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藍色海洋
「好在我的朋友就是醫生,而且與論島也不算小,擔心的只是經濟方面。她是突然從唱片公司跑出來的,沒有錢,我也同樣。」
「什麼時候生產?」
山村默默地聽著。結城的話一結束,他便小聲嘆了口氣道:
「你一個人吧?」
「那吋我正在進行兩項研究,安全汽車的設計和全新的自動變速機構的設計。正苦於籌措金錢的我,便把其中一項賣給了競爭對手新日本汽車公司。」
「我也想這樣做,但是剛才已經說過,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結城客氣地問道。山村兩手交叉著思考了片刻道:
這裏不像都市那樣,既聽不到汽車聲,也聽不到其他嗓音,聽到的唯有風聲。
結城點頭道。
結城乘上了13:05分起飛的飛機。
「去那麼遙遠的南方島嶼,有醫生嗎?」
西冴子笑了,但一看見結城嚴肅的表情就慌忙收住了笑容,說了聲:
「你可以問問西冴子!」
山村把手插在懷裡,一動不動地打量著結城。他似乎料到結城會來而在等待他。
結城一走近,山村便微笑道:「是你呀!我發現似乎是太陽汽車公司的誰在追趕我,沒想到竟然會是你!」
這麼靜,反時使結城不能入睡,他想著西冴子,想著山村修一郎,想著野崎泰子。
在近200米長的海濱上有幾個男女在觀海。這種自然的豐裕之感對結城來說已經是好久沒有感受過了。在現在的日本,要想接觸自然的豐饒只能前往北邊或南端。
地圖上寫著大金久海岸。結城騎著自行車沿著土路飛駛而去,湛藍的天空上驕陽似火,曬得結城汗流滿面。路的兩邊幾乎滿是甘蔗地,偶爾也有木槿花香飄蕩過來。
「這是阿菊。」
結城借了自行車,帶著地圖出發了。那地方叫茶花街,在島子另一側的海岸。
「把錢給了妻子,我便得到了自由,但同時我也被公司解僱了。」
山村說了聲:「是嗎!」臉色陰沉下來。
結城記起了西冴子那張還稚氣的臉。她要為山村生孩子。
「你什麼都向我說明白了,我也說吧。」
西冴子眼中閃射出光芒,這是在戀愛著的女人的目光,它使結城放心了。他想山村修一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幸福的男人。
「打算過四五天就去。剛才已經說過,去了那裡打算做做體力活兒什麼的。眼前有點事想處理一下,計劃籌點款子,我哥哥在這裏,想從他那裡弄點錢。」
他把視線移向了結城。
「我知道。如果你討厭去京都,也可以給警察寫封信,另外,如果刑警來確認的話,那時再提供證詞也可以。」
「她和你是什麼關係?」
「你是誰?」
到達鹿兒島已是第二天早晨。雲仙那地方籠罩在霧中有些寒冷,而鹿兒島這地方卻已是晴朗的初夏了,他清楚地感到已經到了南九州。這感覺在他走出車站,看到眼前呈現出櫻島白色的噴煙時,更為強烈了。他已經有好多年沒看櫻島了,沒見到這南九州的天堂了。
「不問,即使問,你也不會告訴我的。」
「在何處?」
結城默默地吃著飯,泰子也默默地吃著。她在想些什麼不得而知。結城想著西冴子的事,也想著山村修一郎的事。
「結城晉太郎。我是從山村君那裡打聽到的。如果西冴子在的話,請讓我見見她。」
大海並不全是藍色,水下有沙的地方呈淡黃色,有珊瑚林的地方呈藍黑色,隨著海水深度的增加,又變成了翠綠色。這是一個五彩的大海。
「去與論島幹什麼都行,做體力話兒什麼的都行,姑且先寧靜地生下自己的孩子吧。」
下了船,結城仰望星空,滿天星斗。他想西冴子會在這裏吧。
聲音很粗。
山村把結城帶進了一家小而整潔的日本式旅館。儘管已經https://read•99csw.com離職,但山村還是一邊為結城勸酒一邊問道:
「這一點也沒問題,旅館的事已經向山村君說過了。他已經理解了。」
白色的霧還在流動。
抵達鳥原約需一小時的短暫旅行。漸漸靠近島原港了,島原城中那美麗的瞭望樓天宇閣已歷歷在目。
太陽傘下面還有一個姑娘,是原田醫生的女兒。
「相信你,因為山村是不會向奇怪的人談到這裏的。她在這個島上,但不在這裏。」
「事到如今就不要撒謊了。是因為擔心我的事而追來的吧。但我已經不再會給太陽汽車公司惹麻煩了,請放心地向公司的官員們彙報吧!」
結城推開變了形的門走進去,身著一件白大掛兒的男人慢慢地抬起了臉道:
黑暗的碼頭上幾個手裡提著寫有旅館名字的燈籠的人在招攬旅客。
從島原通往雲仙的公路很好,汽車飛一般地賓士著,那輛白色汽車仍然跟了上來,但結城對它已不感興趣了。總之已經證實他們不是警察,他想自己不會被他們逮捕的。
「兩年前使你著迷的那個女人就是西冴子嗎?」
他身返回剛才來時的那條道。白霧瀰漫著涌了過來,裹住了結城的身體。白霧緩流而過,結城邁開大步向前走去。這時他看見了前方山村修一郎的身影。
「怎麼了?」泰子問。
結城盯著山村修一郎道。他又想起了駕駛山村設計的新車的事來。山村設計的新車對試車司機結城來說是一種渴望和享受。山村修一郎是太陽汽車公領的寶貴財富。山村為何辭了職呢?
隨著一杯杯酒下肚,山村的話多了起來,儘是些有關汽車的話,這個人真的熱愛汽車。結誠想,山村自己丟掉太陽汽車公司設計主任的職位,大概真的是被西冴子迷上了。這愛情雖然十分苦澀,但結城也非常羡慕,因為如此熱烈的愛,結城尚未體驗過。
如果返回野崎泰子那家旅館,恐怕又被她糾纏住。汽車留在此雖然可惜,但他還是乘上了去島原的公共汽車。
店老闆的臉龐被太陽哂得很黑,他點頭道。
「哎呀!」說著那姑娘便摘下太陽鏡看著結城。
結城問道。山村望著遠處道:「那裡有我的朋友,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
「那樣也行。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雖然在京部旅館住在一起,但你得承認什麼事情也沒做過,不要讓他產生誤解。」
結城下了決心,在這一瞬間,部長可怕的臉色從他的腦海中流過,但結城還是把東名高速公路發生事故以來的情況對山村講了。他這樣做是出於對山村的信賴,同時若不誠實地講明這一切就不可能見到西冴子。
結城望著大海,一邊抓起珊瑚碎片,一邊把京都旅館發生的事件向西冴子述說了一遍。他述說的毫不緊張,也不陰鬱,大概是由於陽光過於明亮的緣故吧。
「與論島。」
西冴子笑著點了點頭。
「沒有見過你哩!」
「來,給你畫個地圖,你一個人去吧!」
「——」
結城取出筆記本撕了一頁在上邊寫道:
「怎麼有些吃驚?在這裡會被看病的人吵鬧的,所以她跟我女兒一起到海邊的家裡去了,家很小,只有兩個房間,但看得見大海和天空,所以很閑靜。現在對她來說應過悠閑自在的生活,忘掉以前的事情。」
「但是,那不是太遠了嗎?」
「這個島上醫生不多。」
去沖永良部的全日空YS11次航班到下午才起飛,這段時間,結城只好到海岸觀海度過了。
原田慢慢地坐下。
結城下了自行車,忘記了自己是來見西冴子的,被美麗的大海深深地吸引了。
「非常奇怪,周圍一片斥責聲,然而相反,我好似火上澆油,對她的感情,來越深,向她傾斜而去九*九*藏*書,但是,當我妻子明白我的感情已完全轉移到那個女人身上時,便提出若不給2000萬日元她決不同意離婚。原來就與金錢無緣的我不可能弄到那麼一大筆錢。那女人如果能和我結婚的話,還可以勉強湊足錢,僅僅我是不夠的。」
「我不是在跟蹤你,而是在跟蹤你的同行人。」
「不是來就診的,是來見西冴子的。」
等他睡著時天已將近拂曉了。
結城的臉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早飯後結城出了旅館,沿著店老闆指點的路走去。走了五六分鐘後上了柏油馬路。這條路約有100米長,是這個島最熱鬧的地方。這裡有商店,也有鎮公所,徂給人的感覺像是鄉間小鎮。
「是的,不過曾分開過一段時間。兩人在一起老是互相刺傷對方。但是隔了兩年之後又難捨難分了。人本身就是弱者。我自以為自己是個冷靜的人,憑意志的力量什麼都可以改變,然而也終於明白什麼也不能改變了。」
「我並不是追你的。」
「什麼事?」
經過1小時20分鐘的飛行,飛機抵達奄美大島,要在這裏停留25分鐘。一部分乘客下了飛機。年輕的乘客在走下飛機後仰望著藍天不由得歡呼:
1
「到我的住處去吧,跟你慢慢敘一敘。」
「我的事你是什麼也不問嗎?」
這裏的確比都市的天空要藍,給人一種深邃的感覺,陽光也比鹿兒島更加強烈了。侯機室里,幾個女乘客在慌慌張張地買草帽。
「與論島住著7000人哩!」
船有些晃。這時已是傍晚時分了。
「與其說是遵守倒不如說我只想把它置於頭腦中,我大概已經不可能作為一個設計者而重新站起來了,你也許覺得好笑,值得驕傲的便是不想失去的,這個值得驕傲的就是我頭腦中的那個自動變速機構的研究。」
據說今後的汽車會變成無需使用輪鏈的自動變速車。在日本,這種車僅佔百分之幾,而在美國80%以上的汽車為無離合器的。當然日本也會像美國一樣逐步增加自動變速裝置、無離合器的汽車,但是這種機械的大部分專利都被西德的公司佔有,所以必須付巨額專利款,這使日本的汽車公司傷透了腦筋。如果山村的研究真的沒有侵犯西德專利的話,怎能不渴望得到呢?
「對不起。那麼說是來叫我給警察提供證詞的了?因為發生事件的夜裡,你和我在一個房間里。那天我的確進了旅館馬上就睡著了,所以你是否一直在旁邊我不知道,不過我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向警察作證。」
「這樣一來愈加困難了。你想,讓殺人嫌疑犯的你和她見面,讓她給你提供證詞,這已經足夠使她變得神經質了,如果再被記者發現了,就更不得了啦!」
「山村君打算一直遵守那個誓約嗎?」
洗完澡,結城問老闆知不知道原田伸六醫生。
「因此你認為我是受公司派遣來追你的?」
山村醉倒了。過去他確是太陽汽車公司酒豪中首屈一指的,而現在變得如此懦弱,大概顯示著他被公司解僱后是多麼地勞累!
「公司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哇!」
結城誠實地說。
結城放心地看著大海。如果殺人嫌疑解除的話,在這個島上一直藏到10月也不壞。他正這麼想著,發現原田伸六大夫從防風林那邊跑了過來。
「後來那項研究漸漸在山村君的腦袋裡發酵腐爛了吧?」
結城一走進傘下,原田菊就機靈地慢慢地站起來朝海里走去了。
「我什麼也不清楚。」
「絕對不會的。」
「嗯,在教堂旁邊。」
「我信任你,只要不辜負這信賴就行。她為我扔掉了文藝界的飯碗。希望你不要再無事生非。」https://read.99csw.com
「我朋友名叫原田伸六。你如果一個人,按約不帶那女記者的話,先見我的明友吧。」
這是懷念太陽汽車公司呢還是在挖苦,結城一時弄不明白,因而默不作聲。山村望著窗外漂淹的白霧說道:
那兩人是來追結城的,但如果發現山村修一郎在這裏,由於自動變速機械的研究,也許他們會去追山村。
「不言而喻,我退職之後公司方面也時常詢問我那項研究後來怎麼樣了,如有可能的話,他們出錢買也行,因為我已經是被解僱的人了。」
「兩年前我就迷戀上了她。那時我自己也感到吃驚,除汽車之外,自己竟然有了迷戀的人。經媒人介紹而結婚的妻子斥責我,最後竟和媒人一起到公司鬧到了董事那兒,董事把我叫去,訓斥了我,說太陽汽車公司的設計師不應干那種不道德的事兒。玩玩女人是可以的,但是不要真正迷上妻子以外的女人。」
與教堂相鄰的是一家小醫院,門前掛著招牌,上面寫著「原田診所」。
雖說是鎮子的中心地方,但汽車行駛的地方卻沒有街燈,只有黑暗的道路。道路兩側是一人多高的甘蔗林,路面很壞,塵土飛揚,15分鐘左右後到了旅館,這旅館給人一種投宿農家的感覺。
「知道。」
結城把自行車放在防風林下,向他們走去。在由珊瑚礁碎片形成的海灘上每走一步,腳下就響起沙沙的聲音。他用手捧起一把來,經風和波浪侵蝕而變得又小又圓的珊瑚碎片便從手指縫兒中滑落而下。
經過25分鐘的休息,結城所乘的飛機又南下飛行了,30分鐘後到達了沖永良部。天空和海洋都完全是一派南國的風光,機場附近雜亂地盛開著深紅色的木槿花。
「哼!我可不希罕那東西。我已經不想再讓大眾宣傳機器寫我了,只想在這兒靜靜地生下他的孩子。」
「這麼說請求與西冴子見面不大合適了?」
「怎麼到這兒來了?」
結城點了點頭,他聽說這個島整個都是由珊瑚礁組成的。
在大約1000米開外的海面上,白色的波浪翻滾處,大概便是隆起的珊瑚礁吧。它們環抱著這個島嶼,起著防波堤的作用,它的內側像湖面樣平靜。
公路通向山巔,車子漸漸有些往後仰。
「山村。」
「這個島上還有教堂?」
「哎,認識。」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無論怎樣都必須見到你。山村君告訴我你在這裏,我便來了。」
「是的。」
結城說,原田朗聲笑道:
被這一問,結城想起了野崎泰子。
結城問道,山村依然望著窗外道:
結城被安排在二樓,用了過時的晚餐。
「你什麼時候去與論島?」
「然而如果它真是新型設計的話,公司方面也不會保持沉默的吧?」
他把這張紙條放在了熟睡的山村手中后,悄悄離開了房間。他對在走廊上的女招待說了聲山村睡著了,便離開了這家旅館。
去與論島與西冴子見面,如果取得她的證詞,大概就會洗清殺人嫌疑犯的罪名了。部長說在10月以前不要與西冴子見面,但問題牽扯的是殺人嫌疑,警察的追捕也愈來愈急迫,他不能束手就擒呀!
「是你把我捎到京都的?」
旅館有位有都市風貌、十分幹練的女招待,20多歲。聽說她是去年從東京來這裏玩的,由於在這個島嶼很習慣,便住了下來,做了這個店的女招待。
結城被一個人領著上了車,駕駛這輛破舊的小型客貨兩用車的是旅館的老闆。
「老實地說吧。」
原田盯著結城道:
「因此說還在我的頭腦里,還沒有到可以申請專利的那一步。但我認定這一新的機械必定成功。
山村小聲笑了。結城覺得這笑聲既像是在自嘲,又好像已經心滿意足了。此時已沒有了那read•99csw•com天才設計家的形像,正因為如此,反而給結城一種親近感。
又重複了一句。
結城起身正要謝禮,卻發現原田伸六面色蒼白。
從三角到島原需乘九州商船公同的輪渡。渡船9點40分才出發,還得等一段時間,於是結城和泰子在大眾食堂用了較晚的早餐。
「哎呀,竟有這樣的事?」
2
去與論島可以經鹿兒島乘船去,也可以從鹿兒島機場乘飛機到沖永良部島,然後從那兒乘船去。無論怎麼走都得走鹿兒島。
「我一直在旁邊。」
山村笑道:
「馬上帶我去好嗎?」
「這可不是受公司差遣而向你打聽的、只是憑個人的興趣才問的。」
碼頭上堆著汽油桶和建築材料,看不見街燈,唯有星星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好。」
「沒有什麼。」他對她說完,便把車開向了附近一家旅館。
「是我的孩子,我跟已經分開的妻子沒有孩子。到了這個歲數才第一次有了孩子。你還年輕,大概還不明白。我自己也覺著奇怪,非常興奮,真沒想到,因有了自己的孩子會如此歡喜。」
「那麼打擾您了。」
「我的同行人?為什麼?你找她有什麼事?試車司機的你?」
西冴子抬頭看著,又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了笑臉。
然後他忽然想起了那輛跟蹤自己的白色汽車,於是又加了一句:「新日本汽車公司的人來了,請留心。」
船上也多是年輕人。
「她懷孕了。」
「我倒想帶你去,但我有工作。你騎自行車去好了。」
「真的,我不知道你是為何離開公司的,就是到今天我還是一直尊敬著你,所以說我並沒有追趕你。」
「——」
原田說。
結城一走近,其中一個人便起身隔著太陽鏡看他,儘管身著比基尼的身姿很好看,但從她那還是雪白的皮膚上來看,是不常到這裏來的。
山村看著結城,挖苦的笑容消失了。
「在哪兒?」
「我去與論島與她見面可以嗎?」
陽光很強烈,可以看見有五六個男女在游泳。
「喂,進來吧!」
「南端的一個島,從那裡可以望見沖繩。」
結城從窗戶伸出頭往後看,沒有看見山村修一郎的影子,但他確信剛才擦身而過的肯定是山村修一郎。
「當然,去見地的就我一個人。我並不關心西冴子是歌手還是別的什麼,我只想能得到證詞就可以了,如果去警察所不方便的話,寫在紙上也行。」
被原田一問,結城便向他講述了京都旅館的事件。
「太陽汽車公司儘管拿了誓約書,也是不會完全信任我的。」
結城問完,又慌忙補充道:
「我賣掉了安全汽車的設計圖,但是剛才我已經說過,我還在研究全新的自動變速裝置機構。該研究尚處於我的腦海里,如果逼急了我,他們害怕我把這項研究也賣給競爭對手。於是公司說本來可以以泄漏公可機密罪起訴我的,但這次饒怒了我,不過條件是我必須寫個誓約書,絕對不把自動變速機構的秘密告訴給他人。」
山村望著窗戶,多少有些害羞,但那表情卻是幸福的。結城又說只是希望見到西冴子。山村道:
「是的,原打算在這裏兩個人暫時躲一陣子的,結果突然發生了不能那麼辦的事。」
結城望了一眼他把野崎泰子丟在那兒的那家旅店,然後對山村說:
「有了點雛形,只是我既不想賣給太陽汽車公司,也不想賣給新日本汽車公司,這項研究若離開了我,作為設計者的驕傲便會喪失殆盡,因此我想什麼時候自己創辦一個專門生產新型自動變速裝置的小工廠。這也可以說是我的一個理想吧!」
「嗯?」
「真的不是來追我的?」
教堂位於大街拐彎處,面向大海,上面九-九-藏-書寫著「耶穌教堂」。
「與論?」
穿過高大的防風林,眼前呈現出一片白色的沙灘和蔚藍色的大海及由碎珊瑚形成的海灘。
「你知道那時公司為什麼不起訴我嗎?」
「今年10月。只是當她得知懷孕之後變得極為神經質。最近,在文藝界里以懷孕作為宣傳材料,說是某某的孩子之類的事情最易引起轟動,但是她還是一點邊兒也沒沾上。她只想生下自己的孩子,好好撫養,因此我讓她去了與論島,好讓她寧靜地生產。當然,我也打算隨後趕到。」
「你認識他?」
沖永良部到與論島只能乘船。
西冴子給結城介紹道。那姑娘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很黑,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顴骨,很像沖繩的姑娘。這個小島離沖繩只有25公里,當然比起日本本土來,也許她的沖繩的血統要強一些。
結城問。老闆笑了:
車一駛過漂蕩著白色霧氣的那個著名的火山口,旅館便一下子多了起來。乳白色的霧氣在車的四周滾動。當那白色霧氣中斷的一剎那,結城忽然發現路邊好像有穿著和服棉袍的山村修一郎的身影。車已一下子開過去了,他慌忙剎住了車。
山村向結城邀請道。
山村真的喜形於色了。
「是嗎?」
「她已經不在這兒了。」
「怎麼讓她去了那裡?」
山村一問,結城為難了,部長在電話中曾警告說不要接近山村修一郎,大概是公司的領導對山村懷有不信任感,不了解山村離開公司之原因的結城也不知道這種不信任的根據。但在他看來,站在眼前的山村修一郎並不太像壞人。那麼傑出的一個設計家不可能是一個壞人,這是生活在同一個機械世界里的人的直覺。
「我說的都是實話,請相信我。」
結城為慎重起見又問了一遍,山村點了點頭。
「老實說,不是一個人,一起的還有個女記者,她要找西冴子,詢問失蹤的理由,把它賣給雜誌社。」
「如果那樣就好了。」
山村堅毅的表情並沒有改變,一絲略帶挖苦的笑意浮在嘴角。他說:
牌子下方寫著內科、兒科、婦產科。
結城決定了明天早晨去尋訪后,便回到二樓的房間上了床。
「山村?」
西冴子饒有興趣地聽著,聽到事件發生地京都的事,表情才變得有些嚴肅。也許這是在南邊大海的陽光之下,沒有現實感吧。
「也許。」
「那麼怎麼辦呢?」
白色的霧又涌了過來,將二人的身體團團裹住。
「那麼怎麼辦呢?」
經他這樣一說,結城一邊往裡走一邊說:
抵達與論島茶花港時,周圍已被夜幕籠罩。
結城與來時相反,是乘輪渡去三角,從宇土乘上了鹿兒島本線。
在一艘獨木舟旁撐著一把大遮陽傘,兩個年輕姑娘躺在傘下。
「那好。現在咱們喝酒吧!跟你已經好久沒有談論汽車了。」
「去與論島,結城。」
「送禮?」
結城誠懇地說。
「就在這附近?」
「那麼為何跟蹤我而來?」
「那,那樣就好了。不過有個條件。」
離夏天還早,但去沖永良部的飛機上幾乎坐滿了人,90%的乘客都是年輕伴侶。
泰子站在甲板上拍照。她說過若找到西冴子要寫一篇題為《數百公里追蹤西冴子歷險記》的報道,大概島原城的風景也要攝入她的鏡頭吧。
進旅館后結城說了聲要去找西冴子,便隻身出了旅館。
山村苦笑著又說:
「不知道。」
是西冴子。
他像漁民一樣,皮膚曬得黑黝黝的,好像就是原田醫生。
「但是沒有聽說公司把它申請專利了呀!」
結城問。山村掏出香煙點燃道:
「真藍啊!」
「啊,是的。」
山村臉上浮現出自嘲的意味。
他睜開眼睛時,強烈的陽光撒滿房間,這已經是夏日的陽光了。打開窗戶一看,令人存點生厭的藍天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