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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劫車

第四章 劫車

眼中發出冷冷的光芒的邦彥的聲音,一下子劃破了深夜的寧靜,與此同時,邦彥迅速地向兩個人靠近。他手中揮舞著警察證件,在陳的眼前一晃就飛快地插|進口袋裡。還沒等陳反應過來,他就抓住陳的左手反扭到身後,然後又用右手把陳的右手扭過來,敏捷地把手銬銬在陳的兩手上。
邦彥翻了一下澈夫西裝裏面的口袋,發現皮夾子里有三十發子彈。
銀座第二街的「曼陀琳」酒吧。瘋抂的聖誕節之夜后迎來的第一個凌晨。
陳手中提著的白色提包中,裝著昨夜賭場收入四分之一之多的厚厚的紙幣,澈夫走向已經沒人了的衣架前,取下兩件毛皮衣領的華麗的大衣,一件輕輕披在自己身上,另一件給陳穿上。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兩個半月形的輔助彈夾里各有三發子彈,加起來共有六發4.5毫米的ACP子彈。
陳趾高氣揚地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狠狠地把一口痰吐到地上,然後就若無其啦地眯起眼睛。
陳象木偶一樣機械地挪動著腳步,眼中露出恐怖的光,嘴角流出的口水把剛漿洗過的雪白的襯衫浸濕了一大片。邦彥用槍抦朝癱坐在車後座位的陳的臉上猛擊一下。陳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響,然後失去了知覺。
手銬合上時發出的「啪」的一聲和陳的白色提包落在地上時發出的「硼」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陳的無邊眼鏡也已經落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他沒有生命危險。只不過頭骨被打裂了,牙掉了幾顆,另外大概胃也被打裂了。天亮的時候送到我那裡去吧,他需要做手術,大概一個月可以恢復元氣吧,我把強心劑放在這裏,每隔三個小時注射一次。如果他醒過來以後覺得疼,可以給他注射瑪啡,我想你們這兒應該有這玩藝兒。」
邦彥又猛地回過身,閃電般地從腋下拔出柯爾特手槍,把槍口對準了象是被從惡夢中驚醒一樣,正用力想把背在身後的兩隻手從手銬里脫出來的陳。
他剛搬到這裏,就馬上用偽造的身份證,買了一輛半舊的王子牌轎車。
邦彥開始和陳說話,他眼中那冷酷的光消失了,卻交織著嘲弄與幽默。
陳的臉變成了紫色,全身已經被汗水濕透了,嚇出來的尿的惡臭在車內瀰漫,和著澈夫的血與嘔吐物的氣息,令人難以忍受。
那樣的話到美國去留學是最自然的事情。為了這個目的,翻譯美國文學作品是最能奠定基礎的。
從嘴角流出的冷水浸濕了枕頭,邦彥睜開了眼睛,徹醒了過來了。
收音機里,一段夢幻般的協奏曲結束之後,響起了奧依斯待拉夫演奏的柴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那幽揚的曲調中,滲透出斯拉夫人的憂傷。在這首曲子中,邦彥陷入了深深的瞑想之中。
透過地板,輕微地從二樓秘密俱樂部傳來的紙牌賭、輪盤賭以及骰子賭的聲音也漸漸消失了,快樂的戰場遺迹一下子變得靜悄悄的。
他從壁櫥中取出機油,在槍身上擦了一遍,然後又把槍組裝好。輕輕扣了一下扳機,很容易就可以扳動,看來澈夫手上的感覺很好。他把彈倉中填上子彈,和皮夾子中的子彈一起放進自己的褲兜中。
早上和傍晚,在這條路上出現的,除了匆匆忙忙去上班或是下班回家的工人之外,就只有工廠的頭頭們坐著的轎車與笨重的卡車組成的車流。
吸完了一支煙,他關上了電燈,回到床上,蒙頭大睡。
在這條路上,每個月的月末,都有一輛車上寫著公司名宇的明治製藥廠的現金輸送卡車通過。車上裝著製藥廠八百名職工一個月的薪水。從日本橋的銀行朝著道路盡頭的製藥廠方向開去。
邦彥敏捷地蹲下身子,一條膝蓋跪在地上,向右一躲,澈夫扔出來的被稱作「千斤頂」的兇器掠過邦彥灼肩膀,帶著風聲,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邦彥在年末的時候找了個理由,搬出了公寓,搬到了鷺宮的一棟出租的磚房裡。這棟房子,離旁邊建在小丘上的鄰近住宅較遠,有兩間住房以及廚房和浴室,另外還有一個很大的貯藏室。每個月的租金僅僅七read.99csw.com千日元,可以說相當便宜了。
一眼就能看出有「夫人殺手」之稱的保鏢頭目三田澈夫鼓鼓囊囊的左胸前別著手槍。他身穿設計新穎大胆的蘇格蘭花格呢西服,溫柔而又顯出虛偽的微笑刻在他端正英俊的臉上。跟在三田撤夫右邊下來的,是賭場經理查理·陳。
「澈夫!快去請律師!還有,你把逮捕時的情景告訴他。怎麼回事!他根本什麼也沒看見嘛!」
他那一米八多的身體,鬆鬆垮垮的,象是馬上就要散架一樣。
醫生用細長的手指,輕輕摁了摁澈夫的身體,撇了一下嘴唇,冷冷地一笑,費勁地站了起來。
邦彥想去打他們,但胳膊象是在水裡一樣,使不上勁兒,他開槍亂射,但子彈射出來卻變成了小孩子放的焰火,放著五彩六色的光落到了地上。
澈夫為了恢復體力,靜養了一個半月。並且因為掉了牙,吃了兩星期的流食。
穿著奶白色夾克衫的保鏢「手槍安」夾著醫生的皮包,陪著醫生鑽進汽車裡,這時街上已露出晨曦。
醫生一句話也沒有說,徑直走到躺著的澈夫身邊,翻起他的眼皮,看到那已經擴散了的無神的瞳孔,他從鼻孔里「嗯」了一聲。
邦彥又把裝錢的帆布包放到床下邊,把提包放進壁櫥里。
邦彥低著身子飛撲過去,揮起左拳,朝正向前沖的澈夫的胸口猛地一拳,這一拳象是要嵌進澈夫的身體里一樣,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在澈夫胸口炸裂開來。
陳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著,喉嚨里發出「滋、滋」的響聲,象是馬上又要跌倒下去一樣。
邦彥把方向盤,門把手等所有自己摸過的地方都用手帕擦了一遍。然後提著白提包走向旁邊的舊福特車。出了公園,福特車漸漸加速。汽車尾燈的燈光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了。
半小時以後,福特車在池袋的街頭靜靜地停了下來。道路上積的水凍得硬綳綳的。不斷擴張的是寂靜。在不時從遠處傳來的犬吠聲中,夜越來越深了。
「唉,真不好意思,我肯定是醜態百出吧……」邦彥揉了揉惺松的臉,露出害羞的微笑。他的笑象孩子一樣天真。
邦彥從陳的手腕上摘下手銬,放進自己的口袋。
他翻譯一本美國作家的書稿也完成了。
「啊!」隨著一聲慘叫,澈夫疼得彎下身去。邦彥又使盡全身力氣,敏捷而準確地伸出象毒蛇信子一祥的右手,卡住了澈夫的喉嚨。
現在,天花板上掛著的五彩繽紛,不斷旋轉的小綵球的光環不見了、那些在嵌著金絲的大紅緞帳前面演奏著瘋狂的節奏的樂手們也消失了。而打扮得絢爛異常、象熱帶魚一樣跳舞的各個國籍的客人也都鑽進汽車,四散而去了。
他養了一條牧羊犬,給它起名叫喬尼。
他把強心劑藥水的頂部打碎,用注射器把藥水推入澈夫的靜脈里。
他交替著把水和杜松尹酒都喝光之後,站起來走到床前,拿起提包又坐回沙發。
他一般不在研究生院露面了,毎天用兩個小時在家裡翻譯美國文學作品。
而知道真相的「手槍安」看到這正是一步登天立功的好機會,外出的時候總是和澈夫一起行動,專心致志地等待著邦彥的出現。
香檳酒的泡沫流到了地板上,被吃得凌亂的甜食在雞尾酒杯中漂浮著,亂七八槽的香煙頭也已經不冒煙了。
為了竊聽警車的呼叫,他把車裡的普通收音機換成了一種具有特殊超短波功能的收音機,並在駕駛席下面腳夠得著的地方放了一個藏東西的盒子,用墊子蓋著,墊子與汽車裡的地板之間天衣無縫,除了他自己之外旁人不可能發現那盒子的存在。
邦彥在離自己的公寓幾個街區遠的街角把車停下來,從工具箱中拿出一小瓶杜松子酒。
隨著牙齒的脫落,混身是血的澈夫完全昏了過去。
在邦彥轉過身來的那一瞬間,陳趕忙閃到旁邊,驚慌失措地站在那裡,用眼角偷偷窺視著邦彥。
邦彥吃了一片阿斯匹林,沖了一個長長的熱水澡,然後仔細地颳了一遍鬍子。頭痛減輕了許多,瞼上也有了血色。他往九_九_藏_書臉上擦了一些潤膚油,站在鏡子前,臉上剛刮過的胡茬發出青青的光。邦彥久久地欣賞著自己恢復了生氣的年輕的容顏,十分滿意。邦彥吃了昨天剩下的熏肉炒青椒,喝了兩瓶啤酒,然後悠然地吸著煙,又躺到了床上。
他給澈夫的傷口進行了包紮,然後把幾小瓶強心劑和注射器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在樂曲的迴旋聲中,邦彥的心靈深處,似有一團火靜靜地燃燒起來,在過去的回憶中漸漸融化了。
賭場斜對面的紀念品商店三個小時之前就拉下了保險窗葉,熄燈關門了。
但是,不管是他多麼喜歡的女人,不管女孩是多麼打動他的心,他也絕不會和同一個女人一起玩三次以上。
邦彥很早就開始躲在商店前面圓形柱子的陰影中等待了。他一支一支地吸著煙,耐心地等待著。

他伸出手,拿起放在床頭桌上的水杯,躺在那裡,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起來。喉節劇烈地滾動。
「到車上去!」
每月他肯定會去幾次銀座,筆挺的中山裝外披著華貴的大衣,坐在朝新橋方向流去的河邊「抓蝴蝶」。
回來的路上,在結了冰的三寶寺池中間的島上,可以看到無數的野鳥鳴叫飛舞,水面不時有魚兒躍起,留下一串串波紋,倒映著美麗的朝霞。
由於有種蘭花和檳榔樹的大花盆擋著,賭場建造的位置不易被發現。在通向賭場的欄杆上靠著身子,穿著粉色上衣和奶白色夾克滿臉驕橫的保鏢聽到一句:「小心傢伙。」這句話使保鏢睡意全無,一下子直起身子,露出殷勤的微笑向樓上望去。
陳拿出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遞過去,醫生一聲不響地放進了口袋裡。
澈夫青腫的臉上出現了一點生氣,守在旁邊的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邦彥仔細檢査了一遍槍的結構,發現這是一支來歷不明的手槍,槍身和槍柄下面的數字都被劃掉了。
邦彥把提包放在膝上準備打開看,但發現上面上了鎖。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劃開了提包的皮革。
他又轉身走到倒在地上的澈夫的身邊,用鞋尖挑開他那沾滿血和嘔吐物的西裝前襟把澈夫腋下槍套里的左輪手槍插到自己的皮帶上。
因為是轉手翻譯所以價錢很低。他從滿嘴謊話、精力充沛的教授那裡拿到三萬日元的稿酬,然後就抱著下一部要翻譯的美國幽默文學集中的一部迪蒙·拉尼謝的短篇集,離開了被突光燈照得雪亮的教授辦公室。
兩人趾高氣揚地看都沒看一眼菲律賓看門人,走下石階,抬頭望了望冷冷的夜空。剛才還把夜空映得五顏六色的歡樂街上的霓虹燈全都熄滅了,星星閃爍著明亮的光。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兩個人口中吐出一團水汽。他們邁著疲倦的步伐,向離賭場只有五十米遠的收費停車場走去。
結果日元一共二百五十萬元,另外還有兩千美元。邦彥咧開嘴,興奮地吹著口哨,又把鈔票都放回袋子,然後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閉目養抻。
經過房子主人的同意,他把貯藏室改成了一個修車場,在角落裡堆了各種各樣的工具和機械零件。
「讓他睡覺。」這就是陳的親信得到的命令。
一直為自己的失職而感到羞愧,並下決心要親自解決這件事的澈夫,被一天強似一天的憤怒的火焰燒得難以忍受。當他聽到陳傳出的命令后,更加下定了復讎的決心。
他一下子喝了三分之一左右,還灑了許多在胸前,酒精的味道馬上散發出來。
邦彥走在被水泥高牆所包圍,如同山谷一樣的小道上。小道兩側,朝野水妮廠和鐵製品廠之類的工廠林立。小道上空氣污濁,機器的轟鳴震耳欲聾,被從巨大的鍊鋼爐和煙囪中冒出的黑煙所籠罩。
邦彥揮舞著手槍從車上跳下來,拾起那個白色提包扔,到前排座位上。
邦彥搜出發動汽車的鑰匙,回到前邊的座位上,他的身影投在把前排和後排座位隔開的玻璃隔板上。當他發動汽車的時候,聽到動靜的停車場值班員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叫。
由於需要,他開始讀本來以為很難的機read•99csw.com械學以及電波學方面的書籍,可一學起來,他才發現這就象入學考試一樣,簡單得如同兒戲一般。
報時的鐘聲,煤氣火焰發出的滋滋聲,組成了單調的節奏。邦彥象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把手伸到上衣下面,從褲子的皮帶上拔出澈夫的那支左輪手槍。
澈夫嘔吐著,他的背部不停地抽搐著。皮袋子裏面裝了沙子和鉛的牛奶瓶大小的「千斤頂」因為是系在澈夫手腕上的,所以當他的手下意識地痙攣著伸向被嘔吐物弄髒的衣服裏面時,皮袋子也跟著動了一下,邦彥又躍過去,一腳踢向澈夫的瞼部。
邦彥搖搖晃晃地起了床,頭好象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似的,一陣欲裂的疼痛,心髒的絞痛也還沒有消失。
陳在那裡躺了十五分鐘,最後終於清醒過來,自己握著方向盤,向回俱樂部的方向開去。澈夫還是昏迷不醒地躺在那裡。被從睡夢中驚醒的警衛和保鏢「手槍安」把澈夫抬進了辦公室,在巨大的保險柜和辦公桌之間的空隙處,放著一套長沙發。澈夫就被放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感覺到自己的呻|吟,邦彥醒了過來。全身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他在汽車的行李箱里也設了一個隱蔽的盒子,專門放各種各樣的車牌。
邦彥觀察到,那輛卡車一般是在二點到二點半左右通過小道的入口處。
他洗了臉,出門去買報紙。在走廊上遇見了隔壁的瑞士人。
手槍自不必說,還有充足的子彈,這些總是寸步不離他的身邊。
他分別從肩上和腿上取下柯爾特槍和毛瑟槍的槍套,然後把們壓在被子和床墊之間。
對於在東京都跑著的三十幾萬輛汽車,能夠獨具慧眼,發現車的前後車牌不一樣的市民是絕對沒有的。另外就被害者而言,他所看到的只是逃走的汽車後面的車牌。這些都是邦彥計算好了的。
送走醫生,陳又回到辦公室,滿臉憤怒,用自己的母語痛罵那個揩油的警察。
這是一支史密斯·昂德·威爾森(S·W)式左輪手槍。這種槍現在正在美國陸軍中服役,並且也是日本警方配製中的一種槍。那粗大的槍體,在邦彥手中顯得沉甸甸的。
搶奪入學金的計劃已經細到甚至連扔手套的地方都想好了。在這個計劃里,他把自己的幸福、野心甚至生命都賭上了。但是,今年這個計劃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可邦彥絕不會甘心失敗。傾注自己所有的能力,緊盯住目標,執著向前,決不退縮,在這一點上邦彥是絕不會動搖的。
「怎麼樣,好好勸勸自己吧!我確實用很粗暴的方式捕捉了你。但象我這樣的警察只是為了幾個小錢。就當是咱們相識的紀念吧。只要我不說,沒人知道賭場的事。我只是個地位低下的執法者,這點錢對你來說又不算什麼。如果你為這點錢去告密的話,我肯定會兜出你的老底兒的。這麼好好勸勸自己吧。明白嗎?」
邦彥每天堅持三十分鐘用空槍進行射擊練習。他還經常飛車開到神奈川縣的富岡射擊場用新買的舒爾茲·昂德·拉茲式的小口徑來福槍進行射擊練習。四周沒有人的時候,他就一邊謹慎地四下張望,一邊掏出他那把毛瑟槍或是那支S·W手槍,朝槍靶連射幾槍,在修正彈道的同時,也能熱悉一下槍的習性。
「手槍安」懷裡夾著黑色的醫療包,陪著陳的私人無照醫生薄田正吉疾步地走了進來。薄田的頭髮稀稀疏疏的,眼中的瞳孔巳經縮小得幾乎看不見了,這是吸毒者最明顯的特徵。
赤|裸著身體的千佳子,柔軟的肌膚放出妖艷的光,她躺在一個肥胖的,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懷裡,陶醉一般地閉著眼睛。
過了一個多小時,他開始打起了呼嚕。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他的夢中也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陳只哆哆嗦嗦地哼了一句:「OK……」,就渾身顔抖,頭一歪,又昏了過去。
邦彥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他用槍口撫弄著陳的脖子。這次他用殘忍凶暴的聲音又問了一遍:「明白了嗎?」
邦彥把澈夫手上系著「千斤頂」的繩子解下來,使勁用「千斤頂九九藏書」去砸澈夫的頭,然後隨手把「千斤頂」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澈夫頭蓋骨破裂的聲音似乎都可以聽到。
邦彥從座墊下邊拿出螺絲刀,下了車,繞到車后。
邦彥打開警察證件,用平靜的聲音告訴他,讓他安靜下來。然後就握著方向盤,向黑暗的銀座方向駛去。
夜晚的寒氣逼人,邦彥匆匆邁步朝公寓走去。
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稱之為虛榮心也好、偏執狂也好、強烈的自我表現欲也好。但在邦彥的心中產生的那不祥的欲感,已經使他變成一個惡魔了。
邦彥低聲命令道。
陳不時用手抖一抖令人作嘔的褲子。他那醉意朦朧的臉上,屈辱和恐怖的表情消失了,血紅的小眼睛里,放射出憤怒與兇殘相交織的光。
拿著撬下來的車牌回到車裡,他把車牌和蜾絲刀一起又藏到座墊下。
駕駛員的旁邊,坐著提著警棍的、強壯的警衛,他總是用毫無倦怠的警惕的目光不停地向四周掃示。
邦彥開著不起眼的國產中型汽車,在目白車站附近停了下來。穿著和服,臧著眼鏡,牽著牧羊犬散步的邦彥的身影,從位於學習院與高田馬場之間的工廠群就可以被發現。
澈夫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三米,用兩手捂著肚子,幾乎失去了知覺。他發出令人毛骨聳然的聲音,血和胃裡的食物從他的嘴裏噴到了水泥地上。
但是,在不走運的時候就要默默地等待,如果不想行動就馬上撤下來,心平氣和地換到另一張桌子上去。這是邦彥在賭桌上得到的最大的教訓。
瑞士人見到邦彥布滿血絲的眼睛,笑著打招呼:「昨天晚上一定很快樂吧!」
確認在街上走著的兩個人就是陳和澈夫之後,邦彥把手裡的煙狠狠的吸了幾口,然後用指尖輕輕把煙頭彈到背後,慢慢解開了灰色大衣的鈕扣。邦彥輕輕眯起眼睛,那眼中帶著一種凄涼的味道,閃著冷冷的陰光。他左手上戴著歐米加夜光錶的指針指向三時三十四分。
邦彥的夢。
邦彥在明年搶奪入學金之前,決定先到別的桌子上試一試另外的賭法。
這樣,只站在「曼陀琳」附近就是十分危險的。那些爭風吃醋的情婦總是告密之後再追悔莫及,這可不是邦彥的性格。
從陳那裡搶來的鈔票上面的號碼是沒有規律的,所以他用起來很放心。
澈夫的臉已經不可能再恢複原狀了。
「不許動!以非法賭博的嫌疑逮捕你們!」
澈夫甩掉披在身上的大衣,從褲子的后兜里掏出一樣東西,猛地朝邦彥砸來。
他讓有的地方已經掉了漆的車身保持原貌,卻把馬達和與之相連的汽車底盤上全部的零件全都換成了新的。
他從嵌著鑽石的金煙盒中,取出一支細長的香煙,用打火機點燃。這時,外面傳來汽車停車的聲音。
汽車的車牌是重疊起來的。邦彥把螺絲刀插|進兩個車牌之間很窄的縫隙,用力向外一扳,上面的車牌掉了下來,露出真正的車牌,上面殘留著一些粘著膠的痕迹。
邦彥用螺絲刀把彈倉的子彈一粒粒取出來。
陳那戴著無邊眼鏡的肥胖的臉上泛著光,但仍掩蓋不了他的疲倦之色。細細的三角眼中、少了平日里的傲慢之光,肥大的軀體把西裝撐得翹了起來。
走到靜悄悄的公寓里,邦彥讓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眼睛迷迷糊糊地眯起來,做出一副酩酊大醉的樣子。他一邊踩著重重的腳步踉踉蹌蹌地上樓,一邊用僵直的舌頭含糊不清地大聲唱歌。然後他又在自己房間外面嘩嘩啦啦地發出很大的聲音找鑰匙。開了門,邦彥迅速地走進房間,反鎖上門,然後打開電燈。這時他醉態已蹤影全無,在他憔悴的臉上,幾天沒刮的鬍子給人一種生病的感覺。
「別、別開槍!千萬別開槍!我給……給你錢!」陳嚇得挺直了腰,斷斷續續地啜泣著衰求道。他的眼珠象是要從眼窩裡掉出來一樣,翻起了白眼。
邦彥把白提包扔到床上,然後走到水管前,擰開水龍頭,痛飲起來。
一年過去了,已經到了舊曆的早春時節。
手已經放在車門上的澈夫突然猛地轉過身體,他那冷俊的臉上失去了微read.99csw.com笑,象是被凍僵了的臉更難看了。
他張著的嘴裏,牙已經掉了、頭象足球一樣腫脹著,臉上到處是還沒有完全凝固的血跡。
裏面是新舊不一的千元紙幣,另外邦彥運從袋子下面,翻出許多綠色的美元紙幣。他開始用敏捷的手指,清點這些鈔票。
邦彥把黑色禮帽沿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緊緊跟在兩個人後面十步左右的距離。走在澈夫前面的陳,穿過只剩下二十幾輛車的停車場,向自己那輛出類拔萃的綠色小汽車走去。在凍得硬幫幫的水泥地上,兩個人的腳步聲分外刺耳。
這麼稍微活動了一下,醉意就開始漫延,他的眼中布滿血絲,臉色有些發青。
他又把一個同樣的盒子嵌在儀錶板的下面,作為放槍的地方。另外他還做了一個機關,可以自如地換放汽車牌照。
沒事的時候,他就攻讀電器以及機械方面的書籍。
邦彥的左手離開陳的上顎的同時,右手拔出了閃著寒光的柯樂特手槍。用槍頂著陳的眉心,慢慢地打開了保險。
憑著動物的直覺,邦彥機敏地躲過設有年未警戒線的地方,在空無一人的菊町清水谷公園把停了來。
邦彥漂亮的嘴唇露出明朗的微笑,高高地揚起眉毛,深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冷冷的平原上太陽發出悲傷的光芒,晚霞消失之後,霓虹燈便閃爍起來。每當這個時候,邦彥就拖著疲憊的身體,悠閑地出現在池袋或是新宿的街上,偶爾也稍微喝一些酒。
這一帶,稀稀落落地分佈著雜樹林,農家的茅草屋以及各種田地,留下了武藏平原的影子。
邦彥想在發一筆橫財之後就到國外去避一避風頭。
他的臉近乎于紫色,鼻孔大大地張開著,唾沫星四濺。那被槍抦擊傷的臉,現在還在往外滲血。
提包裏面露出一個帆布袋,邦彥把它拉出來,解開袋口的繩子。
他把水壺注滿水,拎到沙發前面的桌子上,然後打開管道煤氣,把壺放在上面燒水。這時他還沒有把大衣脫下來。
陳告訴警衛和保鏢要守口如瓶。然後把汽車鑰匙交給「手槍安」,又讓警衛拿來威士忌和水,一個人一聲不響地喝起來。
他把彈倉保險推到前邊,手腕一抖,左輪彈倉就傾斜到槍身左邊了。
陳臉上露出的痛苦與狼狽,現在變成了一絲惡毒的冷笑。
然後他塞上酒瓶的塞子,提著白提包下了車。把鑰匙留下車上。天空是青灰色的,東方已漸露魚肚白,幾顆殘星即將隱去,失去光芒的彎月被流雲所圍繞。流動的雲的彩色從灰色不斷地向血紅色變化。
「別喊!現場搜查!」
他轉過皮包骨頭的瘦長身體,打開皮包,拿出聽診器,解開澈夫的衣扣,把聽診器放在他的胸口上,閉上眼睛仔細地聽了聽。
邦彥走到後排座位旁,用力扇了陳五、六個耳光,他才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可一看見邦彥和躺在自己身邊渾身是血的澈夫以及周圍令人毛骨聳然的黑漆漆的森休,他就又禁不住想大聲喊叫。邦彥伸出左手,用力挾住他那滿是口水的上顎骨節,扒開他的嘴。這樣,陳就不可能大聲喊叫了。
陳派人到警視廳調查的結果,那個揩油的警察是個冒牌的。於是陳給在馬尼拉的親信掛了一個電話,兩個人用黑話交談,陳給他下了指示。
每個寒氣逼人的早晨,他都穿上白色運動褲和黑色運動衫,跑到離住所三公里之外的石神井公園,邊跑還邊做蛙跳。
邦彥用澈夫身邊的大衣裹住他的身體,把兩手插到他的腋下拖著他扔進車裡,讓他躺在陳的旁邊。
邦彥的身體綳得緊緊的,從床上掉到了地面上,心臟一陣紋痛。
他又往杯子里倒滿了水,放到枕旁的床頭桌上,然後脫了衣服。
陳和澈夫都還沒有恢復知覺。
醫生若無其事地淡淡地吩咐著。隨後,他又為陳的傷口進行了清洗和包紮。
口徑4.5毫米的槍口象是張開了血盆大口,結實的槍架里那圓柱形的左輪彈倉發出暗淡的金屬光澤。不用說,手搶的擊鐵是倒置在後面的旋塞中的。
邦彥從昨夜那盛大隆重的假面舞會和賭博的興奮中醒來,正是凌晨三點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