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汽油了。真對不起，我把車錢還給您，您再去搭別的車吧。」

「好，我，先付錢。」

邦彥腳踩閘板，方向盤往左轉。靠慣性前進著的汽車在「U」字形的立交橋的中央靠左的地方停了下來。

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晶子竟然愛上了矢島的長子雅之。邦彥心情很複雜。在責怨晶子的同時，另一個念頭總時不時地湧現出來——以晶子為跳板，爭取打入矢島的公司，然後從內部搞垮它。

邦彥只用左手輕鬆地撥弄著方向盤，細細品味著冒險超車的樂趣。快到椎名町車站附近的立交橋時，邦彥把車速降了下來。車橋的兩邊延伸著的鐵隔離墩上的夜光塗料，閃著紅光，象無數只惡狼的眼睛。

矮個子象木雕石刻似地僵立在那裡。小腿劇烈地顫著，全身的醉意都隨著冷汗發散了出來。

屁股剛一落到座位上，他就打著呵欠摸出了一枚1百元的硬幣。

邦彥昂著頭，登上了研究生院辦公大樓的台階。

市村的腳碰了一下高空電線，「呼」地一聲朝鐵軌衝去，「叭」地一聲，象一隻死青畦似地卧在上面。

十二點五分。一個裹著灰色風衣的矮個子男人晃里晃當地從酒吧中走出。顯然那人暍得太多了。

「這，這，這究競是怎麼回事？」

「啊，啊，是的。您，是怎麼知道的？」市村慌忙喘了口氣，又要往下說什麼。

以經營醫療器械和藥品原料為主的新東商事也座落在這裏。作為京急公司在城東經營的重要一環的新東商事的總經理黑松，是矢島裕介的堂兄弟。而至於那位市村，不過是新東商事里的一隻工蟻——普通小卒，但很優秀。

曾襲擊過國際賭場的賭頭、盜取過製藥公司的現款、強奪過大學的入學金，而在幹完這些之後又巧妙地逃過警方的搜捕的邦彥，離開日本后就飛往美國的哈佛，在那裡修完碩士課程后又轉入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博士課程。

……

邦彥也把自己的送過去。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傳入邦彥的耳中。車輪有力地在鋼軌上磨出了一道道火花，喘息著，過了十幾秒鐘，終於停了下來。

夏末的殘暑肆無忌憚地遊盪在羽田機場在每一個角度。在國際航道的起飛線外，密密麻麻地擁擠著迎接的人群。從第一位旅客走下弦梯起，歡呼和珧躍聲就開始在空中回想——有來搶頭家新聞採訪來日演出的黑人歌星的，有舉著話簡對著剛從國外歸來的某位要人緊追不放的……每一位旅客都被各自的歡迎者簇擁著，分享著那份久違的喜悅。

若杉教授語重心長地敘說著。

「不會這麼快就登出來的。」邦彥默默對自己說道。

之後，矢島又運用巨額資金，讓心腹部下橫田出面去侵吞走投無路的新滿州煉油公司的股票。就這樣，英彥的資金一被耗盡，矢島就逼迫他出讓現有股份，而且逐漸把自己的部下安插在董事、管理、監查等重要職務上。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新東商事的電報單：巳被錄用。

「邦彥君，這位是町田進君。今年剛剛進來的希望之星。」

「必須有強大的財力做前提！」

一絲亮光快速掠過邦彥的雙眸，又馬上消失了。他翻身跳入車中，全速逃走了。車后一道微九-九-藏-書弱的紅光也逐漸被濃霧吞沒了。

太陽已升得很高，幾縷陽光從窗帘的縫隙中射進來，把室內照得亮堂堂的。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邦彥瀟洒地點了點頭。

看到晶子來信的時候，邦彥直感到渾身的血在倒流。

普林斯牌轎車在要町的十字路口朝左拐去。這是一條寬闊的大道。儘管霧大遮住了視線，來來往往的計程車和大卡車仍舊旁若無人地快速行駛著。

他卧在床上一邊吸著燙嘴的咖啡，兩隻眼在一疊報紙上掃來掃去。

從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生院退學后，邦彥就著手把自己在美國開慣了的凱迪拉克託運來日本，並且在散熱器中巧妙地藏入五支拆卸了的手搶和必備的槍身、彈倉各十個；油箱中塞滿了短槍關槍和各種子彈……

裝置非常簡樸。書架上滿滿地排列著各種書籍，淺茶色玻璃門上掛著的槍袋中，胡亂地插發著四支來福槍和六支散彈槍。

從椎名町車站開出的電車，斷斷續續鳴著車笛，車速不斷加快，朝立交橋馳來。

……

沒有風。

車頭的燈把一片白光灑在鐵軌上。邦彥輕輕拎起市村的屍體，看準時機扔了下去。

右手方向是黑漆漆的站前商業街。左方池袋的夜空，被七彩的霓虹燈染映成紫紅紫紅的顏色。

青年在弦梯中間稍停了一會兒，朝人群中的不知哪一位揮了揮右手。姿式的確很優雅，但也讓人覺得多少有些嘲弄的意味。適度的微笑，但也是雕刻上去的一樣永恆地留在線條優美的唇邊，將不吉的陰影隱隱地藏在那背後，同時，瞳孔深處閃出一股富有挑戰意味的、勇敢的光芒。他就是兩年前離開日本的伊達邦彥。約三十分鐘后，他懶散地坐在一輛疾馳的出租汽車的座椅上。

「久仰了，教師曾跟我提過您。以後請多多指導。」町田說著，遞過一張名片。

町田又向教授點了點頭，出去了。

看到邦彥，教授那冒著紅光的臉上綻出了笑容。接著。又把臉轉向那名學生。

「對了，邦彥君。是什麼風把你突然吹回日本來的。說是想找工作，不過，……」

要找的東西還沒出現。

町田說著，帶著惋惜的神情向門口退去。

兩個月過去了。

但，沒過多久，發狂的喜悅又離他而去，他在回想這次行動的目的成果時所感受到的對自己生命的充實感和滿足感也一同飛往九筲雲外。不僅如此，他感到心裏發空，發虛，象喝醉了酒那樣，空虛得讓他無所事從，而且有些害怕；同時，在那之中他還感到了疼痛，象被誰用酒杯的碎玻璃片刺入了胸中。

東面的大街。兩邊的人行道上大約每隔五米就站有一名妓|女。

二十多年前，邦彥的父親英彥在哈爾濱經營新滿州煉油廠。工廠的僱員多達近千名。「九·一八」事變后，藉著日產聯合公司進入滿州的浪潮，利用那裡豐富的資源和便宜的勞動力，工廠一下子脹大起來。

矢島以此為契機開始發跡，並帶著「剝皮裕介」的綽號向上層經濟界大步邁進。

英彥的全盛時期並沒有持續多久。董事木村和經理部長小川密謀以購買原料為名把公司的票據向外發出，按當時的貸幣計算總共是五百萬。而且事情就發生在read.９９ｃsw.ｃoｍ英彥外出旅行的一周之內。事先已被裕介收買的木村和小川，將那些票據發往裕介用自己的資金掛牌的一個「幽靈公司」。

邦彥關閉了引擎，又滅了車燈后從車上走下來。鋼筋混凝土的橋欄杆也只有到腹部這麼高。

「那麼，我們後會有期，」邦彥從事道。

同時，邦彥也考慮到：新東商事是京急體系中最弱的一環。所以，按照自己的布署，第一步不設法穩住其地位的話，對自己的全盤計劃的最後施行是有消極作用的。

邦彥用大拇指扣住板機，黑洞洞的槍口指向矮個子的心臟。

「去，到欄杆那去！」

槍筒中一顆火花鑽進了市村的後腦。市村哼也沒哼一聲，象一堆爛泥倒了下來。

猛地一抓客人的肩膀，使勁搖著。

「啊，伊達君，來得太好了。請坐下。」

然而，如今，他又抱著另一個目的回到了這裏。而且，為了這個目的，他必須再一次把自己的全部的凶暴的能量投入進去。

「推薦信我已經為你寫好了。但是，邦彥君，我總覺得有點可惜，你好容易得到機會到那邊去深造……作為我們研究室來講，還是很希望你能回來的。」

邦彥很晚才起床，吃了幾個煮雞蛋，喝了杯啤酒作為早餐。在高領襯衫上工工整整地打了蝴蝶結，選了件青色的西裝套在身上，就開車朝母校駛去。

究竟怎麼去做？——邦彥的真正目標是三星銀行。而至於弄死市村，只不過是他在設下大賭局時故意拋出的一枚誘餌。

矢島的爾急王國是有著強大的實力和絕對的權威的。而這些恰恰激起了邦彥強烈的逆反心理和破壞欲。當然，赤手空拳一文不名的自己要去對付擁有千億元資本的京急這個龐然大物，目前還無從談起——這一點邦彥自己也很清楚。

「是那位三星銀行的設計者？」

邦彥沒有說話。眼中閃出一股陰森森的發青的光。兩條有彈性的腿向後退著步子，象黑豹那樣靈巧有力。突然，右手一閃，手槍的板機被扣動了。

那矮個子半起身，有些詫異地轉著眼睛向四周張望著。

學生管理辦公室里，邦彥接過辦事員遞來的碩士課程結業證明和成績單，剛要走，一名頭髮花白的職員走過來，謙聲說道：「主任若杉教授請您去一趟。」

「先生，您要車嗎？」

橫田也按照裕介的步署，大力收買那些高級職員、顧問和律師，逼迫英彥退職。

邦彥很清楚這一點。正是因為「絕非易事。」他才覺得幹起來有價值，夠味兒。

矢島雅之是被稱為現代怪物的京急康採恩實業總公司的董事長矢島裕介的公子。京急公司控制下的企業有陸軍、海軍、服務業、商業、不動產、金融部門的總共一百多家。雅之就是在這中間佔有極其重要地位的京急公寓及京急觀光兩家企業的總經理。雖然還不到三十歲，但與政界往來十分密切。其父裕介是位遠近馳名的風雲人物；雅之的母親則出身於長州名門佐藤家。

自那以後，英彥對此事雖然絕口不提，但在死前留給邦彥的遺書中卻寫滿了對矢島的詛罵。邦彥把此事牢牢記在心中，一直尋找復讎的機會。

灌了整整一晚上的酒，又對眼前這突來九九藏書的情況摸不透——市村象踩著棉花似地，慢慢騰騰地蹭到橋欄杆前。

邦彥狡黠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開始打火。這輛車已換了時速高達一百八十公里的高性能引擎，邦彥賣掉了那輛凱迪拉克才換來改造這輛車的高費用。

密密麻麻擠滿了人的校園裡，一些學生舉著音樂會、舞會及戲劇演出的票向大家努力推銷著。

池袋西口。濃霧瀰漫在樓群間，星星點點的霓虹燈閃現在其中。

邦彥的面試時間是十五日的下午兩點。衣冠楚楚的邦彥端端地坐在新東商事接待室的沙發上，對所有問題對答如流。

「現在橫田、木村、小川這些雜種都成了京急企業的核心人物。但，我要叫他們和矢島一起體驗一下他們精心築起的安樂窩被搗毀、他們從那上面猛跌下來是什麼滋味！」

在大講堂側面搭有幾頂帳篷，內面是為了反對學費上漲而正在絕食抗議的學生。大概是出於一種援助心理吧，另幾名同伴拉著手風琴，高聲唱著俄羅斯民歌，歌聲隨著其他的嘈雜聲升到空中，又逐漸飄散。

英彥正是在事業上一帆風順的時候得了長子邦彥。而如今顯赫一時的矢島裕介，那時只有一些三流的小公司分散在大連、瀋陽和長春三個地方，在企業界中還是個靠邊站的角色。

透過雪白的車燈，邦彥清楚地看到市村的一隻手從身體上飛了出來。

當然，在這一全過程中，矢島是絕對不出面的。不僅如此，還假意聲稱對英彥的困境十分同情，每每貸款給英彥，但那是月息兩讓的閻王債！

就連附近派出所的一接到消息就馬上趕到現場的警察，對幾分鐘前橋上曾停有一輛神秘的小轎車——也一無所知。

「町田，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伊達邦彥。兩年前離開這裏去哈佛和哥倫比亞大學深造。邦彥君可以說是我研究室的驕傲。」

第二天早晨，邦彥沒有離開他的住所。這是一套坐落在下落合的並不十分寬敝的房子，是邦彥自己選下的。

鑽進新東商事，從內部發起進攻，這是邦彥一直在盤算的。市村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一名小卒，可以輕而易舉地幹掉；但真的開始大幹的話，必須小心謹慎，一天一天地等待良機。

一年以前，邦彥收到了妹妹晶子寄來的航空信。也許應該完全歸於命運的玩笑——晶子告訴他，她已經陷入了矢島雅之的情網中。

「您、您，……」

邦彥搶步趕到近前，左手抓住他的肩頭，象玩砂袋似地把市村搭在橋欄杆上。用手一模，確實已死。

「教師過獎了。幸虧家兄繼承了父業我才得以偷懶，老師這樣說實在不好意思……對不起，今天好容易見了面，本應向邦彥君多請教一些，但有些事正要去辦，我先告辭了。」

這是一支口徑三八毫米的特型連邊發柯爾特自動手槍。

邦彥兩手撐著市村的屍體，站在橋上側耳細聽著。……

「這絕非易事！」

「一百塊。」

裏面傳來若杉教授渾厚的聲音。

「這步棋既有分量，又極有趣。」邦彥心裏暗笑道。

邦彥猛地從腋下拔出右手。兩眼射出了冷冷森森的光，戴著薄薄的鹿皮手套的手裡，握著一隻烏黑的、沉甸甸的自動手槍。

「請進來。」

「到長町四丁目時https://read.99csw.com叫醒我。從銀座一直喝到這樣，換了好幾個地方，困得不得了。拜託了。」結結巴巴地甩下這麼幾句話后，把眼一閉，睡了起來。

「町田君的父親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就是被譽為『設計泰斗』的町田博士。而町田君也是年輕有為……」若杉教授插話道。

昨晚發生的事已上了報紙，但無非是登在「社會版」或「（東京）都內版」這些專門為一些逸聞瑣事開設的「角落欄目」中。這也的確算不上什麼新鮮事——醉漢從立交橋上摔下來被電車軋死，對於讀者來講，這樣的所謂新聞早已習以為常了。

在學校大講堂前的台階上，站著一名夥伴（指學生），頭上扎著紅色的頭帶，正高聲進行打倒內閣的講演。在他不遠處，後援部隊的組織者，身穿印著校徽的襯衫式校服，帶著大家進行「手擊節拍」的練習。

邦彥面無表情地翻看著一份報紙。

邦彥低著頭解釋道。

聳立在日本橋石町三丁目的協明大樓是一幢六層建築。十幾家商社在這裏租用了地方，工作人員總共有近七百名。

就這樣，慌不擇路的英彥便輕易地相信並開始依靠矢島。當從惡夢中醒來的英彥意識到自己上了矢島的圈套時，公司的動產不動產也被其奪了個乾乾淨淨。

電車正好駛到，象一隻龐大的拖拉機，轟隆隆地吼著，碾過了市村的屍首。

客人嘴裏嘟嘟噥噥地，從車上挪下來，關上了車門。

帶著薄薄的鹿皮手套的一雙手輕輕擺放在方向盤上。烏黑的夾克在胸部位微微鼓起。

「這，這是哪裡？你把地方搞錯了！」

被徹底擊垮的英彥經過了很長很長時間才從虛脫狀態中恢復過來。但他已經徹底失去了重返企業界的氣力，終以一名清閑的小官吏的身份結束了一生。

雖然那需要巨額的血本，而且可能需要長達5年、10年的時間，但一旦成功，一切費用全能夠補償回來。只要做到那一步，同矢島的京急決以死戰的資本就到手了。

機場的包租汽車駛入了市中心。邦彥從車中抬眼掃視著兩旁林立的建築群。

邦彥的嘴邊緩緩露出一絲微笑，眼中泛出一股調皮的光。一扭身把車子後門打開。

那一次，他成功了，確實成功了……

一輛普林斯牌小轎車在三菱銀行側面的大街上慢饅滑行著，在莉莉酒吧附近停下。坐在方向盤前，頭上的皮帽壓得低低的車手，正是伊達邦彥。

而且，成功地搞垮一家年間存款總額超過四、五千億元的大銀行，這也是邦彥多年來的夢想之一。

「噢，如果，您是要錢的話儘管拿，把我身上的全都拿走。」市村看到下面黑漆漆的電車軌道時，大概是由於害怕而忽然明白了些什麼似的，趕緊向邦彥哀求。

而後……此時，邦彥以一位拿生命和野心作賭注的賭桌上的大贏家的身份，又回到了日本，但是，他的瞳孔顯得有些發暗，比這夜色更陰翳。

歡鬧聲暫告一段落時，在艙中閃出一位高個子青年——英俊、瀟洒、幹練。著一身合體的象牙色夏裝，一隻大皮箱輕鬆地提在左手中。

「按我說的去做，少多嘴。」邦彥壓低著聲音，惡狠狠地命令道。

邦彥低著頭——三星銀行既然是町田進的父親設計的，那麼全部九九藏書的圖紙肯定保存在他家裡……。

新東商事在協明大樓中佔有四、五兩層。市村所在的涉外部的辦公室，在五樓的東面。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可以把僅一路之隔的豪華得象王宮似的三星銀行的內部看得清清楚楚。

時隔兩年的東京。大森的街錄飛速從車窗外閃過。三年前，正是由這大森的一處射出的子彈而引發的、長期侵蝕、折磨著邦彥內心的一股昏黑的怒火，童新開始燃發。

京急體系沒有自己的核心銀行。但是，作為三星銀行的長期穩定的大董事之一，持有一千萬股的股票，享有五十億日元的借貸權。設法讓這筆錢化為泡影，一旦辦成，對京急體系來講決不是件無關痛癢的事。

屋子裡面除教授外，還有一名留著長頭髮的學生。

「你是新東商事的市村吧？」邦彥用眼睛斜了他一會兒，冷冷地發問道。

強健的身體上隨隨便便裹著一件長袍。渾身的肌肉象青銅鑄的那樣結實，又象用牛皮搓成的鞭子那樣富有彈性。

要得到這些，需要冷靜的頭腦和順手的武器；此外，還需要年輕。現在，邦彥剛剛二十八歲，不用著急。有志者事競成——沒有辦不成的事。世界上有這樣一種人：他只有在全力追求自己的目標時才能體會到自己生命的意義。邦彥就是這樣的人。

那一夜——關東大學的樣舍變成了一座鍊鋼爐，燒焦的血色從校園飛向夜空，久久消褪不掉。在用自己的全部野心和生命作賭注去強奪大學入學金的行動中，充分展現了作為命|根|子支撐著邦彥體內的凶暴的能量。

當英彥旅行回來的時候，眼前大勢已去，一點挽回的影子都看不到。木村和小川早已攜帶大筆的錢逃之夭夭。英彥即使起訴也無濟於事。

邦彥把車速提高到每小時八十公里。用頭燈示意了一下后便開始超車。從三角窗的縫隙中「嗚——」地灌進一股風后、車輪下的黑瀝青路飛似地朝後退去。

邦彥一口氣喝光杯中的咖啡，把杯一扔，又把目光轉到了「尋人啟示欄」上。

邦彥把報紙疊好，整齊地放在桌上，又把咖啡杯壓在上面。點著了一支煙，一扭身，仰在床上慢慢吸了起來。兩隻含著優郁神情的眼睛緊緊盯著天花板，好象要努力穿透它一樣。

大學畢竟是大學，一點也沒變。正是在這個地方，也曾留有自己青春的身影和足跡。而後，一道白光從邦彥腦子中一閃，自己帶著手槍和甘油炸藥襲擊關東大學經理科的光景又重現在眼前。

邦彥盼望的新東商事職員招聘廣告在第三天的早報上登出來。邦彥輕輕吹了聲口哨。為了應付面試，他早就準備了有關的商業英語及必要的工作知識。他有一付極好使的腦筋。

邦彥穿過了狹窄的走廊，來到若杉教授研究室的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朦朧的霓虹燈光射進車內，勾畫出俊美的臉龐上那稜角分明的線條。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睛，盯著莉莉酒吧的直往下摘著水珠的旋轉式玻璃門。

下面接連過去三輛電車，使立交橋一陣顫動，紅色的車尾燈光長長地拖在鋼軌上，又慢慢地消失。

邦彥看了一眼手錶。拉開夾克的拉鏈，右手伸入腋下、左手用力拉開後車門。

「到東長畸，多，多少錢？」小個子男人搖搖晃晃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