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機場
「……沒有,反而我要感謝他們,拜他們所賜我終於知道我的飛行能力還沒有喪失。話說回來,你們當時都跑光了,應該沒雞看見我瀟洒的形象吧?」
共通點則是他們腳下都踏著一塊滑板。他們以張牙舞爪的姿勢與華麗的速度浩浩蕩蕩開進了雞場的大門。
農村人是養雞專業戶,他的畢生志願就是開辦一個屬於自己的大型養雞場,當然,現在他的生還沒有完全畢。多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資產以及不懈的奔走、申請與做小動作總算讓他租下了那塊土地。政府放行的理由之一是閑置著也是浪費,不利用白不利用。
「我知道這時候走很不對,只好請爸你原諒了。趁我還年輕,請讓我出去闖吧。」
舊機場規模有限,拆毀后留下的土地面積因此也有限,城市彷彿一時想不到要讓它派什麼用場,於是就一直很浪費地荒蕪在了那裡。
「……你在幹什麼?」
「爸,我走了。我會回來的。」
其他少年像看怪物一樣看看丁威,又看看跑遠了的華歌。
老丁看了華歌一眼,嘆了口氣。華歌實在是一隻高素質的公雞,在他的帶領下,雞場的秩序被治理得井井有條,老丁覺得華歌這樣的雞材實在應該連任領袖才對。可是……
不知道過了多久,雞群里爆發出一聲激動的吶喊:「老大說的是真的!!!!」
「啊還有,那隻特拽特討人厭的雞,明天給我殺了他,我要吃他的肉。」
雞場的每天都是在華歌的啼叫中蘇醒的,丁威的每天則是在老爹的催罵中蘇醒。
丁威在過去練滑板時習慣了臨時的滯空,人類是應該腳踏實地的,但是滑板卻可以讓他短暫地脫離地面,在空中停留得越久意味著可以擺越多的姿勢,所以丁威喜歡滑板。可問題是這次他在空中停留得太久了,他已經離地五米之高了!
丁威則是一臉的滿不在乎:「是我爹,不關我事。」
沉浸在苦惱與矛盾中無法自拔的老丁,在聽見這句話時猛抬起頭。只看見丁威背起了那個大旅行包,腦袋上反扣了一頂鴨舌帽,一手抓著他引以為傲的滑板,跑出了家門。
「哥們兒,想不到你家干這個的。」大花雞嚼著口香糖訕笑。
頹廢了一整天的老丁,在兒子身上體會到屋漏偏逢連夜雨的真諦。
一般這時華歌會站在麥垛上看著丁威,這是除了朝陽外華歌最喜歡看的表演,他覺得人類真了不起居然能發明這樣輕便有趣的交通工具,他覺得丁威真了不起能把這樣小巧的一塊滑板駕馭得出神入化,每當丁威腳踏滑板平展雙手從他面前像飛一樣掠過時,華歌都會覺得自己看見了一隻人形的大鳥。
「你們不要上!他是我的!」丁威手上的傷口血流不止,他覺得如果不獨立幹掉華歌就什麼面子都沒有了。
正在空地上獨自練著滑板的丁威被雞們響徹雲霄的啼叫吸引了視線,他抬起頭來,看到自家的雞鋪天蓋地從頭頂飛過,紛揚下的羽毛反射著陽光的燦爛,為首的那隻正是昨天得罪了他的華歌。丁威看著華歌,昨天被他啄傷的手心突然隱隱作痛,然而丁威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他對著華歌的背影說:「真有你的……」
「切,老子最討厭的就是他,成天在雞群里走來走去扮老大,整他!」丁威率先驅動滑板朝華歌衝去。
「傻瓜。」長老說。
「離開人類,我們也只有死路一條。我們是雞不是其他的什麼。」長老說。
他們的聲https://read.99csw.com音串聯成一麴生命的交響樂,串聯成一曲華歌。
「到時候您和我們也就一樣了。我們雞家族一直都這樣嘛。」說笑話的那隻雞解釋著自己剛才的話好笑在哪裡。
「去洗澡。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但是我做啥你也別老管著。我長大了。」
這時,丁威用嫻熟的動作踏上了滑板,哧溜溜迎著一道斜土坡向上衝去,「咻——」他再次浮在了空中,他張開雙臂,就這樣直接飛越出了雞場的七米圍牆。
他所不知道的是,其實丁威每天晚上也都會夢見無數銀色的鐵鳥,它們張牙舞爪地在他的腦海里輪番俯衝,那場景酷得讓丁威捨不得離開夢鄉,每天早上醒來時,都覺得全身蓄滿了輕盈的慾望。
基本上雞家族的命運都是由體重來決定的。這座雞場實行每月一次的檢測制度,身體素質達標的雞將有幸從雞場跳槽去餐館。
「大家聽我說,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逃跑。」
「朋友個鬼!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那那誰的頭髮,那那誰的衣服……簡直是流氓!」
「喂,你家的雞好有個性啊。」雞冠頭對丁威說。
老丁的耳邊響起了引擎的巨大轟鳴,他突然覺得自己能飛,即使不把紅色的褲衩外穿,也不訂做緊身衣和披風,他也能飛,像超人一樣,像飛機一樣。
好景怡人不常在。即使是這樣一座曾經為城市的繁榮建設做出卓越貢獻的機場,也終於到了要被拆除的時候。
「大家聽我說,現在沒有很多時間了。」華歌對長老也對其餘雞說,「現在,我們所有弟兄基本都在,你們相信我,我們是真的可以飛的,讓我們一起逃走吧!以後我們就不再是家禽而是自由自在的鳥了!」
「老大您今天被那群小鬼打中腦袋了么……」
「我剛才說的話沒惡意。我也知道爸你肯定不支持,老實說我都打算好離家出走了。」
「爸,我不念書了。」丁威像告訴父親今晚不吃飯了一樣輕描淡寫。
「老大,等等我啊!」一隻雞用饑渴的目光望著高高在上的華歌,他的眼裡出現了藍天和白雲,他像華歌一樣,腦子裡只有上升的信念,他扇動翅膀——
華歌的腦中飛過一雙鋪天蓋地的銀翼,華歌覺得此刻自己正擁有那雙銀翼,華歌奮力揮舞著他五彩繽紛的翅膀——
「你……」
此刻正是夕陽西下,落日的餘輝照映在天邊,溫柔而絢爛,躲在山後猶抱琵琶的模樣,看似隨時隱沒,卻彷彿仍有上升的希望。老丁昏花的眼中突然出現了巨大的鐵鳥,它們一隻跟著一隻,喧囂聲灑遍了世界的每個角落。這在千百年前的人類看來,根本也是不可想象的。
「你相不相信雞可以像鳥一樣飛上天空,相不相信我兒子將來會踩著滑板飛越黃河?」
2
滑板少年們的從天而降給雞們造成了災難,少年們利用著空地上天然的斜坡與凹道練習著高難度的動作,嚇得雞們四散逃竄叫苦連天,繽紛的羽毛在空中飄成一片,少年們哈哈大笑地追逐著狼狽的雞,當雞們撲扇著翅膀企圖逃得更快一點時,少年們就學著它們的樣子揮舞雙手。
華歌作為領袖,昂首挺胸地站在隊伍的最前列,雄赳赳、氣昂昂。
華歌發現自己的視野前所未有的寬廣,比站在麥垛上站在圍欄上能看見的還要寬,翅膀也不再是個扇起來只能更顯狼狽的累贅,翅膀裏面有風,一旦扇動,就能將https://read.99csw.com他帶到更高的地方。
「兒……」 老丁還有話想說,他追了出去。
「……您什麼意思?」
後天就是新一輪的檢測了,雞們對自己的命運有著先天性的直覺,即使不過秤也大概知道自己夠不夠分量被整容成雞腿堡。因此前一兩天他們會提前做好告別工作,因為檢測當天合格的雞二話不說就會馬上遭到隔離,那時就連白白都來不及說了。
「名堂?哈,這東西能玩出什麼名堂?」
為了不束縛雞的個性,促進雞們德智體美勞的全面發展,老丁在規劃雞場時,保留了相當一片空地作為愛雞們的活動場所。陽光燦爛的日子,總有一批批放風一樣的雞在空地上悠閑散步,打鬥。
華歌繼續看著夜空,看啊看,突然,他看見一隻巨大的鐵鳥從黑色的天幕中如流星劃過,周身的銀白閃閃發光,他眨眨眼睛,卻又什麼都沒有了。華歌突然覺得那隻鐵鳥是從雞家族裡飛走的希望。
「……請原諒,您再這樣胡鬧下去,我們將提前對那塊土地採取措施了。」
翱翔在天空。
所有雞都飛上了天空,只剩下人類在地面上瞠目結舌。
「這雞太囂張了!」少年們群情激憤。
雞冠頭殺過來了,華歌扇動翅膀高高躍起,用雞爪狠狠把雞冠頭翹起的秀髮給踩彎了下去。
「老大,您的身材總是維持得很好,但是過不了多久應該也會達到上架標準了。」另一隻雞說。
那是如同戰爭般轟轟烈烈的一段日子,很快,原本看得見停機坪看得見跑道看得見候機室的地方被夷為了平地。很快,在別的地方又有另一座機場出現取代了它,並且更加高科技,更加現代化,於是人們忘記舊事物的速度也就相應更快。
丁威放學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大幫他的朋友。他們每個人都流露著雞的氣質,比如一位男生將頭髮留得極長又做成如同怒髮衝冠的造型,遠遠看去宛如雞冠;又比如一位男生穿著一身五顏六色的服裝,就彷彿一隻色彩斑斕的大花雞。
「我真的飛起來過!!」
「丁先生,請理解政府的權威是不容挑釁的。」
7
前面是個傾斜的小土坡,華歌噗哧噗哧跑了上去,藉著這股上沖的力量,他順勢拍打起了翅膀,身體順風,向上升起。
華歌不想吃眼前虧,反正教訓也教訓過了,他打算撤退了,畢竟雞再怎麼強悍也鬥不過人類的。
「滑板我也不可能放棄,我還偏要玩下去,一直玩出名堂來。」
這裏曾經是機場,後來改朝換代成為了雞場。如今機場已經成為歷史,雞場也走上了衰敗之路。
「再見了,爸!」
華歌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與親朋好友依依惜別的痛苦。雞場管理有方,因此雞們也很爭氣地不斷長肉,然後他們就離天堂更近了一點。
老丁癱倒在了地上,幾分鐘之內,他幾乎放棄了繼續活著的打算,那群以奇妙的默契飛得井然有序的雞,遠遠看去多麼像一隻巨大的鳥,多麼像一架飛機。
工作人員紛紛遭到遣散,因為雞們揮一揮翅膀不留下一泡雞屎。如今的老丁已經處在破產邊緣。
「這隻公雞不用測,直接扔進去。」他指指華歌又指指鐵籠。
「想逃?」看見華歌有開溜的意思,丁威也猛地一蹬右腳,滑輪摩擦著地面向前衝去,丁威隨即收回了右腳,兩腿彎曲著踩在板面上,以重心控制著方向。
從踏上這塊土地的第一天起,華歌就覺得自己九-九-藏-書的身體被注入了難以言說的力量。
從農村到城市,儘管依然是過著被飼養的生活,華歌卻還是覺得生命在進步。當然進步的地方還有別的,可就目前來說,還不是他這隻雞所能完全領悟的。再給我一點時間。華歌想,他快要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了。
華歌正想進一步解說,一雙大手已經把他捧住。往常,這些樂天知命的雞都是非常遵守做雞的基本定律,輪到誰死,誰就老老實實準備去死,沒有廢話沒有反抗,因為沒有用,因為他們是雞。華歌的反常讓工作人員很不耐煩。
8
「……哈哈哈……」
「我可不承認你是同類。」華歌輕蔑地說。
丁威的滑板也直接衝上了土坡,作用力讓他與滑板同時離地,懸空,他情不自禁張開了手臂。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上學不要踩著那個!」每天老丁都會這樣訓斥兒子。
「別啰嗦。」老丁不耐煩地說,耳里徘徊的卻是昨晚兒子的命令。
所有人和所有雞都看著華歌,他們都打從心底相信他很快就會落下來,然而他越飛越高。
華歌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銀色的鐵鳥。它們氣勢洶洶闖進他的夢裡然後又呼嘯而去,屁股后拖著長長的尾煙,威風到無話可說。
「……你的聲音聽起來還挺年輕,我從小在農村長大,到這個歲數也沒享受過多少孩子的樂趣,我想問,你小時候看過超人沒有?」
老丁想找兒子說幾句話,他敲開兒子的房門,看見房間里到處都亂七八糟,兒子正在整理一個大旅行包。
「放心,不上學並不意味著不學習。我聽說某城市有很好的滑板訓練學校,我打算去那裡深造。」丁威拍了拍他心愛的滑板。
身為領導的華歌沉痛地與預備役雞腿堡們一一握手。
「……」
「聽說過汽車、摩托車、自行車飛躍黃河飛躍長城飛躍啥啥大峽谷的吧?我覺得我踩滑板也能行。」
「啊哈哈哈哈~」老丁突然把電話狠狠一摔。然後嘩啦一下拉開窗帘。
於是他也受到了風的眷顧。
丁威每天總是要睡得距離上學時間近點更近點,然後以極其緊湊的速度起床收拾一切,並抓上一個雞蛋跑出家門。
「喔喔喔——」所有的雞都跟著一起叫。
「混小子!你給我安分點兒,今天起跟他們斷絕關係,也不要再玩什麼破滑板了,老子辛苦賺錢為的是什麼,為的是你好好讀書,好吧就算你不是讀書的料,將來也可以來幫我打點這個雞場……」
「有下輩子,我們還願意管您叫老大。」
「不要吵!不要吵!」老丁揮手喝阻著雞的復活節,他甚至顧不上檢測了,「來人啊,把他們通通給我關起來!」
「……飛起來了。」大花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裏的香煙掉到了地上。
雞群抓狂了,生的可能瞬間淹沒了死的絕望。
華歌死到臨頭居然還在鼓吹反動思想,眾雞惋惜之餘,部分動搖。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華歌閃電般在抓著他的手上啄了一口,工作人員痛得歸還了華歌的自由。
第二隻飛起來的雞。
「華歌,你做錯了什麼啊?」雞長老一臉恨不得替華歌去死的表情。
「……你的人生,真要寄托在這個上面?」
「……」
3
「你們……」
「……」
這效果就好比警察趕來制止暴徒時的朝天鳴槍一樣。少年們都因此頓了頓,然後爆發出更放肆的笑聲。
「什麼叫那群人?我們是一起玩滑板的朋友。」
於是某一https://read.99csw.com天開始,曾經是機場的地方投胎轉世成了雞場。農村人和他的兒子以及上千隻雞喬遷進了這塊新大陸。農村人的野望得償所願,他終於能夠照著自己的想法經營一個無公害無污染的綠色天然養殖基地——雞地。他為此躊躇滿志,覺得餘生能夠揮發在雞屎味里,真是比什麼都要幸福。
5
這個地方原本是一座機場,每天看得見無數的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飛起,巨大的轟鳴從地面一直響徹雲霄,大地也為這樣翱翔天空的奇迹而敬佩至顫抖。
「丁先生,如果之後的日子你仍無法履行當初的約定,我們將很遺憾地收回該土地的所有權,並不排除知會司法部門。」
「……」
「拜託別再這麼麻木了,而且我也不是在說笑,我們……或許可以飛離這個雞場。」
華歌是養雞場里數千隻雞的領袖。可能有人會質疑說不過是一群雞而已憑什麼推舉領袖,其實這就跟有人的地方就有領導者一樣自然而然。何況華歌的嗓子與膽魄都像他的毛色一般閃亮出眾。
「老大,您說的……」有雞在這時露出了求生的慾望。
雞長老一邊咳嗽一邊咬緊如果有的牙關扇動嚴重脫髮的翅膀,他聲嘶力竭地喊:「不要丟下我!」
6
「跟著你,有肉吃。」雞冠頭看著雞場里舉目皆是的雞想入非非。
華歌趕來的時候,他的同胞們已經被整得落花流水。華歌看著這群人形的雞年少輕狂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威嚴地啼叫了一聲。
在場的少年們都看到華歌與丁威浮遊在空中的樣子,華歌跟丁威的反應比他們遲鈍,但是也很快發現到了。
這個雞場的地理位置很好,每天只要一早起來站到最高的麥垛上,就可以欣賞到熊熊燃燒的朝陽。這是華歌每日一次的樂趣,他覺得這時候,那些無中生有的熱情就會特別飽滿。
第一隻違反地心引力的雞,華歌,看著所有的同伴盡皆融入天空的懷抱,他感受到了比獨自出逃更充沛的滿足,他忍不住開嗓,在生平最高的位置發出響亮的啼叫:「喔喔喔——」
華歌剛落到地上就一溜煙地跑了。丁威則原地坐著,無動於衷,翻過來的滑板底部朝天,滾軸空轉個不停。
「切。」丁威這時就會如此反應,然後將手中的滑板熟練地甩在地上,一腳踏上,另一腳扒拉著地面,朝著一個斜坡疾沖而去,「咻——」地一聲,身子騰空而起,他就在這樣流暢而瀟洒的速度中離開了雞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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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華歌聽家族裡的長老說,他們生活的這個地方其實是一個墳墓,過去曾經有無數的巨鳥每天在這裏起飛降落,後來它們都死了。華歌於是回憶起晚上的夢,他就覺得那些巨鳥都還活著,它們的力量現在還在自己的身上燃燒。
「……我不想這麼早死。」華歌說出了真心話。他清楚剛才大家的話也沒有錯,按照自己的身體條件,頂多三個月後也該被宰了吃了。
一月一度的質量檢測日終於到來了。一大早,雞們就被集中在了一起,雞場的工作人員指揮著他們排成一列,輪流報數、稍息、立正,然後自覺出列去接受機器的分析,就像是即將上場的拳擊手一樣。各方數據達標者就被隔離到鐵籠里,一會兒就有卡車送他們去新環境報道。
「……哈,那我也是流氓了。那種造型我可嚮往得不得了咧。」
「玩死了是不是可以烤來吃啊?」大花雞吹著口哨問。
「老大您又來了。明天就是咱上路的日子了,九九藏書您還說這些不切實際的。」
「不要再跟那群人來往了。」
華歌用悲哀的目光看著同類,對他們這種慨然赴死的覺悟不知道該稱讚還是唾棄。
(作於2007年5月29-31日)
「……不好笑吧。」華歌驟然覺得自己跟雞群的生死觀存在差異。
華歌則像是早有所料一般,他的臉上沒有慌張的神色,反而回頭安慰為他鳴不平的雞們。
好幾個人向著不老實的華歌圍來,華歌眼疾手快,從地上,竄到了人的肩膀上,竄到了機器上,竄到了屋頂上,最後,他向著天空高高地揚起了翅膀。
「怎麼都不說話了?」
「世道變了……」老丁喃喃。
「別扯了。來練習吧。這個城市裡怕也只有我家有這樣寬敞的地方了。」
「你怎麼心事重重的樣子?這麼多年下來還沒習慣我們的命運么?」雞家族的長老過來安慰華歌。一般長老都是富有生活經驗卻沒有身體條件的典型,因此一次次逃過了檢測的門檻苟延殘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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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厲害。」丁威看了看流血的手心。
「老大,我們愛您。」
華歌兩眼盯住丁威的手,在他伸過來的時候順勢狠狠一啄,丁威沒想到華歌這麼懂得戰術,吃了個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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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群嘩然。工作人員亦不解:「這隻公雞的模樣是很俊俏,但是從年齡上看似乎還有進步的空間,應該還不至於這麼快被宰吧?」
「老大,放鬆一點,我們肯德基見。」一隻雞看華歌的表情比當事雞還要凝重,於是開導他。因為這話十分幽默,所以周圍的雞們都咯咯笑了起來。
4
老丁停止了追逐的腳步,兒子最後的身影烙在他的視網膜上,宛如一架飛機。
「雞都可以飛的,這是爸也親眼看見的,爸你不要再頑固不化。」
「……聽我說……你那……真的……不是正業……」
第五次接到這樣的電話后,老丁突然用這樣的反應對待來電者。
聽到地面上傳來的驚叫,看著自己正處於不習慣的高度,華歌跟丁威同時慌了神,他們手舞足蹈了一番后,雙雙下墜,重回大地。
老丁頓感五雷轟頂,臉都被灼黑了。
「如果大家都能逃得掉……」華歌看看自己的翅膀又看看夜空。
「……」
「……然後呢?」老丁克制著沒有發作,他也知道兒子不是讀書的料,他更知道這天早晚都要經歷。
雞場的主人,那個將畢生奉獻給家禽養殖的農村人姓丁,丁威是他的獨生子,目前正是念中學的年紀。
直到有一天,一位意氣風發的農村人走進了城市,走進了辦理使用該土地所需手續的有關部門,那塊土地才總算重新萌發了生機。
雞場紅紅火火地為城市供應著豐富的雞肉與雞蛋。
「兒子……」
「白斬也可以,所以把他的毛拔到一|絲|不|掛吧。」丁威搓著手指靠近華歌,目標是他黑亮的尾毛。
「別開玩笑了。我對伺候雞的吃喝拉撒完全沒有興趣。」
不事生產的雞場自然無法維持興建時政府定下的條件,視財如命的政府頻頻來電催促老丁,打著官腔的口氣,聽來更像是威脅。
「老大,我們真的是很願意相信您的。」
「沒什麼好奇怪的。就像爸你的人生都寄托在了雞的身上。」
「……你小子別給我說瘋話了!等等,回來,哪兒去?」
此刻,丁威和華歌的眼裡同時出現了巨大的鐵鳥,它在大地上奔跑了一段距離后擺脫了束縛,筆直刺入藍天的心臟。
「我發誓,有一天我一定會踩著滑板飛越長城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