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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喪歌

第九章 喪歌

水野抱著皮包,似乎在自言自語,邦彥聽得清清楚楚。
「我明白。我是懂得做這種買賣規矩的。」
「是啊,當然,我也覺得這傢伙實在不象話。既然想把這些照片賣給貴公司的死對頭們。我也是無意中知道這件事的,因此費了不少氣力,終於搶先把它們弄到手裡,象這些東西,一但張揚出去,也許就會成為政治問題。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事情壓下去,不光是保全了貴公司,對日本——我們這個國家來講也是件極有益的事情。我的確是一片好心,因此才提前告知您。黑松君,怎麼樣啊?……」
「這裡有全部的防音裝置,即使開槍的話,外面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這位先生想見見您。」
「哎,黑松君。既然事情如此順利地了結了,還是讓我們再痛痛快快地喝上幾杯吧。」
邦彥雙腿叉開,站在混凝上護欄上。貴美子迎了上去。
「我全明白,請不要再多說了。我目前還不想去死,而是想賺這筆錢。」
貴美子從旅館中被叫了出來。一坐上邦彥的汽車就不安地問道。
邦彥輕聲呼喚著。
「你為什麼不逼水野把膠捲交出來。你要知道,不弄膠捲就是放虎歸山從此以後,水野就會不斷地來找你、威脅你,直到吸干你的骨髓。看來,新東商事也要破產了。步大和工業的後塵了——大和工業的前前後後你還沒忘吧?我是誰?我只不過是一個曾受到過京急的老頭子的好處的人,在這件事上完全是第三者。我告訴你一件令你感興趣的事吧——水野此時正趕往早川的山裾……」
由於憤怒,血一下子湧上了黑松的臉。
貴美子回到社長室。水野正不慌不忙地坐在黑松對面的椅子上,兩手蕭灑地放在鑲著銀色工藝裝飾的扶手上面,見貴美子走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對手太厲害了。新東商事與京急體系是存在著血緣關係的。如果涉及到政界,恐怕我們連本帶利都得賠光。」
三個小時后——邦彥把汽車扔在早川的鎮邊的公路上,朝著與水野約定好的山腳下的一塊巨岩走去。
邦彥把嘴貼在話筒上響響地吻了一聲。

邦彥來到那塊巨岩下,聽聽四周沒什麼動靜,便蹲了下去,等待著水野的到來。
「是古澤君。」
山下惡狠狠地說著,用手在皮帶上插著的特大號自動槍上摸來摸去。那是一支比利時造的口徑九毫米的大功力十四連發自動手槍。
貴美子只覺得一陣心喜。來到黑松辦公室的外間,拔通了給值班室的電話。而後長長舒了口氣,抑制了一下內心的興奮;走進了自動電梯中。在電梯中,她感到全身的力量好象一下子跑到了九霄雲外,眼前有些發花。
邦彥踩著制動閘。
「終於,我們兩個能在一起了,終於能在一起了……。」
邦彥最後詳細地說出了他與水野的交易地點,以及什麼標記。
水野為了使自己的意識清醒一些,不住地搖動著腦袋。
「另外,你決不能打聽我是誰。只要這樁買賣一完,咱們就你東我西,還是陌生人。另外,至於這張支票,在沒到日子以前你如果敢去銀行破開,或者找那些銀行家去兌換現金,想從這樁買賣中撒出去,隨時都會有子彈打進你的腦袋裡。雖說你的保鏢山下曾是一位出色的拳擊運動員,可到那時也是無濟於事。另外,如果對黑松的恐嚇不成功的話,這張支票就永遠是廢紙一張。」
但是,最後一個人——被射中了心臟,猛地打出了最後一槍。子彈從山下的前額飛進去,頭蓋骨被打晬了。
「好,就這樣說定了,對不起,暫且還需要委曲你一會兒。」邦彥說。
「是這樣的。我已經拍下了有關新東商事高達三千萬元漏稅的證據的照片。」
邦彥用極平靜的聲音回答著。
下午四點,涉外部的宇野部長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大汗,一邊慌張匆忙地走進辦公室。以極麻利的動作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后,又向副部長宮本低聲嘀咕了一陣,就又快步走了出去。看到這裏,同屋的人都紛紛低聲議論起來,互相交換著自己的猜測。
鑰匙串還插在車鎖孔里,邦彥用戴著手套的手擰九_九_藏_書開了車門。
「你下來,我有話說。」
貴美子早已對邦彥的話言聽計從,完全照辦。她時不時地在多田的眼前賣弄風騷,以公司的名義吞食著大把大把的支票。一旦時機成熟就和邦彥遠走高飛。貴美子的這一想法始終非常強烈。
水野象散了架似地一動不動。
水野顯出了積極的姿態。
在達特桑的後面,立著一個黑黑的身影。一身黑裝。禮帽壓得低低的,帽檐下一片黑暗中只見兩隻亮炯炯的眼睛。腳下周圍亂扔著十幾個煙頭兒。
「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水野和山下才放心地從汽車中走出來。
一排子彈怒吼著向水野噴來,聲音震響了山谷。
貨車的聲音越來越近。邦彥扣動了扳機。
邦彥輕輕抱起她,沿護欄下緩緩的斜坡走下去。一直來到隧道的入口處。
「我不會殺你。但是,如果你不聽話的話,……」邦彥低低的聲音冷冷地講道。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邦彥立即行動起來。膠底的運動鞋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就快速繞過達特桑的車箱,站在了水野的斜側方。
水野說著,長長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在剛才凱迪拉克來的同一方向,汽車頭燈的亮光越來越近,一輛汽車飛馳而來。
在右邊沿伸著的混凝土的護欄下邊,是坡度極緩的大坎。沿坎走下去,則是黑黑的隧道的入口。
「你,要去哪?」
邦彥把一張支票從水野的背後放下來。那張紙輕輕地落在水野面前那張破舊的桌子上。那是一張面額二百萬元的支票。支付人處寫著佐佐木二郎,是伊達邦彥的化名。企業家們也經常持有這種寫著假造姓名的支票本。
邦彥慢慢拔出手槍。九連發的三八口徑卡路特超級三八型,安全栓打開著。
邦彥止住呼吸,從左邊衣袋中掏出一隻金屬盒,裏面裝有用氯液浸泡過的紗布。一按彈簧關,啪地一聲盒蓋彈開,迅速取出紗布塞進水野的鼻子。
「瞎說。邦彥。怎麼能開這樣的玩笑……好容易等到了這一天,從此以後,我們兩個人可以到任何地方去,只要我們願意。」
那一片空地很象免費停車場。一到夜裡,總有大約十幾輛私人汽車或摩托橫七豎八地停放在那。
三谷重子不知是他從新橋搞來的第幾個女人了。他看起來雖顯得天真爛漫,但技術卻是出人意料地高超。水野很久沒有這種心情舒暢的疲憊感了。重子的事現在誰都不知道。一是要小心,今天要勸她早點從他們經常一起散步的護衛山下回去。
邦彥駕駛著這輛汽車,向著北海道全速前進。
水野面對著紙扇拉門,盤著細長的腿坐在飯桌後面。
「別動,水野!」
「咱們好象是晚了一會兒了。他可能巳經到了。」
黑松把皮包遞了過來。
水野穿過達特桑的右側,來到凱迪拉克左側門前站下,掏出鑰匙串打算把車門打開。
「他們出二千萬。新東的這幫龜孫子無可奈何,只得照我們的話辦。」
由於悲憤,聲音顫顫地,但邦彥還是一咬牙把這句話說了出來。但眼中已失去了以前那精明、幹練的神采,而是充滿著憂鬱,多少有些朦朧。
邦彥握著手槍,悄悄地向彈孔累累的凱迪拉克靠過去。
油箱中的油還滿滿的。邦彥啟動了凱迪拉克。唇邊浮起天真明快的微笑。上了大街。不一會兒,就熟練地繞出了麥町界限。
水野不由身子一顫。
漸漸地,邦彥的眼中又恢復了以前的冷酷的光。
發動機開始響起來。邦彥關上風孔,坐到駕駛台前,啟動著這輛偷來的汽車。
邦彥的心裏也十分不平靜,一分一秒地熬著,恨不得馬上到下班時間。
貴美子點了點頭。
走廊中,業務董事多田早已等得不耐煩了。見黑松出來,趕緊走上前在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黑松象跑步似地快步衝到接待間的電話機旁。多田也把耳朵湊了過去。
聽到這話,黑松的心本能地往下一沉,象一個瘋子似地兩隻眼睛緊緊盯住水野。過了一會兒,從牙縫中擠出「少陪了」幾個字,揚長而去。
汽車是水野的凱迪拉克。駕車的正是他的保鏢山下。
水野就象九-九-藏-書磕頭蟲一樣拚命地點頭。
水野在下落合的邦彥家中的車庫的呻|吟著。他的雙足和胸部都被粗粗的繩子結結實實地縛在椅子上。眼前的蒙眼布已被撤掉了。
在公共電話亭,邦彥給水野的秘書掛了個電話。立即就和水野聯繫上了。聽聲音來看,水野是非常興奮的。
「怎麼與你聯繫?」
水野詫異地問道。
邦彥不耐煩地答道。嘴微微一撇,一道暗光從眼中閃過。
「終於來了。用車燈與他聯絡。」
水野象被擊中一樣,一聞到氯的氣味就立即昏了過去。
水野立即把身體彎成弓形。喉嚨深入發出了細弱的求饒聲。
山下一見,立即大罵著從車上跳了下來。發狂地一喊,手中特大號自動手槍對著了正向自己靠近的新東商事的殺手們,惡狠狠地扣動著扳機。惡毒的青紫色的火舌不間斷地從槍口噴射出來。帶著藍火的空彈殼,象下雹子似地吡哩叭啦地落在地上。
邦彥陰陽怪氣地冷笑著。這幾句話,使剛剛鬆緩下來的水野的身體又陷入了僵直的狀態。
隔著一張擺滿了各種各樣日本傳統菜碟的飯桌邊上,正襟威坐著新東商事的黑松社長。
飛速行駛過來的是一輛大型的克萊斯勒轎車。車上坐的當然不是邦彥,不過也不是黑松和多田,而是新東商事的幾名亡命徒打手。
邦彥用槍口頂住水野的腦後。
邦彥把貴美子偷著從黑松的秘密記錄本中偷|拍下來的照片放到水野面前的那張支票上面。
他帶上手套,先從水野的錢夾中抽出自己的那張支票。然後又從車中拿起水野帶來的、裝著二千萬元現金的黑皮包,迅速離開了現場。
水野歷聲斥責著。山下「哼」了一聲。
警笛響了起來。
水野象被什麼用力擊中胸口一樣,狠狠向路面摔去。
水野定了定神,眼前是一片白白的牆壁。而且由上面反射下來的光強烈地刺著他的眼睛。
邦彥和水野又聊了一會兒,最後商定分款的地點在東海道成早川附近的一個地方。
「怎麼樣。恐嚇的資本就握在你的手裡。如果順利的話可詐出三千萬,即使不怎麼理想,我想一千萬元也是不成問題的。事成之後,你知我知。」邦彥解釋道。
「日本橋的新東商事,你聽說過吧?」
「遠走高飛。」
黑松在多田耳邊說著自己的主意。
……
凌晨一點鐘左右——從左側傳來了汽車頭燈的亮光,隨著汽車的不斷靠近而越來越亮。
「啊,是呀,是這個道理。在貴公司中確實有這樣一名顧問律師,我認識他。但很抱歉,他的名字我不能說。」
「確實。你之所以害怕是由於你即使被我宰了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你是個運用法律賺昧心錢的缺德律師!」
「那,那麼,您是誰?」好不容易才從水野的口中擠出這樣一句話。
水野說完后就揮著手向路上大呼大喊起來。
「你終於醒過來了。剛才實在是多有得罪。」
「不,從現在起我們必須永遠分開。你聽到貨車的汽笛聲了嗎?」
邦彥充滿遺憾地說著。
「我,我要求你現在就死!」
水野突然挺直了身子,剛才那付膽小如鼠的表情幾乎看不到了。
「別,別……你瘋了,邦彥……我是愛你的!」
「我也很喜歡你。可是,沒有辦法。我的確不想殺你,但,如果你還活著,就會妨礙我,這一點我必須考慮到。」
「我的名字不能說,但請你記住我是被新東商事生意上的死對頭僱用的。」
水野走到樓外,回頭望著三樓的窗子,重子正在探出頭來朝自已揮手,水野朝她送了個飛吻,吹著口笛轉過了公寓大樓的拐角。在附近,正停著他的私人汽車。
汽車頭燈亮著,遠遠地穿透著夜色的濃黑,象一匹精神飽滿的戰馬。
邦彥從喜樂飯館後面的一間電話亭中走出來。對面斜停著一輛藍、綠雙調合色的明克斯汽車。
「明,明白了。」
「嗯。是哪一位?」
「……」
電話的對方傳來的是邦彥的聲音。只不過他已用手帕蒙住了話筒,所以從聲音上,黑松是不會認出他來的。
「那,……。」
「是有關生意上的事。」邦彥不慌不忙地說著。
她端起放九九藏書著兩杯威士忌的托盤走出了食堂的門。長著一張扁平的臉的侍者,用熱辣辣的目光盯著貴美子的腰部,出神地目送著她。
水野很痛快地接受了黑松的請求,口中蹦出了這幾個字。
「不必點了。好了,一切都解決了。貴公司從此也可以平安無事了。這個,完璧歸趙。」
「事到如今你難道想撤手?如果這樣的話你大概該去天堂看看了。要麼你就在此被我開槍斃了,要麼帶著一大筆賺來的錢回去,兩著路你想選哪一條哇?」
水野大搖大擺地穿過樓廳的接待間。今天一切都非常順利。讓部下站在原告一方,自己則替青涵公司辯護。經過兩人或真或假的努力,這樁案於終于得以協商解決,轉瞬間百萬元的報酬從天而降。
輕輕抱起水野的身體,放在了方向盤右側的座位上。
「看來你還不糊塗。只有這樣,我們才最有希望成功。支票和照片你帶著。給黑松看的時候,你就說是由他們那裡的法律顧問古澤手裡弄來的。」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一旦你看到我是誰,很抱歉,我就會讓你死……。」
慢慢地,邦彥把她輕輕地放下。貴美子依舊想靠在他的身上,他用手把她推開了。
貴美子放下聽筒。在服務員遞過的帳簿上籤了名,抓起那杯兩倍量的威士忌一飲而盡。酒精很快傳遍全身,心情頓時舒暢起來。
胸部中了七顆子彈,立時斃命。
黑松懇求著。
「水野先生,懇求您,把敝公司內部出賣我的人的名字說出來。」
「大概都準備齊了吧。」水野奸笑著問道。
邦彥立即蹲在達特桑車的陰影中。右手伸進夾克,握住腰間的那把克魯斯手槍,暗暗玩味著槍把上那一絲冰涼的感覺。
「你就當是上當受騙,到那裡去看看。那裡可是個可以隨心所欲的極隱蔽的地方。趁著老頭子還不知道,你最好還是儘快把這件事了結了的好。否則的話,一旦鬧到不可拾的地步,可就……。」
邦彥壓低聲音厲聲命令道。其中含滿了冷酷的氣息。水野雖然動了動肩,但最後還是打消了轉過身來的念頭。心跳得厲害,好象只要一張嘴就能從口中蹦出來似的。
打手們哀號著,一個個倒了下去。
邦彥收起手槍和金屬盒。用一條黑布蒙上了已昏死過去的水野的兩眼。
伶牙俐齒的水野,滔滔不絕對說著。
「是我……貴美子嗎?……九點鐘,嗯,九點鐘他們在澀谷無山町的飯館碰頭……名字叫『喜樂』——對嗎,貴美子?……你已經回公寓了吧。是不是直接從你的房間里打出來的?……很好」,知道電話正從附近的公共電話亭中打出來的,邦彥心裏踏實了一些,接著說:「你立即作準備,凡是沒有用的東西、特別是那些讓人看出蛛絲馬跡的東西一定要徹底消毀掉。……我常用的那一隻杯子也要好好洗一洗。你先去我們在根府川定好的那家旅館住一夜,在那裡等我,叫佐田,記好了……這裏的事一辦完我就到那裡去。打起精神來!……從今以後,就能快快活活地過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了,只有我們兩個人……」
「兩千萬,按我們講好的數目,是現金……要點一點嗎?」
貴美子把值班室送來的水野的名片遞到黑鬆手里,柔聲說道。但臉上極細小的部位上露出了對黑松的厭惡的神情。此時的貴美子每時每刻想的都是邦彥,她感到自己再也離不開邦彥了。因為只有邦彥才能滿足她,她從心裏願意接受邦彥對她的要求。
「然後怎麼辦?」
大會議室的門緊關著,裏面正在召開公司上層人物的緊急會議——這個消息,象風吹枯草一樣在公司上上下下全體職員中傳播著,議論著。

「我並不想跟你作對。不過想借用你弄筆錢。反正法律總是站在強者的一邊的。你的手腕我是清楚的。我們何不合夥干趟買賣呢?」
邦彥用眼看了一下手錶。聲音中含滿了凄涼的意味。
電話鈴響了。邦彥急步走過去,拿起聽筒。
貴美子仍舊微笑著。
「那麼,你找我到底想談什麼?」
水野身子縮著,脖子拚命向前探著,想努力躲開槍口的觸摸,牙齒打著九九藏書顫,褲子前面也濕了一片。
邦彥沒說話,緊緊地握著方向盤。
5點鐘——下班的鈴聲響了起來。邦彥急急穿過從各個房間中湧出彙集的下班的人群,快步走下梯來。他大慨看出了自己一反常態的舉動在同事們眼中引起的幾分詫異,連忙補充向大家解釋說我有急事,就離開了他們。叫了一輛出租汽車朝下落合的自宅駛去。
黑松和多田互相凝視了許久。
「來了,水野已經來了。」
「可惜。」
黑松接過藝妓遞過來的酒,一飲而盡,臉色于焦黃中還帶有幾分發青,兩眼紅紅的,也不象以前那麼有神和靈活了。在他的膝頭上,平放著一隻鼓鼓的皮包。
凱迪拉克在距離邦彥隱身的岩石前約三十多米處嘎然停下。車輪的下半部,被密密的枯草埋住。
趁服務員笨手笨腳地開可口可樂的空當兒,貴美子操起櫃檯盡頭電話機的聽簡,拔通了邦彥辦公桌上的電話。兩人的關係還沒有被任何人發覺。
「膠捲?膠捲可沒在我的手裡。」水野笑著說道。
水野取在手中,一張張仔細地察看著。身子巳經不象剛才那樣怕得發抖了。
幾聲汽車笛聲突然遠遠地傳了過來,在靜靜的山腳下聽起來顯得特別尖利。
邦彥立即拾起空彈夾,快步跑回汽車那裡,飛身上車,踩動油門。
「膠捲,能不能請您把膠捲了還給我?」黑松追問了一句。
「是,是……。」
水野接過皮包,一邊說著,一邊把包著那捆照片的包裹遞了過去。
「這……」
兩眼直盯著前方,但殺氣巳全無,只是那樣木然地開著車。兩聲口哨從嘴中滑了出來,充滿了悲傷。
邦彥乾笑了幾聲,把手槍放入皮革槍套中。

過了一會兒,邦彥點著了一支煙,用兩手圍攏著紅的火頭,慢慢吸了起來。每抽一口,手掌和嘴的周圍就被光映紅一次。
水野眼花繚亂地盯著牆壁的時候,剛才的頭痛突然又增加了許多,簡直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克萊斯勒在距凱迪拉克後部約二十多米的地方一個急停車,「嘎吱」一聲,聲音非常刺耳。與此同時,兩側的車門同時被甩開,四名小夥子從裏面滾了出來。
黑松急聲吩咐著。
「你可以放心。我不會說話不算數。如果你還是擔心的話,以後到銀行去問問就可以了。」
此時,貴美子才覺察出什麼,臉上的顏色一下子變了。
「試試看。去碰碰運氣。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把你那裡養的那些不要命的小子都趕緊叫來。」
「那傢伙可不是好對付的,如果沒有什麼異常,你不許輕舉妄動!」
立時,貴美子的腳下的塵土飛揚起來,啪啪啪,隨著槍響越飛越高,越飛越濃。貴美子喊叫著,掉下了大海。
「是,知道了,非常感謝。」
澀谷元山町的「喜樂」餐館。
猛地,從槍套中拔出了手槍。
既然是新東商事的支票,還是有信用的。金融家們以每天二十錢的手續費,把這些支票一搶而空。邦彥手中在不長的時間內就集中了一千萬過一點兒的現金。到了期限,這些支票再將轉回交易所時,新東商事會有什麼反應可就說不好了。
「你難道不想要嗎。一旦成功了,錢就會流入你的懷中。而且……肯定能成功!」
邦彥的聲音惡夢般地從背後傳來。
然後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薄薄的鹿皮溜冰手套,墨鏡盒、鋼筆形狀的手電筒及一串鑰匙,放入自己的口袋裡。
邦彥敲開了車子的三角窗,伸手進去打開車門。一拉發動機罩上的開關,打開通風孔。一根玻璃管從右側通入引擎的裏面,兩根點火引線並排著。左側引線的正中與右側提引線相接,一同通往引擎裏面。
貴美子激動得喘息起來,邦彥緊緊抱著她,兩人陷入了長久的狂吻之中。
一走進自己的卧室就迅速脫下外面的風衣和西服。白襯衫也換成了黑色的運動襯衫。褲子也是黑褐色的,扳開床邊牆壁上的一塊板子,從中取出裝著柯爾特特型三八自動手槍的槍套,挎在左肩上。然後從自動手槍的槍把里把彈倉抽出來,裏面橫列兩列彈孔中共8發子彈。邦彥仔細檢查過後,把彈倉重新送回彈九*九*藏*書倉室里。一切準備就緒穿上黑夾克后,對著鏡子一照,完全看不出帶槍的跡象。
這是協明大樓中各公司合用的共同食堂。進食時間以外總是空蕩蕩的。貴美子來到小吃部要了三杯威土忌,其中一杯是兩倍量的。
在汽車頭燈的前面,無人的高速公路向沒有盡頭的遠方延伸著。
黑松的瞼卻是緊繃繃的,而且由於激動而有些發紫。見貴美子把托盤放下后,就用眼睛示意她先出去。眼神顯得十分困窘,象一頭被獵人逼入絕路的野獸。
山下是一片荒涼的草原,默無聲息地連向大海。波濤的轟鳴清晰迫近地回想在邦彥的胸中。遠方海面上忽隱忽現的船燈,帶著一股神秘的光,給人一種超脫人間的幻想。
邦彥連忙把身體靠在達特桑上,朝有腳步聲的方向窺望去。背後是暗淡的街燈,水野正朝這裏走來。
貴美子來到外間域,身體象癱下來似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既然是這樣,又何必用這種方式。」
一輛普林斯從邦彥的車庫中開出,緩緩消失在暗淡的大街中。
「你要放明白點。我可不是跟你鬧著玩。」
突然,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向空地這裏傳來。地上的蟋蟀靜了一會兒,又開始鳴叫起來。
在水野的凱迪拉克的左面,並排停著水果店的小型運貨車,是一輛達特桑。兩輛車都是車頭朝外。
「哎呀,貴美子,這可是位不得了的人物。快去,恭恭敬敬地請他進來。然後,再去食堂把最好的威士忌拿來。」
來到地下餐廳。在走入食堂之前,先到廁所里照了照鏡子。平時總是化著濃濃的妝,肌膚顯得十分蒼白,象死人的皮膚一樣。
「那小子稍有一點兒不老實,我就先給他一槍。」
此時的兩個人真是鮮明的對照——水野是一付得意洋洋的勝利者的姿態,而平時在辦公室中裝模作樣、派頭十足的黑松卻象一頭即將被開膛的豬,害怕、絕望……這一切一切的不安之情在他的體內好象都有一點。
水野向藝妓們使了個眼色,她們就輕手輕腳地一個接一個地退了出去。在隔著紙拉門的另一間屋子裡,保鏢山下正側耳細聽著屋內的動靜。
一道紅火帶著尖銳的鳴叫劃破了夜空。
水野放聲笑了出來。
「可惜?」
邦彥把這些支票全部收歸在自己的化名下。第二個星期的星期六的下午,他帶著它們來到市中交易所。事先用眼鏡化了化妝。在那裡他聲稱急等一大筆款子用,而且必須在星期一銀行開業前籌齊。
貴美子一共弄到了一千五百萬元,分六十份支票存著,每張不過一百萬元。一千五百萬已經是個大數目了,隨時都可能帶來突發的危險。
「殺,殺手。」
黑松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金絲框眼鏡,慢慢地戴上。撇著咕咕的下巴,接過名片看了起來。
這把自動手槍的冷森森的槍口正對準著水野的後背。
說到此,電話斷了。
貴美子的聲音略微有些發抖。
新東商事的社長黑松在北海道出差期間,公司里的重要印章都由業務董事多田保管。作為社長秘書的若月貴美子,在黑松外出期間則在多田手下工作。
另外——大約十天以後,亞洲電氣公司的股東大會就要召開了。在那家公司中,水野一方面做著法律顧問的差事,同時手中收集有大量的有關總經理胡作非為的證據。只要把這些材料在股東總會一賣,自已再去想方設法把事情捂住,這樣,可以一箭雙鵰。
「必要的時候,我會打電話給你。不論發生了什麼事,只要你聽到自稱是佐佐木的聲音就立即告訴他你那時所在的地方。為了這個我專門雇了一名女秘書,只要不是睡覺時間,每隔一個小時你就有機會告訴她你的情況……。」
……
水野意識到有人,正要轉身。
「……」
在四谷開著自己的事務所的水野律師,此時正在麥町六丁目的高級公寓中同新結識的三谷重子吿別。乘座著自動電梯來到樓口的大廳中。剛剛過了夜裡零時。花白的頭髮上抹著發臘,顯得風度瀟洒。英國制的西裝把略瘦的身體勻稱地包裹起來。他輕輕地把手放在顯示著旺盛精力的唇邊,開心地嗅著三谷重子留在上面的隱隱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