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幕降下
「南條要求護士給他看那張報紙。」
「我們還是稍稍等一下吧!」十津川慎重地道。
「現在南條離開醫院了,他是逃跑的!」十津川掃視了一下部下接著道:「這就意味著他承認了自己是連續殺人事件的罪犯,我想這麼精明的南條不會不清楚這一點。但是他這麼做了,我想這原因和動機是:他已經失去了心愛的日高一美,他要復讎。這樣他就鑽進了我們設下的圈套里了,他八成是要去殺伊吹君子的。」
那男子愣了一下回過頭來,帽子從頭上落下,清清楚楚地顯出了他的嘴臉。現在他手裡拿著的是一把扳手,衛生紙已經扔到了一邊。
「那很自然,他正想知道事件的情況呢。」
「是啊,可是伊吹君子憑著女性特有的敏感,知道了日高一美的存在。」
兩人朝伊吹君子的公寓走去。
「今天我們去看了南條。」十津川隨口道。
十津川不無憂慮地道。毫無疑問,通往東京的主幹道肯定會設下警戒的,可是東京的路實在太複雜了,對所有小路、支道要完全實行警戒幾乎是不可能。
十津川降低了聲調道。但實際上他心裏對眼前的這個伊吹君子一點兒也不覺得同情。
「好吧,讓我們去看看他!」
「我們是否先逮捕伊吹君子?」
「快叫救護車!」十津川下令。
「是啊,要是途中能截住他就好了。」
「從伊吹君子身上先開刀?」
「你是說同我有關係?」
「行動吧!」本多下達了命令。
「是的!」
「想來,你也怪可憐的。」
年輕的櫻井刑事突然開了槍,尖銳的呼嘯音刺痛了十津川的耳膜,南條的身體晃動了一下,先是撞在門上,繼而慢慢地跌倒在地下,扳手落地時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我們耐心地再等等吧,現在南條住在醫院里很孤獨,伊吹君子也很孤獨,而且兩人之間又不能打電話聯繫,他們當然要防著我們。而警方的調查正在不斷深入,你瞧著吧,不多久他倆都會按捺不住作出些什麼舉動來的。」十津川自信地說道。
「咱們走吧!」十津川和龜井出了病房。
「日高一美?」
「南條對誰都沒有講起過日高一美,他們的來往是很秘密的。南條清楚地知道,一旦他們的關係讓伊吹君子知道了準會出麻煩。」
「你想得到什麼結果?」
「不知道,但有必要這麼試一試。」
日子過得很快,南條已日漸康復,但他還是終日呆在病房裡。伊吹君子常常外出,盯梢的刑事們沒有發現她去找南條。在這段時間里,十津川他們的調查取得了很大的進展。在大阪,通過大阪府警署的協作,找到了一個證人證明古屋議員被害的那天,在新大阪車站目擊了南條吾郎。那證人從前在首都相互銀行工作過,她認識南條,所以這個證據是很可靠的。看來古屋保議員也是南條殺害的。
「南條聽說日高一美被殺,沉默了許久,臉色變得鐵青。那個時候,我清清楚楚地感覺九*九*藏*書到,南條並不愛你,他只是為了利用你才裝出同你相愛的樣子。而且,等到他的所有計劃都實施完了之後,接下來就要對你下手,因為不這樣的話,他同日高一美就不能結合,你說對嗎?只要滅了你的口,南條他就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同日高一美結婚,生下自己的孩子,躺在幾百億日元的遺產上過著優越無慮的生活。可是,你將日高一美殺了,南條肯定會怒火衝天,並提前對你下毒手的。」
「南條逃出醫院沒有別的理由可以考慮。」
圈套已經設下,接下來就要看南條和伊吹君子有何動靜了。
南條是在夜間作好外出準備的。一清早,他鑽進一輛前來送早餐的車裡逃走了。警方到6時后才發覺。搜查本部方面給十津川增派了12名刑事。
「什麼理由?我拋棄了她,她對我懷恨在心,這我很清楚。」
刑事們調查了4月4日從高知出發前往羽田的566次航班,查明64名乘客中有47名男性。對居住在東京以外的乘客請各地警署協助調查。
「南條又吵又鬧,問我們為什麼不讓他看報紙,他差點要動手打護士了。」
「……」
「那不是剛才的男子呀!」
「讓他逃跑了吧?」本多沉不住氣地問十津川。
剛才抱著舊報紙下來的男子留的是長發,帽子下露出很長一絡頭髮,可這會兒的人卻是短髮。因為腦子裡有了南條手持獵槍這個先入為主的想法才引起了失誤,殊不知他不用獵槍也可能殺人。
十津川和龜井隨著林醫生來到了五樓的病房。畢竟是首都相互銀行的營業部長,南條住在特等病房裡。這是個單人病房。屋內擺滿了鮮花,還有水果之類,看得出前來探望的人還不少。
「在你住院期間,發生了一起令你悲傷的事件,我擔心讓你知道了,對你的健康有影響呢。」
十津川平靜地道:「我勸你及早懸崖勒馬,即使日高一美死了,南條也不可能同你結婚,他要殺死你,因為你活著對他有威脅,他是個魔鬼,你沒有必要再替他犧牲什麼了。」
南條掙扎著從床上坐起身來,迎接十津川他們。
「不!不會的!」十津川有把握地說道。
已是晚上9時,醫院里沒有病人,顯得非常寧靜。兩人會見了外科部部長林醫生。林醫生一見他倆便如釋重負地道:「你們來了可好了!」
「……」
「因為日高一美是南條的戀人,而且懷了南條的孩子。」
「哎,南條先生體質很好,只是現在肋骨還未完全長合,起身還有點困難。」
「你不是說過不讓你看報是侵犯人權嗎?」
「南條已經殺了四個人,伊吹君子是他的同犯,很可能川島芳夫、日高一美、神木是她殺的,給這些血債累累的兇犯安個圈套也沒什麼過份。」十津川一改往常的語調,斬釘截鐵地道。
「是的,所以我來告訴你,在四國一個名叫日高一美的漂亮姑娘被人殺read.99csw.com了,是從渡船上被人推下大海溺死的。你認識吧,那個日高一美。」
十津川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報紙放在南條面前。
突然,南條渾身抽搐了起來。
龜井、十津川默默地瞧著他。
「我好得差不多了,已經能下地了。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為什麼?你們警察有這麼辦事的嗎?」
第六天的早晨,時鐘還未到5時,外面仍然很黑。南條從醫院里消失了。連續六天的監視,刑事們也確實有些倦怠疏忽了。
是他!他逃到郊外搞槍。
「住手!」十津川大吼。
「看來女人的直覺是不能忽視的,伊吹君子憑女人的直覺嗅出除了她以外,你還有女人。她查到了日高一美,並且還知道她懷了你的孩子,這時候她的心情大概你也能想象吧?很可能她會意識到你對她並沒有真心,而你同日高一美卻有了孩子,這當然是她受不了的。」
南條在撞著房門,併發出巨大的響聲。
「這樣更清楚了。南條的出逃顯然是為了殺死伊吹君子。」本多緊張地說道,說完用目光徵詢著十津川。
本多課長立即下令全體行動尋找南條,同時對伊吹君子加強監護。
「先要向你打個招呼呢,最近一直忙著追查連續殺人案件,連你被人撞了的事也不知道呢。」
「其實對我並無所謂。」
「是南條!」龜井叫出了聲來。
「如果逮捕了伊吹君子,我想她會招供的……」
「然後同日高一美結婚?」
「是的,就是那個替首都相互銀行拍過廣告的模特兒,真是一個美人,而且她還懷了身孕呢,你知道是誰的孩子?是你的孩子!這孩子同她母親一起被人害死了。」
「不!不是這回事!」
「溺死者的身份已查明。屍體被漁船撈起后經調查確認,死者名叫日高一美,21歲,住東京,是個模特兒,而且還懷了身孕。警方認為她可能從渡船上失足落海或者是被人推下大海溺死的。現在警方正在調查中。還有,日高一美曾經在首都相互銀行……」
「是伊吹君子,當然我們還沒有確定是她。」
「南條一定會來的。」
十津川同龜井站起身來,伊吹君子攥緊著兩個拳頭在哆嗦著。
「哦!他已經這麼精神了。」十津川苦笑道。
警方對南條住的K醫院和伊吹君子住的公寓都實行了監視。但是,就不見兩人的動靜。
下午1時05分,八王子市內的一家獵槍店遭到了歹徒襲擊。店員被歹徒擊昏,歹徒搶走一支獵槍和20發散彈。據該店員證明,罪犯四十五六歲年紀,身高一米七十三左右,臉型很像某位演員。
這時,一個身穿白色工作服頭戴棒球帽的收廢品人在房客的招呼下走進了公寓。不一會他抱了一大捆舊報紙下了電梯。十津川仔細地辨認了那人,不是南條。過了五六分鐘,那男子又捧著交換回的衛生紙進去。十津川看了一眼,那人手裡也沒有獵槍,他們眼看著他進了電梯。
然九九藏書而,南條還是拚命在撞門。屋裡傳來伊吹君子的哀號,門已經被撞得變了形。
「不過,十津川先生,您是否幫我說說他們,這裏連報紙都不讓看,這可是侵犯人權的喲!」
「我認為殺害日高一美和攝影師神木的是伊吹君子。」十津川補充道。
網撒下去后的第五天,龜井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項工作花了整整兩天,結果發現這47名乘客中有3個人填寫的是假地址。十津川推斷其中一定有南條吾郎。
「如果是戀人,為什麼她又想要撞死我?簡直是胡說八道!」
兩名刑事火速趕去原宿伊吹君子的住所。從K醫院到原宿沒有多少距離,坐車的話至多20分鐘的時間,而且那一帶還有電車,坐電車十五六分鐘就能到了。
「這還不行,日高一美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伊吹君子手下的,即使伊吹君子招供了,南條也無所謂,那樣就麻煩了。」
「是我讓他們這麼做的。」
「……」南條沉默了,他的表情僵住了。
十津川帶著龜井前去K醫院。
高知機場全日空航空公司營業部給警視廳發來了這三個人的筆跡傳真件。警視廳方面也已經從首都相互銀行借來了幾份南條的筆跡。專家們立即開始了鑒定,結果發現了一個簽名的字跡與南條吾郎的筆跡相似:生田武男,東京都杉並區——丁目XX番地605號。顯然這是個化名,地址也是假的。這個乘客是4月4日候補登機的。
伊吹君子用冷淡的神情迎接他倆的到來,無可奈何地讓他倆進了屋。
「別發火,我是說這裡有緣由。要說明這個緣由需要從你入院時所發生的事情講起,那就是發生在四國的殺人事件。」
「是嗎?」伊吹君子若無其事地應道。
「為什麼你們要這樣說?」
「看來你很鍾情于南條,竟然願意替他去殺人。可是他對你卻不同,他一開始就只打算利用你。他另有相好,那就是日高一美,南條是真愛她的,所以這些臟事沒有讓她沾一點邊,我想這些你不會不知道吧?所以,你憎恨日高一美。」
「或許最後南條也會對伊吹君子下毒手呢,因為唯有她才是這樁連續殺人案件的知情者。只有她不存在,對南條的威脅也就不存在了。換句話說,或許南條的下一步計劃正是除掉伊吹君子呢。」
龜井向十津川投去了徵詢的目光。
南條瞪大眼睛瞅著十津川。十津川平靜地道:「我想,這是為你好。」
十津川驅車前去原宿,下午4時剛過,他到達了原宿。十津川故意將車停得遠遠的,然後向伊吹君子的公寓走去。
「那就太好了。」十津川笑著應道。
「請出去!」伊吹君子還在叫著。
「可是,她有殺人的理由呢。」十津川盯著南條的臉道。
「警部!」突然龜井嚴肅地說道。十津川也變了臉。
電梯吞進了那男子,門關上了。十津川他們只得從樓梯奔了上去。當他們登上七樓時,就看見那男子在敲伊吹君子的房門。
「https://read.99csw.com不!這個人你認識!」十津川突然開了腔。
「這下清楚了,伊吹君子是背著南條對日高一美下的毒手。」十津川一邊走,一邊對龜井談出了自己的看法。
「對犯人設圈套,輿論界又要出來攻擊我們了。」
「我怕你不相信,給你帶來了報紙,上面有這一事件的詳細報道。」
那輛撞了南條的汽車也在新宿西口找到了。那是一輛偷來的車,沒能取到指紋,很可能伊吹君子是戴著手套開的車,因此,方向盤上一點兒指紋都沒留下。隨著調查的深入,日高一美、攝影師神木被害時伊吹君子不在作案現場的證明也出現了漏洞。
「圈套?」「剛才我打電話問了K醫院,醫生告訴說南條已經恢復了意識,能夠開口說話了,看來馬上就能出院了。」
「我認識?他是誰?」
「可是這樣等下去能行嗎?」
「像話嗎?如果是這樣,你剛才的話不就矛盾了嗎?」南條冷笑道。
「是啊,我們去見見她,然後告訴她南條的事。」十津川高深莫測地輕聲說道。
但是南條始終沒有露面。十津川留在搜查本部和本多課長一起等待著報告。
「是呀!不對頭!」他倆沖向電梯口。
龜井的神情突然顯得很疲倦,他將手槍放進了口袋。
「哦!」南條呻|吟了一下,「是個什麼樣的人?那人撞了我的人,他是個『飛車幫』的人嗎?」
南條顯得很狼狽。
「因此,她妒火衝天,便下手撞了你,也不知是禍還是福,啊!我這麼說可能不太謹慎,就說是福吧!幸好你還活著,於是她便將日高一美誘到四國對她下了毒手,連肚子里的孩子也沒放過。」
「那麼還有什麼呢?你不要跟我繞圈子了,請直說吧!」南條的嗓音有點發尖。
「還有散彈呢。」
「怎麼啦?」十津川吃驚地問。
南條轉過臉,沒有伸手去接報紙。十津川心裏明白,南條是在拚命克制著激動的情緒,便故作輕鬆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看吧!」
「那麼,你打算怎樣?」
「現在誰在監視伊吹君子?」搜查一課課長本多問。
「這沒有什麼,只要幫我找到那肇事者就好了。」
「……」
「這個嘛……我想我同她有過關係,她還不至於會下這個手吧?」
「這要看他現在對日高一美的感情是否還很深。如果他現在還鍾愛著日高一美的話,肯定會非常憎恨伊吹君子,這就是我所期待的。」
龜井和同事們對公寓的進口和緊急出口都嚴密地監視著。龜井看見十津川到來,便小聲報告說:「南條還沒露面,伊吹君子也沒有什麼動靜。」
「聽說他搶了獵槍?」
「這就是你所謂的圈套?」
十津川緊緊盯著南條的眼睛。南條的臉上一瞬間閃過一陣陰影,但立即又緩過了神來。
「可要是南條最後甩了伊吹君子同日高一美結婚的話,伊吹君子能保持沉默嗎?南條難道不事先考慮到這些?」
「我們同南條談了日高一美的事,看來是你殺了她的read.99csw.com。」十津川說到此,伊吹君子的臉色驟變。
「你沒有想象過她會殺你嗎?」
是南條!十津川立即意識到了。
「為什麼不讓看報倒是為我好呢?」
「那他是要來殺伊吹君子的?」
「戲收場了!」
「那好!你看吧!」
「可是沒有證據卻不行呀,如果再深入追查下去,也許她的旁證會露出破綻來,可現在已經連續死了七個人,外界的輿論也真受不了,咱們得儘快將罪犯逮捕呢。」
「我估計南條還不知道日高一美被害的事,而且還沒有感到這是伊吹君子對他的報復,他一定還深信自己同日高一美的關係伊吹君子毫無所知,可我這就去,突如其來地告訴他日高一美的死訊。」
「是呀!」
臨近中午時,還沒有發現南條的蹤影,原宿伊吹君子的公寓那一帶也不見南條露面。
「我這就去伊吹君子的公寓,你趕緊讓其他警員在八王子到東京沿線布下警戒,最好能在中途截住南條。」
「是,是的!」
「你真的以為南條會去殺伊吹君子?」
就是他!十津川確信。這就是說,南條去過四國,當然不會是去旅遊的,是他殺了岡部文夫。然而光憑筆跡鑒定還不能立即逮捕南條。因為要對南條提出兇殺罪的指控還需要有直接的證據。十津川並沒有氣餒。
「什麼地方矛盾?」
「是櫻井刑事和下本刑事在那兒。」十津川答道。
「住手,要不開槍了!」龜井舉槍叫道。
「可是我已請醫生他們協助,編出些理由來不讓他看報。」
「兇犯已經找到了。」龜井從邊上插了一句。
南條無動於衷,仍然拚命地在撞擊踢著房門。
「請出去!」伊吹君子歇斯底里叫道。
「真難為你們也來看望,我真高興。」南條興奮地招呼道。看來他的興緻還真不壞,可能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天衣無縫呢。
「你們都給我出去!」南條吼道。
「你怎麼會說果然是?她一直恨你,不對嗎?」十津川神情古怪地反問。
「你的分析有理,很可能是南條與伊吹君子合謀實施了這一系列的凶殺案件。」本多也贊同十津川的推理。
「可是警部,你認為南條最終會同哪個女人結婚呢?」
「……」
「其實,我們發現你和伊吹君子表面上很對立,而實際上情況卻正相反。作為一對戀人,她當然希望能同你結婚吧。」
「你認為能行?」
「我們這就去見伊吹君子嗎?」
報上寫道:
「是她?果然是……」
「我這會兒正在琢磨呢,南條要是同伊吹君子結婚,那他倆至今為止扮演的這出假仇人的戲就會露出餡來。當然,為了讓伊吹君子繼續合作,南條會許諾與她結婚的。」
「是的,指控她殺害日高一美而逮捕她。我們不是已經掌握兇犯是個年輕女子,伊吹君子不在現場的證明也有問題。」
「我們來設個圈套怎麼樣?」
十津川話音剛落,南條條件反射似地拿起了報紙。
「……」伊吹君子喃喃著什麼,十津川一點兒也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