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鳳以林嘆了口氣，「公主何必對此事遮遮掩掩，朕明白當年逼死白當家的，讓白錦懷恨在心，若非有你在，早就狠下心腸去剷除了長天坊，還會讓其逍遙自在。」

鳳以林先是一愣，須臾就毫不猶豫地回答：「沒問題，你們先出去吧。」

白雪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車轍，一直延伸到這令人景仰的宮城內去。

雲連邀自從歸附鳳以林后，因其江湖人士的身份，從來不稱臣子。

蘇袖緩緩睜開眼，直愣愣地看著床頂。硬木雕花床罩雕刻著九龍戲珠的圖案，旁用黃綾騰龍帷帳圍上，一看便知道是誰的床榻。

蘇袖朝後錯落了兩步，嚶呤一聲就暈了過去，昏迷前只聽見雲連邀從后搶上抱住自己，而她最後的意識卻是：雲連邀，我恨你。

雲連邀滿懷心事地抵達別苑，這是他第一回找不回意氣風發的感覺。他力挫群雄坐上正道盟的盟主的位置，替江湖剷除魔門，費盡心思將地獄門連根拔起，這些他都能夠彈指飛灰間，笑意恩仇。偏只在這用盡心機算計自己喜愛的女人的時候，嘗到了分外苦楚的感受。

鳳以林的面色冷了下來，「你不要以為朕不敢殺你。朕留你也是因為雲愛卿的懇求，若是執迷不悟，別怪朕不念舊情。」

蘇袖不明，但也順著他的話頭問了下去，「在此一月，國事如何處理？」

「你今日這般，他一定不忍下手。」雲連邀接著說道。

「是，她若在寄安宮中，恐容妃不快，何況朕的確怕將這女子擱在身邊，會情不自禁，還是交給你去處理吧。」

鳳臨也是由外郭城、宮城兩部分組成。宮城位於都城北部中央，外郭城的各坊從左右南三面拱衛宮城。以正中的朱雀大道為界，東西分屬鳳臨、曹安兩個縣城。宮城就是皇族所住，除卻如今鳳帝所在的寄安宮，還有其弟安懷王鳳紫林的府邸，郭城則是百姓居所，各有布局。千百家似圍棋局，十二街似種菜田。

雲連邀卻看鳳以林握緊了拳頭，狠狠地道：「這個白錦，居然敢背叛朕，定要讓其好看！」

頓時腦中一陣眩暈，看著那人漸漸走近，卻越加恍惚。明明他不是，卻居然狠不下心腸。

雲連邀連忙恭謹地回答，「非也，是聖上的洪福，才使得此事兒終於得以解決。」

雲連邀忽然朗聲說道：「袖兒，我現在回答你，看看如今的江山，城市繁華穩定、百姓安居樂業，再沒有前朝的流離失所、路有凍死骨的現況出現。對於這樣的皇帝，雲連邀願意追隨。」

雲連邀任其捶打。蘇袖打得累了，忽然乾嘔了起來，好半晌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當年元青將八卦交給她后，留下的那句話很是模糊，蘇袖自然是一無所知，但她根本不能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柴子進領著蘇袖朝外走的時候，鳳以林又喊了聲，「雲連邀你進來，朕有話與你交代。」

見蘇袖沉默不語，他接著說道：「這別苑便是依著朕當年的將軍府所建，每到冬時雪厚，朕便十分喜愛回到這裏，掃雪煮茶玩畫。」

忽然，她耳中響起了一聲細微的鈴聲。

那些圍著蘇袖的侍女也都稱讚著：「公子替姑娘選的這身衣裳，當真美極了。看得公子都傻眼了。」

雲連邀恢復鎮定，負手而立，目光灼灼，「你看我雲連邀似這種監守自盜的人嗎？」

「連邀以為已經心中有數了。」雲連邀也放下棋子，一不做二不休的道。

恰逢此時，柴子進不識時務地大聲喊道：「稟聖上，臣不辱使命，將錦盒取來了！」

「恕連邀無知，請陛下賜教。」雲連邀謹慎地道。

蘇袖沉默不語。

小巧的漆紅色錦盒，上有鏤空紋飾，縫隙處有些許金絲嵌于其中，頂端鑲著一顆拇指肚般大的琉璃珠子，靜靜地躺在蘇袖面前。她深吸口氣，打開了它，取出白錦仿造的這款幾可亂真的假八卦。

雲連邀心裏一跳，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費盡心機，鳳以林卻還有別的方法獲知消息，幸好他並無太多隱瞞，否則自己定會被人在後捅刀子。

雲連邀背部一緊，再轉過頭，車簾已經緩緩放下，那張白凈無瑕的側顏，漸漸隨著那聲輕嘆，消失在眼底。

坐在鳳以林對面的自然便是當今聖寵在身的容妃，但見她著點月青曇霞紫紋披風，披風下是水粉綉月娥長裙。手中一個小巧的狐絨天蠶絲藍月手爐。墨發盤飛蝶簪，戴穿流月攢珠髻。珠髻邊緣，斜斜插著一支金步搖。雙耳邊墜下靈俏的紅寶石墜子，端的是落落大方姿，傾國傾城貌。

「不怪你。」鳳以林索性放下手中那盤棋，起身走到殿中置放的一尊玉盤前，玉盤內正有一顆火紅的明珠，正因為此寶貝，才使得整個大殿溫暖如春。鳳以林凝視著這火玉半晌，才蹙眉道：「原本朕以為萬無一失了，沒想到那白錦與蕭茗已經暗地聯手，私下見面數次，恐怕會對這件事兒不利。」

尚算貴客，侍女們已經在房中燃起了火爐，而蘇袖卻執意坐在外面發獃。

日里坐在房中，看著屋外皚皚白雪的時候，只會想起在過去的種種。

鳳以林雙目一凜，立刻正坐起來，拍了拍容妃的纖背，「愛妃先去後殿。」

「這不好，我大慶國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十三嫁人，十四得子的。」鳳以林皺眉，這句話出口倒讓雲連邀鬆了口氣，至少回憶往事兒讓鳳以林暫且放下了殺人的計劃，又操心起成婚之事便是有餘地可說。

柴子進顯然沒聽明白，愣了一下，鳳以林又重複了一遍，「給朕送去別苑！」

「好了，你們下去吧。」雲連邀囑咐了句，這些小侍女們都捂著嘴離開了。

鳳以林微微一呆，顯然很是受用方才她那一個笑容。

「你明白嗎？我只覺自己是個笑話。」蘇袖深吸一口氣，任涼意入體。豁然起身，朝雲連邀看去。

他腳步一停，靈覺瞬間提到最高，果然感覺到在別苑四周，隱藏著不少高手，這便是鳳帝在柴子進及他雲連邀都不知道的地方放置的暗手。心下暗嘆，他倒是忘記，若鳳以林當真放心自己，怎麼會不將那玄天八卦交給自己。

她看了眼鳳以林，才垂下頭去撬開那硃紅色的珠子，劃開八卦一角，從內抽出一張泛黃的錦帛，攤在了桌上。

沉思片刻，鳳以林眸中一亮，轉read.99csw.com身說道：「很好，將白錦拿進宮中此事兒，就交給你去辦。明日朕要親自前往別苑，與那位長公主，好生談談。」

他細細地念了一遍后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目光落在款款坐于圓凳之上的蘇袖，鳳以林忽然道：「有沒有人說過公主就像一缽白粥。」

柴子進立刻應下，卻忽然尷尬地問：「若容妃問到，臣要如何說？」

蘇袖忽然扯住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地問：「我不明白，為何你要做鳳帝的走狗？」

她咬牙切齒的接過鳳以林遞過來的靈璧石，暖意透體，卻不能減去她心中的寒意，「既然你心中早有定論，又何必拐彎抹角。是不是你們這些人做了皇帝，就喜歡彎彎繞繞，不直接些來個痛快？」

「別說了！想來應該是朕令她想起了悲苦的前塵往事兒，所以受了刺|激。」

雲連邀甚為無奈地回答：「這件事兒的確是連邀的錯。」

蘇袖凝住了氣息，因為對方必然正是自己的弒父滅國的仇人——鳳以林。

「噢？怎麼說？」

「我恨你！」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運寒大哥已經死在我心裏了，你卻讓他作為我的仇人再度出現。為什麼你不早些告訴我，這麼長的時間，你居然從來不告訴我。」

雲連邀知曉她在氣自己，氣他用了鳳以林的臉去冒充水運寒，騙了她整整十年，所以選擇了沉默。

「是！」

蘇袖忽然扯開唇微微一笑，勾魂攝魄的，「皇上如此說，就讓我考慮考慮吧。」

容妃應了聲后，滿眼狐疑地退了下去。

鳳以林收了笑容，「進來吧。」

不過此事的謹慎實在可以理解，若是雲連邀站在鳳以林的位置上，也不能輕易相信他人。這般一想，他立刻掉轉頭去朝著宮城走去，務必要挽回前面胡亂應下的失誤。

蘇袖坐在別苑中的池塘邊，冬雪已然使得小塘結上厚厚的一層冰，院中臘梅如期綻放，嬌紅怒放在一片雪白當中，自有一種別樣的美艷。

鳳以林失笑，招呼柴子進到房間當中，交代道：「速度去宮中，將那錦盒拿來。」

抬頭看去，但見數人依附在樹上，手中長弓利箭盡數對著站在中間的白錦。

「看雲愛卿的心情似乎不錯。」鳳以林看了眼雲連邀，笑道。

鳳以林嘆了口氣，「將蘇姑娘送到別苑，好生安頓下來。」

沿著朱雀大道向前，蘇袖的心微微一跳，近了，與那地方越來越近了。

而她確實要替他合作找圖，卻不可以立刻答允，否則依著他與雲連邀的精明，定然會知曉自己心懷不軌，所以她這場戲，亦是要做足才可。

蘇袖豁然抬頭，含著苦笑，「你這麼費盡心思的替我打扮，便是想讓我用美人計混過生死關嗎？可是我肯嗎？」

只見他含笑揭開后，內盛一物，鳳以林取出后，置於掌間，是一塊嵌空玲瓏的石頭，峰巒洞穴皆具，色極青潤，十分美麗。

蘇袖微微一愣，她自從來到這裏后，哪裡有心情逛滿整個別苑，更別說她看見滿院子的士兵，就再也沒有了興趣。見她遲疑的搖頭后，鳳以林欣然道：「朕自登基以來，素來懷念往日常人生活，所以每到冬日，就會來到鳳臨城的寄安宮一月。」

柴子進哪裡敢瞞，只好吞吞吐吐地道：「容妃找臣問了幾句話……然後看了眼錦盒，就教我走了。」

竹葉紛飛。

她明白此刻不應該這樣，但是她控制不住了。什麼「清心大法」，什麼靜若止水，都再也壓制不住她心中的怒火及委屈。

雖然說雲連邀扮演的水運寒十分溫柔，鳳以林卻並非如此，而且細看下，還真有很多不像之處，比如那雙桃花眼，明顯更為犀利明銳。

水運寒……

雲連邀訝然的緊，聽鳳以林接著回憶：「當年朕初上戰場便勝利凱旋，朝廷中大多稱呼朕為少年將軍。元青那傢伙便說要為朕賜婚，著人抱來了只有三歲的長公主，給朕當時險些下不來台。」

蘇袖勉強撐起身子，冷冷地道：「讓雲連邀與柴將軍出去，皇上可敢與我單獨說？」

寒風吹在臉上，讓雲連邀越加清醒。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容不得他後悔。他返身搭在樓閣的闌干旁，望向長天坊，如果是這幾天動手，當是最適當的時候，因為就他觀察，那與白錦孟不離婆的墨昔塵，不知去了哪裡。只是……現下白錦又在做什麼呢？

蘇袖面色更冷，毫不猶豫地回答：「對不起，讓聖上你感覺索然無味了！」

柴子進一聽此事兒，微微愣住，忽然板住臉正色道：「我說雲老弟，我是因這一路來從你的言行中，慢慢對你解除了心防，才曉得你這人的忠心不二。但是這件事兒上，你居然難得疏漏得很啊。」

蘇袖變了臉色。

落在長天鎮長街后的竹林當中，她來回掃視了一圈，依舊是竹影婆娑，伴著呼嘯而過的寒風，只有腳踩過雪地的聲音，顯得格外寧靜。

好容易收拾了心情，能從水運寒是由雲連邀化身的這件大騙局裡抽出身來，對雲連邀也放棄了恨意，更產生了些許好感，誰料得又在這一刻滿盤皆覆，自己的大仇人、此生最大的仇人居然和自己認了那麼多年的哥哥長得一模一樣。

明知道對方是在尋找借口，但鳳以林並不想現在就把這個危險剷除，對他來說，至少她還有用。雖然心裏對那幾句運寒哥哥頗有疑竇，但也不慌問。至少很了解此女子心中對自己是半分好感都欠缺，否則不可能連一個陛下都不肯喊。

雲連邀無奈之餘搖了搖頭，與柴子進一起走出別苑的院門，「皇上已經將查找殘圖的任務交給我了，自然需要先化解仇怨，才好入手。」

雲連邀手中拿著一份蘇袖手寫的清單朝外走著，柴子進見機湊了過來，「美人兒與你說了些什麼？我大老遠看……總覺著你們不對啊。」

蘇袖的身子忽然一顫，看著實實在在她揪緊的衣裳，再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微微眯起的雙眼，頓時反應了過來。

只是……不可能……水運寒早就沒了，就這麼憑空沒了，一句話沒有，一個動作也沒有。

「你看這黑棋還有能耐嗎？」鳳以林淡淡地問。

「以一人之苦難，救萬民於水火。」鳳以林微微一笑，「值得。」

雲連邀輕聲嘆了口氣。

柴子進九九藏書領命進了書房，「臣在。」

「朕可以給你時間考慮。」鳳以林忽然高聲喊，「柴子進！」

眼瞧著雙唇愈離愈近，殿外忽然傳來宮人的唱喏：「稟聖上——雲連邀求見——」

當雲連邀提著件衣裳走進房間的時候，他也是看得一呆。這便是真正的公主，再也沒有一個人如她這般氣質高雅的。

「不要以為拿住了公主便已全部結束。」鳳以林接著道：「你的問題就是身份太多，以至於不能面面俱到，反倒有所疏漏，幸好朕暗地還有其他人幫助查證，你可曉得長天坊的白錦居然敢與朕唱對台？」

蘇袖沒有答話，而是垂眼看著自己的腳面。

雲連邀剛走進大殿，鳳以林抬手說道：「雲愛卿來這裏坐，朕有一盤棋還未下完，你來得正好。」

眼前的皇帝亦是如此，一句話一定要拆成好幾句話說，非要顯得自己非常高深莫測才好。

「啟稟聖上，蘇姑娘應該是……」雲連邀在一旁也在斟酌，因為只有他知道這個原因，當年化身水運寒時候沒有多想，直到方才他才意識到，原來水運寒居然會給蘇袖帶來如此大的衝擊，心中也是悔恨不已。

鳳以林不著聲色地將被圍的黑棋統統拿下后，才問：「照你看，他們還有後手？」

良久，蘇袖的心情好了許多，也總算是能正視目下情形，冷靜過後，才背過身去，淡淡地問：「來找我何事兒？」

蘇袖瞬間不敢置信地看向雲連邀。

她輸了。

鳳以林轉過身來，「公主醒了？那我們可以繼續話事兒了吧？」

「好！」鳳以林笑了，「不愧是機心算盡雲連邀。」

雲連邀心道，原先還不錯，只是今日之後怕是要破裂，但他也不能如此回答，只好斟酌了下謹慎地道：「連邀這次是將她親自拿往鳳臨的，恐怕……」

「不過與公主的斡旋，連邀以為還是陛下出面比較合適。」雲連邀硬著頭皮道。

雲連邀皺眉思忖片刻，難得感激地抱拳道：「多謝老哥提醒，連邀因為一些事情沒有及時反應，險些釀成大錯。」

縱橫山水，畫的是元青在的時候的大元版圖。每一處用紅點標明后，只有三字：比如碧雲霄、易水閣、天狼崖等。

果然白錦不應該在賞劍會上為自己幫腔，這件事兒不但將她推到了九天門的對立面上，更推上了朝廷的反叛者的身份上。

鳳以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當然沒想到她會如此配合。

一座青銅仙鶴口中散著輕煙徐徐。這裡是寄安宮的一所偏殿，煙氣裊裊，將軟榻上正在弈棋的二人只勾勒出模糊的身影。

他原本應允蘇袖護持白錦，卻哪裡料得白錦已然被鳳以林發現背叛之意，就算是他，亦是無能為力了。

千秋伴都，亦有萬古氣派，或者正是比鄰景安，才有了這等盛大的氣象，令蘇袖心生感慨，自己似乎還是第一回，離自己的舊國舊夢那麼近……那麼近。

鳳以林挑起那對好看的桃花眼，自在的道：「那要看柴將軍如何見招拆招了，去吧。」

好在鳳以林善忍，只是離遠了坐下，微微一笑，「公主住得還習慣吧？」

當時的鳳以林心中又急又氣，雖說長公主的確好，能做駙馬爺也當然妙，然則一來他不願與皇家扯上關係，二來他實在是從那張胖嘟嘟的臉上看不出未來的美貌，三來這年齡懸殊未免太大。幸好那時候的太傅替自己解了圍，說少年人家，還是可以等等再說，以免因為得意忘形而荒廢家國大事兒。

宮門大開，馬車漸漸駛進宮城內去。聽到宮門合上的轟然聲音，雲連邀赫然轉頭，知道自己與這女子之間，再不可能有任何牽連，那一切種種或許存在過的情絲，就似往日紅塵舊夢，不復重現。

只是當元青將這件事兒道出去后，有人說，是元青為了大元朝子孫萬代，留了一個稀世寶藏庫以備不時之需；也有人說是前朝的謀者神機妙算，留下的玄天八卦便指明了江山龍脈；更有甚者，說這不但是個寶庫，更有能撬動江山的兵器庫，可以興兵造反之用。

容妃嫵媚一笑，輕輕拾起被自己吃去的那白玉棋子，「月娥懂得分寸的。」

「挺好的，謝謝。」蘇袖一旦認清現實，就很難露出笑臉，跟著冷冷坐下后，才說道。

鳳以林將那白玉的棋子落下，才緩緩回答：「朕在這寄安只帶了愛妃一人就已是吃不消，何來其他美人之說。」

時至今日，你何曾替自己想過，雲連邀？

白錦並未做什麼。她正喝著一盅甜香的米酒，來自檀州百年的老米酒，香氣撲鼻，甜味入喉。只是此刻沒有別人陪著喝酒，頗有些苦悶。

蘇袖深深地凝視了他一眼，進了鳳臨之後他倒是不可以掩藏自己的面容，錦袍玉冠之下，不能不令人心折。

「依連邀看來，只要在這裏落子，尚可背水一戰，或者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朕多想了。」鳳以林自己停止了話頭，「你去吧。記住朕的話，務必要將此事兒辦妥，了結后，朕就答允你，你回你的江湖，再不用管朝中之事兒。」

頓時汗毛倒豎，瞬間站起了身。袖兒！這是當初她給蘇袖的聯絡銅鈴，難道袖兒已經逃出了鳳臨？掐算了下時間，從她被抓進鳳臨至今，已經半月。

雲連邀後背已經漸漸滲出點汗，他統一武林的高明與鳳以林統一江山的高明，果然還不是一個段數。他沒有答話，而是謹慎地跟著走了一步棋。

為了保證鳳帝的安全，她那暗藏細針的腰帶與鐵鉤護腕盡皆撤去，換上了朱紅三鑲白玉腰帶，一根白玉孔雀簪旁飾著一朵新開的木芙蓉，簪頭處一縷金銀絲線相間的流蘇垂至耳際，發頂用銀點翠玉牡丹六股釵挽住，眉心鑲嵌碧玉蓮花額飾。

她忽然指著被鳳以林圍上的大片棋子，「啊，皇上你使詐！」

「首先以長天坊此事與公主周旋，想辦法誘公主說出殘圖的秘密；其次要在暗地裡，引白錦上當，有他在手中為質子，不信公主不配合。」

「首先，連邀並不能對長天坊做出毀滅性的打擊，但是陛下可以，所以若是陛下開口，公主定會有所顧慮，只是與公主的正面交鋒，也是危險重重，畢竟……」

鳳以林幽然看著房中所掛的《風雪歸人》的畫作，似乎回到了舊日時光，「茶以雪烹，味更清冽，不rｅａd•９9csw.coｍ受塵垢，足以破寒。南窗日暖時候，靜展古人畫軸，閑來無事兒便描畫兩筆，忘卻沙場殺敵，或者是國事紛擾，品那禪味三分。」

雲連邀緩緩落下，覆著銀絲軟甲的面上並無異色，「在下似乎從來都沒按過武林規矩辦事兒，更何況為了達到目的，委屈惜香公子了。」

若這是一場夢，她寧肯在夢裡，還是這般艷陽高照，還是那麼無憂無慮。

兩彎蛾眉，細而不弱，艷而不妖。雖是明眸皓齒，唇如紅櫻，膚如白玉，眸光比前更加瀲灧與誘人。此時的蘇袖，才真正堪當江湖中所謂若水仙子之稱。

難道方才是自己的幻聽？白錦承認最近自己頗有些疑神疑鬼，時常會擔心從鳳臨傳來蘇袖的死訊。她深吸一口氣，心中思緒翩漣而過，終於忍受不住朝著方才疑似鈴聲的地方而去。

雲連邀洒脫一笑，就自來到原先容妃的位置，拂衣坐下。

「謝陛下關心。」雲連邀定睛看這棋盤，只見墨玉棋子的這方，已然被白玉棋子團團圍住，顯然是必敗之勢，任他棋力再高也是有些回天乏力。

雲連邀深吸一口氣，緩緩踏了進去。

然則這便是命。

在他決意要做一件事兒的時候，至少至今，還沒有完不成的。

蘇袖看著這半真半假的東西，隨即用手指向天狼崖，解釋道：「大山大川之間設立一張圖，一共八張圖。」

她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該用怎樣的回答去應對他的問話？該用怎樣的心態去處理眼下的進展？

「清心大法」自然放出，就像是下意識的，她毫不猶豫地抓到了對方心神鬆動的一刻，一掌狠狠地拍了過去。

雲連邀站定在蘇袖身旁，輕聲道：「外面如此冷，為何不在房中待著。」

蘇袖緩緩走下馬車，眼前是恢弘的宮門，上書三字「寄安宮」，龍飛鳳舞，金碧輝煌。

鳳以林恍悟，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樣，既然這樣，那就更好。朕已經教柴子進將她送到別苑，你務必迫她將殘圖的秘密說出來，或者朕還會留她一條命。」

這日的鳳臨已經開始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地上，就像一塊白凈的錦布，鋪在光潔的地上。

環環扣扣，她要如何再與雲連邀說，我不再恨你。

柴子進汗毛倒豎，心中喊娘，苦著臉地離開了蘇袖的房間。

見雲連邀眸中透出異樣的神色，鳳以林失笑道：「說起來，朕與這長公主還有段往事兒。可惜她恐怕是記不得的。」

蘇袖此生，沒有害過人、沒有殺過人，雖然被人算計到這裏，都尚不能恨到極點。

蘇袖好奇地看向鳳以林。

蘇袖站在房中，任由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侍女上下擺弄著。一襲薄若蟬翼，半透明妃色煙蘿紗衣，精細地綉著開得正盛的芍藥，素雅清秀，卻也出塵脫俗。

一根根利箭泛著銀光朝著白錦射去。

蘇袖半晌沒有答話，「再冷，都不及心冷。」

半晌，她終於鬆了口氣，緩緩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拿到殘圖后，會不殺我。」

真是想不到，這個馬上飛將，除卻有一身好武藝以外，居然還有如此文人雅士的閒情逸緻。

「這次你做的極好，連邀。」鳳以林和顏悅色地道。

鳳以林又落下一粒棋子，淡淡地說：「雲愛卿啊，這次將事情交給你，我大半是放心的，因為你呢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向來謹慎妥當，朕也了解你的辛苦，但這一次你還是犯了一個大忌。」

蘇袖拿著雲連邀託人給自己送來的一些日需，對這人突然地離開有些疑問。但是作為正道盟盟主的他，總不能一直與自己耗在鳳臨，倒也能夠理解。只是不知為何，從晨起之後便一直心有惴惴，總有不祥的感覺。

鳳以林更是快意地笑出了聲，似乎一番交鋒下來，她居然開始稱呼自己為聖上，這讓他隱隱生出了征服的快|感。

雲連邀更明白，若這一關自己始終過不去的話，便再也不可能立足於江湖頂峰。

被這嬌媚橫生的女子撩起了滿心的歡喜，鳳以林一把將容妃拉入懷中，湊到她耳旁軟言道：「有愛妃這般尤|物在，朕就是放掉大片棋子亦是甘願啊。」

她心說，這事兒果然沒辦法再拖了，只希望能拖得一些時間，想辦法通知白錦與墨師傅，儘早離開算了。

白錦與其他人不同，她顧及和背負的比別人要多。所以這也是她絕對不能在此時離開長天坊的真實原因。

想了想，她振作起來，挺直了腰板，面若寒霜地道：「八卦呢？取來吧，我與你說。」

雲連邀騎著高頭大馬跟隨旁邊，看她探出頭來，淡淡地說：「前方就是鳳臨城，馬上就能到寄安宮了。」

蘇袖聽這段話也是有些出神，此人所謂就仿若她忽然墜入的那個夢境，逍遙峰上三千歡笑，即便是一個苦澀，都甜如蜜糖，「千古塵緣，孰為真假。也不知是你在畫中，還是你在夢中。」

這時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柴子進瞧見了她睜開眼，連忙道：「皇上，蘇姑娘醒了。」

「坐。」鳳以林是武將出身，對於繁文縟節的規矩向來比較看淡，此次雲連邀算是立下大功，他心中很是愉悅。

蘇袖旋過身，哂道：「這般勞煩雲門主，如何能心安。」

鳳以林如何是那個能完全放心自己的人，他剛才心神失常才沒有及時想到，他將武林中事任自己魚歸大海，正是因為朝廷能干預到武林的原本便少之又少，但是蘇袖與八卦就不一般了，哪裡是能隨意放到外面任他人為之的。

惶然抬頭看向雲連邀，他似乎感覺到了她心中的不安，低頭說道：「想好了，莫要胡鬧。」

「別苑？」

柴子進連忙擺手，「那自然不是，怎麼，蘇姑娘居然敢打發你幫她買東西？」

自己的父皇便是，搞了什麼玄天八卦，鬧得至今大慶也無法安寧。

整個書房內焚著大把寧神的香，白煙如霧。一宮的靜香細細，默然無聲，只能聞得水波晃動的柔軟聲音，從另一個偏殿內傳出。蘇袖腦中隨著那陣陣水聲，自己也彷彿在其中沉浮，迷惘不已，幾人的對話，由遠及近地入了耳中。

蘇袖瞪了他一眼，甚是苦悶地說：「別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必須故弄玄機，我不喜歡而已。」

一幕一幕，往來如煙。

乍一看。連她都以為這東西與自己那圖沒有區httpｓ://ｒead•99ｃｓw.ｃｏm別。

鳳以林的話如一記重鎚打在雲連邀的心口，這是他最嚮往的自由，卻要用蘇袖來換取。人生不如意，果真十之八九。

鳳以林說話確實與水運寒的溫柔大相徑庭，他畢竟是少年英才，馬上飛將；畢竟是當今聖上，所以自有一股傲然與自信在其話語當中，「朕知曉公主的立場，也不會太強逼你，只要你安心將八卦里的圖樣替朕找出，自然也不會為難你。」

鳳以林幾乎是下意識的迅速後撤，哪裡能料到方才還昏昏沉沉楚楚可憐的美人，瞬間就似變成了地獄的修羅，招招致命的打法。心中狠狠地罵了一句后，他很是狼狽地躲過了直取前心的一招，急衝到桌子後方。

柴子進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等重要的事情，皇上居然將公主及圖都轉到你的手上，這是在試你的忠誠吶，你務必要想辦法再將公主送還給皇上才行啊，依你這麼聰明怎麼沒看出來皇上這是在欲擒故縱？」

也只有在這孤單的時候，她才更加希冀有一個寬闊的懷抱，能讓她尋到一絲溫暖。而不是在這裏，體味著被囚禁的孤苦無依。

鳳以林刻意不光明正大地與蘇袖見面，正是因為蘇袖的身份特殊，若現在朝中錯綜複雜的情勢，極有可能會被有心人利用。所以這次蘇袖是秘密進宮，更是在這隆冬之時，所以寄安宮裡的人都以為是鳳帝新招美人，無人起疑心。

「是。」雲連邀頷首，他救起蘇袖的時候，她也不過才是個八歲的女童，十年光陰一晃而過，「眼看著快十九了。」

蘇袖知道這一刻被其躲過，就錯過了完全殺他的機會。手在前方懸停了片刻，就鬆了開來，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你怎麼在這裏？我以為是……」

鳳以林為了防止這小女子的算計，雖然是走了過來，但還是周身警惕，讓蘇袖找不到任何破綻。眯上那對桃花眼，他細細地看著桌上的圖。

「為什麼我要合作？皇上難道不知，拿到八卦將其毀滅，讓世人再也找不到那個地方，然後將我也殺掉才是最好的結果嗎？」蘇袖冷靜的抬頭，終於與其對視。

鳳以林迅速轉身，面上頗為滿意，「說！」

此時宮廷別苑內外皆是看守的士兵，柴子進幾乎是將自己在整個鳳臨的親兵都調到了這個宮廷別苑裡來，也正是因為十分了解別苑裡女子的重要性。在了解這件事兒始末的雲連邀看來，柴子進是怕蘇袖跑了，而在外人看來，卻以為這別苑中住進了什麼要人，需要重兵保護。

這分明就是水運寒的臉。雲連邀好大的膽子，竟然假造了的地獄門水堂主的面孔，與眼前的鳳帝鳳以林毫無二致。

「皇上多慮。」雲連邀回過神，忙慌道。

為這話說得心中一盪，容妃這才寬慰地笑出了聲。

「別與朕扯多餘的話。」鳳以林擺了擺手，啼笑皆非，「怎麼今天不太像你了？」

雲連邀緩緩上前，將一件雪白色的大氅披在了蘇袖身外，那眼底勾魂的小痣映入眼帘，叫他心中不斷叫苦，再這般下去，他定是想立刻帶著她遠走高飛。

只是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便是為何當初尋找歲三寒的時候，對方始終不肯將手中那張圖交給蘇袖，既然秦竹已經確認了蘇袖的身份，卻為何要選在朝龍嶺相見。從當初到現在，這是唯獨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朕一言九鼎，金口玉言，何曾說過假！」鳳以林望著眼前氣質凄迷，楚楚可憐的女子，這等姿色在後宮之中亦是少見，但是性格居然也是出奇的倔犟。

雲連邀心底一動，恭謹地道：「請柴老哥賜教。」

鳳以林轉回正題，「你與蘇袖感情如何？」

鳳以林上身微震，自然是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話，居然會得來對家女子的投契回饋，他沒料到，也不想到。

她不由得想起晨起時候的光景，伴著車行與落雪的聲音，簌簌地滑入腦中。

四扇的屏風，屏面是整副的海藍石透雕，鏤著波浪魚紋的花樣，還細細用翡翠鑲嵌出逼真的水藻。繞過屏風，就是一丈許的書桌，桌上放滿了各式書卷，顯出這位鳳帝好讀書的習慣。而左邊設了一個沉香木做成的軟榻，離榻不遠的前後兩邊更布置了一張幾，一個身著純藍色絲綢質地長衫的男子背對諸人而坐，顯然並沒有因為宮人的唱喏而有任何動作。

從一開始見到鳳帝鳳以林，她便輸了。

「她這是怎麼了？一見朕便暈了過去。」

待他們離開后，蘇袖才緩緩起身，故意不去看這張讓自己心酸的面孔。

鳳以林顯然很是不快容妃的這番自作主張，雖面露慍色，但也並未立時斥責，而是冷冷的讓柴子進離開了房間，將玄天八卦的錦盒送到了蘇袖手中。

其實蘇袖也不知道。

蘇袖心說此刻自己亦是要演戲，她沒有把握現在就殺了他，雖然單獨相處，但這個鳳以林周身亦有一股威懾力在鎖著自己，使得她無法施展功法，而事實也告訴她，鳳以林的武功亦不會太弱。

鳳以林朗聲一笑，很是自信地揮手，「怕什麼，朕沙場拚死的時候，公主還未出生，就她那身手，還不足懼。」

「聽聞昨夜公主睡得不安穩，所以朕令人取來由長天坊送來的寶物，名為靈璧石，有此石放在枕邊，公主定能不做噩夢。」

「未料得，那時候那麼小的小胖丫頭，居然長的如此美貌了。算算看，朕今年三十，她如今也該有十八了吧。」

白錦終於確認，自己是多心了。她一個轉身，卻看月光之下的白雪地，投上了一道人影。

蘇袖對於這等事情怎能知曉，片刻后只能落於下風無法回應，半晌幽幽地嘆氣，「無論有任何理由，都掩蓋不了因為此事，我家破人亡的事實。」

這與這別苑有何關係？

鳳以林微微一愣，才顯出幾分欣賞的神色打量了下蘇袖，「公主果然非比尋常，那好，朕就將話攤開了說，希望公主你能好生配合將玄天八卦的秘密說給朕聽。」

將右手藏在廣袖之中捏緊了拳頭，終於在等候良久之後，鳳帝鳳以林終於擱下了手中的書，長長嘆了口氣，轉過身來。

萬家燈火，若層層疊疊的燈陣，四野靜謐，悄無聲息。就在這風冷雪落的夜晚，她再度豎起耳朵，除了一聲狗吠外，再沒有鈴聲而過。

水運寒不是雲連邀，水運寒更不是鳳以林九*九*藏*書，他就是自己的運寒大哥，永遠地守著自己護著自己。

柴子進將錦盒放在桌上，鳳以林不著痕迹地問：「容妃有過問此事兒嗎？」

雲連邀心裏一沉，大概明白了鳳帝的意圖，他是要務必使自己狠下心能在此事兒結束后殺掉蘇袖，而不會因為日久生情放過其一命。但這也是雲連邀擔心的，更是他為何要將蘇袖打扮得如此動人送到鳳帝面前的，便是要藉此事兒挽回蘇袖一命。腦子裡一片混沌，反倒不知如何應對。

雲連邀還沒有想好怎樣拿住白錦，因為就武功而言，他並沒有十足把握能勝過白錦及墨昔塵的聯手。即便他放緩出手，目下長天坊里裡外外都隱匿著朝廷派來的高手，恐怕只要在鳳臨的蘇袖一旦讓鳳以林不滿意，這裏就會被夷為平地。

正因為這些細微處的不同，讓蘇袖安下心來，至少她可以不用那麼不自然的應對，而對方顯然不是來問好而已，招了招手后，讓留在門外的宮女送進一個玉盤。

雲連邀轉身進門，與蘇袖擦身而過，而蘇袖毫不理會，自顧自地跟著柴子進離開了書房，雲連邀微微一滯，心內苦澀，走到鳳以林面前。

從清晨的回憶中恢復清明，蘇袖自問到現在依舊看不透此人。最後她幽幽地嘆了一聲，「你何時為你自己想過呢？」

「嗯。」雲連邀低聲回應，「對，不過放心，這次鳳帝沒有大張旗鼓，便是還有轉圜餘地。」

他不說話，一直都不說話。他心裏很清楚，正是因為對自己狠不下心腸而視而不見，所以蘇袖才會這般氣惱，所以乾脆讓她盡情地宣洩。

這當是二人第一次交鋒、第一回面對面。蘇袖強迫自己抬頭看向眼前這個男子，這年將二十的天縱英才，用不到兩年的時間便奪去了整個大元的罪魁禍首。

她一步步地沿著龍尾道向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雪花落入頸中，甚是冰涼。柴子進與雲連邀領著她朝寄安宮的偏殿書房走去。

她微微一笑，朝著鳳以林道：「聽聞皇上昨日招進一位美人，卻又送進了宮外別苑，難道是怕月娥吃醋嗎？」

雲連邀身子一僵，知曉蘇袖對自己已是恨之入骨，他苦澀地笑了笑，與柴子進對望一眼。

想當年似乎是迫於無奈狠心掃平障礙坐上皇位，嘗到了睥睨天下的滋味后，就如同嘗到了最美味的菜肴，如何都放棄不了了。只是這美味嘗的時間久了，偶爾才會想吃一些清粥白菜。

玄天八卦到底有什麼秘密？

鳳以林冷哼一聲，「朕自然不會荒廢國事，冬至前便會處理完大部分，留下不足以影響大局的，由隨行官員送到寄安宮中，朕自然可以處理。」

沉沉地靠在窗邊的大椅上，睡了過去。夢裡頭就似乎回到了逍遙峰上，當時大家都在，自己每日還在偷偷地看著蕭茗，時而為他忽然的一個關注而快樂得滿床翻滾；楊眉兒陪她在那簡陋小屋外曬著太陽，時不時拌上幾句嘴；風子軒與雷諾然從外歸來，尚會帶上很多好吃的糕點，分給下人們，她自然有份；水運寒在旁邊看她吃得滿心歡喜，還會頗為憐愛地將自己手中的那份遞給了她。

她在逍遙峰上可以對很多人說出奴婢二字，但是對著鳳帝，她便是前朝公主，就代表著一個時代，就絕對不能低頭。

「還有？」蘇袖挽出個微笑，算作還擊，「最近總做噩夢，心情又有些抑鬱，不太願意說，看哪日你將尋見的圖拿來后，我再指點一二如何？」

此時承認白錦與自己關係密切，就是給長天坊找死，她當然只能猜到，是雲連邀泄露了這件事兒。一個皇帝日理萬機，哪裡能夠對這等小事兒斤斤計較。

「今日就要進宮了嗎？」

白錦拿起桌上寶劍，朝外走去，站在二樓朝下看去。

滿城積雪，連綿的瓦片上都鋪上了一片銀白，鱗次高低，像堆砌著的玉石晶瑩剔透。雲連邀登上長天鎮中最著名的高樓，觀賞盛景「長天一色」。目及無痕，大地皆是雪白。當是日暮時分，家家戶戶都在忙碌夜炊，千門輕煙四起，融入茫茫霞光當中，分外妖嬈。

朦朦朧朧間，她聽見有人進了門，微微睜開眼，就看水運寒溫柔的笑浮在眼前，不覺抽泣了聲，委屈地哭了出來，撲到了他的懷中，連聲道：「運寒大哥……運寒大哥……」

「沒什麼。」雲連邀緊跟著回答，「只是來瞧瞧你是否有什麼需要，我出外為你辦妥。」

鳳以林的回擊更為有力，他放聲大笑，毫不介懷，當笑聲歇後，才露出幾分鄙夷，「公主在宮中養尊處優，又何能知曉奸臣當道民間疾苦。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時的境況便是若朕不去取來重整山河，便要被真正的亂臣賊子擾亂天下。」

蘇袖坐在前後都有士兵跟隨的馬車裡，首次感受到又是要犯又是尊貴身份的雙重感覺。

幸好有柴子進的插科打諢，讓蘇袖的心情也微微輕鬆了些，房中氣氛陡然不再冰寒若冬，鳳以林忽然問道：「公主知道，這宮廷別苑的好處在哪裡嗎？」

坐在車內的蘇袖渾身顫抖，緩緩掩面。

她再度掃視后，朗聲笑道：「雲連邀，你何時出手都不依照武林規矩，以多勝寡？」

白錦與雲連邀幾乎是同時出手，一劍一扇便在這夜中豁然撞在了一起。

鳳以林著意看向蘇袖，「還有呢？」

玄天八卦是鳳以林一直以來十分忌諱的東西，最擔心的便是被有心人利用，來顛覆自己還沒有坐穩的江山。前朝公主與玄天八卦，疊加起來便是最大的危險，所以當這兩件事兒盡數解決后，困擾了他十年的風波終於算是告一段落。

蘇袖心道，若是雲連邀摘下面具，恐怕就是這些小妹子傻眼的時候了。

他邊說邊看著蘇袖的反應，當說到長天坊的時候，那雙水眸果然是露出驚奇之色，「哦？聽聞公主在江湖行走的時候，與長天坊關係甚是密切，是也不是？」

蘇袖垂首道：「若我說只是江湖中的好友。」

蘇袖站起身，聲音漸冷，「若你這般懷念尋常生活，當初又何苦要爭奪江山。」

墨昔塵與蕭茗依著圖樣分別離開了長天，而她為了不讓別人起疑心，還需暫且留在長天坊內主持事宜。雖然依著她的武功，已經覺出了近日環伺長天坊外的危險。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不能被別人查到問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