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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把我遺留在某片藍天-3

請我把我遺留在某片藍天-3

可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她的離去卻讓他的胸口裡也走失了一部分什麼東西,並且再也沒有回來過。
很像,很像多年前初見的那個傍晚……
「我很清楚,你是不會死的!雲之使是不懼高的……所以,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會同情你的!你聽見了嗎?」
SKY離開后,原本在庭院中遲遲不敢前來複命的侍衛頭目才走了進來,戰戰兢兢地垂下頭去,可還是不忘挑撥些什麼,「大人,SKY大人明明就是刻意放了STAR的。」
那些重疊與平行交錯的,從手心飛出的明暗和聚散
可幸好,計劃書沒有被偷走。
「是的。」突然笑了起來,可是那形容卻仿同哭泣。如此真切的悲哀一層層擴散開來,怎麼都無法制止。「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依然想……再看你一眼啊。」
「於是?」
彷彿把聲音扔進了湖底,卻在片刻之後看到它們漂浮上來,一樣的字句,同樣的排列組合,只是沾了些水氣。濕潤、微涼,牙齒有點打顫。
靠在窗口的STAR支起身子向門口探看,並在下一瞬咬了咬下唇。然後鬆開了牙齒,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將身體埋了回去。
雨停的時候,幾隻飛鳥的身影在少年的臉上推移,他的聲音就這樣傳來,猶如一串繚繞的絲線,倏地勾住了SKY的身體。
早已有了正規訓練,對病毒有了一定常識性的防備,還依然遭了這樣的毒手,顯然是「雲之使」來過了。
雖已經將語氣中幫助的意味隱藏到最少,甚至加上了「也許」這樣商量的字眼,可STAR還是將本來已經靠近那塊石頭的腿挪了開去。
若是,若是時間可以在那一瞬間跳針該有多好。她正從林子里的深處走來,背後是一片片深淺交錯的緋紅,因為容不得其他障礙使自己走向極致的美麗,因此總是拚命得嚇人,每一朵花瓣都毫無瑕疵。可即使這樣,他也只看見了她一個人而已,他甚至不敢去直視。那份逼迫人心的美麗太刺目了,可卻猶如海浪一般,每次前來都肯讓自己心甘情願掉下去。
FA只是自斟自酌起來,沒有插一句話。在指尖浮起的茶香中,看了一眼窗外,茫茫的星空已經悄然移動了位置。那種漆黑中微弱的光芒就如同風雪裡跑在路上的車子,沉默地向前緩緩移動。
STAR倏地站了起來,眼睛乾冷地順過SKY的面龐,很快地又收回來,手指纏繞在衣袖下緣里,一點點收緊,那一枝深淺交錯細細綉上的郁竹便將根和葉都絞在了一處。
而遠方,遠方的地平線不斷地消失在參差交錯的樹林里,在枯黃或者濃綠的枝梢最盡頭,是永遠遙不可及的存在。
「我是……一個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併為其不擇手段的男人。可恰恰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清楚,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東西已經不復存在了。因為毫無牽挂,所以無情;因為無情,所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若有所思地答完這些,才猛地發現對面的女子幾乎任何實質性的訊息都未曾出口。「該你了吧?」
沒有,沒有死啊……
「說吧,你究竟是誰?又或者我該先示出誠意?」緩了緩神,才開了口,「我是FA,首席執行官,一個軍人,46歲。那麼,你呢?」
遠離了灼|熱的空氣,當下便覺得呼吸順暢起來。清涼的夜色開始以沒有真實感的面目呈現在FA的面前,一個人遠遠地走在前邊,卻不似在赴死約。
恰似一隻飛鳥,恰似那些飛鳥,飛翔的姿態優美而孤獨,卻有希翼從圓潤的眼睛里一點點流下來,向著遠方,向著誰也不知道的遠方,起起落落。
換了一批又一批守備,臨了都得了這樣的瘋魔症。偶有幾個清醒過來,回憶說是個長發過腰的少年,夜夜都前來,說著些似懂非懂的故事,每一個都有換著花樣折磨人的結局。而當故事的終點來臨時,守備們卻突然發現,原來他們自己就是那些故事里的主角。
「這麼說的話……正殿也沒有倒塌了。」
沒有動聲色,只有胸口一起一伏。FA很清楚,幻覺是一種陷阱。即當事人聽到並深信施幻術者的言語時,便已在幻覺中了。那麼,拚命不相信呢?是不是也在幻覺當中?
「那是你名字的開頭字母,你應當很清楚我接下來可能會說些什麼才是。」
肩膀僵了一僵,一向穩健的作風不見了,眼睛在身後黑夜裡的火光中閃爍著,如同鬼一般,「你說清楚,是正殿哪裡倒塌了?」
「我不會拉你,也不會踢你下去,」收回了手,放在口袋裡,SKY來回在崖邊走了幾趟,「你左邊的腳下有一塊石頭,也許你可以試探著蹬住那個爬上來。」
馬尾松最頂端的樹梢上迴響著豐沛的雨意,窗前的幾片疏竹先就濃烈地婆娑起來。在那片鋪滿潔白沙礫的庭院里佔據的地方原本並不大,卻縱深修長地抽拔著自己,顯示出一派開闊的意態。深綠夾雜著金黃的,在漆黑里變成一大片一大片閃著光的存在。
沒有經過任何商議,便自行起草了一份針對「雲使之澤」的戰略計劃,一直忙碌於此事,倒把其他事務都放心地交給下屬去做。一時間想起來,便是連SKY都已是好一陣子未見過面了。
「果然是幻覺……以死者的模樣去折磨生者,STAR,你對我也委實殘忍了點兒。」FA將槍收回腰間的皮套。轉過身的瞬間,眼角的火光順著几絲皺紋微妙地流淌下來,蛛絲一般擴散開來,一瞬間,幾乎讓人懷疑窺見了那其中殘存著的什麼溫柔情感。
原本在院子四處潛伏的士兵全部包圍了上來。胸章明晃晃的,細膩的金屬上邊映照出火焰的色澤。
「我是……一個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併為其不擇手段的女人。可恰恰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清楚,自己只為守護最重要的信念而存活。因為別無牽挂,所以無情;因為無情,所以才能徹底地貫徹自己的意志。」
火光淡淡掃過,少年九-九-藏-書臉部的輪廓有深有淺,清晰地自邊緣的漆黑背景中浮現出來。看不出任何表情,是個不浪費一絲一毫情感的孩子哪。
「因為你還站在這裏,所以你是人;因為你是人,所以你不是死去的那個女子……」突然閉了口,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兩枝褐色的樹榦,幾片修長的葉片上,淡青的水珠順著修長的線條滑落,狼籍一地的殘紅還有幾分楚楚可憐的俏艷,如同哭泣著的女子。
「任何假設都是無法驗證而又可能的。好吧,如果你不太喜歡神靈的話,那麼我們也可以假設,有一雙手正把指頭放在F這個字母上……」
女子眼中的嘲諷意味慢慢濃厚起來,提起長裙,用最優雅的姿勢向前走了幾步。她始終是過於勇敢而超脫于自然規則之外的女子,堅定,可是卻無情,連自己都沒有愛過,自然也就無法愛別人。或許就是這樣一種任何人都無法達到的極致的洒脫才吸引了FA這麼久吧。
譴散了左右,想了一想,便邁步走向自己的卧房。在看到那口飾著螺鈿紋理的箱子時,眼神當下變得沉鬱了。緩了一緩,慢慢掀開來,在看到其中那捲羊皮紙時,表情明顯鬆弛下來。
然後,白霧慢慢散去,彷彿推開了層層布景,露出了這世界另外一重不為人知的面目。天邊沾著草葉,一線垂直,歸盡于碧海,方晴的山峰頂端猶如積存著半殘的雪,熠熠生髮出白光。
對侍衛後來的話語完全置若罔聞,正對著綠樹白花的籬笆,FA有些恍惚,「是什麼呢?那麼,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什麼呢?」
女子的神情一下變得慵懶,髮絲凌亂地飛揚,她沒有用手去理。
「不必了!」狠狠地瞪了SKY一眼,用很冷很冷的聲音答道。在看到SKY的眼底時身子僵了一僵,如此坦蕩而溫柔的眼底,彷彿故鄉的雪原,似乎還有一絲絲悲憫的蒼茫。
咔啦——腳底的石塊崩落了,STAR的身體突然向後仰去,長而黑的頭髮隨著胳膊伸展的方向飄流,濃密的一大片浮動在野風上面。
太倔強了……他的星星始終是學不會屈服與收斂稜角的孩子,離得越近就越容易被那鋒利所割傷。
回過神來時,FA聽到女子的聲音,「哪個是你?FA這個名字是你?首席執行官這個官爵是你?還是軍人是你?又或者46是你?你告訴我的太多了,可又太少了,你是誰?至少你得告訴我些什麼,讓我知道你和一隻貼滿了標籤的箱子是不同的。」
那時她的屍體埋藏在冰冷的湖水中,裙角下沉,浸了太多的水而逐漸漂染成了青色。兩側都是陡峭而孤高的山峰,很高很高,遮蔽了天光,她的臉被緊緊裹在濃密的長發里,沒有沾上水草或者落花,過於清冷。甚至聞得到苔蘚味,說不出的那樣一種顏色,連骨頭都起了冰。躺在那裡的樣子是得意洋洋的,完全沒有痛苦,只有那個鮮艷而嘲諷的笑容,如罌粟代替了她的臉,一層層抽放,並且持續擴散那綺麗厚碩的花瓣。
拉開了桃花木雕鏤著夏荷的櫥子,取出一隻潔白底子,深藍豎條紋的花茶杯子。FA為少年沖了一杯苦艾茶,滾沸的水經過,幾片微綠在其中載浮載沉,始終不肯落下。
原本端著茶杯的手穩穩放了下來,手指在杯沿上一圈圈劃過,叮噹叮噹——彷彿水流擊打穿了杯壁,旋轉著飛出凝固的冰粒。
遣去召喚SKY前來小酌的傳令兵回來說,SKY一早便出去了,誰也都沒有去過問。只有漆木桌上還留有一張畫稿,順手便抄了過來,粗糙而微黃的素描紙上,顆粒很大,是尋常秋日的光景,高而闊的遠天,草色由淺入深,沿著石階一直斜伸過去,不太厚的一層,可是草莖卻都很長,緊緊貼在台階上。看起來只是一張尋常的練筆,隨手一丟,紙張揚起的剎那,看見了邊緣上的那顆星星。先前居然沒有發現,那是一顆點燃在白天里的星星,小小的,可是卻映亮了周遭所有,彷彿戀人的微笑。
「等一等。」SKY喊住了少年。
下一瞬,少年的身體被狠狠推了出去。迅速從兩側包抄過來的侍衛目光閃爍,燃燒著不知道為誰的火焰,全部抬起雙臂,將修長而森寒的刀鋒直直劈下來——咔嚓,刀深深沒入竹干中。
拔|出|來時,少年的衣角閃閃亮亮地飛揚過他們的刀鋒,只是一瞬,便不見了。
女子身體向後仰下的瞬間,裙角倏然旋轉,轉瞬就被火焰吞噬。
「你以為你殺得死我嗎?」女子抬起蒼潔的手指,點了點額頭,「靶心在這裏,打中的話會有獎賞哦。」
隨著海面向外漂流,青天彷彿隨之一同向那個方向飛去,波濤上還找不到一隻白鳥的影子。
幾個FA的侍衛由於不甘心,正撥開慌張的草叢,從爬滿了枯黃慘綠的小徑上圍攏過來。「SKY大人,您已經犯過一次錯誤了,不可以再窩藏那個STAR了!」
「不需要把對梅的感情濫用在我身上,你以為我會感激?」
收錄了那個水墨畫一般的王朝里最好的詞人和心境,一首任著一首地細細讀來,那些本該凋零了的腳步和眉目正一步步踏過翻得有些折皺的紙張,在靜謐中一陣陣傳來,「弱柳系船都不住,為君愁絕聽鳴櫓。」又或者是「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下一瞬,少年便鬆開了手,筆直地墜下了懸崖。
簇簇擁擁的星星在花架子上成串成串的漂流,風壓低了向窗外張望著的眼睫,夜裡的風總是比實際上要涼些,早早披上夏日時便準備下的秋裝,厚實的布料上粗糙的紋理摩挲著肌膚。許是布料與肌膚是血性里彼此急切需索的兩者,才剛一著身,便把對方的溫暖和安全吸納了個遍。
選了一本古中國宋朝的詩詞集子,走到鋪著深綠錯落著淺綠織布的桌几前,那一筆仿若由著小小的紫毫繪出的梅枝探身俯就,斜斜地從泛著冷光的青瓷瓶中掉落。幾乎沒有什麼香氣,只是在桌布上編織出玲瓏的影九九藏書子。
相當挑釁的態度,可FA就是無法扣下扳機。雙手握住槍,可還是一陣陣輕顫。眼神中的自信和冷漠在一點點瓦解,額上一陣陣的冷汗,不消一會兒又成了燥熱。
6.
那直直斜上的門扉下面,女子站在那裡。金芒刺得人生疼,可她卻不說一句話。裙子還是死去時穿的那一條,花白色,只在領口和袖口綴了零星的蕾絲。長發厚重地披下來,掬不起來似的,流暢,流暢如水。看到FA的時候,彷彿笑了一下,嘴唇的珊瑚色在小小蒼白的臉上散開,氤氳一片。
猛然又抬起來,高舉過胸,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食指彎曲,砰——火花錯落在空中,乾脆地扣下的那個與自己體溫分不出彼此的機關。
是西西弗斯病毒。那種會讓人突然想起自己拋棄掉的所有情感的病毒,可是只是憶起那樣深入到骨頭的縫隙里去的痛楚,事由和人物卻還是一片模糊。
「你是誰?」女子小聲應答,鳥似的微微歪了歪頭,那樣一種不經世事的天真。
「是什麼呢……小星星,你以為這遊戲的結局又會是什麼呢?」
比任何一個時刻都清醒,自己得到了那個孩子,可又在同一個時刻,失去了他。
少年靜靜走了過來,推開覆蓋著與桌布同色格子棉布的矮几,一點不客氣地坐了下來。背靠住窗口,沒有關起窗,指尖的顏色有些白,似乎是微涼的夜露凝結而成,「你呢?何時知道我不是梅的?」
「大人果然是老謀深算……哦不,是足智多謀!」侍衛卑微地笑著,獻媚的臉上掩飾不住因失敗帶來的恐懼。
沒有任何辦法。
「但是,雖然做了這樣的打算,心想就算被你殺死也無所謂,我卻仍然感激能再一次見到你。」
少年的睫毛被雨淋濕,凝結著細小的白色水珠,那下面隱藏著一雙寂靜的眼睛,猶如山間的群青色。他站在那裡,就站在SKY的面前,猶如一枝筆直的竹子,秀雅而淡薄,就在交織錯落的鴿灰色天光下。身上已經濕透了,衣服的陰影處顏色更加郁沉。惟有指尖在袖子外輕微顫動,拉出背景里那一片白茫茫的,不見邊際的海。
「長發過腰」幾個字一經跳進FA的耳朵里便再也無法安靜下來,手中的棋子掉到了棋盤上,噹啷一聲,轉動了很久才停下來。
FA的眼神一下子收緊了,近乎貪婪地霸佔著底部的那抹身影。心頭仍然重重地顫了一下,真的、真的很像那個女子呢……好像不知道何為退縮和恐懼,自然也就無法懂得圓滑和世故,於是便不懂得收斂那刀刃一般連空氣都會割痛的鋒芒。
彷彿會發出熒熒光彩來的,優美而略帶青澀的,少年的聲線。
「那我有沒有去過偏殿?」
洞口中映出女子不屑的笑容。依然是沒有絲毫驚慌的表情,也沒有躲閃,頰上的潮|紅似乎是因為遇到了有趣的事而暈染開來的,顏色淺淡如落紅……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眉眼。
「你們是要捉人嗎?」手指抬向遠處,那是一個不確定的方向,經過指點在浩淼的天空下延伸出一段地平線來,聲音不冷不熱地敘述著,「去那邊捉吧,那裡人際罕至,房價便宜,適合逃亡人員選擇。」沒有笑意,很認真地這樣說著。
眯細了眼睛,使得眼角格外狹長,像某種切割得極勻薄的晶石。尤記得初見SKY時,那個男人就曾說過,「狹長的眼睛出奇適合反派人物,譬如你。」
聽到這兩句詞的時候,FA的臉色都變了。看得出心緒一時變得很亂,半天都找不出話來說。
「我還沒有死啊。」
「也許是,也許不是,」自然坦蕩地攤開了雙腿,STAR毫不在意地撩撥著發梢,「只是假設。」
手指尖變得雪白,見不到一絲絲血色,支撐全部身體重量的手腕,纖細得有些過分。看起來,那就彷彿是一根即將被踩斷的樹枝。
白杏年深秋,天氣遠沒有往年那麼乾冷。以至於樹木的頂端還蔥蘢著,重重疊疊的遠山一層層模糊開去,陽光倒並不太高,只將小小的下巴抵在山峰上。山巒的稜線被包裹在極端強烈的高光中,總是輕輕彈開薄霧一般的光芒,向四下擴散,彷彿少女胳膊上挽著的飛紗,一瞬間,遠遠看著的心裏會變得無盡柔軟。
如今的自己是在幻覺當中嗎?還是不是呢?那就彷彿一眼洞口,總是等待著獵物一步一步自己走向內里,並且越陷越深。那麼,現在的自己能夠確定已經陷入多深了嗎?
就連死也是要算計好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容不得命運替自己做一點主。
SKY打開了門,將秋風和蟲鳴一起放了進來,白菊的香氣盛時,SKY將少年推到了門口,那輪廓一下子被巨大的寂靜給擦除掉,變得模糊起來,然後對著FA布置在院子里的侍衛大喊了起來,「喂,STAR說要和你們一起玩COSPLAY哦——」
「你太過分了!你明明就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什麼計劃書,什麼FA的追殺,我只不過是……」
並且,持續影響著他那顆早已忘記了柔軟的心。
少年的胸口無法平息下來,一起一伏,好似橫亘在地平線上的山巒。低下了頭,好久才再次抬起來,眼底的痛楚漸漸放大,就要刺破瞳孔掙扎出來,在青色的陰影落下時,卻突然有一行白鷺齊齊地飛揚起來,那是無可奈何的溫柔。
「那些血跡就儘管留著吧,我本來就是鬼。」
「我們也不知道。」
還有,還有十裡外飛瀉的潮聲,凌駕于這一切色彩之上,聽得久了心頭總是緊了又緊。
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向外推開的格子窗前,FA自言自語著,而薄薄的天光下,許多隻鳥兒的身影一閃而過。因為是白天,天空中找不到一顆星星。
緊緊抓住了突出的一塊岩石,身體懸空在深不見底的峭壁上面,風從下面直直地衝上來,將那孤零零的身影吹成動蕩的一片蒼青。STAR仰起頭,拼盡氣力大喊,「不要來碰我!不要拉我!如果你九*九*藏*書對我至少還有一點點尊重,就不要再用幫助的方式侮辱我!」
那把槍被扔到了一邊,FA獃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依然是那樣長而乾淨的手紋,似乎並沒有潛伏著太多故事,卻還是有很多拿捏不住的意外,總是不請自來。
先是幾滴清涼落在寬闊的額角,抬起頭來,蒼穹的闊遠一下子就被磅礴的雨光給吞沒了。一排排斜斜的雨絲,纖細地被放逐在風裡,由於太過急促,因就成了一種潔白鋒利的線條,刷刷地掉進清澈的瞳孔,輕易起了漣漪。
「為什麼?」
寒梅最堪恨,寒梅最堪恨……最堪恨、最堪恨……
還未及FA說完,已有一把聲音接了上來,「COS……COSPLAY嗎?」
很像很像……
STAR正站在桌前,隨意翻看著手中殘破的集子。不知道已經在那裡多久,此時正抬起小小的下巴,黑到找不到焦距的眸子悄無聲息地滑過對面的軍人,又落回到手中,泰然自若的氣魄到底是令人心折的。
FA的胸口彷彿被抽出細細長長的絲來,有一些疼痛,又有一些失落。很多年前他就已明了,那是愛。可是他卻始終無法意會,為何愛那麼滿時,胸口下邊卻總覺得是空的。
「那一邊嗎?」侍衛確定后,向身後歪了下腦袋,然後便一步一矮身地向SKY指出的方向抄了過去。
「難道你真的聽不出來——」女子的聲音拖得很長很長,散漫地一轉,一點點低下來。
連頭都沒有抬,FA的聲音明澈地切了下來,「倒是你,還是照規矩去自我處決吧。」
慢慢放下方才抬平到與身體成直角的胳膊。
「我已經睡了多久?」
「因為……你根本就不想擺脫吧。」
長久的沉默。好一會兒,男子慢慢直起身,軍服褶皺上小小的陰影一層層深下去,如同他的面龐。一瞬間,只是一瞬間的遲疑,女子去看時,男子手上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把槍。
幾個侍從早已搶步上來,喘息未定地直著嗓子喊道:「大人,倒了!」一隻手拚命撕扯著喉結處的領子,看起來是拼盡了力氣逃出來的。
「可是你已經身在這個幻覺其中了,而且,即使自己意識得到,你也沒有擺脫它。」
「死者不能稱其為人,而這是個只有人才能站立而不倒下的地方。」
「傻瓜,」彷彿在胸腔里嘆了一口氣,「你為何要來?這裏對你而言太危險了。」
為這樣臟污了書的行為而惱怒起來,還來不及喊人來發作,便瞥見了紙張上映照出的朦朧影子。用長長的手指抵住額頭,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影子一層層深起來,直到從書扉的底部爬上了一行行排列得極其整齊的小字。
為什麼,為什麼面對那個身影的時候?永遠都要用理智不斷壓制情感?
FA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冷冷的,聲音乾乾地擲在地上,「可你別忘記了,你已經死過了。」
有些意外的,這個夜晚似乎比尋常要長一些。燭光一點點跳躍出來,肆無忌憚在周身瀰漫開來的橘黃光暈,驟然使得一切物什擴散出圓弧,一圈圈,將人的情緒牽扯了進去。
SKY一個人站在沒有遮蔽的天空下。海上的雲朵厚碩而變化多姿,顏色潔白如雪,海面上小小的波峰一下一下地漾開去,任由俯就著的微風低吻。
彷彿已經知道了這樣的對話下去再無意義,FA很快地將話題切換到另一個缺口,「還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此刻的我是在夢境中,還是在現實中?」
彷彿就在血液中左右漂流,漂流開來——那是因為愛著,所以一起扶搖生髮著的生命啊。
血花只是小小的幾滴,微涼暗紅地濺灑出來。沒由來地想起了凋落在沙礫上的石榴,是那樣凄艷而奪目的死亡,讓人不由得心起了嚮往。
FA回頭瞥了一眼還在燃燒的屍體,「這倒掉的不是真實,是燃燒起來的幻覺燒成了灰燼。連那個身體本身也是被|操縱的非生命體,一隻塞了頭髮的稻草人而已。」
「那又如何?」
沒有回答。
一星奪目閃爍,子彈赫然穿透了女子的胸膛。
「看來這邊只是聲東擊西?」FA自嘲地笑了一笑,揚了揚眼角,望向天空的繁星,因為太過密集,總覺得下一瞬就會因為踩到了彼此的腳,而摔倒下來一般,「想不到呢,居然中了那孩子的計……是說,也是個心急的孩子呢。」
沒有說話,STAR咬了咬下唇。放開時,現出一排整齊的印記。
FA站在向爛漫天宇直指而去的牆垣下,突然身子晃了一晃。看到身後幾個佩帶武器的侍衛有些擔驚的眼神,看那光景,彷彿有隨時拔槍擊斃眼前人的衝動。如此混亂的世界,還有那些真實到荒涼的幻覺,都是真實的,卻令人覺得連自己的眼睛都無法再信任。
深吸一口氣,胸口立刻覺得被灌滿了充實的感動,很多很多年以前,他還是一個可以在這樣的夜色里無法不思念一個女子的少年。穿越庭院時,草木搖動,輕微聲響,他停下來,聆聽時總是不能自抑地心緒起伏……花盤被漫溢著的月光熏到薄醉,整齊地,一層層收攏起飽滿的花瓣。
在浸淫著微紅雨光的薄薄天幕下,SKY一點點回過頭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彷彿也有一層濕氣用一種隱約的姿態從他的內里擴散出來,在周身綻放出花瓣一般高潔的色彩。
拔腳欲走。
「現在知道了。剛剛,你親口告訴我的。」
未曾公開宣布,卻早已走漏了風聲,對「雲使之澤」的最終計劃已經擬訂好,就放在FA府上的某處。外人對於個中內容並不太關心,想來也是,誰會為與己無關的事操勞?也只有FA,對此似乎從不覺得疲倦。
吩咐了人來收拾走了侍衛的屍體,又看了一眼牆壁上潑濺上的大片暗紅,漆得猶如可以映照出蒼白臉頰的紅木花架上,一剪綠萼瑟縮著抖了抖花瓣,已經有些黑了的粘膩液體緩緩地流下來、流下來,不依、不饒。
「我睡著了?」
是笑著說的,彷彿是說著任何一件無關緊九_九_藏_書要的事情。那種口氣就和「天上雲好厚啊」或者「今天吃得好飽啊」一模一樣。從那個時候開始,FA就不得不對這個男人另眼相看起來。
彷彿是在吟一兩句詞:「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SKY,連你也來了。」FA瞥了一眼眼前看著窗外的少年,瞭然於心地一笑,頰畔的皺紋深深現了出來,這許多年來,他甚至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老邁已經掩飾不住了,「看來若是得遇故人,任誰也按捺不住呢。」
正午時分面對寬闊的庭院,風來來回回之間早已失卻了先前的燥熱。比風更早察覺到寒意的並不是那些翻卷出一點霜色的植物,而是FA的眼神。
就彷彿有人正對著胸口用刀一點點挑開肌膚,把心臟剖了出來,然後逼迫自己吞下去。刀柄上有凹凸有致的花紋,折射出金屬獨有的暗啞光芒。刀身明亮而修長,如水一般流淌下持刃者的目光,紅色卻讓人膽寒的目光。也許是因為所有美麗的東西都會讓人心碎,才會記得那麼清楚。
咬了咬牙,FA眨了一下眼睛。眉毛上一小滴汗珠早已墜落下來,驚慌失措的。
雖然早已預料到面前的情景,可在看到女子那優美的輪廓被熾熱橘紅的火焰舔食得焦黑髮臭時,還是捂住了拚命想做嘔的嘴。
「耶?你們方才當真不是在玩COSPLAY嗎?」SKY將鞋子脫下來,在門口嗑了嗑泥,然後極其自然地坐在了STAR的身旁,用手指拈了拈STAR的玄色直裾深衣,「要不然你穿成這樣做什麼?」
SKY只來得及看見一雙清澈如流泉的眼睛,在那個時刻向他閃爍著。邊緣的輪廓被雨溶解的,崖底的海洋,還有逐漸消散在霧氣中的,遠處的海島,都抵不過那樣一雙眼睛的美麗,而那時,依舊只注視著他一個人。
除了,除了SKY畫面上的這一顆。
他們的視線相遇了,FA沒有躲避,在對方的眼睛里,甚至映照不出自己的眼神。可那是怎樣的眼神呢?那本該是怎樣的眼神呢?矛盾、掙扎、又愛又恨,還是……決絕?就如同向自己心愛的瓷器直直揮下刀去。
SKY伸出的手停留在了空中。
幾日後的晚上,在盛放那份計劃書的偏殿中,幾個看守的士兵突然嚎啕起來。一路哭喊著一些連他們自己也記不得是誰的名字,跌爬滾打,在地上狼狽地按著自己的心臟,連鼻涕都哭了出來。
兩雙同樣深邃的眼睛映照出彼此。其中的內容突然變得無比相似,或許他們自己並未察覺,那是任何事任何人都無法阻擋其前進的眼神,眼角飛揚時几絲絲酷烈飄散出來,對比分明的眼眸,一經確定目標便再也不轉移。
感慨著自己不知不覺中掉進了STAR的語言陷阱里,心中卻沒有懊惱。也許,對於那張臉,自己始終是無可奈何的吧。
「假的?那什麼是真的呢?『到底那裡有什麼值得你垂青的?要住在那麼高、那麼冷的地方。』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真的嗎?」女子的口氣傲慢而寡情,「我究竟有沒有對你說過,你那麼說的時候,真的有幾分可愛呢?」
晝夜的溫差還很大,傍晚時的顏色濃烈到凄清,而手指便也在口袋裡蜷縮起來。FA一個人來到偏殿。
可沒有幾日就遇到了詭異的事情。聽士兵們說,偏殿那邊彷彿在鬧鬼,原本只是放著SKY畫素描用的石膏人像,卻在半夜裡開口說話。
FA發現書的底部那一筆小楷時,正要翻過一頁去。好似是哪個鬼故事里的收尾句子,「千萬不要回頭看你的身後!」
無論是「雲之使」還是FA這邊,都暫時相安無事,可其實兩邊都在醞釀著什麼更劇烈的情緒,只需要一點火花便會突破表層,突兀地爆發出來。
「我們都只是一雙手下敲打出的鉛字?」
天亮時分,FA在靠近海邊的懸崖旁見到了STAR。一陣抑制不住的悲戚突然來得令他措手不及。許是天氣的緣故,在見到那孩子的眼睛時,眼睛竟喪失了描摹出輪廓的忠誠意志,四下里一片朦朧,皆被包裹在薄薄的白光里。
土地被充分地浸潤,在薄薄的水氣中一寸寸舒展,升騰出一派說不清楚的溫柔氣息。遙遠的山峰是孤立在冷色調里的一抹輕煙,分不出遠近與虛實。
幾聲響雷在深且厚的雲層上滾動,緩慢的,漸次遠去,然後又起了一波。卻仍是很歡喜地與心中某些微妙的情緒起了共鳴。
少年原本凝固著的面容再次流暢地動了起來,唇角的弧度現出美妙的色澤,極其輕微地一笑,連眼尾末梢都泛著黛青的濕氣。那是棋逢對手時卻依然可以自信面對的微妙心緒,全部都被FA吸納入了眼底。
許久未見的身姿沒有失去清冽的氣息,只是線條在走筆轉換的地方多了些力度。也許那就是成長吧,SKY默默注視面前的少年,與之相比,自己已經不再有那樣的機會和體驗了。
還未開口,便抬起手來開了幾槍。幾顆子彈過處,一些紙片凌亂地飛揚。白的黃的,好一陣子才悠悠落地。
「你是誰?」刻意鎮靜著,可在看到那身影時,FA的瞳孔還是倏地張大了。
為什麼,在做著這一切的時候,心裏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被情感控制一次?
「我一直在想,若再見到你,我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你呢?」SKY靜靜開了口,是與往常一樣不見波瀾的聲音,卻沉穩地一點點落進了內心的谷底,「從知道我是FA的朋友開始,我們之間的束縛便不存在了。你是自由的,無論離開我還是殺我,你都是自由的。」望著天空,那場微涼的雨就灑落在他眼角和鼻尖,緩緩延長的眼睛的線條里,彷彿有一兩片草葉凌亂地飛過,打破了刻意維持的平靜。
細心地整了整衣角,又彈掉了幾星燃燒后隨風飄散的黑屑,極其平靜地向正殿邁開了步子。回過頭去,將光芒留在了深后,面龐上濃重的陰影一經落下,便突顯出一雙刺破人心的眼睛。
伸直右臂,用手將杯子推給少年,水面九_九_藏_書動蕩不止,繚繞出清爽的草木沉香,「你是不會喝的吧?捧著暖暖手吧。」
SKY的背影正對著那身影消失的地方,好長一陣子都沒有移動過。彷彿那裡有一個已經漸漸消失了的未來。樹林里有風,如同空洞的心底,充滿進去,不覺得滿,反只覺得因為洞口的存在而一絲絲任涼意滲透進最底層。
「什麼時候,你知道那口箱子里的計劃書是假的了?」用目光示意牆角那口螺鈿木箱,方才為了欺騙可能的入侵者,FA做了個假意引導的動作。
「不是!不是這樣!是正殿那邊倒塌了!」
「你應當很清楚我是誰。」
徒然害怕起來,為首的侍衛按了按腰間的槍,咽了口唾沫,謹慎地問道,「您沒有出什麼事吧?」
「全部,彷彿是……是從您的……卧室先開始的。」
連忙潑了杯水過去,真正是浪費了這上好的花茶。
「我知道,不過,如果選擇敵手的話,不強就沒有樂趣了。更何況,就連STAR拿走的那份計劃書也是假的,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計劃書啊——還有,」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底的鋒芒漸漸又盛起來,「SKY自己也察覺到了吧,這一次,他已經被不知不覺卷了進來。」
「大人,大人,請您饒我一命!自決會不會太殘忍了點兒?您一點不覺得嗎?」
回過頭來,SKY走到消失了少年身影的崖前,數峰清瘦出得雲端來,雨雲被風吹散去,已經離得很遠很遠。
眼角邊緣若有所思地飛揚上去,當時就起身親自前往偏殿,手指乾脆地揮了一揮,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自己一個人沒入了彷彿看得出輪廓的秋風中。
「如何了呢?」
「我確定,你就是一個幻覺。」
「現實?」擰起一小蹙眉峰,「你所認定的現實難道不會是神靈的一夢嗎?若不是,你如何證明自己?」
有一瞬間的困惑游弋過少年的眼底,可只是一瞬,凝視FA的眼神仍舊乾淨而純粹——純粹到不見絲毫溫暖在其中沉澱。
正對庭院的大門被塗成漆黑,只有尖端包裹著一層金黃色的調子,天空垂得很低很低,彷彿要把胸膛整個兒戳破一樣。樹林里漂浮著一層曖昧不明的暗灰綠,與幾抹風一起,輕微地被搖晃起來。樹梢上殘留著一條條『雲空大典』時繫上去的紅緞帶,一下下漂浮著,幾乎斷開去,偶能瞥見上邊不知是誰寫上去的詩句——重過閶門萬事非,何事同來不同往。
向崖下拋擲出自己的聲音,SKY一瞬間被烈烈的海風包攏了,無人管束便任性恣肆的風和日光,一併作了這一刻身體里流淌出的冰涼召喚。
「SKY,我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大人,大人您醒一醒!」
「我認為,這有違於我自願的意志。」
「你應當很清楚我是誰。」
「倘若真的是倒也不錯,那樣的話,我就可以隨意COPY過去的快樂時光回來,不斷複製粘貼複製粘貼複製粘貼……」
「沒有啊,那邊今天沒有絲毫異常,我們也不記得大人您說要過去。」
「一開始就知道。她說話時,手指會微微抽搐,有時還會隨著說話用拇指挨個指點其他指尖,」沉吟了一下,目光停頓在少年的眼睛上,「彷彿是在清數自己一共說了多少個字。那是出於寂寞還是百無聊賴,恐怕只有和她生活在一起的你才知道吧?」
「是的,大人您就這麼站著睡了好久。」
或許,那就像是一首小令中最能折碎人心的幾個韻尾吧。一經吟誦,便齊齊切下一些心事,投影在碧寒至清的池水裡,排出一多半陰影。可那又總是如此溫柔的色調,總能任眼神放得很低很低,浸在往事里,只任得一雙看不見的小手輕微擺盪,卻是始終在霧裡,只有,只有恍惚中的白梅香一陣陣襲來。
「神靈的一夢?或許吧,如果有神靈的話。那麼你又如何證明這個所謂神靈的存在呢?」
一下子回過頭去。
不再多說什麼,FA站起來,端起SKY用過的杯子,重新放回沉香木的櫥格里。在身後的槍聲響起時,悠然地給自己泡了一杯番紅花。
「哦?是這樣啊。那麼,在你陷害上任上級,並在他自決時,你為何不說殘忍呢?」
女子笑了,笑得彷彿一個虛空的存在,很遙遠,「啊,你在懷疑我是一個幻覺了?」
STAR邁出的步子停了下來,微微傾斜的側顏現出認真聆聽的樣子。
「一點都不像是你啊,SKY,相思這樣的把戲似乎對你來說太過不可思議了。」
SKY慢慢將頭轉移,面龐上高光的地方反射出灼|熱的光彩,平滑的肌膚順著細小微妙的線段牽引,逐漸放出一個笑容。
「紙人?這麼說我還在夢中……但這是什麼味道?」突然意識到了身後的異常,猝然回身,可卻已經晚了。桌子上撂下的集子不知怎的就燃燒了起來,邊緣早已焦黑,藍紫的煙霧不時散發出紙張燒過後嗆人的氣味。
「我剛才走來的時候,外邊許多人彷彿在找你。」若無其事端起STAR杯中冷掉的茶,仰起頭,一飲而盡,「COSPLAY這東西,終究是大家一起交流才有趣。」
「果然,真正的計劃書在這本集子里吧?」
也許,明天會下雨呢。到處都是折柳相送的岸堤上凄清的況味。
FA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就彷彿一地鋪在流泉深處的潔白砂石,孤高而綽約,清晰地反襯出水面上的倒影,清晰的、扭曲的,樹木或者花朵不再需要的部分。
為什麼她始終可以那麼美,彷彿只要一抬手指,連雲朵都會掉下來,棲息在上邊。而又為什麼,他沒有辦法不去看、不去想。
「你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篤定的語氣,少年唇畔一絲笑匆匆一閃而逝,帶了一點嘲弄,「我不想告訴你。」
而在今夜,夜色何其相似,風的況味也沒有絲毫改變。然而,惟有自己身畔,上下左右,連些許溫暖的意味都尋找不到。不再有任何值得用珍貴的東西去交換的情感,沒有,沒有任何光芒肯為他稍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