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一齊看向千衛。

端湯上來的更科瞄了井上一眼，去拿啤酒的長田也看著他。

光芒再次從澄子的眼中消失。態度有落差的女人，這句話浮現在井上的腦中。果然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子，外表和內在到目前為止都不一致。

「來了。請問是哪位？」

「昌彥在想些什麼呢？那小子應該在長大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這種情況下，會想起什麼事呢？」

真不可思議的女子，井上觀察著語調怯懦的澄子，印象又變了。一下看起來像是膽小又受到欺凌的女子，一下看起來是穩重大方的文雅女子，一下子看起來敏銳聰明，現在看起來又是一個懦弱的樸實女子。

「他在那種地方幹什麼啊？」

「當然！」

協一郎又說了一次。

「所以才更奇怪了呀。愛華可是發高燒唷？如果是我，就會想要搭那台計程車帶她到醫院去。這附近是不太叫得到車的，阿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對。但是，她卻在見到愛華之前就先叫計程車回去了。」

「只是問點問題而已不要緊吧，畢竟他也是代表昌彥的遺志過來釣。如果遺囑的內容對我們的利益有影響，到時再叫松岡先生來就好了。」

「對不起，我應該要先打電話過來才對，我實在是太驚慌了。」

協一郎聲音慌張地朝著井上微微搖手。

「可是我來到這裏聽到宮脅先生的話之後便改變了想法。也許，他是想到了什麼與朝霞千沙子的意外有關的事。」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有那副疲累且怯懦的表情。

「你想說什麼？」千次微微側著頭說。

「啊！」

「做這種事能得到什麼好處嗎？如果照他那樣喬裝成記者，明明就可以從大家這邊問出更多消息，搞不好還可以發現峠昌彥的父親。」

「我知道誰是『訪客』喔。」

這個情況下正打算回頭自我介紹，卻被對方搶先一步開口。

喬裝周刊的作家混進來，讓大家都按照他的意思開口說話，之前一切都很順利。好友峠昌彥的生父就在這些人之中。千次尖銳的質問，使得他比預計得還早表明身份，即使如此現在原本也好不容易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卻出現意料之外的暫停。

「你說無聊？」

如此回答了之後，忽然一個想法閃過井上的腦中。

井上趁勢逼近千藏，千藏慌了，似乎發覺自己多話引來麻煩。

「有看到嗎？」

「怎麼了，愛華？」

「別人都說不太像我。」

默默地吃了一會兒的飯，千惠子像是忍不住似地開口說。

昌彥的直覺錯了嗎？

「沒有，沒看到。」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想要繼承他的著作權嗎？」

這個直覺從來沒有失誤過。

周圍一戶人家都沒有，所以窗帘也沒有拉上。

「他一直都在找要拍攝《摸大象》的地點。剛才我也有提過一些，《摸大象》應該是一部含有大量自傳性要素的作品，所以他自然常常造訪一些幼兒時期與青少年時期所待過的地方。」

協一郎不知在問誰，無意中發問道。

「是小偷嗎？」

不知是否因為室內很亮而看不見，千次換了一個位置再看一次，但是還是什麼都沒有看見的樣子。

「為什麼要特地在這種時候過來？」

外面已經變得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就算不是計程車，開車到這種地方來也應該很恐怖吧。把臉靠近窗戶，可以感覺到外面的寒氣悄悄潛入。

有某種感覺從脊椎竄上來。

千次手拿著手電筒走在前頭。

「為了要找昌彥的父親嘛。」

井上的心中，不對勁的感覺再度萌芽。

井上點頭，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

「是從那裡掉下來的吧。」

「請問，你今天為什麼會在這裏？」

「昌彥當時要去哪兒啊？」

協一郎輕笑起來。

女人們拚命阻止為了出門而穿衣服的男人們，但男人們勢在必行無法阻止。之前停滯的氣氛被一掃而空，轉變為興奮與高昂。

「是外面傳來的。」

漆黑的黑暗，狂暴的雨。與其說正在下雨，還更像是在洗衣機裏面，被雨水從上下左右一起拍打。

「這個嘛，會不會是想來這裏啊。」

「怎麼在這種冬天的晚上。」

每個人為了不聽漏任何一句話，都繃緊了神經。

「假設，有某樣東西沉在這座湖裡——那個東西也歸昌彥所有嗎？」

「剛才，變亮的時候，我看見了大奶奶的頭髮。」

他們在洋房周圍轉來轉去，試著在房屋用地範圍內到處找，不過都沒有看到那個可疑的女子。

「有！有人，在那裡！」

有人影站在那裡。一個穿著長裙的女子。

「你說什麼？」

千藏發著牢騷說。

「你們雖然說阿澄很樸實又認真，可是我倒不那麼想喔。」

井上想起了千惠子的話。

男人們再次外出。

是背影。頭的後面，看得到有一個髮髻小包。

他一直觀察著澄子的臉。

井上還沒跟她提到他父親的事，總覺得還是不要提比較好。一來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參与公布遺囑的過程（是指千藏他們會不會讓她參加），二來是也想知道她聽到遺囑的內容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所有的事情都只做到一半，這段時間讓人閑得發慌。

千衛看著千藏說。千藏猶豫著。真要說起來，看樣子他還是傾向找顧問律師過來。

「你別再老提舊事了。」

其它的成員也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更科關掉對講機，回頭看所有人。大家的臉上都出現「咦」的表情。

「我？我的確是有興趣啦。可是，我先說了不是我，我是不幹那種複雜的事的。」

「愛華長得跟爸爸像嗎？」

「哎呀，真是的。請問有什麼貴事嗎？都這個時候了。咦？很好啊。現在在這裏唷。」

長田提議說要幫忙。他在拍攝現場的做飯經驗，讓他有處理多人餐點的能力。更科以她已習慣為由拒絕了，不過畢竟多了三個大人，還是讓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如果真的不麻煩的話請過來，很抱歉似地帶著長田過去。

井上喃喃read.99csw.com自語說著，看向千次。從千次的表情看來，他也正回想自己所見到的景象。

「或者是來過這裏之後發生的。他說因為有點事想先確認一下，所以希望能在黎明之前到湖那裡去。我一直認為那應該是和他的電影有關的事。」

「我也看見了！」

「不是，是有人傳話給我。」

井上停止說話。把在場所有人都看過一遍。應該沒有人猜得到他到底想說什麼。

她說，澄子是以女兒生病為借口特地來此。是真的嗎？

這和井上唯之來的時候一樣。

「是的。我想應該是那樣沒錯吧。」

總覺得氣氛減弱了，遺囑還是決定在吃過飯後再公開。

「她現在來幹什麼？」

「雨衣在哪？還有手電筒。」

「大奶奶就是大奶奶呀，不會錯的。」

才一會兒的工夫，地面就發出聲響。彷彿在那一瞬間，整個建築物都震動了一下。

忽然，他察覺到開始下雨了。牆壁和玻璃都很厚所以不容易發現，但豎耳細聽就可以聽到好像開始颳風了，啪啦啪啦地打著窗戶的雨聲也混雜其中。他想起昌彥曾說過，這一帶在夜晚和黎明時會下雨。

「話別亂說，我什麼時候高興了？我的確認為她不容易親近，是個難相處的人，但是她可是我姐。你別太過分了。」

「哥，彆氣了，他沒有惡意。可是，你總該承認你和千沙姐水火不容吧？不過這並不是說千沙姐是你殺的。就算千沙姐是被殺的好了，在公司內外都有不少人視千沙姐為眼中釘，所以我並不是很驚訝。」

每個人都嚇了一跳，停下動作。

「是個男的。」

千次靜靜地回答，其它人都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千次。井上因此明白這並非他所期待的訪客，於是思考接下來是否還是迴避一些他們自家私事的話題較好。

「方便的話，我可以請教一些關於昌彥的問題嗎？」

千衛首先發言，他好像迫不及待想問似的。

「說到底，把澄子叫來這裏的那個某人，會不會是對千沙子的死因抱持其它意見的人呢？因為千沙子死的時候，羽澤母女也在。」

千次抬頭看著天空，大家也跟著一起往上看。

千惠子劈哩啪啦地說著，把話題丟給井上。

「難道屋裡出事了。」

「你聽過這件事嗎？」

「哇，好大。」

長田摸了摸男子的頸部，撐開他的眼瞼用手電筒照著看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

昌彥是他的好友，他到現在也如此認為。可是，昌彥也是個秘密主義者。

井上也想知道那個答案。

「你該不會是想說，殺害千沙子的兇手也殺了昌彥吧？」

總覺得，像是有齒輪錯位一樣地不對勁。在這之前幾乎都照著預定進行，由自己操控方向盤來控制局面。可是，他有種感覺，看起來現在操控方向盤的已經不是自己了。這股不安究竟從何而來？如果方向盤不是在他手上，那又是在誰手上？

「現在到底是怎麼樣，到底是誰想幹嘛！」

澄子重振了心情后虛弱地笑著說。

「打雷了。」

井上一面感到焦躁，一面回想起昌彥的臉。

那是看見了不屬於這世界之物的眼睛。

「嗯，有電話打到我工作的地方去，跟我說愛華髮了高燒，要我趕快過來。」

不知道該如何解讀這個微笑，井上響應她一個曖昧的笑容。

雖然想等到吃完飯再說，不過井上感覺差不多到他該說點話的時候了，每個人也都如此期待著。

咚——，地面發出沉重的聲響。

晚餐也草草吃完，男人們穿上外衣之後就爭先恐後地出門去了。

雨勢好像變大了，側耳靜聽的話可以聽到雨聲變得比剛才還激烈。那不知為何讓人覺得險惡的雨聲，和千藏神經質的聲音互相配合，使得用餐的氣氛十分鬱悶。

澄子的眼神朝向愛華，含糊地說。在育幼院長大的她，因為不知道父母的長相，所以在這點上無法判斷吧。「咦，是喔。」井上以無關痛癢的響應終止了話題。

千衛用小心的語氣說。

井上淡淡地繼續說道。說到這裏，每個人仍然停下手邊的動作聽井上說話。

千藏不悅地咕噥著說。

「外面？」

千衛一副厭煩的表情說道。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我想不起來。那時還在他當上電影導演之前，應該有五年以上了。」

千藏以長男的口吻宣布之後站了起來，其它人也陸陸續續起來。

將裝滿啤酒的玻璃杯拿到嘴邊，唔，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呢，他又想著。

千惠子好像看準了她的話一定會滲入大家腦中似地慢慢說著。大家開始思索千惠子話中的意思。

千惠子凝視著千衛的臉。

「事情好像變得很古怪，連澄子都來了。」

千藏雖然依舊一臉不耐煩，但還是有些感興趣地問說。

井上也站起來去看窗戶外面。

「啊？」

「我也是。」

千衛突然發瘋似地提高了聲音。

澄子對千惠子的話感到茫然，井上沒理睬她，與澄子對話。

透過對講機對話，更科的聲音聽起來很意外，一方面她似乎也放下心來了。大家彼此互看。

「幹嘛？」

「這是他的遺囑，我來宣讀一部分。」

然後，白色的閃光再次出現。

這個少女的母親。井上看著愛華的側臉。

有種渾濁但又熱熱的空氣飄了過來，井上注視著老人們的表情。

他強作鎭定地否認了，但內心好像還是對於自己被懷疑感到震驚。

「聽起來像是男人的聲音。」

澄子不安地看著愛華的臉。

井上在心裏嘖了一下，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混進來的。

有點怪怪的。

愛華的眼睛眨也不眨，一直凝視著窗戶外面的黑暗。

「對了對了，不是說要宣讀那小子的遺囑嗎？怎麼樣，是不是還是要請松岡先生來比較好啊？」

是想要知道這個陌生人的身份嗎？這樣的話，她的眼神還真奇妙，簡直就像是知道井上的事情似的——

「不過啊，你們應該也一直都這麼想吧？雖然千沙子的死說是個意外，可是不會總覺得有點奇怪嗎？為什麼她要在半夜獨自搭乘小船呢？」

「那通電話，是澄子接到的嗎reａｄ.99csｗ.ｃom？」

「怎麼啦，阿澄，怎麼特地在這種時候過來？」

不經意地看了看周遭，眼神和長田對上了，他也對於情況不受控制而感到不知該如何是好。「冷靜點，交給我。」井上用如此的眼神看著他，點點頭。長田也微微點頭示意。已經不能回頭了，井上如此說給自己聽。

黑暗的窗戶玻璃上，映著房間中人們的影子。

井上暫時停下來。

然後愛華生氣地看著母親的臉，大概是因為跟白天一樣又被哈了，所以才生氣的樣子。

愛華張著大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瞧。

「哪有高興？」

「不，沒什麼。不過，千沙姐也很難懂呢，居然把那個湖給人。」

澄子的聲音中帶點羞愧，她好像後悔沒有確認過就跑來。另一方面，千次像是思考著什麼，其它人也看著千次的表情。

要說年輕也挺年輕的，但有種落魄的感覺。實際上應該是三十齣頭的年紀吧，因為光影的關係看起來更老一些。看樣子她的確面臨難題。仔細瞧的話她身材高挑，不過由於駝背所以看不出來。不止如此，長期累積的精神疲勞似乎也摧殘了她。

澄子一臉吃驚的表情。那一瞬間，井上想到這話題真糟，而感到後悔，也許她不喜歡提到家暴的丈夫。

井上半放棄似地看了在場的男人們。可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改變。

井上不禁苦笑，這個阿姨還真厲害。

「還有時間。從今天開始的三天之內，要私下跟我說也可以，麻煩你們了。」

每個人都宛如迎接一個目的不明的夜晚似的。

門喀嚓地開了，一個女人走進來。

千藏用厭煩的眼神看著妹妹，千惠子用指尖慢慢地摸著桌子邊緣。

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一片黑暗的窗外。這遺囑的內容，連他們都感到驚訝。

「你沒有直接跟對方講話嘛？」

忽然有一陣激烈的焦躁朝井上襲來。

井上也試著往他所看到有女子站立的那附近去到處走，可是一個人都沒看見。這是當然的，在這樣的風雨之中，只要稍微離開，不管是腳步聲還是人影都會混入黑暗裡。

千次瞄了井上一眼。

「是誰？」

「協一郎，都是你的錯才會冒出這種無聊的話來。千沙子和昌彥都是遭到了不幸的意外。事已至此，你還要把它說成是像電視劇那種庸俗無聊的犯罪情節！」

沒有人移動，只有更科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微微點頭，往門那裡挪動腳步。的確，現在這裏應該要做出動作的人，除了她之外就沒有了。

更科好像看不過去似地插|進來說話之後，愛華高興地提高了聲音。看樣子平常沒有住在一起。少女高興的模樣，直接表現出對親情的渴望。

澄子小心翼翼地問。

「是的。正因為沒有親人，所以他好像從平常就在思考萬一發生意外的話怎麼辦。」

感覺到顫慄與衝擊，井上不禁跑到窗邊。

千次從頭到尾都很冷靜，這個人看樣子果然是關鍵角色。

雨打在身上好痛，凶暴的風拍打著臉頰，纏住身體，阻擋去路。

宛如世界上只剩下這個房間。

「我只知道一點。」

更科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的。」

餐廳有兩面大窗戶，窗外好像是廣闊的黑暗湖面。

井上也重新擺好姿勢靠著椅背。

「這樣啊。我是峠昌彥的朋友，也是他的律師，我姓井上。」

「這附近常打雷唷。」

「這間別墅是曾經成為話題，湖倒沒有。」

千藏冷冷地瞄了協一郎一眼，噗通坐在椅子上。

「湖？你說湖嗎？」

也是情有可原，井上心裏想著。這實在是一頓危險的晚餐。

把話接過去繼續說明的是協一郎。

「剛才那個是什麼啊？」

千衛有些難以啟齒地避開井上的視線說道。那個叫松岡的是朝霞家的顧問律師，這件事井上已經從昌彥那邊聽說過了。像是要表示認同千衛的話似的，老人們都聚集到千衛旁邊。千次沒有動作，以銳利的眼光看著他的兄弟們。

所有人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下面還有——我，峠昌彥也將會把從朝霞千沙子處繼承的原本『朝霞之丘兒童苑』的湖，轉讓給生父。如果生父沒有出面，則賣給以下所記之National Trust運動團體，由井上唯之進行交涉。」

「對這個男的有印象嗎？」

千次看著井上的臉說。井上驚訝地和長田互望。

搞不好，策劃了今晚這狀況的人就在這些人裏面。

「不行了，已經死了。」

整理疑點時，敲門聲響起了。

千惠子對井上嫣然一笑。

「我，峠昌彥在發生意外橫禍死亡時，我的電影、影像、著作等等的著作權繼承者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的生父是朝霞千藏、朝霞千次、朝霞千衛、宮脅協一郎其中一人。這四人皆在場時再宣讀本文。但是，生父若在峠昌彥的顧問律師井上唯之宣讀了本遺囑的內容之後，三日內沒有告訴井上唯之他的名字，井上唯之即為峠昌彥的著作權繼承者。」

「那寄信給我的又是誰？至少不會是他。」

「天色都這麼暗了，計程車肯來就謝天謝地了。」

「她跟昌彥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只有一剎那間而已，就在被光照得發白的湖邊。

總覺得有股讓人無所適從的氣氛流動著。

「遺囑？他竟然有留下那種東西嗎？」

井上簡略回答。

這次換協一郎生氣了。

「叫誰來？」

「假設——我只是舉例而已。」

井上注意到，澄子雖然在和孩子玩，卻一直瞄向他這裏。

「他確信他的生父就在這裏。反過來說，如果生父並不在你們之中的話那也沒辦法。他是基於確信生父就在你們之中的這個信念才寫下這封遺囑的。」

「可是，不是說不知道我們其中到底有沒有他的生父嗎？」

協一郎也看著井上。不知不覺間，每個人的眼光都在井上身上。

「是的。」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井上微微地咳了一聲。

井上和千次在黑暗中大聲叫喊，打動了其它的男人們。

「哼，是嗎。」

千衛的眼神變得很熱心。

但是，剛才在玄關見到的表情他認為是真的。聽到孩子身體不適，沒有父母會不緊張的，如果孩子不在九-九-藏-書身邊更是如此。難道真的不是由於單純的驚慌失措的緣故嗎？

「不過，她和外子也不太像，我想會不會是隔代遺傳。」

「要小心落雷。」

「那一天他跟我說，他預計要來這裏。」

大家不知不覺舉起手的瞬間，井上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頭髮綁在後面。」

「不要太把阿澄的話當一回事會不會比較好呢？」

因為女兒突然說出奇怪的話，澄子一邊在意周圍的視線，一邊責備似地說。

的確看到了。閃光之中的背影，白色的人影。那是人，就連綁在後面的髮髻也想得起來。

「那還不都是因為你的關係？」

千藏的臉漲紅起來。

「你是說他在來這裏的途中發生意外嗎？」

協一郎突然開口。

井上假裝沒在注意他們的表情，點點頭。

澄子抬起頭看著井上。

「為什麼？」

親切的聊天會讓人疑神疑鬼，先前如此融洽，後來卻視若無睹，情況實在很糟。每個人都不看其它人的臉，冷淡地默默坐在椅子上。

「就是又有新的訪客來了。這個男的也許就是信上所指的『訪客』。」

下個瞬間，慌慌張張地環視周遭。

千惠子和澄子臉色蒼白地看著玄關的男人們。

「為什麼是湖？」

「剛才說，宣讀遺囑之後的三日內，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的三天之內嗎？」

每個人的視線都放在門上。

「嗯，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的朋友，雖然長大之後變得比較疏遠，聽到他突然身故也嚇了一跳。」

「並不只是昌彥而已。」

全身濕透的男人們，排成一列繞著屋子走了半圈。

「哇，媽媽，你要住在這裏嗎？」

千惠子用有點纏人的視線看著井上。

千惠子尋求協一郎的認同。

總覺得已經背離了當初的預期。送信給千次的到底是誰？「訪客」指的是誰？澄子為什麼會出現？

「如果說是羽澤……」

「那，他們是什麼關係？」

千惠子勸解般地對千藏說，不過語氣一樣尖酸刻薄。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感覺上她還是在指桑罵槐。當然，身處產業界的名門，統領很多企業集團的人難免會招惹上恩怨。

「差不多該到餐廳去了。」

「一派胡言！」

更科這麼說了之後，澄子感謝似地低下了頭，然後牽著愛華一起發出咚咚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閃電再度落下。

井上轉向眼神閃閃發亮的少女。

家裡發生了問題，之前有人這麼說。是什麼問題啊？母親也陷入那個問題里了嗎？不過，多虧了她引開注意力，他們好像打消了對井上的懷疑。現在應該可以放鬆才對，但卻在一瞬間又感到擔心。

「更科小姐早就把晚餐準備好了喔，手藝也挺不賴的。」

總覺得她很拘謹，畏畏縮縮的。

井上若無其事地點頭。

面對澄子一直目不轉睛看著這裏的眼神，井上有點招架不住。她的眼神銳利且聰明，一開始戰戰兢兢的印象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

好像是有雷落在很近的地方的樣子。

大家都默不作聲，都在等著聽千惠子接下來到底要說什麼。

井上問了之後，她臉上的表情陷入沉思。

「那女人，一到玄關之後，馬上就叫計程車回去了喔。」

「原來如此。」

協一郎和千衛發牢騷挖苦他們，走入玄關。

「我嗎？事實上，我帶了昌彥的遺囑過來。因為他沒有別的親人，最親近的家人就在這裏。」

「聚集在這裏的，不也都是跟千沙子有關係的人嗎？」

千惠子低著頭用一種年幼少女撒嬌般的眼神往上看著其它人。

大家在短短的時間內看了彼此的眼睛，但沒有一個人開口。

長田看了看每個人，大家都彼此互看，搖搖頭。

可是，才到處跑了幾十分鐘而已身體就濕透凍僵了，大家都無心再找下去。

「喂，那時候也有下雨吧？」

不，這真的是「偶然的幸運」嗎？

「愛華，你知道大奶奶是誰嗎？」

「你在想什麼啊？」

井上拿出印有本職的名片。他知道其它的老人們正拉長耳朵在聽。

千衛裝傻地說。

千次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用手撐著玻璃往外看。

千藏語氣焦慮地瞪著協一郎，協一郎縮起肩膀。

「是的。」

「我不知道啦。我也有想過，該不會是跟那邊那位律師先生說好來碰頭的吧。」

千次咕噥著說。

千次靜靜地問。

她的眼神好像想說什麼似的，有種奇怪的感覺。

突然，房間變得一片亮白。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喔。」

協一郎凝視著千次的臉嘟囔著說，好像希望千次說些話似的。

千藏抬起下巴指向井上。

少女跳了起來，大叫著「是媽媽！」就沖向玄關。

餐廳里一片靜默，只有雨聲與風聲，忽遠忽近彷彿震撼大地般地響著。

「她知道愛華根本就沒有發什麼高燒，那通電話搞不好也是她胡謅的，只是為了來這裏所想出的一個最像樣的借口而已。」

澄子遲疑地說了之後，抬起眼睛看著所有老人。她注意到井上和長田一臉驚訝，好像沒想到會出現陌生人的樣子。他們雙方約略招呼示意，不過因為老人們又問說「有人叫你來？」，她又回復到惴惴不安的神情。

他們減慢步調，警戒著前進。

「那，也就是你剛才所說的那個啰，《摸大象》。是去找那部片的外景地點嗎？」

千惠子意有所指地凝視著千衛的臉。

「就是那個啊，喏，是叫外景嗎？應該是去找他下一部電影的拍攝地點吧？」

澄子一臉驚訝地——其實她的表情更像是生氣，不知是否為心理作用——小聲叫說：

「到院子里去看看吧。」

千衛確認地問。

「那個話題不是已經徹底地討論過了嗎？那時候，千沙姐正為了公司營運的問題而煩惱，所以才獨自坐小船出去想要好好思考。」

「嗯，不是屋裡發出來的。」

千藏皺起眉頭。

井上了解了。因為是在「愛華苑」長大的，所以應該沒有其它親戚，除了更科之外沒有人能夠依賴了。反過來說，更科這個管家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一般來說，應該沒有人會照顧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到這種地步吧。

「是因為車子下雨打滑，掉到河裡去的吧？那附近一片黑暗，又是ｒeａd•9９ｃｓｗ.com冬天晚上，一定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吧。」

突然傳來一個黏膩的聲音。是一直沉默著的千惠子。

「總覺得，聽起來像是從上面傳來的。」

他們看到在餐廳的窗戶外面有一個躺卧的影子。

「沒有。那個，聽說好像是上了年紀的男性，所以我以為是你們其中一位打的。」

男人們在黑暗中東跑西竄地亂走，黑暗的湖邊到處都沒看到人影。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她也有可能是因為太過驚慌了，頭腦一下子轉不過來，沒想到要叫計程車在原地等她。」千衛說。

井上不動聲色地看了老人們的臉。看樣子，這個按門鈴的來客是無預警的訪客，這一點好像不是騙人的。在混亂狀態下，每個人臉上都出現不安的表情。不僅如此，他們也還不習慣唯之其實是昌彥的友人兼律師的這個事實。還有千次收到的那封信。就算他們認為這次的來客也是井上搞的鬼也是情有可原。大概只有愛華一個人沒有感受到大人們的緊張，蹦蹦跳跳的。

井上清楚地回答之後，惡劣的氣氛又再次流竄于餐桌上。

「峠昌彥好像從朝霞千沙子那裡繼承了這個湖的樣子。好像因為幾乎不値什麼錢，所以沒什麼人注意到。」

還是不禁感到沮喪與焦慮。

「有一就有二。我很明白一旦說了謊，就再也得不到你們的信任了，但是這不一樣，澄子小姐的出現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不過因為機會難得，我也有問題想問她。」

井上點頭。

千藏表情僵硬，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似地看著井上。

「我不知道。也可能是他自己送信過來又混進來的。」

大家都看著愛華。

大家開始一起七嘴八舌地講話。井上讓他們講。會不會出現線索呢，井上繃緊了神經觀察他們說話的表情與內容。

「是大奶奶。」

「昌彥也是在這樣的夜晚去世的嘛。」

千惠子再度看著井上的臉。

「是尖叫吧。」

「是你叫來的嗎？」

「你也有在周刊寫作嘛。」

「真奇怪的遺言。」

「我說啊——」

那個難以理解的聲音。他是個絕不會把臆測階段的事情說出來的人，事實上也是這一點吸引了井上。

聽到車子離去的聲音。看樣子那是計程車。

「哇！」

「她為什麼得這麼做才行？」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什麼時候？」

「她剛才在窗戶外面。」

千次想起了似地看著井上。

兩人同時開始說話，餐廳中忽然騷動起來。

「為什麼呢？」

千衛滿意似地大大點頭。

因為愛華的表情很認真，所以白天說她「做夢」的大人們都沒辦法插嘴說話。

「啊啊，啊啊。那樣說來也是。」

羽澤澄子與愛華一起進來，她的表情比剛才在玄關見到時要冷靜。她問候過大家之後，在角落的沙發坐下。愛華緊緊地跟著不離開她。本以為她已經習慣一個人玩，是個老成的女孩，但畢竟母親是特別的。應該說，就因為她與孤獨如此親密，所以對母親的需求才會更加強烈吧。

「有問對方是誰嗎？」

長長的尖叫聲劃破了黑暗。

一說出千沙子的名字，些許的震撼流竄在這群兄弟之間。千沙子的名字，看樣子直到現在也還會引起他們複雜的心情。

協一郎似乎也發覺自己失言了，急忙道歉。

「千次哥，還是不要說太多無關的事比較好喔。要不要叫松岡先生過來呢？」

井上想了一下。

每個人都看向協一郎的臉。協一郎有點壞心眼地——然後，又用有些膽怯似的表情看了每個人。

井上沒有隱藏他的失望，再度開口。

「澄子啊！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羽澤澄子她啊，是跟昌彥同時期待在『愛華苑』里的孩子。」

「是的。意外發生的地點，是不容易看到前方的單線道。解剖的結果，很明顯是當場死亡。沒有痛苦是不幸中的大幸。」

千惠子從背後說了一句。看樣子她好像對於井上給澄子本職的名片感到不滿，老年人總是在奇怪的地方有所堅持。

這麼問了之後，千藏畏縮了。

看見她瞳孔的顏色，井上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沒有，第一次聽到。」

可是，不管是臆測也好什麼都好，如果他能夠將所想的事多告訴井上一些就好了。像是父親的名字和黎明前的湖邊。這樣一來，就應該能對現在的情況做一些提示才對。

僵持的氣氛鬆開了。

「剛才有怪聲。」

現在一看，她身材苗條，是個還不錯的女子。雖然的確很憔悴，但與最初的印象相當不同。灰色的毛衣和黑色的褲子也顯示出她的品味不差。

「你是不是參加了峠昌彥的葬禮呢？」

「可是啊，像石油這種東西不是應該有開採權嗎？還有，在路上撿到東西不也是歸撿到的人所有嗎？那如果有人要在湖裡打撈的話呢？」

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照出一個穿著奇怪衣服倒卧在窗戶下方的男子背影。是個挺健壯的男子。

「她啊，可是個很謹慎的孩子呢。不做無謂的事，充分思考過後才會行動。我不太相信這樣的孩子會和那種丈夫糾纏不清，搞不好反倒是因為那種丈夫對她有利所以才在一起。總之，我就是不能理解她為何不叫計程車等她。尤其，如果只是傳話說一個不認識的年長男人來電，她應該第一個要懷疑的是她丈夫才對。我無法想象她會沒有確認就飛也似地過來。這樣說有點不好意思，賺錢應該也是很辛苦的吧。從車站到這裏，你們覺得搭計程車要花多少錢？」

一個讓人感到沉重的信封。

「明明就沒喝多少酒。」

「沒有人打過那通電話，因為愛華明明就活蹦亂跳的。那通電話會是誰打的呢？惡作劇的話也未免太無恥了。」

「你也去了嗎？」

那種東西，井上雖然對於她說這話的意思耿耿於懷，卻表情不變地點點頭。

「——請問。」

更何況，手電筒這樣的燈光，在巨大的黑暗之中根本一點作用都沒有。即使想用來照周遭，光線也只是模糊地滲入無法照亮的千篇一律風景之中。

就在這時。

協一郎瞇起眼睛問道。千惠子歪著頭，她這舉動看起來也像是個年幼的少女。

「啊？」

千次淡淡地說，井上心中很感謝他。

「是的。」

「是女的，穿著長裙。」

「而且連澄子都來了，這個人說他不知道澄子應該是真的吧，叫澄子來的是誰？有某個人想把與昌彥有關的關係人都集中起來。」

「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一時口快。抱歉喔，因為剛才被你不由分說地否定的關係。」

「咦？可是，是有人叫我來的。」

「你剛才曾經說過，昌彥感覺到自己死期將至嘛。他是從哪裡感覺到的？」

千藏大喝一聲。

澄子意想不到的台詞，讓井上嚇了一跳。

「總之趕快先進來休息，今天可以在這裏過夜吧？」

「你們兩個該不會一起看到幻覺了吧。」

千惠子不是笨蛋，井上心想，她說的話中是有點道理。她的兄弟們好像也這樣認為，每個人都在等千惠子繼續說下去。

千藏他們很勉強地點了頭，與其說他們贊成千次的說法，不如說是對昌彥遺囑的好奇心贏了。

井上一邊看著乖乖坐在沙發上的愛華一邊問。

澄子委婉地說，大概對於一起待在育幼院這件事感到難以啟齒吧。

「不，不可能的。」

千次也這麼說著點了點頭，大家也魚貫回到裏面的房間。

千惠子悄悄地走到井上旁邊小聲地說：「真正的名片，等一下也給我一張。」

怎麼會有如此偶然的幸運。最適合詢問昌彥小時候問題的人，居然大老遠地自己跑來。

雨水吹進眼睛里，讓井上不禁皺起眉來，不過一條從屋頂上垂吊下來的繩子映入眼帘。

男人們左奔右跑之後會合了。

澄子抱著愛華，不停地低下頭。她如此卑微的態度，讓井上感到一種類似不愉快的異樣感受。

更科用一如往常的利落語氣對著對講機說，每個人都豎著耳朵細聽。這樣說來，我來的時候沒有用對講機耶，井上想著。大概是因為當時是白天的關係吧。

千藏攤開雙手表示「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是因為千沙子死了之後你很高興，才會認為事情到此為止就好了，不然不管是誰，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應該會覺得不對勁才是。千沙子居然會那樣死去，大家不是都覺得不可思議嗎？」

「我剛剛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女的，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她的事。」

他們一齊擁入玄關，四名女性緊挨在一起從餐廳里走出來。

「你說她站在外面？」

你一言我一語的，男人們害怕地往下看著橫躺在地的男子。

「喂，你。」

「啊，也是喔。不過，我是看了第二天的晚報才知道昌彥發生意外的，不記得確切的時間。」

「那麼，那個傢伙怎樣？」

可是，這些都與愛華無關。看她發出歡呼聲飛撲過去的模樣，好像有一段時間沒看到媽媽了。將女兒抱在懷中的時候，她也放鬆得面泛微笑。但是，她的眼睛依然不安穩地在周圍游移不定，也可以說她有點不知所措。

「你說什麼？」

餐廳沒有想象中大，不過也可以容納相當多的人用餐，是個寬敞舒適的空間。有兩張用一整片木板做成的堅固餐桌並列在餐廳中，靠內側的餐桌坐著千藏、千次、千衛、千惠子和協一郎，井上、長田、澄子和愛華則坐在另一張桌邊。因為長田幫忙更科上菜，所以最後才入座。

「是羽澤澄子小姐。」

千次抬起頭看井上。

千次低聲說道。井上簡潔地點頭。

「這樣說來，剛才好像有人說愛華是昌彥的遠親嘛？是這樣沒錯吧？她和昌彥之間有血緣關係吧？」

「嗯，先進屋裡來再慢慢說吧。」

「說得也是——石油先姑且不論——呃，反過來說，說到打撈物品，如果沒辦法證明那個物品是從這個湖裡打撈出來的話，應該很難主張那是峠昌彥的湖裡的物品吧。」

每個人都不由得正襟危坐，顯得很緊張。

很稀奇地，千次用興奮的聲音叫著說。他和井上互望了對方。

千藏用神經質的眼神看著協一郎，協一郎吃了一驚。

井上站起來走向窗戶。

「我真的看見了。」

但是，興奮轉瞬間就萎靡了。激烈的風雨拍打著臉和身體，強風寒雨讓他們連想要好好前進都無法如願，大家都膽怯了。

「很近喔。」

井上開門見山地進入正題，大家都停止用餐。

「澄子小姐，要不要把東西先放到房間去？愛華的房間是下面最裡面的那間，就在我的房間隔壁。裏面的床是大人用的床，足夠讓你們一起睡了，晚點我會再拿枕頭進去。行李放好之後請到這間房間來，我會為你泡熱茶。」

她說的話中似乎別有含意，其它人不禁注視著她。

澄子和愛華也一直盯著井上的臉看。

千藏有點不自然地帶頭乾杯。眾人響應了之後，開始用晚餐。

「不要啦，你們打算出門嗎？」

「啊，原來如此。也是，說得也是。」

喀答，愛華拉開椅子站起來，椅子摩擦地板發出聲音。

「她是個認真的孩子。雖然有一點點陰鬱又樸實，不過是個認真的女孩。千沙子扶養她到高中畢業，好不容易開始工作了，但是很遺憾的，她的男人運不是很好。婚是結了，可是丈夫又是一個壞男人。最近聽她說，他是一個有家庭暴力的傢伙。成天不工作光是喝酒，還施以暴力，非常差勁的男人。可是，那種男人也和其它大多數人一樣，無法離開妻子獨自生活，非常依賴妻子。如果妻子不在了，他就不酗酒，哭著說他會重新做人的，拜託妻子回去，一回去之後又再走回酗酒家暴的路子，一直重複這樣的行為。所以，她把孩子寄在別處，逃離丈夫去上班。她拜託更科小姐，偶爾也會把女兒寄放在這裏。」

「說清楚一點。」

正要準備取出遺囑時，更科說今天早點用晚餐，所以希望大家再一會兒之後就到餐廳去。

她的樣子有種微妙的引人注目之處。

「我在意外發生前一天和他通過電話。」

井上點頭。

井上輕輕低下頭，但沒有人行動。

疑問的語氣嘰嘰喳喳地流露出來。每個人都不知不覺地跟在更科後面一起到玄關去，井上他們也跟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