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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先生的刺蝟頭

費先生的刺蝟頭

「嗨,你好。」費先生對好久不見的汪小姐打招呼。
「……謝謝……」刺蝟小姑娘熱淚盈眶,「你叫什麼名字呢?」
費先生突然覺得自己的頭髮有被雨淋到的濕潤感,他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費先生的頭突然變本加厲地癢起來,費先生連連抓頭,嘴裏說:「讓我看看她……」
晚上,費先生入睡后,阿扎悄悄地爬到床上,他迅速跟費先生的頭皮結合,重新變回頭髮。
刺蝟不管不顧,直接來到了白天費先生流連過的那隻刺蝟小姑娘的籠子前。
「我看人類這麼做過,所以就學會了。走吧。」阿扎對針子說。
費先生的頭髮長得很快,但是費先生再沒有留過刺蝟頭,他變幻各種新穎的髮型滋潤生命。
費先生的臉挨上籠子的時候,半死不活的針子突然精神煥發,她跟上次一樣,扒住籠子對著費先生的頭髮叫個不停,她在喊:「阿扎!阿扎!聽到我說話嗎?我很想你啊!」
「白天看到你,我就覺得你好像是我的同類,想不到真的是!」
「這麼說最近無精打采,是因為好朋友不來找她了么……」費先生若有所思地說,汪小姐提到葉子和松子,讓他想到了什麼。
汪小姐笑彎了腰:「我們這裏又不是理髮店。」
「先生需要什麼寵物嗎?」汪小姐笑容滿面地說。
「你好。」她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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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先生很意外自己竟然這麼受小動物的歡迎,但是很快他發現,小刺蝟叫喚的對象竟然是自己的頭髮。
阿扎回到家時,費先生的鬧鐘還有一分鐘就該吵吵嚷嚷了。
這一看不得了,剛才還畏畏縮縮的小刺蝟,突然就雀躍地跳了起來。她把兩隻爪子扒在籠子上,一副想出來的模樣,她熱切地對著費先生髮出叫聲。
刷牙時,費先生看見了自己髒兮兮的頭髮,滿是灰塵,還有落葉和松子夾雜其中,費先生莫名其妙自己怎麼睡會睡成這樣的。
汪小姐看著費先生,噗哧笑了,她說:「我覺得,非常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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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扎沒有想到只是一天時間,費先生的審美觀就發生了改變。
跟枕頭摩擦時候的觸感也不對。
「那隻小刺蝟還好么?」費先生想起了針九九藏書子。
費先生以自己的刺蝟頭為傲。
「想不到寵物店還有賣刺蝟。」費先生說。
阿扎因此晚了回家。偏偏這天費先生臨時上早班,因此他早了半個小時起床。
費先生有著任何人看上一眼后都不會忘記的特徵,那就是他那醒目的刺蝟頭。費先生的腦袋是屬於碩大的那種,配上一根根尖刺般張牙舞爪的頭髮,真是很難不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裏只有你一隻刺蝟,跟其他的動物都聊不來吧?我看你很寂寞,所以想來陪陪你。」
這一天卻終於出了意外。
「你也好。」汪小姐依然親切,「怎麼今天會來?」
再說阿扎,他回家的路上就知道自己遲了,他不能想象主人要如何面對世人的目光,他在心裏把自己從內罵到外,他覺得自己有一半的成分是頭髮,那樣他就該盡到應有的責任,可他現在居然瀆職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頭髮畢竟回來了。費先生想,那麼,不如就趁此機會,正式改變髮型吧。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居然看見籠子空的……但她白天又會回來,而且身上還沾著葉子、松子什麼的……」汪小姐笑了一下,「不瞞你說,我現在還很相信童話呢,我覺得她就是出去玩了,而且肯定有個好朋友陪著她。」
寵物架上的一角,擺著一隻不起眼的小籠子,裏面有一隻不起眼的小動物,費先生留意到了它。
費先生知道許多人年紀大了后就會謝頂的,但是他沒想到自己能謝得這麼徹底!一根頭髮絲都不留下!他甚至還想到了《西遊記》某一集里孫悟空把某國的皇帝大臣全部剃成禿驢的劇情。
汪小姐於是跟著費先生的步伐,熱情地介紹著店裡形形色|色的寵物們,貓貓狗狗似乎也都知道來客人了,他們表現出自己最可愛最迷人的一面來吸引費先生的目光。
費先生重新洗頭之後才去上班。走在公司里時,他像往常一樣爽朗地跟同事們打招呼。
這是天馬小鎮上唯一的一家寵物店,店裡唯一的女性汪小姐笑容滿面地迎接了費先生,她同時也是唯一的員工——即老闆。
之後的每個晚上,費先生都九-九-藏-書睡得很安穩,醒來后也沒發現頭髮不見的現象。
「不知道呢。」費先生抓抓頭皮,「如果我說經過你們店門前時頭突然很癢所以覺得應該進來看看,你會不會笑我?」
費先生非常重視頭髮,這下好了,他沒臉出門了,他急得團團轉,今天是不能遲到的,可是怎麼辦?
「我也覺得我的行為很蠢……」費先生對著玻璃櫥窗給自己上摩絲,然後把頭髮一根一根全豎了起來,形成效果非常壯觀的刺!蝟!頭!
理髮師在費先生背後又剪又噴,半個小時后,費先生的刺蝟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幹的小平頭,特別陽剛,特別健康。費先生很滿意。公司的同事也對費先生表示了讚許。大家都看厭刺蝟頭了。
「不過我更想不到你會這麼晚出來。」
連續一個多月沒看見阿扎的針子以為阿扎討厭自己這個朋友了。捲土重來的寂寞比原先更加強烈地覆蓋了她,她茶飯不思,迅速消瘦、生病。
費先生很遲才睡著。
就像是一頂帽子被風吹掉了一樣,費先生的頭髮,一陣顫抖后落到了地上,變成了一隻黑色的刺蝟。汪小姐驚叫。
費先生小心翼翼地抬手去摸腦袋,摸完后瘋了一樣跑到衛生間照鏡子,然後哇呀呀呀地叫著,把全樓的人都吵醒了,左鄰右舍罵聲不絕。
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那一頭濃密的刺發,慢慢地脫離了費先生的頭皮,從床上爬到了床下。而靠在枕頭上睡得正香的費先生,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光頭。
汪小姐捂著嘴笑:「可能是先生您的髮型,被她誤以為是自己的同類了。」
頭髮溜到地上后,慢慢地浮現出了眼睛、鼻子、嘴巴、四肢……費先生的刺蝟頭,真的變成一隻刺蝟了!
「沒關係,很歡迎您常來的。」
光頭費先生苦笑著摸著頭皮對汪小姐說:「很難看吧?不過總算沒白費,你的刺蝟沒事嘍。」
費先生從小就留刺蝟頭,他深深愛著自己的髮型,因此這麼多年也沒改變過。費先生的頭髮比較硬,觸摸上去會有鋼刷一般的手感。無愧於「刺蝟」之名。
「應該說,沒打算去。」https://read.99csw.com費先生很快地回答。反正公司沒有規定員工不能留這種髮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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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見吧。」
費先生把假髮套在頭上,感覺居然蠻舒服,又柔軟又光滑,雖說假髮不是刺蝟頭,但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他一邊惋惜頭髮的英年早逝一邊匆忙去上班。
阿扎迅速爬上費先生的床,他就像假髮一樣輕輕覆蓋在費先生光溜溜的腦袋上,不一會兒,他又神奇地變回了原先的刺蝟頭,絲毫看不出任何有生命的跡象。
很意外的,費先生的新髮型居然在公司大受好評。從他進門起就有同事稱讚:「老費,新髮型嗎?很不錯喔。」
「你也好。」頭髮刺蝟說。
「再見,謝謝你陪我玩。」針子感激阿扎這個朋友。
費先生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睜開眼睛,第二件事是思考,他思考的是:怎麼頭皮涼颼颼的。
兩隻刺蝟分道揚鑣,順著不同的方向回去了各自的家。阿扎跑得是爭分奪秒,他熟悉費先生的作息時間。
某個休閑的午後,費先生無所事事地踩著自行車四處瞎逛。費先生是一個快樂的單身漢,他喜歡這種自由自在消磨時間的感覺。
「嗯?」
寵物店裡的動物們也大多睡著了,但是動物畢竟有著天生的警覺,陌生的氣味一入侵,馬上就有寵物狗汪汪汪地叫了起來。
兩個月後的一天,留著一頭瀟洒碎發的費先生再度騎車滿街閑逛,又再度路過了天馬小鎮唯一的那間寵物店,又再度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店裡。
而針子激動地把籠子都給衝破了,她撲向阿扎。
天色開始蒙蒙亮,有掃地的老伯拿著掃帚出現時,阿扎對針子說:「我們該回去了。我主人白天還要上班,我如果不回去,他可該出不了門了。」
「你真厲害!」針子讚歎。
(作於2007年8月23日)
阿扎和針子的夜間活動持續了一個禮拜。這一個禮拜內,阿扎每天晚上都從頭髮變成刺蝟,然後去找針子,白天時候再匆忙地趕回去。從無意外。
就在他進入夢鄉之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費先生的頭髮,自己動了起來!
最後他想起了,自己大學時演話劇曾經https://read.99csw.com戴過一次假髮。那頂假髮現在應該還在。費先生用最快的速度翻箱倒櫃,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
「困在小籠子里很難受吧?我們出去玩嗎?」阿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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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隻小刺蝟,雌性。」汪小姐說。
「要這個幹嘛?」汪小姐一邊遞給他一邊好奇。
「我叫……叫阿紮好了。」頭髮刺蝟給自己命名。
該刺蝟用有些抱歉的目光看了床上的主人一眼,然後就跑出了費先生的家。
費先生也跟著笑。
「這是……?」費先生問。
費先生仔細一看,那果然是一隻刺蝟,一身灰色,像是怕受傷一樣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尖尖的鼻子一抖一抖。
阿扎和針子在公園裡玩了個通宵。他們做各種遊戲,聊各種話題,還採了松子做宵夜,針子從未如此開心。
「早。」眼看部門主管迎面走來,費先生條件反射地問好。其實他們的關係並不好。
費先生回家來的時候,阿扎藏在床底下用內疚的眼睛觀察他,他意外發現主人的心情居然還不錯的樣子,而且他的頭上赫然頂著新的髮型!阿扎愣了半天反應過來那是假髮,但他還是妒忌了好一陣。
「先生有興趣購買嗎?」
針子笑著說:「嗯,我的主人看不見我也會擔心的。她對我很好。」
「隨便看看。」費先生說。
「不怕。」阿扎湊近那把鎖,他把自己身上的一根尖刺插入鎖孔,一邊聽聲音一邊搗弄,鎖的構造很簡單,不一會兒就啪地開了。
「你還沒去打理你的頭髮么?」主管沒好氣。他覺得費先生的刺蝟頭很礙眼。
費先生原本的懊惱在被誇了好幾次后慢慢撫平了。他突然覺得這樣也蠻好,雖然禿了,但是卻發現了自己另一種魅力。
「不好意思我只是來看看的……」
「我覺得,針子前陣子可能交到朋友了。」汪小姐突然對費先生說。
「籠子上了鎖的……」針子為難。
鬧鐘響了,費先生起床,他一邊打哈欠一邊走去衛生間。
「好吧。如果真有那麼回事的話……出來看看你的朋友吧。」費先生對著頭髮說。
於是費先生走進了美容院,他跟理髮師聊了半天,然後給自己決定了全新的造型https://read.99csw•com
費先生哭笑不得。
「她萎靡不振好久了,也就是剛才看到你才有了點精神。奇怪,你現在已經不是刺蝟頭了呀。」汪小姐說。
夜深人靜,刺蝟在無人的大街上奔跑著,他循著白天費先生留下的氣味一直跑到了那家寵物店。他穿過鐵門,從那個專供動物出入的小口進入了店內。
費先生輕輕敲籠子,小刺蝟受驚似的把自己包得更緊了,同時她露出眼睛來,朝費先生瞟了一眼。
費先生突然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把頭髮摸了又摸,又看了看眼前愁眉不展的針子和汪小姐,緩緩說:「你這裏……有沒有摩絲什麼的……」
「呵呵……我好像就是看到了你,才明白了自己其實是一隻刺蝟。」
不是刺蝟頭,阿扎就沒法出現。
路過一家寵物店的時候,費先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自行車,他把車放好,走了進去。
兩隻刺蝟歡天喜地地離開了寵物店。背後的阿貓阿狗叫得更凶了,當然很大程度上,他們是在羡慕針子獲得了自由。
樂觀的費先生原本已經做好了從此靠不同的假髮渡過餘生的心理準備,想不到一覺醒來,頭髮又物歸原主了,費先生坐在床頭捏了自己一百遍以驗證昨天跟今天到底哪個才是做夢。
刺蝟小姑娘也醒了,她隔著籠子對費先生的頭髮變成的刺蝟的表示驚喜。
「嗯,我就看著你很有明星氣質呢。」阿扎說。
當天晚上,費先生睡得很不安穩,因為他的頭皮老在發癢,連續洗了三次頭還癢,癢得他抓了又抓,不知道什麼毛病。
因為針子說,這天是她的生日,所以阿扎比平時多陪針子呆了半個小時,他還把沾著露水的鮮花采來送給針子,針子很高興。
「呵呵……」
「謝謝……」
「我叫針子。」刺蝟小姑娘的名字同樣符合她的外在,「據說這個名字跟某部著名電影的女主角是一樣的。」
「是的,她是我們這裏唯一的一隻刺蝟。其實刺蝟也很可愛的。」汪小姐說,「但是呢,我們這隻特別怕生,所以每天都這樣。」
「不好。」汪小姐憂鬱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的精神糟糕到了極點,整天不吃不喝地躺著,再這樣下去,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