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香子生氣地提高了聲音。

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秋抓起沙世子的手腕，疾步走向遠離人群，風勢更勁，更黑更冷的海岸深處，迎面而來的風吹迷了雙眼，模糊了腳下的路。

「——反正都是些無聊的事！我聽說你還在調查那個『小夜子』的事情，那種事情還不無聊嗎？說什麼一心想的都是高考，明擺著敷衍……」

美香子好像也看到了秋。秋髮現她在注意到自己后立刻變得既羞澀又激動，心情就愈發沉重了。拜託，別露出那麼興奮的表情。

「其實，我也有一把鑰匙，是加藤給的。可是，因為我膽小沒有用那把鑰匙。但是，有人用了它。我想弄清楚事實真相也很正常啊。拜託，不管什麼荒唐無稽的故事都沒有關係，只要是從津村的嘴裏說出來，我就會信。」

溝口有點遺憾地回答，男生們立刻乖乖閉嘴不再理他。

「回來啦，都已經準備好了喲。」

跪在客廳門口，穿著白色廚師裝的溝口父親，不論是魁梧的體格，還是討人喜歡的笑眯眯的表情，除了身材大小有所不同，溝口簡直就是他的翻版。

秋盡量表現得冷淡又不失禮貌。

「呵呵，承蒙各位一直關照我的兒子。」

「是。」

——什麼？

「……真是津村給的？」

秋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到了由紀夫對面，一把抱住了腦袋。

「怎麼會呢。佐野非常的可愛，聽了你的告白，換做別的男孩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

雅子和由紀夫對使了個眼色后，遞過一個紙包。

秋意識到自己根本說不過她。沙世子說對了，把美香子弄哭確實令他心生愧疚。

溝口精神十足地和那婦人打招呼，大約是老闆娘吧。

由紀夫剛想起這事來。

「現在不想說，對不起。」

「……抱歉，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可是，我不值得你這麼用心，喜歡佐野的男孩到處都是……」

「那也太重了吧！」

學生們頂著強風面對大海瘋吼著我想上哪所大學、誰誰是大混蛋什麼的。

風吹著她的長發凌亂飛舞，雪白的面孔浮現在黑暗之中。

「一點兒都不像。」

沙世子不解地看著衝到自己面前的秋，還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

「佐野確實來找過我，說喜歡你，想和你交往但不知該怎麼辦。喜歡誰是她的自由，難道讓我阻止她嗎？就只是這樣！我看你只是對於甩了佐野又害她流淚這件事感到內疚而已吧？現在又來拿我當出氣筒嗎？！」

看到沙世子離開座位，雅子和由紀夫立刻把秋帶到海邊。

「不知為什麼，我們家四個小孩都像老九*九*藏*書爸。」

美香子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看著他。

清涼糖、唇膏、膠捲、點心……都帶著大家挑選時的心意。可是，巨大的南瓜出現的時候引起了爆笑。

秋看著眼前美香子哭喪的臉，似乎依稀看到了津村沙世子的臉藏在後面。

「沒時間了，秋。快去買禮物吧。」

秋按捺不住洶湧而來的怒火，厲聲呵斥。

「騙人，你每天在活動組的屋子裡能幹什麼？哪裡在為高考複習賣力氣啊，完全是和設樂一起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做什麼！」

由紀夫單刀直入地問，秋連回答都感到痛苦。

竟然挑唆那樣文靜的女孩，真是過分！她到底想幹嗎？害我現在這麼煩惱。

「為什麼？」

「秋，拿著。」

秋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那個充滿自信的少女一點一點地垮下了肩膀。

「你不是讓佐野來問我每天在活動組的房間裏面幹什麼了嗎？！那與你和佐野沒有一點關係！你可真卑鄙啊，利用佐野來打探消息。」

「那喝了咖啡再走吧？」

「並沒有。」

「那為什麼——是討厭我嗎？」

「說呀，你是不是拿著鑰匙？」

秋在美香子堅定的態度之下有些尷尬。

看到站在橋邊上的美香子，秋稍有些後悔選擇這樣的地方。這麼老遠就看到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實在有些搶眼。

良久，始終注視著海面的沙世子發出空洞的聲音。

「喂，照這樣看，你妹妹應該是美人吧？」

只見一幢被黑色板牆延綿圍護著的豪華宅院誇張地矗立在那兒。即使周圍暮色沉昏，仍然顯得十分醒目。

秋無法正視美香子的臉，只是把臉低垂著轉向一邊。苦澀的滋味彷彿咬到了滿嘴的沙子，又像是遭受電擊般麻木不堪。

秋低著頭無奈地說著抱歉。

入座后，大家還在喋喋不休地糾纏于溝口的「身世之謎」，直到溝口的父親出來打招呼，疑團才被解開。

「這玩意兒是誰買的呀？」

雅子一直抱著紙包，不知所措地轉頭看著同樣被這番變故弄得沒有方向的由紀夫。

「少啰嗦！」

秋口氣強硬地追問沙世子，咆哮的狂風吹亂了前額的頭髮遮住了眼睛。

秋心中一震，完全沒料到美香子冷不防會蹦出那樣的話題。原來，大家都相當在乎別人的一舉一動啊！一瞬間，他腦子裡跳出了毫無干係的感嘆。接著便對說出那種話的美香子感到生氣——不和別人交往的話，就非得和你佐野交往嗎？

「今天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秋雙手捧著溫暖的咖啡杯，慢慢地喝完九九藏書它，由紀夫迅速地拿過賬單站起身，然後快步走出了店門。

「那傢伙不會是養子吧？」

「還沒有。」

並排站立的兩個人面向著大海，沉默了好一會兒。耳邊只聽到衣擺被狂風扇得「劈里啪啦」直作響，眼裡只看到一波又一波被粗暴擠上岸的白色碎浪。除此之外，大海黑暗得讓人害怕。

火光搖搖曳曳，形成聖誕樹的輪廓燃燒著，落下的火粒分解成小片四下飛散，沒入黑暗之中。那樣的奇特視覺效果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兩個人進了公交站旁的店裡。

沙世子一針見血地說出事實。黑暗中她那猶如明月般清澄的眼睛步步緊逼著秋。

「看吧，沒話說了吧？甩掉人家的時候肯定很冷酷無情吧，因為你討厭別人干涉你的隱私呀。不過你倒是對死去的女孩或者其他沒憑沒據的事情很感興趣啊，調查東、調查西的。這不是很奇怪嗎？真搞不懂，聰明的男孩都是這副德性？到底想要什麼答案？想別人怎麼做？幹嗎沖我發脾氣呢，我只是一般的女孩子喲，和你一般大。」

「啪」——遠處有亮光閃現。

秋看到沙世子突然露出老太婆似的皺成一團的苦澀表情很是驚詫，但那也只是一晃眼，之後沙世子馬上又恢複原本的樣子。

「OK，我會在那裡等你的。」

「啊，到了」——停住腳步的溝口示意大家看前方。

「沙世子儘管直爽，但在某些方面還是會害羞呀。有些話她不好意思說，秋應該能夠理解吧？」

雅子畏縮地看著秋不爽的臉。

那一瞬間他有種神機妙算的滿足——津村終於承認了！

「我，我！」由紀夫毫不在乎地舉起了手，笑聲愈發高漲。原來由紀夫和秋兩人，最後在公交站旁的蔬菜店裡，買了南瓜和金橘當做禮物。

「給我們介紹一下。」

沙世子苦笑著把手深深地插|進口袋，縮起肩膀，垂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腳下的沙子。

「津村絕不是一般的女孩。」

現場的氣氛是越來越高漲，顯然，偷偷帶進來的酒起了大作用。奇怪的是，秋仍然悶悶不樂，無精打采地掃視著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了正和大家談笑風生的滓村沙世子身上。還真是萬眾矚目啊。看著她光彩照人的表情，不知不覺地想起佐野美香子那哭泣的臉。

雅子笑嘻嘻地解釋著，由紀夫在一旁猛點頭。

「這裏太吵了，咱們到下邊去吧？」

「不想說嗎？」

由紀夫再也沒有開口，也不再注意秋，只是默默地繼續解答著題集。

終於，「小夜子」成了兩人共同的話題。

「九-九-藏-書我回來了。」

接著，大家邊唱歌邊依次傳遞起各自準備的禮物來，等歌聲一停，大家挨個兒打開轉到自己手中的禮物。

美香子的聲音裏面帶上了哭腔。

「夠了！」

身後傳來沙世子的聲音。雅子和由紀夫還沒反應過來，秋已經「蹭蹭」蹬著沙子，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沙世子的身邊。

聖誕樹已經快燃盡了，在海邊的沙灘上就要坍塌下去。

「……沒錯，我是有鑰匙。」

「是和誰在交往嗎？」

真是最糟糕的結果！讓她生氣了，害她哭了……

秋有氣無力地回答。

秋被問得啞口無言。

「關根同學，有喜歡的人嗎？」

「……津村呢？」秋扯大了嗓門，「津村在什麼地方？」

美香子毫不遲疑地表明了心意。

「不，那種事……」

能夠感覺到美香子的臉色頓時變了。

「什麼不對？」

黑漆漆的海灘上聚著一堆學生，海風呼嘯，海浪翻越，交織成驚人的聲響，激烈地在黑暗中回蕩著。

狂風一次又一次地盤旋襲來，幾乎要把海邊這兩個對峙的小人兒吹飛。

「沙世子給你的喲！她親手打的圍巾。」

溝口朝後面招呼，像率領著畢業旅行團一樣。

秋示意美香子往河岸走。本想沿岸可以安靜地說話，但剛走了幾級石階，腦子裡面突然閃現出夏天裡那個鮮血四濺的場面，他呆住並放慢了步子。

三之浜是風光明媚的海濱小鎮，離溫泉也很近。

「那個……」

美香子的門氣變成了步步緊逼的責問，眼看著她的表情因為過分激動而越來越扭曲醜陋，秋在震驚的同時亦想到這話很耳熟啊，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的呀，有誰說過同樣的話？……

倒霉撞到這個禮物的男生忿忿地表示不滿。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明天……對，明天。明天『碧陽卡』開門嗎？我還沒去過那個店呢！就兩點在那裡碰頭，好嗎？」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肩並肩朝著由紀夫等人的方向走去。

「是邊上獨立的雪之屋吧？」

由紀夫大聲嚷嚷。

「大叔，一杯綜合咖啡。」

「我去一下衛生間，你們先去吧。」

圍坐在一起的大伙兒先是發表了一陣回顧當年、期盼來年之類的話題，隨著情緒的放鬆，漸漸開始海闊天空熱鬧起來。

「沒，沒什麼。」

「也就是說——你把她甩了？」

秋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當看到極度愁眉苦臉的秋走進「碧陽卡」，由紀夫嚇呆了。由紀夫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如此沮喪的秋了。

秋很慶幸由紀夫在咖啡館等他，眼下要reａｄ.９9ｃsw•coｍ是空落落地獨自一人，還真沒有心情去參加什麼聯歡會。

美香子的嘴唇不停哆嗦著，眼淚也不擦地只顧盯著秋。但是，她絕望地發現對方已經不願意再與自己對視，明白了對話已經不能持續下去，終於「哇」地大哭起來，用手遮住而孔，夾著書包跑開了。

「……對不起。」

「沒有辦法，就選這個吧。」

有人點亮了聖誕樹。

「你怎麼能……」

「這麼秀麗的媽媽怎麼會生出溝口這樣的孩子啊！」

可是，這種興奮之情立即被無數的疑問所驅散。想起剛才沙世子發泄似的責問，反倒令他變得心平氣和。

秋試圖讓美香子死心。

「……你到底跟佐野說什麼了？」

大家邊走邊打趣著，穿過了精工細制的木質走廊，來到庭園環繞的獨立包廂里。坐墊和小桌排列得井然有序，廳的正中央放著一棵可愛的聖誕樹，樹上的小彩燈閃爍著五彩的光芒，什錦火鍋、飲料、零食一應俱全。學生們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聲。

「……不，不對。」

三十多個學生一路浩浩蕩蕩地走著，由溝口在前頭領路。

「一模一樣！」

父親走之後，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秋遲緩地爬著樓梯。

「……為什麼大家，要過高地評價我呢？」

「你胡說！」

勉強打起精神的秋回答道。

「哇！」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沙世子突然挺直了背。

——津村！當時和設樂在操場，是三個人一起的時候。

「哪有！我覺得挺好嘛，又能擋門，明年的萬聖節也用得著。」

「為什麼？因為津村擁有鑰匙，我說的沒錯吧？」

秋又把視線轉回到沙世子的側臉上，等著她回答，猶如那個變成石頭的王子，等待解除魔法的咒語一樣。

「跟我走，我有話說。」

「對不起，等了很久嗎？」

秋步履沉重地朝著和美香子約定的地方走去。和他的心情相反，天空倒是晴朗、暖和。

秋認真地看著沙世子。

秋冷靜地問。

美香子嚇得身子一顫，停住了口，眼淚順著發紅的眼窩流了下來，真是弱不禁風，我見猶憐。

「你說我做了什麼？」

身體像石頭那樣沉重，每走一步都被越來越深的自我嫌惡所困擾。

她慢慢地把臉靠近秋，眼睛裏面充滿了敵意，就那麼瞪著秋。

「呃……是的。」

門前懸著霓虹閃閃的「溝口」橫匾，穿過富麗堂皇的院門，有一條鋪滿漂亮大沙粒的小徑可以通往內院住宅，上面已經周到地灑了水，兩邊還有精心修剪過的樹木。

「你想和我說什麼？」

一路朝著公交車站走去，兩個人衝著道九九藏書路兩旁的商店張望，可是一點也沒有中意的東西。

「什麼？幹嗎這麼氣勢洶洶的樣子？」

直到美香子跑動的腳步聲消失殆盡，秋仍然殭屍般地盯著地面一動不動，心中有難言的彆扭。

「是什麼？」

沙世子講到最後也動怒了，秋只得無奈地低下聲來。

秋忍不住脫口而出。

「那麼，就拜託你告訴我真相吧！」

「難道不是你故意慫恿佐野來讓我停止調查小夜子的事情嗎？我知道你最近經常和佐野在一起。」

學生們商量好了似的都盯著老闆娘看，穿著和服的模樣極其標緻，是個典雅的和風美人呢。老闆娘笑吟吟地行著禮。

「啊，好冷呀！大家還真是好興緻……怎麼了？」

「關你什麼事！」

幾個男生纏著溝口。

美香子悲慘的哭泣的表情將她的臉割得支離破碎，秋的腦子裡怎麼也揮不去那個傷心欲絕的面孔。

秋被沙世子不屑的態度給激怒了。

「不，可能是他爸再娶的。」

說不定這傢伙是被津村……

沙世子冷靜地反問，目光直剌剌地定在秋的臉上。

他努力驅趕殘留在心底的那個印象，再往下幾階之後環顧四周，當然，如今關於那個慘劇存在過的任何暗示都灰飛煙滅。

「沒有呀。突然把你叫出來真不好意思。」

「我是祜一的媽媽，我家祜一承蒙你們關照。」

秋不死心地問道。

秋怎麼咬牙切齒，語帶怒氣？

「各位，就請跟我從這裏上來吧。」

「雅子——」

「哇，這種地方一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來上一次。」

「真的對不起，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其實一點也不聰明。更何況現在一心都是高考，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時間與女孩交往。」

秋的口氣不再咄咄逼人。

「哼，你發什麼脾氣！然後呢？然後你對她說了什麼？她是為什麼來找你的？」

學生們吵吵鬧鬧地一起踩踏在沙石上，那動靜隔多遠都聽得到。這不，遠遠就看見一位身著和服、體態苗條的婦人，微笑地站在玄關處等候。

由紀夫一臉的理直氣壯。

「什麼說什麼？」

「啊？」秋面色一沉。

秋並不迴避，兩人就那麼面對面地相互瞪著。

秋聽到她這麼坦白的請求，反而變得啞口無言。是誰說她文靜、內向，沒有主見，容易屈服的？哪裡來的謠言，完全判若兩人嘛。

室內變得熱氣騰騰，大夥都漲紅著臉，汗津津的。看到有人打開了窗戶，於是吸引了大家紛紛起身走向夜晚的海邊。從這裏走到海邊用不了五分鐘，甚至有人扛出了聖誕樹。

「我想和你交往，我從一年級開始就喜歡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