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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深夜一隅

第二十一章 深夜一隅

他的情婦之一——「春月」飯館的老闆娘信子,故意裝作沒看見站在門口的水野和女侍,仍舊坐在張本的膝上,用手玩弄著他胸前的領帶。
「帶來了嗎?」貝尼問罷,便下了車。
由於是在半夜,因而從這裏到澀谷園山町的「春月」飯館只用了不到兩分鐘,水野沿著黑色的圍牆將車開到了大門口。
「找我有什麼事?」水野打開車門,低聲地問道。
「隨你的便吧……」水野捧出了餅乾盒。
慢慢地,貝尼的全身抽搐起來,他膝頭一軟,朝著水野倒了下來。
張本從水野身上移開了視線,咽了一口唾沫。
「人質?喂,你開的完笑太過分了吧?」齋田低聲叫道,停住了腳步。
「我費了好大的勁。」
就在這時,說時遲,那時快,水野挺起腰,猛地站了起來,順勢用右手對準貝尼的喉嚨一刀抹了過去。
這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到車子的兩旁。水野看了看他們,立刻哼了一聲,鬆了一口氣。原來他們是大和興行的兩個主要骨幹。
「對。我們兩人也去『春月』飯館,回頭見。」
「你把詳細的數字說出來!」張本張口說道。
水野放慢車速,將車開上了下坡路。這條河的河床很寬,水流卻很小,因此河床很乾硬。在天氣好的時候,可以汽車開到河中央去洗車子。
「這是什麼意思!話越說越奇檉了。難道我會想到向三光組賣槍嗎?」
水野把車速放慢,每隔二、三秒鐘,開一次小車前燈,漸漸地接近了柯爾巴車。
「有什麼事?」他用的是英語。
在車的右前方出現了一間破房子。房子旁邊停著一輛希伯特·柯爾巴汽車,車尾朝著水費來的方向,尾燈閃著紅光。
「木要拘束,今晚喝個痛快!」
「我有本事找出任何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去搶東西卻不行。」
水野將車開進了郵電大街。在住友信息大廈前,愛斯塔德汽車靜靜地停著,車兩側的後望鏡上結著作為暗號的黃色手帕。
車上時鐘的指針正指向凌晨零時四十五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點間隙。
「嗯……嗯……」
水野緊握深深刺在貝尼胸前的刀柄,一起倒了下來。被血腥氣和惡臭熏得透不過氣來。有好一會兒,他抽|動著肩膀只是急促地喘氣。
已經看到了多摩川的堤壩和日野橋了。一過了橋,水野將方向盤打向右邊,開進了堤壩上的土路。堤壩上有一條施工用的一直下到河裡去的小路,坡度很陡。
貝尼彎下高達六尺的巨大身軀,從後座上取下了罩著帆布罩子的兩個箱子,把它https://read.99csw.com拖到車外。
柯爾巴車是時下在美國最流行的中型汽車,它的車圍比藍鳥車整整大一輪,而且沒有卡迪拉克車那樣的笨重感。貝尼中尉坐在司機席上,他的臉上反射著儀器發出的淡淡的光。
車窗搖了下來。貝尼用黑人所特有的低音問道:
這樣,今晚這一天,水野算是過了。
凌晨三時許,水野回到了位於澀谷容大街的公寓。他將車停在停車場上,熄滅了引擎。就在這時從停車場的汽車陰影里走出兩個男子,他們徑直朝藍鳥牌汽車走了過來。
水野此時驚恐萬狀,他拚命地把刀刺進了貝尼的胸膛。
「好,明白了。帶著貨去嗎?」水野又問。
「是的,按規定帶來了,你呢?」水野問道。
「真的?!」張本的聲音帶著威脅。
「經理在『春月』飯館等你。你馬上把車掉過頭來去那裡吧。」右邊那人對著水野小聲說道,他叫春日。
水野好容易才將衣服上的血跡洗盡,並照原樣穿好。他冷得瑟瑟發抖,將車內暖氣開到最大,把車開回了甲州街道。
「別客氣,喝酒吧。」他對水野說,然後對著話筒命令道:「是我,叫春日他們到這裏來,順便帶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和四個杯子。」
「那麼,和三光組交易的對方是誰?」
在門口,上次見過的那位女侍跑了出來。水野熄滅了車前燈,並打開了車頂,照亮了自己的臉。
只一會兒,在水野的公寓前見過面的春日和另一個主要骨幹進來了。他們跪在門檻上,兩手著地向張本行過禮后,兩膝跪著往前蹭行到了桌子旁邊,春日手裡拿著一個畫著水墨畫的酒瓶。另一個骨中手裡拿著四個玻璃杯。
雖然是深夜,但在馬路兩旁卻停著許多汽車。其中大部分是商業用車。水野將自己的車停在愛斯塔德汽車旁邊。
張本從春日手裡接過酒瓶,一邊拔著塞子,一邊裝做無意識地說道:
貝尼的喉嚨頓時出現了一個可怕的口子。鋒利無比的刀刃割斷了聲帶和頸動脈。貝尼嘴裏咬著的尼龍袋「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下。
「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討厭,我可不會寵你!」張本發火了。
「是這麼一回事,有情報說,三軒茶室的三光組今晚買了二十多把手槍。」
小野寺也下了車,兩人對面站住了。
張本等的地方和以前一樣,還是在院子最深處的那間孤零零的房子里。
但是,貝尼的膚色近似茄紫色,因而看不清他臉上的表請。水野把刀子放進https://read.99csw.com屁股后的口袋裡,左手抱著裝有毒品的餅乾盒,下了車。
貝尼的喉嚨枯嚕著,從水野手裡一把奪過盒子,從中取出被帶子捆得緊緊的裝著毒品的尼龍袋。
「你沒事吧?」張本問候了一聲,輕聲對信子說:「你先出去一會兒。」
水野再次發動了汽車,開到有自然動物園標記的十字路口,向右拐了彎。
張本一直用銳利的眼光盯著水野。水野剛把瓶子放下。
「貝尼這伙,把應交給我們的五十把手槍藏起了一半,是不是有人將它們賣給武器掮客了?」水野的這一招果然奏效,張本對他的懷疑慢慢解除了。

3

「怎麼樣?」張本馬上開口問道。
「來,喝吧。」
「你真他媽的羅嗦!我老實告訴你吧,今晚你就是人質。」
可能貝尼的屍體還沒有被發現,水野一路上並沒有受到警察盤問。他于凌晨二時半,平安地回到了新宿。新宿街道兩旁行人稀少,只有霓虹燈在寒風中閃著冷光。
貝尼的屍體是在早晨近六點鐘被送牛奶的青年發現的。於是美空軍警方和日野警察署的聯合調查開始了。他們在貝尼大腿內側發現了瘡痂注射針眼,由此證明了他是一個吸毒者,並推測他是因毒品交易糾紛而致死的。這時,軍火庫內也已發現五十把手槍被盜。但是警方並沒有發現貝尼的死與大和興行有什麼聯繫。
「我不想第二次再使用刀子了,對我來說還是用槍最合適。」水野小聲地嘀咕著。
「好!能不能讓我看看其中的貨色?」水野問道。
「請你點收……」水野打開了餅乾盒。
張本苦笑了一下,拿起了電話。
「讓我幫幫你……」
「約定的東西帶來了。」水野悄聲對小野寺說。
貝尼死了三周后,和柴田的死一樣,社會上的風聲慢慢地緩和了下來。在這之後的某一天,位於毛宮參拜道附近的三波公寓里、從備用樓梯上走下來三個人。
水野順便把西服及運動衫也脫了下來,在河裡把血跡洗掉。

2

「難道我不去不行嗎?」齋田一邊走一邊不安地問道。
水野從車內取出橡膠手套,戴在沾滿了血的手上,發動了汽車。
「我也準備好了,一百萬夠了吧?」小野寺說著拍了拍胸前微微隆起的西裝內衣口袋。
這是貝尼的車……水野的直覺告訴他。他向車前的開關伸出手去,把並關向右擰,小車前燈亮九-九-藏-書了。擰到中間位置,小車前燈又熄滅了。
「今晚襲擊張本死去的老婆的娘家,不就是你提供了情況才決定的嗎?!張本如果沒有通過你設下圈套的話,你就不應該害怕這次行動,你要是害怕這次行動,那就說明你和張本設下了圈套。到那時,惹得我和三波性起,一刀結束了你的性命,你再解釋也沒用了。怎麼樣?去,還是不去?」
「當然去,我還不知道你們這樣懷疑我呢。」齋田憤憤地說。
貝尼的牙齒很白,閃閃發亮,臉上現出了輕鬆的微笑,回答了暗語。他打開了車門,車內的自動燈亮了,照在貝尼的臉上,可以看出他穿著便服,額上布滿了油膩膩的汗珠。
齋田絮絮叨叨地說著,松馳的臉蛋直抽筋。
「不,是雪。」
這回,張本穿的是西裝。他靠在房柱上坐著,手肘支在地上。桌上的菜看上去幾乎都沒動過。周圍儘是雪茄灰。
「雨下的很大。」水野用英語說出暗語。
「當然可以,不過我也要看看你帶來的東西。」貝尼順手一個反擊。
刀子深深地扎進了貝尼的胸膛,只露出了刀柄在外面,從喉嚨的傷口處噴中的鮮血,毫不吝惜地染紅了貝尼的臉和肩膀。
信子站起身,對水野睬也不睬地徑直走了出去,女侍也跟在後面走了。
「喲,每次這個人來,你就要趕我走!」
水野將手槍箱子和裝有海洛因的餅乾盒放在榻榻米床上,然後氣喘吁吁地盤腿坐下,抓起一瓶冰過的三得利特級威士忌,就咕嚕咕嚕灌了起來。
「聽說是二十五把。」
「不要點了,我相信你。這一點錢對你來說算不了什麼,你不會騙我的。」
當水野將木箱扛上肩時,女侍伸出手打算幫他一下,但由於箱子太重,她的手一下子被順勢帶過去,反而抓在了水野那肌肉發達的胳膊上。
「我把他請進來了。」
「貝尼這傢伙真不好對付,差一點干不掉他。不過,最令人感到吃驚的是差一點上了這小子的當。他只帶來了說定的數字的一半,共二十五把手槍!」
兩個人都一動不動地站著,從遠處看上去好像兩人在擁抱。水野使出渾身的力氣,用左手按住了貝尼的右手。
水野發動了汽車,並緩緩地讓汽車行駛起來,然後他打開車門,將裝有二十五把手槍的木箱,放到了小野寺的腳下,他剛才已確認過箱中真的是四十五口徑的柯爾特手槍。
他走到柯爾巴車旁,用手指敲了敲車窗。
「嗖」的一聲,刀刃彈了出來。貝尼聽到響聲回過頭,看到水野正在割箱子的繩索,因此,九九藏書放心地用牙齒咬破了尼龍袋。
他將貝尼的屍體放進了貝尼開來的車裡,用乾淨的手帕包在手上,光上了車的尾燈及車門。將兩個裝著手槍的箱子和裝著海洛因的餅乾盒一齊放到了自己汽車後座上。
「剛才已對你講過了,自己既不想弄髒手,又想分錢,這是辦不到的。」三波不客氣地頂了他一句。
每個箱子的重量看上去約有三十公斤,但貝尼提起來卻輕鬆自如。在他彎下腰時,被肥大的臀部綳得緊緊地褲子屁股后的口袋裡,手槍的槍柄顯眼地露了出來。
現在是上坡道。上了車后,眼前突然出現了路面鋪得很平整的日野公路。公路的左邊是山岩,右邊是白色的護欄。
他們是三波、水野及齋田。雖已是三月份,但夜裡還是相當冷。
說著,女侍打開了隔壁門。
「嗯……那只有三光組的最高級幹部才知道。」春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請便吧,經理還在裏面等著你呢。」

1

「好,好。照你說的辦,你就高興了吧?」
「我沒有這樣的意思,但正象剛才我所聽到的那樣,三光組的秘密已完全向我們泄露了。反過來說,如果有人想瞞著我干點什麼的話,那他也要考慮考慮後果。」張本聲音沙啞地笑了笑。
水野說著,接過了信封,並馬上塞進了內衣口袋。由於剛才車內暖氣開得很大,上衣和襯衫都已幹了。
三個男人向停在公寓約一百米的空地上的福特牌汽車走去。這是傍晚時分水野在淺草路邊偷來的汽車。
車轉了個U字形,從來路上開了回去。在日野公路的盡頭往左拐,到了日野街道,然後又向右拐彎,進入了甲州街道。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因此沒有人注意開車的水野。
這真象是在演戲,水野的眼睛閃閃發亮。
可是,水野的手及刀子上都沾滿了粘糊糊的血,從西服的肩部到胸前也滿是貝尼噴出的鮮血。
信子只顧撅起嘴生氣,連零亂的衣服也不整一下。
可能是便衣警察!水野本能地從腋下的槍套里拔出了貼身用的S·W九毫米自動手槍,打開保險放到了膝蓋上。
已有三十幾歲的女侍和四天前相比,好象是換了一個人似地。她向水野大獻殷勤,親熱地拍著水野的肩頭,水野打開車的后箱蓋,將三十二響的羅戈特製手槍放進裏面,然後他左臂抱著裝有海洛因的餅乾盒,右肩上扛起了重達三十公斤的手槍箱。
「我可以把車停在這裏嗎?」
這一段路程很短。若將汽車開到九-九-藏-書最高時速,不用一支煙工夫,即可到達動物園門前。水野一邊謹慎地開著車,一邊注意著兩邊的動靜。今晚的事,也許並不是幹掉貝尼中尉,而是張本給自己設的一個陷井。
「這倒不是。不過這令人感到太奇怪了。海洛因你全部帶來了嗎?」
「可以了。只要海洛因全部帶回,就算你立了一大功了。辛苦了!」張本嘴上說著,表情卻暗淡下來。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你不會背叛我們吧,不會做這種蠢事吧?!」小野寺嘎嘎地笑著。
水野裝出一副要切斷貝尼帶來的捆著的繩索的樣子,亮出了飛刀的刀刃。
以這副樣子,遇上警官查問就全完了。水野小聲地罵著,用手帕拭去了刀柄上的指紋后,用勁全力向山上扔去。
車子一直開到了能看清柯爾巴車號的地方,仔細一看,的確是張本所說的車號——是貝尼的車。
血從喉嚨的斷口裡噴了出來。由於聲帶被割斷了,貝尼想喊卻喊不出聲來。但是神強力壯的貝尼瞪著兩隻暴露的眼睛,用手飛快地抓住了屁股后口袋裡的手槍柄。
「回頭見。」水野答應著,發動了汽車。
水野將汽車開進了路旁破房子前的空地上,小車前燈還在一亮―滅地閃著。他將車停在貝尼的車子旁,踩住了剎車熄滅了車前燈。
三光組的小野寺一夥,可能已經等在高野果品商場前的大街上了。那裡正對東口東站前的馬路,兩側可以停車。
「OK!那麼,我把東西拿到車子外面來。你看仔細后,叫他們搬上車吧。」水野提議道。
在那輛汽車裡,小野寺駕著一副褐色太陽眼鏡,和三個保鏢一起坐著。水野按了按喇叭,給小野寺他們打了個招呼后,打開車門,下了車。
冰冷的夜空布滿了星星。水野呼著白氣,慢慢地站了起來,從貝尼的胸前拔下了刀。貝尼的心臟看上去已停止了跳動,傷口外的血已開始凝固。
水野在滿是碎石的河床下,靠近水流邊停住車。他下了車,開始洗血糊糊的手、臉及橡膠手套,手指冷得像針扎似疼,但他全然不覺。
「剛才,你們說了一件令人感興趣的事。那是什麼事來著?」
「二十五把!我們也正好少了二十五把。」張本橫眉立目地盯著水野,視線變得冷酷起來。
水野回到車裡,關上了車門,一個加速使車子飛駛起來。車子在高野果品商場前向左拐,在未到伊勢丹之前又向右拐,進入了通向澀谷的電車大街。
「可以,那麼我也把東西交給你吧!你要不要點一點?」小野寺從內口袋裡取出個大信封,看上去漲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