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真會說，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唔，有一種被騙的感覺。我們公司就有同部門的男女因為生日在同一天，天真地以為這是命運的安排而結成連理。」

「原來如此，反應時代潮流。」

「不論什麼信件都一樣？」

「世代」是我出社會後初次體會到最珍貴的東西。我們的世代已屬於非主流文化，不再被現今的世代認同，唯有在看電視與看漫畫時，才會有被認同的真實感。

「聽你這麼說，我想到我之前曾聽說，一個人的字體可以代表那個人的身材。」

「這還挺好玩的。」

這句話在我的腦海里盤桓不去。

「為什麼想到某事而笑出來的笑容會讓人不愉快？」

這件事會對我形成那麼大的打擊嗎？為了不讓心靈崩潰，人常常學著「習慣」。

「怎麼丟？當成一般垃圾處理嗎？」我頗感興趣地問。

真不可思議，我竟有這種事真的會發生的預感，不禁輕聲竊笑。

「怎麼都是節子，真有趣。」利枝子笑了出來，「如果是我，我會選擇在我家附近出沒，因為我擔心我女兒。」利枝子顯得神情愉快，今天的她看起來很輕鬆自在。

「只有這樣。你不覺得既簡單又讓人印象深刻嗎？」

「我還知道有人收過一隻紅色信封，裏面是一張『戰帖』。」

「千篇一律，主要就是讚美對方與傾訴自己的思慕，無聊至極，偶爾會有自恃正義或真情洋溢的傢伙。有一個與我姐鬧彆扭的傢伙更好玩，他就像蒔生說的那種人，信里充滿他的被害妄想，還說我姐是魔女，我那時才發現原來人的想像力可以這麼豐富，真是受教了。」

「每次要拆開內容不明的郵件，都像一次冒險。」

「你為什麼想笑？」

「真不愧是住豪宅的傢伙，隨時都能點火。你除了點火燒信之外，沒有其他正常一點的方法嗎？」

「這太恐怖了。不行，這樣太嚇人了。」我覺得毛骨悚然。

「聽起來好像你曾被奇怪信件騷擾過，蒔生？」

大家的看法都差九_九_藏_書不多。

閑暇之餘，我最喜歡到文具店買信紙、信封，與明信片。每每隨季節更迭，我就會去文具店挑選不同樣式的明信片。雖然不見得真的會用到，但我從小就對這些東西十分著迷。此外，有些東西雖然用不到，譬如彌封用的封蠟、拆信刀、木製信插與紙鎮之類的小東西，也都讓我愛不釋手。為了寫信而挑選這些小道具，是我忙裡偷閒的小秘訣，寫信的時間，其實就是從文具店買來的。

「你們班上，有沒有人與自己同一天生日？」蒔生抽著煙問。

「的確是，因為蒔生的一生都被凍結在郵筒里。」我輕諷。

「就像那些溝通工具嗎？譬如電話答錄機、傳真機、手機與電子郵件等等，而且還有很多人對電腦不熟，所以就產生了許多都市傳說。」

「將惡意封入信封，利用郵寄送給被害人，發動惡意攻擊。」

「或出現在家庭餐廳的自助餐吧台附近。」

「關於電子郵件也有很多鬼怪傳言。」

「附近的主婦和你打完招呼沒多久，就會說：『剛才那個誰不是已經死了……』搞不好還會放聲尖叫。」

「乍看之下覺得很清爽，實際上則很惹人厭，或許還有惡意的諷刺。」

「這個嘛……大概是百分之八吧！」

不知不覺中，我已全身是汗。我們似乎走了好長一段路了。

「嗯，不這樣就會愈積愈多。」蒔生一派輕鬆地說。

「你們有沒有收過幸運信？」利枝子的視線在大家臉上逡巡。

「我覺得書信是所有恐怖中的第一名。」蒔生很有感觸地說。

看到大家疲累不堪的模樣，彰彥再度宣布暫時小歇一下。大家鬆了一口氣，再度圍坐在鐵軌上。我們後面完全看不到其他遊客的蹤影，感覺像包下了這條山路。

「如果要出現，我想出現在高科技產品里。」笑著聽大家一來一往的蒔生，咧嘴笑說。

「可是，如果那孩子是鬼，那我們剛才不就全撞邪了？」

「你別胡說八道。」

「沒錯，就是這類地九九藏書方。」

就算補充再多水分，也全都變成汗流光了，根本用不著上廁所。照這樣看來，就算走一整天也不會想上廁所。

「這個形容詞聽起來怪怪的。」

某天，我的眼角瞥見則之的身影，就在行人穿越道旁一間他很喜歡的唱片行里。我看到他正在裏面試聽CD。我沒上前叫他，反而直盯著他：但他一定專註在聽CD上，不會發現我。

「那是我的習慣，在周末將我姐收到的情書全部燒掉。」

「利枝子，你呢？」

「我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這種人，他們會將刀片放入信封，收信者拆信時就會受傷。」

「可不可以告訴我，是哪些人結了婚？」

我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滿腦子都在想著如果則之死掉的事。

「啊！你是指那個少年嗎？」

大家驚呼出聲。

「彰彥的話，一定會到處串門子，而且不改急躁個性，才按下門鈴，就大聲嚷嚷：『喂！門鈴響了，快來開門！』然後徑自飄進別人家。」

「百分之九十。」

「那大概會是在祭典或大賣場吧！」

彰彥讓我碰了釘子，我不好意思地乾笑幾聲。

「你這樣講，好像他隨時都會出現。」利枝子害怕地環視周圍。

「現在的女人的字，看來看去都差不多。」蒔生說。

的確，那少年給人有點遠離塵世的感覺，最初在坡道上回頭髮現他時，確實有點恐怖。

「譬如說出現在相片上，或假裝成電子郵件的寄件人。」

「在那些信中，我只記得一個名字。那個人的信件內容都很短。果然書信內容還是要盡量簡潔，才能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我記得我們那時流行圓圓的字體。」

「搞不好等一下就會出現了。」

大家都笑了出來。

「唔，這個方法不錯啊！」

「我都將信件收在不要的鞋盒裡，還會照年份排好，至今累積了不少信件，但也真的很困擾。我曾下定決心要從十年前的開始丟，畢竟都陪了九九藏書我十年，也夠了。可是到了真正要燒的時候，我卻又後悔當初的決定，老實說，我實在覺得很困擾。」

「嗯，看起來都細細長長的，左右不平均，或許是因為刻意強調樸素吧！現在某些雜貨店或咖啡店的黑板上也是這類字體。」

「我也有相同煩惱。彰彥呢？」

蒔生聳聳肩，「某些特定的日子，譬如你的生日，要找到與你同一天出生的人，機率是三百六十五分之一；反過來說，兩個人生日一樣的情況會有三百六十五種。若限制後者的數量，要找到同一天出生的人的機率當然就會增加，很意外吧？」

我想像在人群中發現則之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我確實對電腦這種高科技產物感到莫名恐懼。黑漆漆的熒幕不曉得何時會跳出什麼東西。實際上，當它突然當機時，我便被迫面對一個未知的世界。如果因此闖入鬼怪的世界，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圓圓字是什麼時候開始流行的？」

「我都是先撕碎后再丟，最近買了碎紙機，所以就改用碎紙機了。」

是那個獨自走在山裡，直直注視彰彥的少年。

「那你有偷看過嗎？」

「然後呢？有沒有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內容？」

「我會全部丟掉。」蒔生的回答很乾脆，果然像他會做的事。

「那個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與朋友和好了？」利枝子想起昨天的事。

「然後在搶拍賣品時，發現後面居然伸出一隻手！而且那隻手只有手臂，沒有身體！」

「將自己的妄想送交給別人？」

「真的都沒有其他人。」利枝子轉頭瞧了一眼。

「有。」彰彥回答。

「什麼？」

書信就像拍立得相機，能記錄當下的時間與狀況。除了包裝個人的妄想，同時也像時空膠囊般，保存一個人在某個時期的生活點滴。一想到這裏，我就更不想丟了那些信件。反之，那些信件也代表歲月的累積，在重新拆開閱讀之際，我們便被捲入時光漩渦，回到過去的那個時候。當年的自己處於什麼狀況？心裏在想什麼、做hｔｔps://reａｄ•９９csｗ•ｃｏm了什麼事、造成什麼後果等等。所以說，書信具有重現歷史的能力。

「我還住家裡時，會放把火將信給燒了。」

「我不這麼認為。」

「啊！真讓人不愉快的笑容，你想到什麼了？」眼尖的彰彥說。

「大家明明就對文字處理機駕輕就熟，為什麼獨獨對電腦心懷恐懼？」

「會不會有什麼特殊含意？」

「沒錯，我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一開始好像是從某間寺廟寄出的。」

「他應該真的是鬼吧！」彰彥打岔說。

「這種幸運信有段時間變成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當時電台DJ還呼籲民眾不要再寄幸運信到電台，因為電台已經煩不勝煩了。」

「真是奢侈的享受。」蒔生將手放在膝上，抬頭。

「電腦也是鬼故事的大本營。」

「說什麼偷看，我只是參考。」

「因為我覺得鬼不會很恐怖。如果混在一群人之中，你也不一定會發現。」

「如果是蒔生，應該不會隨便跑出來吧！」我說。

「光是一個人走在山裡就很奇怪，而且那時雨勢不大，他卻全身濕淋淋的。他說與大學划船社的朋友一起來應該是真的事，但他是在好幾年前來的，卻在Y島的瀑布溺死，現在一定是出來找他朋友。」

「怎麼說？」

「你少幼稚了。」

「信紙應該算是私人的妄想世界，其實也能說是個人世界，而且能在信紙中無限擴大。收信者無法進入寄件者的世界，頂多隻能被動地接收訊息。」蒔生說。

「你們猜猜，在四十人一班的班級里，同一天生日的人了佔多少比例？」

「或前妻的父母寄來的信件。」

「你們怎麼處理收到的信件？我是怎麼也捨不得丟。」利枝子提出了一個好問題。

我嘴裏叨念。雖然害怕，但等他一走近，卻又不覺得有什麼好怕的，而且他只是個孩子。如果是這種鬼，再見面也沒什麼不好。

「誰都有收過一、兩封奇怪或恐怖的信吧？」蒔生一臉苦笑。

「不論哪個都讓人討厭。」

「是嗎？如果我是幽靈，我寧願出現在九-九-藏-書人很多的地方，而不要是一個毫無人煙的地方。這樣才不容易引人側目。」

我跟著抬頭看，樹葉與枝椏間的陽光看起來好像很遠。

「大家對不斷更新的科技充滿陌生與不安，所以一定會產生類似鬼怪故事的傳說。」

「『你好嗎？我現在正在種牽牛花。』」

「只有這樣？」

「那種字體好像是從少女漫畫、少女雜誌里學來的。」

「戰帖？只是惡作劇吧？」

「嗯，字裡行間都是圓圓的字，感覺很可愛。不論哪個時代，可愛都是少女的最高原則。」

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我不禁覺得，如果則之能偶爾寄電子郵件給我，該有多好，還有孩子們也是，只要在我過上工作與教育孩子們的瓶頸時，能寄信給我當作鼓勵就好。

如果能像這樣，一年見個一、兩次也沒什麼不好。

「大概是因為不知道電腦連接到什麼了吧？不知道資料被送去哪裡，也不知道有什麼被送到自己的電腦里。」

我開始習慣了。

「自此之後，這種靈異怪談逐漸增加。即使科技再進步，這類鬼怪故事依舊層出不窮。」

「內容寫些什麼？」

蒔生與碎紙機？真是絕配。

「他們一定是被騙了，這根本不是命運嘛！以三十人為單位的部門，有人同一天生日根本不足為怪。」

「這我就不清楚了。」

「有什麼證據？」我故意逗他。

我已經好久沒提筆寫信，偶爾會寫幾封商業書信，至於真正的私人信件幾乎完全沒寫過。

「字體也有流行與不流行的區分。」彰彥喝了一口水。

「是雜誌《夢幻》出來的時候吧？」

「我小時候以為幸運信是郵局的陰謀，雖然有收到過，但都沒再寄出去。」彰彥回答。

那應是一個不錯的場景。夏日早晨，空氣清新怡人。

「說到這個，現代女人的體型都差不多。當初圓圓字流行時，女人的身材也都略顯豐|滿。」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現在這些女人的字，腦海里就浮現『有機』這個字。」彰彥說。

「譬如自己不喜歡的女孩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