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禮物
「你現在也被我拖下水了,只要和我沾上了邊兒,阿那西斯就不會放過你,你打算今後怎麼辦?」邦彥朝路易問了一句。
「剛才老闆給您打過電話了吧?剛才,老闆發現了卡魯諾賭場的一名叫安德烈的人的屍體。」
邦彥終於看清了那傢伙手裡拿的東西,那是一顆高爆手雷,體積小,殺傷力卻驚人。
邦彥輕輕地走下床,在房間里躡手躡腳地四周轉起來,手裡緊握著那支毛瑟HSC槍,時刻準備射擊。
DS十九型的後窗玻璃上立刻出現了三個圓洞,洞口向四周伸出許多條放射狀的裂紋。
說完,路易又大口嘔吐起來。
床邊的手提旅行箱被槍打了三個窟窿,那是一種二十二口徑的阻擊彈,彈孔的邊緣還沾上不少灰。
「是的。」
「您的車修好了。」年輕人從車裡跳下來,對邦彥說道。
可是睡了不一會兒,邦彥又醒了過來,也許是由於神經過於緊張的緣故,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讓他覺得不能安睡:汽車開過的聲音,浴室里龍頭的滴水聲……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也成了睡眠的障礙。
響聲里似乎還夾雜著死神的召喚,響聲的節奏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怖——炸彈馬上就要爆炸。
邦彥用手摸到起居室的電燈開頭,猛地打開,幾乎是與之同時,他一下子卧倒在地毯上,手舉毛瑟槍。
邦彥把工作服扔進後備箱,取出一支煙,點著了,一口一口地吸起來,靜等著汽車修理站來人。
「請問是帕托羅夫斯基殿下嗎?有一位叫做皮埃爾的寶石商人打來電話,請問能否把他的電話接過來。」
那輛菲亞特汽車已經被炸得不成樣子,難辨原型了。
「先生,請跟我來。」
「阿那西斯的動作真快呀,在我回家的路上他就要伏擊我。」
那輛菲亞特的車身很高,從聲音判斷它的馬力也不小。現在離邦彥的DS十九型汽車越來越近了。
邦彥集中了全身力氣,朝著正前方舉起手,正想扔出去,卻又好象改變了主意,把手又抽了回來。
「那太危險了。」
「真他媽險。那玩意兒就放在沙發的皮坐墊里。發現它的時候已經快要爆炸了,如果再遲發現一會兒,那你我只有等到天國再見了。」
「真是太棒了,這下子我又有錢和她約會了。」
「肯定是阿那西斯那傢伙指使部下把安德烈殺了。」
穿過陽台和卧室的法式大窗戶大敞著,邦彥斜著嘴,打開門,走到陽台上,陽台右側的欄杆上,掛著一條用婦女穿的大衣做的繩子。
「接過來吧。」
邦彥從身後的槍套中掏出毛瑟HSC槍,打開保險,扳上了撞鐵。
關上厚厚的窗帘,邦彥赤|裸著身體摸到自己的床上,驚醒過幾次之後,邦彥進入了夢鄉。
那聲音好象是機械手錶的響動,但邦彥的那隻勞力士錶並不戴在手上,剛才已經把它放在起居室的桌子上了。難道是旅館里的鬧鐘,似乎也不象,鍾的聲音比這大。邦彥仔細地聽著這聲音,心裏湧上一股恐怖感。他慢慢地尋著這聲音的方向,最後發現,這聲音是從房間中央的那隻皮沙發里發出來的。
聲音似乎更清楚了,沒錯,就是從沙發里發出的。想到這裏,邦彥一個劍步衝上去,一下子卧倒在沙發旁邊。
這時,那輛車的右前窗慢慢地降了下去,車上的一個人朝DS十九望了一眼。
「老闆巳經把他的妻子送到山上的一個小屋裡躲起來了,我打算把你也送到那個地方避一下。」
小夥計把邦彥領到一輛施特勞恩十九型汽車前。邦彥給了那夥計五法郎小費,鑽進了施特勞恩。膝上的那個紙袋子里,裝著一千多萬法郎現鈔。
邦彥自己也不知道read.99csw.com從哪裡來的力氣,他硬是用牙把結實的山羊皮的坐墊撕開了一個大洞。
他回憶起晚上在賭場的一幕幕情景,阿那西斯那張發怒的臉,賭桌上一次次押注,自己故作鎮靜的優雅風度,那兩個拿槍的保鏢,其中還有一個長著一頭的褐發。一支煙不知不覺地燃盡了,邦彥又點燃了第二支。
邦彥一邊說,一邊擰開打火機,點著了香煙。
「嘀嗒、嘀嗒。」
最後他把斷了的管子拿出來,仔細看了看用氧氣焰燒溶后又焊接起來。
邦彥拚命想聽清楚這是一種什麼聲音,但它混雜在外面的轟鳴中,很難辨別出那是什麼聲音。
「到底怎麼回事兒?」
邦彥靜靜地躺在床上,房間里一點聲音也沒有,但邦彥的腦子裡似乎感覺到四處都有響動,迷迷糊糊,不知聲音是夢幻還是現實,但真有,仔細聽,卻什麼也聽不見,仍然是一片死寂。
「謝謝。」
整座旅館一下子被驚醒了,房間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傳來開窗的響聲,接著又是人的喧嘩。
邦彥翻開手提旅行箱的第二層夾層,取出了夾層的子彈盒。從子彈盒裡抽出六發三十二口徑的子彈,裝進了毛瑟HSC槍。然後拿出塞在內衣袋裡的二十二口徑槍發射部分,退出空彈匣,扔在地上。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頭腦又變得機警,靈敏如初了。外邊兒的大自然和城市的噪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熱鬧起來。
「是的,早先你訂的寶石,現在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皮埃爾答道。
菲亞特的司機頓時亂了陣腳,邦彥又看了他一眼,覺得他不象是昨晚那兩個阿那西斯的保鏢。這人長相是典型的義大利南方西西里人的樣子。
邦彥把帶彈痕的施特勞恩後窗玻璃用毛瑟槍托弄碎,把玻璃碴兒一古腦兒扔到了車子外邊兒。
於是他掀起了第三張坐墊,剛一拿起來,他就感覺到這隻坐墊似乎與另外兩個不同,好象要重一點兒,拿起來的時候,那嘀嗒聲也似乎一下子變大了。
這樣一來,別人就不可能馬上知道車裡開過槍了。
也許是為了防備接線員偷聽,皮埃爾有意隱瞞他和邦彥的關係,先說了一句套話。
「估計是這麼一回事,昨天晚上阿那西斯在賭場慘敗,你出來之前,他就和三個保鏢乘車離開了,但他們那伙人早晨六點半才回到家裡,這期間,他們肯走又回到賭場幹掉了安德烈。」
手提旅行箱裡邊還沒有被打壞,邦彥又打開手提旅行箱的夾層,折開裝在夾層里的AR——15自動來複槍還完好無損。
邦彥不能再找下去了,也許等他找到刀,命巳經沒了。時間緊迫,刻不容緩,邦彥用牙咬起來。
一打開門,邦彥就嗅到一股刺鼻的無油火藥的甘油味兒。
炸碎的鐵片好幾塊蹦到了施特勞恩的車身上,打得汽車叭叭作響。
他把費拉里車開下車道,逐一地檢查起來,離合器、制動板……
被炸飛的一個輪子繼續滾著,似乎還在追趕施特勞恩。路易一邊兒駕著車,「哇」地一聲,把早飯全吐到了方向盤上。
他環顧了一下周圍,想找一把刀之類的東西打開這皮坐墊,可找來找去,什麼也沒有找到。
邦彥走到房門口停下了腳步,朝門框上仔細端詳起來。邦彥發現離開房間時夾在門框上面的一小截磁帶不見了。
浴室里也沒有人藏在裏面,邦彥脫下晚禮服,擰開龍頭,一會兒熱水、一會兒涼水,交替衝著,沖完澡之後,他又檢查一遍房間,回到了卧室。
「你去的時候可別忘了捎上我。」路易一邊開車,一邊還不忘打趣兒,突然他止住了話題。
邦彥又往裡裝上read•99csw•com了一發二十二口徑的子彈,蓋上尾栓。左手舉起槍瞄了幾下,打開尾栓的保險裝置。
邦彥再次坐到了費拉里汽車的前座上。他看了看手腕上帶著的那隻夜光型勞力士手錶,已經是凌晨四點了。
菲亞特頓時失去了方向,一頭撞在路邊的檻上。
對邦彥下手的人除了阿那西斯不會再有別人。雖然這次沒得手,但不管怎樣那伙人幹得很漂亮。如果他們一開始就把管子割斷,那邦彥半途就會立刻發現,他們的伏擊也就不可能成功了。
邦彥立刻回到卧室,整理了一下床鋪,又走進浴室沖了個淋浴,抹上刮胡膏,刮乾淨了鬍子。
海面升起一座小山,接著小山不斷升高,又爆裂成無數細碎的白浪,象一座從地底開始垮掉的大樓,其勢不可擋。
邦彥看到飯店的門衛保安人衝到了外邊兒,大聲叫嚷著,遠處警車的燈一閃一閃地過來了。
路易說完,轉過身,面朝著邦彥,繼續問道:「昨天晚上海里的那一聲巨響,大慨本來也是留給你的吧。」
菲亞特車上坐著四個人,都戴著深色的黑鏡,面目猙獰。汽車的沙發很大,兩個人幾乎是陷進了沙發里,而且都穿著風衣,衣領豎立著,讓人看不清他們的臉型,加上大墨鏡,不容易辨出相貌。
也許某人正在某個角落等待著爆炸聲,也許他們就躲在我眼前的什麼地方,正向我這兒窺視。
如果那修理工也是阿那西斯的手下,事情就不好辦了,這一點不能不防。邦彥總是保持高度的警惕。
邦彥鎖上槍保險,把槍又放回身後的皮套,從座椅前邊撿起空彈殼兒,一併放進上衣兜里。
母親在邦彥的印象里永遠是忙忙碌碌的,周圍的人們也似乎總是面帶笑容,和藹可親,全然沒有這裏的冷酷和無情。
路易一邊兒開車,一邊兒半嘀咕似地對邦彥說。
大概由於皮管壁非常厚而結實,割的人沒有完全割斷。但由於邦彥的急剎車,剩下的沒有經得起剛才巨大的油壓,被完全綳斷了。油從斷口噴了出來,這樣,制動就完全失靈。
邦彥仔細檢査了沙發的背後,什麼也沒有發現,又把頭低下來觀察沙發底,也一樣空無一物。
住客們讓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得不知所措,呆傻地望著外面。
那是一條多麼好的小路啊,清晨和黃昏,邦彥也常去那兒散步,也許是想到了這個,他停了下來。於是邦彥轉過身來,朝著大海用力投了出去。定時炸彈在窗空中劃過一道五十多米的弧線,落到大海里,濺起了一陣灰白色浪花。
過了一會兒,受話器里傳來皮埃爾那尖尖的聲音。
邦彥好象突然想起了什麼,這才記起來自己手上還拿著一支槍,他趕緊把槍保險鎖上,放進了槍套,推開門,又回到自己的卧室裡邊兒。
邦彥一邊說一邊四處摸自己的煙盒,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舌頭上似乎長滿了苔蘚一般,十分難受。心裏邊兒由於睡眠不足而感覺得十分憋得慌。
「說下去。」邦彥顯得有些急不可耐。
邦彥睡得很死,他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在一個沒人跡的森林中跋涉,走啊走啊,總是沒有盡頭,每次都好象快出去了,可走近一看才知道僅僅是幻覺。
果不出所料,坐墊里藏著一個如小型鬧鐘般大小的定時炸彈。炸彈仍然有節奏地「嘀嗒嘀嗒」響著。
闖進房間的傢伙,似乎朝手提旅行箱打了幾槍之後就匆匆逃走了。
邦彥把坐墊拿近仔細一看,一下子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了。
由於剛才用勁兒過猛,他覺得一陣兒微微的頭暈,手也不由地撐住了放在陽台上的大花壇。上釉的花壇被晚上的露水打濕了https://read•99csw•com,在路燈的照射下幽幽反光。邦彥似乎還聞到了一股隱隱的花香,夾雜著海水的氣味兒,使人陶醉其間。
「安德烈被殺了!」邦彥驚得吹了一聲口哨。
他接著又轉到沙發前面,仔細地打量起來。忽地,他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麼似的,伸手抓住沙發的皮坐墊。這是一張三人沙發,三隻皮坐墊發著幽幽的藍光。
可是既沒有子彈,也沒有刀向這邊飛過來,這時,在刺鼻的火藥味兒中,邦彥似乎嗅到了一股血腥的氣味。
夜班前台服務員把鑰匙交給邦彥,邦彥徑自走進電梯,電梯升到了五樓。
「炸彈是放在哪兒的?」路易十分好奇。
「十分抱歉,帕托羅夫斯基殿下,這麼早打攪您的好夢。但這裡有幾件事情,我不得不馬上通知您。」
邦彥想到這裏,平日裏面無情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可現在不同了,累得精疲力盡,可怎麼也睡不著。邦彥的思想就象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會兒到這兒,一會兒到那兒,慢慢地反倒覺得不太困了。
邦彥也感覺到了朝自己猛撲過來的強大氣流,他似乎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猛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幾步。再看自己房間的窗戶,才發現玻璃上出現了一條條的裂紋,有幾塊已經碎了。
「麻煩你了。」
邦彥打開了毛瑟槍的撞針,輕輕走進了套房的過道。又打開起居室的房門,仍然是悄無聲息。
看到這一切,再笨的傻瓜也知道沙發被做過手腳了。邦彥拿起坐墊靠近自己的耳朵,從裡邊傳來一秒秒的鍾錶的走時聲。每響一聲都似乎在倒計時,每響一聲都似乎在催促邦彥,每響一聲都似乎向死亡靠近了一步,然而,此刻邦彥卻出奇地鎮定。
邦彥左手掏出一張一百法郎的鈔票遞給他。右手似乎總是想要時刻掏槍似的讓它空著以備萬一。
皮埃爾店裡的一個小夥計已經等在樓下的廳里了。見到邦彥,小夥計迎了上來。
還沒等那傢伙把東西扔出來,邦彥已先發制人,扣動了藏在袖子後面的毛瑟手槍,三發子彈呼嘯著沖了過去。
菲亞特緊靠在DS十九的左邊幾乎與之平行了。
下面更熱鬧了,海濱路上站了許多人,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往海上張望。警車已經到了旅館門口,幾個警察從車上跳下來。旅館的服務員則忙著維持秩序。
由於爆炸產生的強烈衝擊波,海濱路上的幾盞水銀路燈被震成了碎片兒,飯店停車場上靠近海邊的一排五、六輛汽車的車身,也被彈片打出了幾個窟窿,還有十幾輛汽車的車窗也被震得粉碎。此外,旅館房間的窗戶不少也震碎了。
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了,邦彥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仔細地聆聽著。
邦彥從車底下爬了出來,脫去工作服,擦拭著手上的油污,又恢復了剛才賭場里那副紳士派頭。
「你看,我們後邊兒有個尾巴,就是那輛菲亞特。」
「有什麼急事嗎?」
為了防止毛瑟走火,邦彥把手指夾在擊鐵和撞針之間,扭頭看著菲亞特汽車,心裏一邊暗罵著這輛DS十九的加速度太慢。
手提旅行箱旁邊的地毯上還留著幾點血跡,似乎流血的時間並不太長,血跡還仍然鮮紅沒有變黑。
邦彥掀開了第一隻坐墊,仔細地檢査了一遍,裡邊除了海綿,什麼也沒有。
碎片和人的肉片夾雜著象雨點一般打在施特勞恩車上。
「我在摩納哥的勒阿爾·約特俱樂部停車場停了一輛車,是專為你準備的。剛才的手榴彈爆炸,警察肯定會來找我的麻煩,我把你送到勒阿爾·約特俱樂部。」
樓下變得更雜亂了,一輛輛的救護車,道路維護車響著警鈴,一輛接一輛read.99csw.com地朝這邊飛馳而來。
菲亞特的車裡冒出火苗和白煙,過了一會兒,「轟」地又是一聲巨響,汽車的油箱炸了,燃起了熊熊大火。
邦彥躺在床上,收好自己的毛瑟槍,赤|裸著身體,只是拿出一件衣服把膝蓋稍微蓋了一下。
年輕人接過錢,朝邦彥揚了揚手,表示謝意。接著,年輕人打開工具盒,拿出工具,一邊吹著口哨,一邊開始幹起來。
旅館的正前方是寬闊的停車場,旁邊有一條供人們散步的小路,這是旅館專門為有散步習慣的英國客人建造的。旁邊則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大海今晚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出奇地平靜。
「巳經接通了,請講。」交換台的姑娘說了一句。
說完邦彥拿出幾張鈔票交給修理工。年輕人又鑽進小卡車,發動引擎,消失在夜幕中。
闖進邦彥房間的人肯定就是用這條繩子逃到邦彥鄰屋或樓下房間的陽台之後再跑掉的。
邦彥拿起定時炸彈的定時器,指針顯示還只剩下最後的一分半鍾了。
天就快亮了,可黎明前的一段時間吏顯得陰森恐怖。
十分鐘后,容光煥發的邦彥從浴室里走了出來。從衣櫥里取出了那套藏青色的萊特·格雷牌西裝,打好領帶,走出了房門,嘴上帶著微笑,與值班服務員問過早安之後,徑自走上電梯。
邦彥用清洗油把槍又擦了一遍,重新打開保險。接著他把手提旅行箱整理好,恢復了原狀,蓋上他的后槍蓋,下床,走進浴室,把手洗了一遍。
邦彥迅速地把起居室打量了一遍,又貓著身體慢慢地摸進了卧室。
路易發動了汽車,汽車沿濱海公路向前開去。
「只能那麼辦。我就告訴警察我由於害怕爆炸才逃跑的。」
邦彥一直站在年輕人的旁邊,眼睛盯著他幹活兒。那加油站的年輕人看樣子不象是阿那西斯的手下。他修好了制動器,焊接完斷了的管子,又加了潤滑油,又往油箱里加滿汽油,修完后鑽進車開了一段。
「請大家都回去吧,明天一早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作個好夢。」
受話器里傳來旅館總機的接線員柔美的聲音。
路易頓了頓,繼續說到:
邦彥打開衣櫥,拿出一件睡衣披在身上,這才把自己赤|裸的身體稍微遮擋了一下,接著他從煙盒中抽出一支煙,點著了,又打開陽台的門,踱上了陽台。
海邊公路和散步道上救護車和工程車巳經沒有了,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行人、汽車都非常少。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見遠處「轟——」的一聲巨響,讓人感到一陣天崩地裂一般的巨烈震顫。
炸彈落到海里,濺起的浪花立刻又平息下來,大海還是和剛才一樣寧靜,似乎什麼也沒發生。
邦彥靜靜地聽著這轟鳴聲,心裏似乎還有點陶醉其間。但突然間他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轟鳴聲中夾雜著一種奇怪的響聲,那聲音絕對不是從外邊兒傳進來,而是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傳來的。
「那小子是絕對不可能自殺的。他死時嘴裏還塞著一粒象牙骰子,左手握著撥籌碼用的推桿。」路易繼續說道。
過了幾秒鐘,菲亞特里的一個人突然把手舉起來,似乎要扔什麼東西。
邦彥拔出毛瑟HSC槍,裝上一發子彈,左手拿著鑰匙,插|進鑰孔,輕輕地打開了房間的門。
邦彥好幾次試圖想要睡著,都被夢幻的響聲驚醒了。最後邦彥終於灰心,放棄了入睡的努力,索性爬起來,點燃一支香煙,一邊抽著,一邊浮想聯翩。
邦彥吸了一口煙,再一次從死神的指縫中溜掉,在慶幸之餘,他覺得手上這支煙味兒讓人覺得無比舒服。他又深吸一口空氣,似乎想要證實一下自己是否真的還活著。
邦彥一把握住炸彈,向
九*九*藏*書連著陽台的那扇大窗奔去。邦彥打開窗戶,一股清新的涼風吹了進來,從旅館的窗戶往下望去,城市一片安靜、祥和。大多數的人正在夢中。「出什麼事了?」
「我再回出事現場。」
血跡雖然只有一處,但靠近陽台的地方似乎有扭打過的痕迹,也許被打死或打傷的人已經被弄走了。
邦彥還記得有一次因為逃學被老師罰站,最後竟在老師的辦公室里睡著了,別人推都不醒。
邦彥扭過頭,見一個小子開著車,飛速趕了上來。路易邊說,邊用眼睛的餘光緊盯著后反光鏡。
沙發在那裡象一個木頭人兒,一動也不動,而在沙發旁邊趴著的邦彥,卻是一身冷汗,心「砰砰」直跳。
再看那傢伙的臉,三顆子彈全部打中了他的臉,鮮血直流,巳經面目全非了,他一頭栽倒在左邊的司機身上。
坐墊的接縫處有被拆過的痕迹,那地方的線比其它地方的要新,而且還稍微粗一點兒。
也許是由於職業習慣吧,邦彥對熬夜還是比較適應的,一、二天,有時甚至三、四天不睡覺的經歷他也曾有過,但是象今晚累得精疲力盡,但怎麼也睡不著,這對邦彥來講,簡直是一種痛苦的煎熬。
「安德烈死了,可他的妻子卻還沒有安排好,真慘吶。」
邦彥又掀開第二隻坐墊,生怕漏掉什麼似地認認真真又摸了一遍,和第一隻一樣,還是什麼也沒有。
「踩緊加速器,快跑。」邦彥命令道。
「他被吊在賭場院子里的一棵大樹上,渾身被打得遍體鱗傷,肯定是被拷打逼問之後弔死的。」路易說著,聳了聳肩。
汽車在他下榻的旅館門口停下來,邦彥把車交給了服務員,服務員把車又泊在了旅館的停車場上。
邦彥又拿起手提旅行箱,仔細地端詳了一陣兒彈孔。
「那你以後怎麼辦?」
邦彥又回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自己的學生時代、童年時代。
過了一會兒,加油站的小卡車駛近了邦彥,從車上跳下來的修理工是一個脖子上圍著絲圍巾的衣著華麗的年輕人。
菲亞特二六〇〇型汽車又加速了,汽車轟鳴著開上來,開始超車。
和服務員道過晚安之後,邦彥朝自己的五〇八號房間走去。
邦彥駕駛著汽車,沿著一號國道輕快地賓士著,一會就進入了尼斯。
邦彥扔掉定時炸彈,如釋重負般地長吁一口氣,身子馬上似乎就要癱軟下來。
「十分抱歉讓您親自跑腿,敝店的車就在您樓下等您。」皮埃爾掛斷了電話。
邦彥又想到晚上一號國道上那幕驚心動魄的經歷。如果不是我反應快,也許阿那西斯就已經得手了。不過,這回他遭到慘敗,是絕對不會善罷干休的。
回到卧室,邦彥把兩支槍塞到枕頭下面,又從手提袋裡拿出晚上贏的一千多萬現金,塞到褥子底下。
不知不覺煙已經燃盡了,邦彥按滅了煙頭又回到了卧室。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邦彥從早晨的睡夢中驚醒。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床上一下子跳起,兩、三步就衝到了桌前,抬手一看表,已經是上午七點了。邦彥稍微停了一會兒,拿起了電話機。
他一下子倒在床上,這次他頭一觸到枕頭,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外面的雜訊也似乎沒有影響了。
「很好,我知道了,我馬上起床,立刻趕到你那兒。」
那人驚恐萬狀,趕快來了個急剎車,又死命推開同伴的屍體,拚命想找到那枚手雷,但為時已晚。「轟——」地一聲,邦彥聽到了手雷的爆炸聲。
「嘀嗒、嘀嗒。」
但也真是奇怪,我是個日本人,又怎麼會和阿那西斯結冤呢?照理我也應該象一個普普通通的日本人那樣,工作、生活。我從娘胎里出來難道就註定要過這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