼相輝樓時,和眾兄弟說了什麼?」
眾人大嘩,李木甫等人無不大喜過望,紛紛作義憤填膺狀,呵責叱問。
蘇白石!
楚易驀地想起李木甫,恨怒九*九*藏*書勃發,好不容易按捺住的殺氣又涌將上來,恨不得立即返回李府,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眾人哄然,王忠良等人紛紛喝道:「無恥反賊,證據確鑿,你還敢胡言狡賴,誣陷忠臣……」
王忠良、吏部尚書趙長清等人紛紛拜伏在地,轟然附應道:「陛下,此事關係太過重大,不僅是為太子、伍妃洗冤雪恨,更涉及江山社稷的太平安定,實在半點也馬虎不得。還望公正處理,以安天下人心。」
楚易猛吃一驚,失聲道:「什麼?伍妃……死了?」搶身奔到那碧玉棺前,全身一震,猶如被驚雷轟擊,動彈不得。
李木甫高聲道:「法師,他闖入慈恩寺,想必是為了救反賊張宿來了?但慈恩寺內戒備森嚴,地牢極為隱秘牢固,機關重重;以他的修為、見識,又怎能對寺內一切了如指掌,來去自如?他的背後,可有什麼同謀暗中指使嗎?」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這時,一個金吾衛悄然上前,在王忠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循聲望去,只見無數火炬漫漫閃耀,如滾滾紅龍,從王府圍牆外蜿蜒而過。繼而馬嘶人吼,紛紛頓住,竟像是將齊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木甫叩頭謝過,徐徐站起身來,回頭凝視著惠能和尚,道:「法師,你說今夜在慈恩寺中,還曾親手抓獲反賊張宿之外甥,可有此事?」
龍堂後方,碧波浩渺,水光粼粼,想來便是聞名天下的興慶宮龍池了。岸邊亭閣樓榭巍峨華麗,參差錯落,在月色中直如瀛洲仙境。
雖然說得頗為客氣,但言下之意卻是暗指李思思極為可能包庇李玄,所證不足為憑。
唐元宗也知道十九妹與七弟關係最為親密,李木甫等人的擔憂不無道理,但心底深處卻實在不願意相信他們會彼此勾結,做出這等事情。聽他們這麼說,實是說不出的刺耳。
今夜康王府晚宴,李思思借口身體不適,的確很早便退場離去;後來翼火蛇肆虐仙宜觀,金吾衛奉旨前往營救公主,也恰好瞧見楚易和她在一起。這些倒是無從辯駁。
但依照翩翩那夜所言,這柄北斗神兵中的火屬神器不是被黃帝用於封鎮朱雀,流落在南荒某個神秘之地嗎?張宿又怎麼知道它的下落?
楚易冷汗遍體而生,畫上那女人風雅端麗,傾國傾城,如花笑靨中,帶著淡淡的凄婉哀愁,赫然正是李思思!
轉身斜睨王忠良,冷笑一聲,道:「王將軍,那句話的確是本王說的。本王之所以知道伍娘娘被那妖人擄往大雁塔,全因他將本王拋在仙宜觀時,親口告訴本王,他會守信將伍娘娘安然無恙地留在大雁塔上,讓我通知陛下前去領人。當時仙宜公主就在本王身邊,這句話她也聽得清清楚楚。嘿嘿,不知道公主金枝玉葉,說的話比不比得上這八十名衛士可信?」
眾人哄然,竊竊私語。
楚易心下一沉,暗呼糟糕。當時情勢緊急,他擔心伍妃安危,確實說過這句話,想不到竟被他抓為把柄。
宮門次第打開,兩側燈籠高懸,遠遠地便瞧見那座莊嚴雄偉的龍堂。
晏小仙皓腕如雪,橫在錦被之外,春蔥似的手指緊緊地握著楚易的手,睡夢中也不願鬆開。
楚易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氣怒交集,心中卻湧起一陣愧疚悲楚之意。
李思思如藤蔓附樹似地攀在他的身上,哧哧輕笑道:「原來七哥是怕被那牛鼻子瞧見,瓜田李下,所以不敢來找我嗎?」
楚易心道:「那兩個棺材中,一個必定是太子李兆重,另外一個不知是誰?」當下拜伏行禮道:「臣弟李玄,叩見皇上。」
從李府回來后,他只想著為晏小仙療傷,心無旁騖。此刻聽蕭晚晴提及,這才驀然記起張宿和蘇瓔瓔仍在李思思的無花瓶中。
近年來,朝會、慶典、宴會……無不在此舉行,興慶宮已經一躍成為西唐帝國的政治、文化中心。
道佛群雄雖然袖手旁觀,但環立四九_九_藏_書周,真氣綿綿鼓舞,也是如箭在弦,一觸即發。
王忠良微微一震,冷笑道:「親仁坊與安邑坊毗鄰。如此說來,那反賊必是先經過仙宜觀,將齊王拋到觀內,所以齊王對慈恩寺發生之事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伍妃死在誰人之手了?」
楚易對伍妃素有感恩圖報之心,此刻目睹慘狀,驚駭悲怒,一時竟沒聽見他所說的話。
暗紅色的宮牆連綿雄矗,在寥廓的夜空下,越顯巍峨肅穆。花萼相輝樓上燈火通明,但卻聽不見半點絲竹音樂,與平時那喧嘩熱鬧的景象迥然兩異。
楚易心中陡然大震,像是當空打了一個焦雷,這才明白李玄救出張宿舅甥的意圖何在!
當年唐元宗還是王爺之時,便曾有風水相師說此池龍氣翻騰,貴不可言。
白玉石階蜿蜒迴旋,金甲衛士夾道而列。拾級而上,滿城燈火盡收眼底,寒風鼓舞,飄飄欲飛,突然有一種身在半空的錯覺,就像是登往天宮一般。
蕭晚晴道:「依目前情形來看,兇手就算不是這老賊,只怕也與他逃脫不了干係。李思思和李玄關心的只是軒轅六寶,修仙長生,實在沒有刺殺太子的動機。」
他旋即又搖頭喃喃道:「但那人真氣狂猛,生生不息,與老賊的陰寒真氣大相徑庭……又不像是李思思,到底會是誰呢?」
楚易冷冷地盯著李木甫,怒火熊熊,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將他龍虎天師的幕後身份抖出來,讓其無所遁形。
出了大門,只見王府外密密麻麻站了數千甲士,沿街蜿蜒,在火光照耀下如金鱗長龍,蔚為壯觀。
他心念一動,忽地記起晏小仙先前所說的話來:「是了!李老賊既說『勝負成敗,就在今夜一舉』,又承認謀弒皇室宗親,可見這一切都是他周密布置的奸謀!康王府內,他構陷太子不成,又陷害不了我和伍妃,這奸賊便鋌而走險,闖入慈恩寺殺死太子。不想陰差陽錯,竟在大雁塔里撞見了伍妃……」
旁邊一個太監緩步上前,揮了揮拂塵,尖聲道:「王爺,陛下有旨,請王爺即刻入宮,有要事相商。」
剛打開房門,軟玉滿懷,幽香撲鼻,兩條柔膩光滑的臂膀立即蛇也似地纏了上來,嘴唇上忽然一痛,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唐元宗道:「有話就起來說,何必吞吞吐吐!」
柳眉輕蹙,沉吟道:「但是……為何李思思偏巧會在今夜營救紫微真人?她和李玄究竟又有什麼陰謀?可真叫晴兒猜想不透了……」
一切疑點頓時豁然貫通。楚易怒火欲噴,冷冷地瞪著李木甫,雙拳緊握,骨節咯咯爆響。
是了,難道今夜朱雀七宿齊聚長安,也是因為感應到了「玉衡劍」的靈力么?這麼說來,莫非玉衡劍也在長安附近?
馬蹄隆隆,車輪滾滾,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駛過空曠而寂靜的長街,很快便到了興慶宮外。
過了片刻,那潮濕滾燙的櫻唇滑過他的臉頰,輕輕咬著他的耳垂,吐氣如蘭:「七哥,我等了你大半夜,為何始終不來找我?是被屋裡的小妖精纏住了嗎?」幽怨中帶著酸溜溜的怒意。
「你說謊!」
張飛羽面無表情地道:「平生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王爺又何必這麼惴惴不安?」
見他怔怔地凝視著自己,半晌沒有說話,李思思又嘆了口氣,幽幽道:「你放心,就算我不怕那牛鼻子發覺我們之間的秘密,也不能讓他發現張真人啊!早就略施小計,將他打發走啦。」
楚易心頭大凜,暗呼不妙,只見李木甫探手入懷,取出一個捲軸,道:「陛下,這張圖就是慈恩寺的惠智大師,根據蘇白石失魂時的描述臨摹而出的同謀外貌。」
說著冷冷地掃了張飛羽一眼,大搖大擺地上了馬車,高聲喝道:「起駕!」
聽到「證據」二字,楚易靈光一閃,大聲道:「陛下,那所謂的『秦皇轉世』出了康王府後,將臣弟拋丟在仙宜觀內,恰九-九-藏-書好被十九妹所救。過不多時,又碰上蛇怪作亂,險些一同死在大火中。陛下如若不信,可以問問十九妹,或是那位趙將軍。」
因此唐元宗登基之後,飲水思源,在這龍池邊建立龍堂,祭拜保護,並將興慶宮大肆擴建,僅次於太極宮與大明宮的大內宮城。
門口立了個濃眉虯髯的將官,正是公孫長,瞧見楚易出來,臉上頓時閃過尷尬愧疚之色,低聲道:「王爺,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萬請海涵……」
唐元宗怒氣少消,冷冷道:「何況什麼?」
玉衡劍!
惠能和尚搖頭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此人是否兇手,貧僧眼下不敢斷言。但他真氣強沛古怪,所學龐雜,確有幾分像諸位所說的『秦皇轉世』……」
楚易脫口道:「不錯……」話一出口,立覺不妙。
金吾衛隊在通陽門前停下,肅靜無聲。楚易下了馬車,隨著公孫長、張飛羽等一行穿入宮門,朝里走去。
惠能和尚稍一遲疑,道:「貧僧也是這麼想,所以不得已動用了攝魂法術,加以審問。蘇白石起初還在勉強抗拒,到了後來,終於說出幕後同謀,乃是一個女人……」
天下果然便有這麼巧的事。倘若他今晚不去慈恩寺,不將伍妃放在大雁塔上,便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李思思嫣然一笑,道:「是啊,那傻丫頭對我們感激涕零,沒起半點疑心,還眼巴巴地等著你用『金剛道體重鑄大法』救老牛鼻子一命呢。」
李木甫、裴永慶、韋庭松、康王、宣王、金吾大將軍王忠良、右金吾衛將軍郭朝忠等二十余名王公重臣分立兩旁。
齊遠圖、段秉昆等人紛紛稱是。
楚易從小就時常聽鄉野村夫述說皇宮逸事,雖然極盡誇張荒唐,殊不真實,卻讓他對興慶宮悠然神往。
「糟了!張真人!」楚易一凜,險些失聲驚呼。
大門嗵嗵擂響,王府內的燈火次第亮了,許多丫鬟、僕人紛紛披衣出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楚易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擔心,揚眉笑道:「很好,本王正好也有要事向皇兄稟報。」昂然闊步,隨著眾人一起朝外走去。
內殿屏風環繞,唐元宗坐在龍椅上,面色蒼白凝重,閉目養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四周奴婢無不變色,竊竊私語,都覺大禍臨頭。
李思思妙目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抿嘴微笑道:「七哥,這小丫頭是少見的純陰童女,做雙修鼎爐再好不過了。如果不是老牛鼻子用了『元嬰自鎖大法』,只能依靠他血親的元神,才能進入他的識海,找出玉衡劍的訊息,還真捨不得就這麼白白浪費她的真元性命呢。」
蕭晚晴知他心思,嫣然一笑,低聲道:「楚郎,太子已死,你現在是那老賊最大的眼中釘了。他深夜入宮覲見皇上,必是想了極為毒辣的陰謀詭計來對付你。依晴兒看,你還是到宮中一探虛實,免得落入他的陷阱。」
唱呼聲中,他已昂首步入大殿。四周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無數明燈燭火交相映照,亮如白晝,極盡壯麗豪奢。
楚易冷笑不語,憤怒中卻暗自帶著幾分得意,忖想:他說的那少年自然就是爺爺我了。嘿嘿,就憑你們這些吃素吃得滿臉菜色的禿驢,又怎能困得住我。但那殺死太子的刺客又會是誰?居然能和大悲方丈平分秋色?難道便是那和我打了一個照面的神秘人嗎?
李木甫迎面對視,毫不避讓,冷冷地道:「怎麼?齊王答不出來了嗎?既然答不出來,就請別人幫你回答好了。」
楚易方自痛吟,又被那如花唇瓣緊緊地堵住了,丁香勾卷,瓊津默渡,呼吸也變得急迫起來,心道:「這妖女是屬虎的嗎?這麼喜歡咬人?」
「陛下!恕老臣斗膽直言……」
眾人左右相顧,議論紛紛。
王忠良乘勝追擊,厲聲道:「倘若真如王爺所說,王爺又怎麼知道那妖賊將伍妃丟在大雁塔里?你自相矛盾,欲蓋彌彰,八十九-九-藏-書六名衛士個個聽得清楚分明,豈容你再狡賴推脫!」
楚易「哼」了一聲,皺眉道:「按照仙妹適才所說,難道我在慈恩寺中遇見的刺殺太子的兇手,竟就是這老賊嗎?」
楚易一凜,回過神來,道:「是了,張宿和那小丫頭呢?還在你瓶中嗎?」
楚易低下頭,在她那微微上翹的櫻唇上輕輕一吻,心中湧起溫柔而刺痛的疼惜,暗自發誓:「好妹子,大哥今後絕不再讓你受今夜這樣的磨折了!不管是誰,再敢傷你半分半毫,我定要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楚易正想旁敲側擊,從李思思這兒打探出更多的隱秘,忽然聽見遠遠地傳來隆隆馬蹄之聲,隱隱夾雜著叱呵吶喊以及皮鞭破風的銳響,似乎有大軍從長街上賓士而過。
李木甫猶豫片刻,又叩頭道:「陛下,有句話老臣一直不敢說,但事到如今,卻又不得不說。如有冒犯,念在老臣一片忠心的分上,還請恕罪。」
「反賊!事到如今,你還敢裝糊塗!」
唐元宗見他一直沉吟不答,只道他業已認罪,心中悲怒更甚,森然道:「七弟,朕究竟有什麼地方虧待你?伍妃和太子究竟又有什麼地方得罪你?你竟要這般對待他們?對付朕?」
「這就是齊王的高明之處了!」李木甫不等他說完,淡然截口道,「先前康王府里,王爺慷慨陳詞,為太子辯護之時,老臣也險些為王爺所蒙蔽,心裏說不出的感動慚愧。現在才知道原來那不過是王爺的矯飾之計。王爺明知太子活不過今夜,所以樂得賣個順水人情,洗清自己的嫌疑,又乘機陷我等老臣于不義……這一石二鳥之計,倒真是乾淨利落得很啊!」
李木甫轉過身,冷冷地凝視著楚易,道:「如果老臣猜得沒錯,那所謂的『秦皇轉世』只怕也是齊王的同謀吧?你們挾持伍妃逃到慈恩寺,不僅是為了殺人滅口,同時也是為了刺殺太子吧?否則天下豈有這麼巧的事兒?」
後面跟隨了幾個龍虎道士,俱是殺氣騰騰,有恃無恐。
楚易心中一沉,霎時間猜到了大概,想不到晏小仙和蕭晚晴的擔憂這麼快便應驗了。
王忠良往前踏出一步,厲聲喝道:「你用淫蠱逼|奸伍娘娘,脅迫她幫助你刺殺陛下,眼看事情敗露,又悍然將她殺戮滅口……」
他臉色鐵青,「哼」了一聲,森然道:「原來你們也認定公主會和齊王勾結,一起來反對朕了?朕若不重辦他們,便是偏私不公,難安天下人心了?」
伍慧妃雖然不是他害死,但平心而論,他也需為她的死負上一半的責任。
目光掃處,只見外殿石階下,橫放了兩具碧玉石棺。四周站了齊雨蕉、杜採石、玉虛子、法相、不空等三十余名道佛頂級高手。
楚易一凜,只見那惠能和尚雙手合十,緩緩道:「阿彌陀佛,本寺保護不力,辜負聖托,致使太子、伍妃橫遭慘死,罪責滔滔,難辭其咎。陛下菩薩心腸,慈悲為懷,不予降罪,反百般安撫,實在讓本寺五百僧眾惶恐莫名,感恩不盡。」
楚易一邊說,一邊拉著她朝長廊外走去。
楚易不動聲色,道:「臣弟愚鈍,懇請皇上明示。」
楚易心中一震,今夜在仙宜觀等不到他,還以為被翼火蛇妖擊傷,藏起來了,想不到竟落到了慈恩寺和尚的手中。
霎時之間,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或許她並沒有李玄那般狠毒,只是太過痴情,被他玩弄、利用而已。
楚易一凜,正不知如何回答,唐元宗已自行接道:「朕當日說,我們兄弟之間,應當像花與萼一般,相互扶持,相互輝映。這便是朕修建這座高樓的本意。」
當下大聲道:「陛下,臣弟話還沒說完,這些亂臣賊子便迫不及待地斷章取義,淆亂聖聽,這等挑撥離間、構陷誹謗的伎倆,當真卑劣陰毒之至!」
人人臉色凝肅,默然不語,唯有那「宣王」與楚易四目相對時,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惡毒神色,果然與李東侯毫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