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實力不夠。」

「終於瘋了！」小白慘叫。

終於有一天，小銀沒有準時來跟小白彙報劇情。

現在如果告訴他，小銀可以一直游上太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今天又失敗了。」

那是一條雌性金魚，她自出生以來從沒有離開過魚缸。小銀看她的同時，她也不經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頓時，她花容失色。

小銀掙扎著，撲騰著，他呼吸困難，行動無法自如。

「小銀，你聽到他們剛才說的話了嗎？」家人都離開魚缸后，小金慌張地說。

可小銀不那麼認為，他喜歡向頭頂張望，水面對他而言如同天空，小銀知道水之外是另一個世界，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到達——即使魚不是什麼聰明的生物，無法上岸的覺悟還是世世代代都有。

而一公裡外的城市中，某個普通的家庭，有一條金魚每天每天重複著躍出水面數十上百次的訓練。

春去秋來。這片地域再也沒有下過雨。

對於人類而言，這樣的天氣無疑十分惡劣。他們每天出門都要對老天罵罵咧咧。

3

「魚、魚、魚……」男孩子看著窗外，雙手和聲帶同步顫抖，嚴重顫抖。

「這麼晚了要去哪裡？」媽媽恢復了威嚴。

當時小銀覺得同類們很悲哀。

高山上披掛而下的瀑布，震耳欲聾的聲響，飛濺碎裂的水花。小銀深深折服於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

魚鱗好比小銀的衣服，小銀不能容忍女主人的非禮。趕在魔爪伸上來前，他用力將身上的水滴全數甩到女主人臉上。

「我找到竅門了，硬拼不是道理，有時得學會利用水力。」

接連下了幾天雨，小河水位上漲了不少。

小白哭著說：「我剛剛死裡逃生！你看我的嘴……」

「又練什麼？」

他即將接近的一扇窗戶，突然被嘩啦一聲打開來，一個約摸8、9歲的男孩子的腦袋出現在窗口。

然而小銀的身子挪不開了。他看見窗台上擺著一個金魚缸，缸內，一條金魚正愜意地舞蹈著。

金魚隔著魚缸呼喚他：「快到我這裏來！」

魚的腦容量很小，小到只需知道怎麼找東西吃就已經是最大的滿足，做魚不需要考慮太多遙遠的事。

當他終於有一天逆游到了小河盡頭時，發現了難度更大的存在橫在面前，那就是瀑布。

看著迅速離開水面的釣鉤，小銀覺得可以利用。

「爸，媽，你們說這會不會就是昨天我看見的那條魚？」男孩子興奮，「我不是說過嗎，我昨天看到一條魚在雨里游泳……」

釣到小銀的人顯然缺乏經驗，笨拙的他不知道怎樣把獵物回收，最終他選擇了身體後退，帶著魚桿和小銀一起遠離小河的通俗辦九_九_藏_書法。

那天晚上，小銀征服了瀑布。

男孩子氣得扭過頭，他拿起傘，打開大門。

「別煩人了！沒看見這裏一團糟嗎！？」媽媽一邊收拾滿地的碎片一邊大發雷霆。

「我們的名字真是通俗易懂。」

「啊，是這樣……可是，這真有可能嗎？」

「媽媽媽媽，魚……」男孩子跑進廚房。

「小銀啊，你能不能教我怎樣在雨里游泳？」小白不好意思地說。

「我叫小金。」

小銀之所以叫小銀是因為他全身長滿銀光閃爍的魚鱗。當然，許多魚也具備同樣的特徵，也可以叫同樣的名字。然而他們不像小銀懂得思考。

郊區的夜空清澈，卻不及城市的夜明亮堂皇。小銀身不由己游去有光的方向。從自然界，游向人類世界。

原本就生活在水中的生物則沒有受到影響。魚們還很高興，至少這樣的天氣不會有人來釣魚。

一天結束了，小銀筋疲力盡地回到住處。

「嘿……沒有啦……我覺得任何魚只要努力，都能像我一樣的。」

「藉助雨水！我們魚不是離不開水嗎？可是雨水也是水呀！如果可以在雨里游，不就能離開水面了嗎？」小銀極興奮。

小白說：「我剛才被人類釣上去了！要不是我死命掙扎更付出了撕破嘴唇的代價，下場絕對是被吃掉！」

「還是沒找到感覺。」

小銀是一條強壯的魚，體積比小金大得多。

第二天是周末，仍舊是個大雨天。

「我覺得，我一定能成功。」

在一個雨似傾盆的夜晚，小銀離開了從小長大的河，游到了空中。成為了一條顛覆地球常識的魚。

小白看見了小銀，他周身的銀鱗在月光下閃著炫目的光。

「我覺得是作者不會起名字。」

全家人都起床時，小金和小銀還在休息。他們昨晚討論得太晚。

「我相信，只要我敢想，敢做，又能選擇正確的方法……我的夢想，就一定有實現的一天。」小銀自信地說。

小銀原路游回。經過之前邂逅男孩子的地方時，他重新燃燒起觀察人類的渴望。

城市的天空中，小銀聽到了許多雨聲之外的喧囂，看到了無數的人，他們撐著傘走在街上，小銀看不清他們的樣子。

「不是飛，是游，我只是在雨水裡游泳而已。」

鄰居小白看見后大驚：「你怎麼累成這樣？」

岸上的人這次感到了重量，他吃力地把小銀提出水面。

小銀繞著釣餌遊了幾圈，然後小心地把釣餌吃掉，順便扯了扯魚線。岸上的人以為有魚上鉤了，玩命兒一拉，摔了個四腳朝天。

「嘿……那麼我教你好嗎？我是從基本功練起的，首先……」

小銀不好意思地笑了。金https://read.99csw.com魚又怎麼知道，小銀甚至有能力游上瀑布呢？

這次他繞到了另一扇窗戶旁，他悄悄往裡面看。屋內黑燈瞎火，一家人都睡了。

「你真的好厲害。」

某棟建築物的燈光讓小銀覺得安祥，他擺著尾巴遊了過去。

昨天的那個男孩子來到魚缸前，準備給小金餵食。一簇簇水泡中他看見了小銀陌生的身影。

他筆直插入天空的姿態，被男孩子再次看在眼裡。他堅信那稍縱即逝的奇迹不是自己的幻覺。

「乖，魚只有一個用途，就是拿來吃。」母親安慰兒子，「中午媽就把它給燉了。」

目睹這一奇迹的，只有小白一條魚。

為此他總是游到與水面近在咫尺的地方，偶爾把腦袋露出水面，感受一下呼吸急促之外的耳目一新。這是小銀短暫的快樂，雖然同類們稱之為惡趣味。

爸爸很配合地擺出沉思者的姿態：「天下父母都該反省！單純追求分數對孩子有什麼意義呢……」

夜深了，小銀也累了。在雨里游泳，所付出的體力遠超過任何人的想象，並且雨點之間總有空隙，小銀連呼吸都要節約。

「怎麼不可能呢？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因為小銀頻頻的特技表演，許多釣魚愛好者都發現了他的存在。即使是第一次來釣魚的菜鳥也可以藉此判斷這條河裡有沒有魚。

小銀清楚，要在密度不高的雨水裡游泳是多麼困難。那幾乎需要有擺脫地心引力的強健體魄，現在的他還不具備。

逆流而上成為小銀每天的必修課。迎面而來的水流越激烈，小銀的鬥志越高昂。

1

小銀風雨無阻地保持著每天跳出水面幾次的好習慣。

祖祖輩輩匍匐在河裡，從來只能用仰望的角度去膜拜的天空，被自己所真實地翱翔——那是怎樣的滿足感？

5

廚房有窗戶，然而是關著的，當女主人的腳步聲故地重遊時，小銀義無反顧撞向了玻璃。

「呵呵。對了，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在空中飛……」

小銀渴望近距離觀察人類。他很高興自己除了被釣和被煮來吃之外，還有別的方式可以接近他們。

男孩子哭著跑進房間，用力關上了門。

他回到了雨中，感受到了雨的冰涼，雨的溫柔，雨的輕盈。

「我沒有說謊……」

男孩子眼裡的光黯淡下去，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小白問：「什麼？」

「能夠游到瀑布之上時，我應該就成功一半以上了吧？」小銀咬緊牙關。

他沒有心思看書，他趴在窗檯盯著落雨的夜空，渴望再度看見那條銀色的魚。

小白是小銀的鄰居，愛好是在靠近水面的石頭上曬太陽，並且每每擺出死魚才會有的姿態，將雪白https://read.99csw.com的肚皮暴露給大眾，因而得名。

「我不想再被動地等待天氣。我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做到在空氣里游……即使沒有下雨。」

南方總有一段時期是大雨不絕的。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鳥，重新得回了振翅高飛的力量。

當岸上的人第二次下鉤時，小銀悄悄銜了一團水草掛在了鉤上，然後他將水草和魚鉤一起含在嘴裏。在水草的保護下，他的嘴完好無損。

不遠處，又見人類的垂釣。河水清澈，魚餌和釣鉤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銀抬頭判斷了一下方向，然後將有力的尾巴一弓，一挺，唰地拔地而起，從地板上直接彈射進了魚缸，濺起大片水花。

金魚驚嘆：「哇！你竟然可以跳這麼高！」

連大海里都有魚聽說小銀的壯舉了。小銀成為魚家族公認的變態。

小銀看清了，抓他的正是女主人，目的地則是廚房。

小白不知道聽了多少次這樣的噩耗，他覺得自己都膩了小銀怎麼還不膩呢。

那是小銀期盼了很久很久的，旅途的開始。

小白罵了句髒話，然後氣鼓鼓地遊走了。

房間里沒有下雨，小銀重重摔在了地上。

小銀問小白：「嚇我一跳，你在幹什麼？」

小銀大感興趣：「水上世界！好玩嗎？」

隨著小銀對水外世界的興趣越來越濃，他榮幸地成為了小河裡體力最好的一條魚，這要歸功於他有事沒事就跳出水面，欣賞一剎那的風光。隨著他的跳高尺度居然超過了一米，小銀漸漸成為了河裡的名魚。上了年紀的魚總是看著他的姿態喃喃自語：「如果世上真有龍門，他一定也能跳過去吧……」

他每天跳出水面的次數從20次增加為200次。即使只是去鄰居小白家也要用最快的速度。沒事就扯人類垂下的魚鉤來鍛煉力氣。

「有嗎？之前養的金魚幾乎都死光了，現在不就只剩下一條嗎？」爸爸邊刷牙邊走來，「咦，這魚是哪兒來的？」

小白每天都要對小銀唉聲嘆氣好幾次，小銀我行我素。他每天都要對小白報告進度。

這天，小銀游到靠近河岸的地方找東西吃，突然聽到「撲通」一聲，小白從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

他開始和小銀一樣相信，所有翻天覆地而腳踏實地的夢想，一定會有成真的一天。

男孩子恨不能跟跳水似的跳出窗外，他將眼睛擦了又擦，最終還是目送著小銀消失在了黑暗中。他近乎瘋狂地喊：「魚、魚、魚……」

「下、下雨的日子，我每天都會來看你！！」小銀指天誓地。

小銀說：「鎮定點！我看不見你的眼淚，因為你在水裡……嗯這話真土。你嘴怎麼了？」

小銀被嚇了很大一跳，幾乎失去平衡落到地read.99csw.com面。而看見小銀的那個男孩子，就真的嚇得摔在了地上。

小白想要去找小銀，可他沒有能力逆流而上去瀑布的位置。小白不禁有些欽佩小銀。

女主人捂著臉滿屋找毛巾。

這一天，他跳出水面的次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多，更久。

「……你就算真這麼想也不能說出來啊。」

小銀的感覺像坐電梯，眼看身體離開了包容著他的河水，上升到了平時無法跳到的高度，小銀興奮極了，他睜大眼飽覽更遼闊的世界。

魚家族裡有一個謠言，說小銀是一條有自虐愛好的魚，就算被丟進油鍋也會哈哈大笑。

「聽到了，看來我得趕快離開了。」小銀說。

苦惱間，小白突然看見有什麼東西從上游急速衝下，那來勢如此之快，數度飛出了水面。

許多鐵甲怪物怒吼著橫衝直撞。有人在它的肚子里進進出出。

小白所感受到的震撼，不及小銀萬分之一。

小銀看到了比大山更高的大廈，比森林更茂密的水泥森林。他覺得人類真是了不起的生物。

「為什麼不可能？」小銀認真地說，「難道說，魚在雨里游泳就不誇張么？」

當魚們聽說萬能的人類越來越喜歡吃魚頭並且發明出形形色|色的吃法更宣稱魚頭有營養吃腦補腦時，紛紛笑得下巴脫臼。

「安心等等吧。不可能永遠是晴天的。」小白每天都安慰小銀。

6

父母面面相覷，媽媽率先以手蓋臉哭嚎道：「這都是應試教育的錯呀！好好一孩子愣給讀傻了……」

看著小銀高高在上，艱難而愉悅地沐浴在天與地的連線中，小白突然覺得自己的魚生白活了。小銀的生命才是完整無缺的。

小銀是一條魚，他像所有魚一樣，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水中。

男孩子委屈地回到房間。

小白無言以對。

今天風雨特別大，河水動蕩不安。

他游到東又游到西，居高臨下俯瞰著黑色的風景。

不管瘋不瘋，從這天開始，小銀開始了曠日持久的向雨水挑戰。

「謝謝你……」

「爸爸，媽媽……」男孩子的激動還沒過去，「有、有一條魚在天上游泳啊！！！」

「謝謝你救了我。」小銀說。

碎裂聲和尖叫聲同步響起，小銀和玻璃渣一同隕落。

「一大早別說傻話！」父親不耐煩地打斷。

「去找那條魚呀！我真的看見了哦！」男孩子興奮。

此刻的小銀，仍在遊覽著這個萬家燈火的城市。為免再被人類發現，他刻意游得很高。

小白擔心壞了，他認定小銀出事了。

小銀嚮往水之外的世界。

「小銀！！」小金大喊。

「太誇張了！！！！」小白怪叫，「即使是童話也不能這麼胡來啊！！！」

「好啊！」小銀很高興，「正ｈtｔｐs://rｅad•９9csｗ•coｍ好，我最近打算進行新一輪的試練……」

「胡鬧！外面還下著雨呢！」爸爸怒道，「去寫作業，小孩子不要胡說八道！」

時間和努力，可以改變一切。

小銀每天都要游到水面上感受天氣的變化，每次都失望而歸。

「可以。只要有決心，你一定可以的。」

有了這次的經歷，小銀對水外世界的嚮往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小白自下而上望著小銀，望著懸在他頭頂的天空，陽光透過水麵射在小銀身上，綻放出奪目的光芒。小白覺得小銀的志向是那麼高遠，高遠得讓他無法企及。

「真的嗎？我、我也可以嗎？」

「怎麼是我救了你呢？你是靠了自己的力量。」金魚無功不受祿。

一個月之後，他發現這樣的訓練並不能滿足他。他開始向小河本身尋求突破。

小銀說：「我終於發現離開水面的辦法了！」

另一個房間內，一個男孩子正在紙上畫著藍天和白雲，然後，他抬頭望了一下窗外，在畫面中加多了一條長著翅膀的魚。

小銀被重重摔在案板上。女主人磨刀霍霍。她一手按住小銀的身體，一手將菜刀貼近，就要開始刮鱗。

「爸，家裡什麼時候又買魚了？」男孩子問。

「嘿……我叫小銀。」

「唉。」小銀悶悶不樂。

小白逐漸聽出小銀語氣中的日益興奮。

小銀決心苦修。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未落，突然有人抓著小銀的尾巴，將他提出了魚缸。

小銀流下了淚水，他的眼淚和著千萬條雨線一起落到地面。

2

現代化的城市讓小銀打心裏佩服人類的智慧，如果有來生，他也願意做人類。

在這之前，小銀已經鬆開了口，瀟洒回到了河裡。只留下那個人對著魚鉤上的一團水草發獃。

小河魚風淳樸，年輕一代都沒什麼憂患意識，釣客很容易得手。

4

這是小銀第一次見到金魚，他這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美麗、典雅的同類。他看呆了，幾乎忘記了繼續游弋而重歸地心引力的俘虜。

他砰砰砰地跑向客廳，他迫不及待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

小銀跳出水面時，幾乎被瓢潑大雨給沖了回來。

「今天有點進步，我好像游上去一米了。」

「怎麼這麼大動靜！！！」沉浸在韓劇里的男孩子的父母同時被破壞意境，他們不滿地異口同聲。

「謝謝你教會我那麼多，我會努力的……有空回來看看我。」小金依依不捨地說。

小銀意識到不妙，他以最快速度遊走。

媽媽也湊過來發表意見：「喔，這魚是能吃的呢！這在市場上至少值……」

「好傢夥，這麼大雨！」小銀隱約想到了什麼。

而小銀靠得太近，竟然咚的一聲把虛掩的窗戶撞開了，小銀掉進了人類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