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背巷的情分
牆壁上並排掛著幾十個吉他,這裡是新宿覽客的音樂師們的事務所。
阿白會長在枕邊問:
「這是戰前的事嘍,他是直接能和天皇商談國家大事的偉大人物。」
行人路上到處可見下班歸來的醉漢,耳邊儘是女人們誘人的嬌聲浪氣。
「小柳爺,怎麼樣,身體狀況還好吧?」
聽到了年輕女孩子銀鈴般的應答聲。
老人稍有不快地說。
老人見是會長便把手伸了出來。
「我已經快不行了。不想會見什麼客人。雖是你特意領來的……但終歸是和土地有關的事吧?」
敲門。
「父親經常不在家,母女倆相依為命……」
「哎!好象是和天皇都能直接說上話的通天人物啊!」
高個子社員立即去屋角的冼面室,潤濕了毛巾,又用勁擰乾,從鍾子軟緞子般的皮膚上擦去污垢和汗水。
女老闆進了鋪草席的陪客屋,這裏正為客人用吉他和風琴伴奏演唱古代歌謠。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躺下。他從褥子底下拿出一個書袋。
如果心術不正的想去尋找從鍾子那美麗的眼角中流出的一股淚水的由來,那倒是可以得到準確無誤的回答。這淚水不是因高興而流出來的。男的要用情報交換肉體。為了滿足男的要求,而不知不覺給他看到了自己燃燒著欲|火的景象。所以這是可憐和悲傷的淚。
然後,她先走出門外。
「不,我也幫不了你什麼大忙兒。」
「母親還活著嗎?」
鍾子回答說:
「你在那裡獃著發愣是不應該的!至少也得請你用毛巾沾點水,給我擦一擦被弄髒了的身體。就這樣,怎麼能穿襯衣呢?」
「他在這裏已經躺了兩年了,自己什麼也不能幹,一直是我往這裏運送食品和其他東西。但騰不出手來及時給他打掃房間,這裏真是太臟、太亂了。」
「哎呀!謝謝!托你的福,能使我的餘生過得愉快,實在感謝不盡。」
鍾子停了一會兒說:
……只好這樣分析:由於情報的內容太意外,以至攪亂了她的情緒。這個情報的確是震憾她心底的爆炸性新聞。
「我說警察署長對他這麼畢恭畢敬。可是,這麼偉大的人物為什麼到我們這來賣藝呢?」
老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望著這張漸漸迫近自己眼前的女人的臉。一時間,視覺焦距象定不下來似的,只是獃獃地望https://read.99csw.com著這張白色美麗的臉,他突然上半身起來了。而且抓住鍾子的肩膀,把她那張臉象連汗毛孔都要仔細看一看那樣看來看去。
她對這個青年說:
女音樂師死盯盯地看著古田後面站著的女人,為她長得實在是太美了而吃驚,同樣是女人,差別怎麼會這麼大呢?
鍾子把令人討厭的十五年前生活藏在心底,彷彿初到新宿似地東張西望、左顧右盼。
「來點兒啤灑、想和會長說會兒話。」
「我們想拜會一下小柳爺。」
在狹窄的房間里,三人在枕邊一坐,身子動也不能動一下。
「你到底是誰?」
那裡有一家小朝鮮飯館,散出太蒜和油的強烈氣味。
「小丫兒啊,確實是小丫兒!一點也沒錯,你,其他還沒有什麼記憶了嗎?」
「以這個情報為基礎,今晚就開始行動。當然,無論有多大危險,也得請你陪我同去!」
阿白面向二人鞠躬施禮道。
「不管怎樣,還是去拜會一下那個人吧!」
新宿的街巷。
二
「就這樣去吧!回家收拾一下再去就晚了,請給我穿上衣服。給我穿衣裳,做幸福的回憶這是你應該扮演的角色哩!」
老人把她的肩膀抱得更緊了問道。
「那也就是說如果追根溯源的話,根據你的調査看來,那就是因為我的原因嘍?」
鍾子仍然沉默著。
古田問一個穿女西服褲的女孩子:
「請稍微等一下。」
「是的。確實我被人叫做小丫兒。影影糊糊地記得是這樣的。」
「知道了,你是要說,我要是『斯衣米茲』什麼的,一定讓你當一個文部大臣,是吧?只要能領受到你的心情,我就感到滿足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迷路的盡頭。
「感謝,實在是感謝,我不會活很長時間了,但嘗到了最後的人情味,我感到很幸福。如果我是現職的……」
阿白會長領著她們倆在林立著狹窄小灑店,和小雜貨店的小路上摸索著前進。邊走邊對她們說:
她想,這個時侯來訪問會長的人,大概是物色新演員的唱片會社的導演、樂團指揮或是電影製片廠的什麼人吧,她立即來了精神,站起來說:
「咳?這個可不知道。」
「那裡的話,你曾一度在https://read•99csw•com我這入夥,對於我來說,和你就是爺倆一樣,不過,今天還要跟你說的,是我給你帶來了兩個客人。」
女老闆在一個彈吉他的男人身邊耳語了一陣子,那男人便放下吉他走了出來。他是一個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的男子戴著眼鏡,麵皮白凈。客人們看他都認為他只有四十來歲,可實際上他已年過五十。想必年輕時,是一個經常把女孩子們欺負哭的主兒吧!因為這種好欺負女孩子的面影迄今還依稀可見。
「全是一水兒的二層建築物。也就是說什麼時候都可以毀掉,再進行重建的建築物。所以在有資本力的人們看來,這一地區是建造高層大樓絕好的建築用地。這些建築大部分是戰後忙亂之中建設起來的不法建築,所以,只要是這裏重要的地皮主人答應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用」強制執行「的辦法將這些建築毀掉。從這裏雖不能拿錢和地租。但土地的主人畢竟是土地的主人,由於現在土地的主人還沒有表示同意。所以秦也好,時田也好就不能把這片土地作為建築用地公開發表。」
鍾子在枕邊伸長了脖子一直注視著老人的臉,她搖晃著老人的身體。
老人用他那隻乾枯的手牢牢地握住了會長那隻略顯肥厚的柔軟的手。
老人搖晃著她那柔嫩的肩膀。鍾子的眼睛里,閃動著淚花。
「噢!阿白會長嗎?現在會長正在附近叫『千鳥居』的酒店做事呢!」
女老闆笑盈盈地對她們說。
阿白會長對鍾子的美貌也魂盪神搖,瞠目結舌。三十多年來,一直在這裏當覽客的頭目,見過多少漂亮女人,但從沒有見到過象這個女人這麼迷人可愛,簡直是塊上等的玉石。
彈吉他的少女的心想:這個美人一定是哪個地方的演員,她拚命在腦海里追溯著看過的影片中的女演員,是在哪部片子里見過她呢?還沒到三分鐘,就來到會長工作的那個酒店。門掛著「千鳥居」牌匾和有幽默感的檐燈。二人進了灑店在櫃檯前落了座。
「咳?比大臣還偉大?」
阿白會長控制著七十多個為謀生而奔波的樂師,並和當地流氓集團也有密切的聯繫。打雷打不動、風吹不搖的尊嚴。但他卻有一個弱點。就是怎麼也抵擋不住美麗的女性。今天也不例外,鍾子的定睛留神的觀瞧並https://read.99csw.com付給他的嫣然一笑,使這位阿白會長的骨頭都酥軟了。
老人連客人也沒看一眼就又合上了眼睛,象是想要入睡的樣子。會長也顯出了難為情的面孔。
看著似乎忸忸怩怩的對手,鍾子說:
阿白會長似乎有點內疾似地說。
「不過,請看!」
他說著,便從書袋裡把一張又黑又皺的紙抽了出來。
鍾子當然充分意識到自己的美貌。這也正是她多少年來戰鬥的武器之一。她默不作聲,只是對賣藝人的頭目付之嫣然一笑。對於她來說,眼睛直盯著對方,就會把自已的美貌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樣一來,勿須作戰,首先對方的戰鬥力就會削減一半。
「歡迎、歡迎,喝點什麼?」
「是,我一定奉陪!直到確認為止。」
「不知道……連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記事兒時,我只記得我從火海中逃了出來。母親、父親、誰也不在我的旁邊。還有一個記憶就是,在新宿,我加入到離家出走的人們的團伙中間,過著『自由人』的生活……」
鍾子目不轉睛地望著老人的臉。
他一邊擦拭著一邊回答:
這個彈吉他的少女長了一張豬肚子式的臉,但也挺招人喜歡,只是容貌上沒有很大的自信心,如果長得漂亮,就想當女演員了,正因為長得不漂亮,才在這個藝能界彈吉他。現在每天都流竄在大街小巷上。她盼望有一天能以自彈自唱的歌手登上舞台。
古田開開了門。
「你是小丫兒吧?」
「會長在嗚?」
「我累了,讓我稍微休息一會兒!」
「是這樣的。」
「小柳爺拿著一架小提琴,悠哉悠哉地來到我這新宿地面,自拉自唱古代歌曲。那時誰也不知道他的身分。有些討厭的妄自尊大的傢伙還欺侮他。但是,他無論怎麼樣受辱受罪,也從不低頭。到底是個偉人哪。不過二三年,大家都把他稱之為『先生』。我們無論求他什麼事他都肯幫忙。我們的同夥因打架被警方枸留,求他與警方說情,小柳爺一去,警長象彈簧式地彈起屁股,慌忙迎接,不到十分鐘就把拘留的人給放了回來。真是痛快啊。但是,客人們都叫他『斯衣米茲』,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一
意外地發現,老人躺在清潔的被子里read.99csw.com。
對於女人,儘管是自己不中意的情事,甚至是半強制的求歡,但由於可憐和傷感、也會來反應的。
「我也不太清楚。不是『斯衣米茲』而是『斯米茲』,是一個官名,大概是顧問官之意。據說比大臣的官還大呢!」
「西南鐵道和東京電鐵發表合資共建新宿百貨以來,不知什麼原因,想見小柳爺的人突然增多了起來。我一開始,曾帶過二,三個人去他那裡,小柳爺誰也不願意見。到現在為止,我己經照顧他兩年多了,我說的話,他倒不討厭,但帶人去似乎對他是個挺大的麻煩,很可能會被拒之門外的呀。」
「對不起。」
這件事可不行……本來阿白會長想一發拒絕。但在這個富有魔力的女性面前,怎麼也難發此言。
四
「我是阿白。」
骸骨狀的長身、營養不良的肉體,就象從加級魚中剝離出魚骨那樣地從柔軟、富有彈性的、散發著甘美氣味的高貴肌膚上離開了。
鍾子一邊讓他擦拭一邊說:
二人小心翼翼地攀登著已經腐朽了的木板樓梯。到了二樓,左側有兩個門上面也均有東洋藝能的字樣。
「你,你太象歐莜琪啦,簡直和二十歲時的歐莜琪長得一模一樣。」
鶴立雞群的古田環視了那邊一帶對鍾子說。
「我給你們帶路!」
「務必想見一見會長。」
「如果是那樣就好。聽說那個小柳爺過去可是一個相當偉大的人物哩!」
她對古田說:「這一帶相當熱鬧啊!」
她在佐川那裡受了長達五年的嚴酷的肉體訓練。而他卻是一個年輕的,只有一點貧乏的性經驗的無名小卒。就是一萬次,她也決不應該輸給他一次的。然而,為什麼這一次她燃起了欲|火,而且不覺流出眼淚來呢?
這個阿白會長雖是當今社會上的一個大頭目,但倒是一個心地善良、心直口快的男子漢。
鍾子仍然裸身躺在那裡,仍沉浸在興奮之中。
「嗯……但她是一個沒有骨氣的人哪!為了過奢侈的生活,現在成了原來男人的妾。我們之間的關係,從發生火災丟了你后就冷了下來。」
他好象服了安眠藥似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鋪十張草席的大房間,五六個藝人聚集在那裡,有的在席上歪躺著,有的在更換吉他琴弦。
男的很快地穿上了衣九_九_藏_書服,多少年的嚮往今天終於如願以償。但事後有些后怕。躺在那裡畢竟是社長啊。他身上的肌肉不禁一陣陣地顫抖。
阿白會長領著走在象迷路一樣的小窄道上,二人擔心,回去時恐怕找不著道吧。
「在百忙的工作中,故意把您叫出來,實在很抱歉。」
「我絕不會給他添麻煩的。以後會長肯定會從小柳爺那裡得到重謝的。」
枕邊的牆壁上掛著一架古里古氣的小提琴,和一張老人全盛時期,在宮中參加晚餐會穿著大禮服的照片。
「是的,你的母親不是我的原配。由於某種原因讓我照顧了她。她是一個漂亮的人。和你的臉一樣。的確是小丫兒!啊!我相信神,從此能讓我長生。我尋思這一輩子是再也見不到你了。認為你已經死了,可你現在還活著,長得又這麼漂亮,太好了,你母親知道了你還活著該多高興啊!」
「這是我從天皇那裡得到的東西,現在總算找到繼承人了。我總是想讓你能繼承這個東西,所以誰也沒給,誰也沒賣,一直留在我的身邊。這是時田和秦豁出命來也要想得到的寶物,我把這個寶物給你。這樣,從今天起,你將成為新宿的女皇。來,接受我這個寶物吧!」
男的從這散亂的衣服堆里,從薄尼龍三角褲衩開始一件件按次序地一絲不苟地給社長穿好。
「哎!來了!」
會長吃驚地望著兩人的對話。
區政府附近的「歌舞伎」街巷的盡頭。是所謂「金街」。街的兩旁到處都是小的灑吧和快餐館及小飯店。鍾子挎著高個子古田的路膊,走在黃昏的金街上。由於古田出奇的又細又高,反而使美麗的鍾子很不惹人注意。
「小柳英嚴先生,還能記住我的樣子嗎?……」
三
阿掃會長謝絕了飯店店員的邀請,從後門拿來一個梯子搭在牆上,爬上屋頂樓。古田和鍾子也隨之爬了上去,這是臨時簡易房的二層,必須貓著腰才能進去的小矮屋,這就是小柳老人的房間。
「不,感到滿足的應該是我。就要快死的人,得到你兩年多的照顧,就是兒女也不能做啊。」
區政府前面有一座古香古色的三層樓。絕對算不上是大樓而是一座小樓房而已。一層是土木建築工人逗留談天的地方。二層掛著一塊牌子,上面有「東洋藝能」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