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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花朵與風

第二章 花朵與風

雅雪忽然發現剛才看到的一部白色箱型車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哪裡的工程車吧!
為什麼覺得自己的臉與平時有點不一樣?
聽完朋子的回答,理瀨再度陷入沉思。
「當然,這或許是一個原因,不過,不論是隱居或金屋藏嬌,這屋子本來就是為了獨居而建,如果是為了訪客而區隔出客房,那麼在規劃上多少也該有點變化,譬如書房、娛樂間、音樂房等等,但二樓的空間只是區隔成幾個大小一致的空間,看起來沒有其他特定目的。」
「我對二樓的規劃沒什麼興趣。」梨耶子興味索然,似乎也有點醉了,眼神有些飄忽。突然,她好像想起某件事而抬起頭問,「亘,處理媽的遺物時,如果能從這屋子拿走一件東西作紀念,你想拿什麼?」
這個期待一瞬間浮上雅雪心頭,他急忙接起電話。
「是啊!」梨耶子的聲音仍是那副帶點不悅的樣子,「沖繩玻璃杯?她說的是這個嗎?」
「嗯,真的不要緊。稔呢?」
「你確定,那個人真的是田丸?你有看到臉嗎?」雅雪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問。
她猜對了,看亘的耳根子都紅了就知道。
聽了這話,亘訝異地注視理瀨。
接著,雅雪刻意裝出現在才看到她的表情。
「好久沒像這樣了。」
我們是不是得罪誰了?先撇開梨耶子的態度不論,奶奶與梨南子的生活都很中規中矩,雖然有些封閉,但也不是完全不與鄰居交流,輪到清掃社區或其他公共事務時,比她們過分、不負責的家庭比比皆是,既然如此,為什麼是我們家?
對了,就用叔叔說的話當作開端好了。
「啊?」
「那時她應該還沒在這裏住下吧?」
傳聞果真都不可信。
梨耶子不知何時已拿出威士忌向另外兩人勸酒,連平日滴酒不沾的梨南子也持酒杯啜飲。
理瀨無意識地描了窗外一眼,隨即又陷入沉思。
亘一出現,慎二立刻閉口不語,彷彿之前那些懇切的話語不曾出現。慎二明明接受去他家談談的提議,一看到亘卻說要獨自回家,雖然理瀨試圖說服慎二,但他仍倔強地堅持己意,拋下毛巾,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亘與想挽留他的理瀨。
「梨南子外出買菜,梨耶子出門去見她老公,稔的話……對了,他一早就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是他的病人病情惡化,要他趕快回去,所以他就回福岡一趙,但晚飯前就回來了,至於我……」亘說到這裏便停下,似乎在思考該如何開口。
「要幫忙嗎?」理瀨說。
「啊!我都忘了,你是因為奶奶的遺書才認識她們。」
那裡的草地上有什麼正閃閃發亮。
「啊?」朋子恍然大悟地看向理瀨,「原來如此,他的目標不是只有我。」
「啊!我想起來了,她與你同年吧?」
她微微點頭,繼續喝香濃的可可,心想,總算順利擺脫她們的試探了。
藏在哪裡才算安全?在這屋裡,一不小心,隨時都會被發現。
「我要檸檬紅茶。維他命C治療感冒最有效了。」
「不過,還真是湊巧,奶奶竟然剛好就在這種時候發生意外。」
雅雪感到一團混亂,腦中浮現賢一站在公車站前,一臉痴迷地抬頭望的身影。
「所以才下毒?」
「沒什麼,我只是有些在意。」理瀨搖搖頭,心想,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而且今天大概也不會有食慾吃東西了。」亘看向梨耶子關起的房門,無奈地聳肩。
亘與梨南子邊聊邊走進屋裡。
「對了,我以前聽奶奶說過一則奇怪的故事。」
雅雪實在不敢相信,那雙彷彿會將所有東西吸入的墨黑瞳眸真的就在自己面前。
這段上坡路不短,雅雪身上已漸漸冒汗。
窗戶開始被風吹得喀啦作響之際,少年也陷入了夢境。
他在黑暗中凝望山坡上那一棟房子。
「我也不清楚,聽說是某個商人為了隱居而建的。」梨南子沒什麼自信地答。
剛才在客廳時,亘將食指放在鼻頭上的動作其實是兩人小時候常用的暗號,表示「等一下兩人一起說悄悄話」。
那是一場因高燒而作的詭異夢境。
就連現在,奶奶也一定在一旁看著我們。
「如果真的這麼在意這件事,那大家全都不要出門好了。」
理瀨對亘的分析也聽得津津有味,心下意外亘竟會想到這些,不禁覺得他真的變成熟了。
「怎麼看都是一把普通的椅子,就只有牢固這優點可取,而且這種貨色到處都有。」
「要吃哪個好呢?」
他在等,等太陽落下。
「被殺?你也是這麼認為?」
「但若不趕緊處理,萬一發生意外就更麻煩了。」
亘從剛才開始到現在已經喝了好幾杯酒,但仍面不改色。
理瀨忽然覺得莫名感慨,想起看到他第一次帶女友回來時的那種心痛,然而,那已經是很遙遠的過去了。亘不像自己,他身上沒有任何束縛,耀眼燦爛的未來正等著他,而在那前方,他們兩人的人生大概不會再有交集。
看到玄關的鞋子,他知道父親一定回來了。
「話雖如此,但媽本來就沒留下多少遺產,連這幢屋子也值不了多少錢,搞不好屆時大家還要一起分攤拆除的費用。」
「哪個杯子?」
啊啊,他有預感,自己又要發燒了。全身因惡寒而發抖,皮膚冰冷,腦袋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燒,臉上不斷冒出汗珠。
迎向一日之終的客廳里,只有梨耶子獨自落寞地飲酒,彷彿玩伴回家后,一臉倔強、獨自踢球的小孩。
「說得也是,那等吃過早餐后,再叫亘來看看要怎麼處理好了。」語畢,梨南子彷彿很冷似的環抱雙臂,急急走入廚房。
一聽到稔的名字,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梨南子背後。
「還好。」
「真的嗎?」
一路上,賢一不時回頭,依依不捨地往朋子家所在的那條坡道上張望。
「你說什麼?」雖然驚訝于朋子堅決的語氣,但雅雪更意外她說的內容,「你家?他去過你家?」
「這太危險了,如果再刮一次強風,很可能就被吹下來了。」
梨耶子向來不喜歡思考太複雜的事、也不喜歡念書,這樣的人會對奶奶信上的「朱比特」起疑,實在很不可思議。她認為「朱比特」會是什麼呢?是奶奶藏起來的財產?雖然她看起來不像為錢所苦,但金錢是每個人都想要的東西。
「不用了。」理瀨看到梨南子站起來,趕緊揮手阻止,「謝謝你,真的不用麻煩了。」
雅雪的情緒又開始陷入低潮。
「什麼?」
「梨南子搬進這裏時,你與稔已經不住這裏了吧?」
「沒辦法,這是必然的。」
「我真不懂,我只是因為我們好久沒見,想帶你們去好一點的地方吃飯而已。」
「哪像你那麼老成。」
「我當然記得,但古董這種東西還分很多領域,這次得拿給玻璃藝品的專家鑒定才行。」
如果你住在她附近,從小就發現她的本性,現在就不會這麼迷戀她了——雅雪壞心地想。
叔叔曾表示對那幢屋子很感興趣,還說那是難能可貴的建築。真好奇到底是誰蓋了那幢屋子——這樣開口應該還算自然吧!好,就從這裏下手!
梨南子將說話聲壓得很低。
理瀨將毛巾丟進浴室的洗衣籃,凝視窗外。
雅雪曾向父親追究原因,父親發現自己失言,只是迂迴地答:「我們居住、生活的環境或房子對人有極大的影響力。就像在日照充足之處種花,花會開得很漂亮,若在陰影處,大概就只是長滿濕滑的青苔吧!」
「別說得那麼恐怖。不過,因為家裡都是女人,我的確曾考慮過要不要裝設保全系統。」
不,應該不會是她……難不成是梨耶子?
理瀨走向盥洗室,對剛好從裏面出來的亘道聲早之後,拿出戒指在水龍頭下沖洗。這是一隻很舊的戒指,雖然戒環內側刻有姓名縮寫字母,但因為過度磨損而無法辨識。
三人悠哉地吃著早餐。昨晚因為有久別不見的亘,氣氛顯得比平時熱鬧,但經過一晚的沉澱后,現在的氣氛就像一般家庭一起吃飯那樣。
雅雪苦笑不已,總覺得心浮氣躁的,無法冷靜。
「原來如此。」
「嗨,朋子。我聽說可可死了,是被車撞嗎?」雅雪說。
這是針對我們所有人而來的嗎?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這件事必須你們一起多加留意才行。我想,認為你家很有錢的人應該很多,所以那個人或許不只針對你,還有你的家人。你回家記得將大門的燈點亮,庭院也要加裝照明,盡量減少死角,小偷應該就很難靠近了。」
理瀨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熱可可,接著發現亘用食指輕壓鼻子看向自己。
「知道了。我住哪個房間?」
以那棟房子為目標,他將花上很長一段時間實現自己的夢想。
朋子是個外貌極討人喜歡的女孩,雅雪承認,當初會介紹她給賢一認識,有絕大部分是為了炫耀自己擁有這麼一位可愛的青梅竹馬。然而,賢一對朋子的執著卻出乎雅雪的意料,他雖然感到慌張無措,卻也無法拒絕賢一希望自己從中牽線的請求,就算告訴賢一,朋子的個性非常糟糕,要他懸崖勒馬,恐怕也不容易。
「我不想將亘逼太緊,一個弄不好就很難再問了。我會再找個與他獨處的機會問明白。」
理瀨下意識地咬著拇指指甲,不斷思索可能的答案。
理瀨伸出手,從報紙箱底部拿出這封信。
雖然還小,但雅雪也知道父親在敷衍他,因此只是點點頭,不再多問。
梨耶子的聲音聽起來很近,兩人大概都站在碗櫃前吧!
理瀨感到莫名憤怒,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的確,梨南子給人的感覺就像姐姐一樣。」
「我真的輸給朋子了。田丸那傢伙應該無法接受這個打擊吧!」
女人真是難以理解的動物。這兩人的聲音和表情與平時截然不同,就連保守矜持的梨南子也是眼波流轉,面露嬌羞,彷彿一名荳蔻少女。如果她真的是,想必與雅雪同齡的那些少年大概會立刻成為她的俘虜吧!
「這是男人的面子問題。」
因為他很清楚那些都是動物的屍體。
「就是那個杯口帶點紅色的大杯子。奶奶以前常用那隻杯子泡奶昔給我喝。」
「慎二呢?」
「你家的人也發現這件事了嗎?」理瀨開口問。
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理瀨立刻發覺那是陷阱——她是想借裝醉從我這裏問出什麼吧?而那八成是「朱比特」的真相,不過,我連一點提示都不會給的。
理瀨套上今年秋天的第一件毛衣。
是自己太敏感嗎?怎麼覺得眼前打開酒瓶的梨耶子眼中充滿挑釁?理瀨裝出困擾的表情,不受她的挑釁影響。
雅雪一臉詫異地看向傲慢離席的朋子,然後注意力又移到保持一貫冷靜的理瀨。
「你這樣問,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要吃什麼。」
「朋子?那是誰?」
電話鈴聲響起,打斷理瀨的沉思。她倏地抬起頭,正好看見梨南子站起來去接電話。
「如果是去工作,那就沒辦法了。」梨南子再度苦笑,「不過,之前有媽在,現在白天則都是梨耶子。這家裡必須隨時都有人在。」
「好。」
天色漸漸暗了。
「但是,我認為那個人絕對不會是田丸。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突然,理瀨有種屋子四周圍繞了許多陌生人的錯覺,而在這扇門的另一邊,或許正有人準備破門而入。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很害怕。
在這種壞天氣過去之前,不斷有強風夾帶間歇性的暴雨狂掃這幢舊屋,並傳出物體撞擊的啪嚏啪嚏聲。
理瀨的腦袋尚有一部分仍保有冷靜,她開始逐步思考這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要再有昨晚那種天氣,或許短時間內還不用擔心。」
梨耶子戴了一隻鑲上一顆碩大祖母綠的戒指,這應該是她最近買的吧?看她三天兩頭在外用餐,每周去一次美容院,還常買些價值不菲的東西,這種揮霍的生活,有再多錢都不夠用。
「說得也是。」
雅雪雖然不停否認,但心裏仍有一個聲音大叫說:那你為什麼要送他到公車站?不就是為了阻止他去朋子家嗎?
大魔女已受到報應。
給R?R是指誰?
「我在你這年紀時,已經常瞞著大人喝酒,但現在的小孩連偷喝都不行。read.99csw.com
突然一陣誇張的笑聲將理瀨拉回現實。
院子一隅因為地勢稍低,因而積了一灘小水窪。
「你又在亂說話,她只是個高中生,你真的想太多了。不跟你說了,我也要去睡了。」
雅雪雖然這麼說,但他心中早已接受她的請託。如果是她的請託,如果被那雙眼睛拜託,自己什麼都會答應。
「好吧,那就這樣吧!」梨南子嘆了一口氣,不再堅持。
「所以我才說那座鐘根本就是個累贅,還是趕快處理掉吧!這拿給古董商應該還可以賣個好價錢,看是要現在就賣掉,還是要連同這屋子一同處理都行。」梨耶子喝著梨南子端來的感冒藥,說話仍句句帶刺。
她正在與人說話。不行!不能與那傢伙說話!
那位老奶奶全身充滿異樣的魄力,與其說那是威嚴,不如說是不容他人干涉的強勢。雖然大家都在背後說那位老奶奶的壞話,其實都只是因為被這股氣勢震懾,對她心懷畏懼。
「我剛才從報紙箱里拿出來的。」
理瀨撕開信封,裏面掉出一張白色的信紙。
就連身為她們的法律顧問的父親,也從小對自己如此諄諄告誡。他以為父親是要他避開那屋裡的人,父親卻說:「那幢屋子不好。」
「我聽說的是,那商人是蓋來金屋藏嬌用的。」梨耶子口吻輕浮地說。
「二樓。」亘將目光投向天花板,「現在二樓的管線雖然壞掉不能用,但它原本就切割出好幾間同樣大小的客房與衛浴間,很像為了訪客而準備的。」
真想向慎二好好問清楚。如果那時亘沒出現就好了,下次要與慎二單獨談話不知要等到何時,而且他一定再度充滿戒心。慎二的個性內向,今天會跑過來一定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氣。
「哈,沒錯,確實也有這種人。真羡慕,這樣應該會有很多好點子吧?」
「嗯,因為你根本不接電話,不是嗎?」雅雪的口吻帶點責難,雖然同情朋子,但為好友出頭的立場仍然不變。
他的腦海中反覆上映同一個畫面,彷彿一台故障的放映機。
「大家為什麼都不在?」
「亘,聽說奶奶身旁掉落了枕頭套與被單,對吧?」
「大學生果然不一樣。」梨耶子一臉不解地搖搖頭。
「您好。是稔啊!你現在人在哪?」
「沒關係,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只是出門三、四個小時,應該還好吧?」亘的語氣充滿驚訝。
「今天晚上要不要到外面吃?我最近賺了一筆外快,晚上請你們吃頓飯,不然老是麻煩姑姑做飯,總覺得很過意不去。」將讀完的報紙疊起來的同時,亘提議說。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理瀨默默注視少年踏進家門的背影,撿起地上的毛巾,終於看向亘的臉,「歡迎回家,真的好久沒見了。」
為什麼會有戒指掉在這種地方?
理瀨一發現雅雪的視線,隨即笑了出來,「不論如何,可憐的田丸應該都擺脫不了被甩的命運,不過,必須轉告他這件事的你更可憐。」
「的確是值得紀念的東西。」梨耶子也是一臉意外。
少女的身影接著浮現。烏亮的長發,墨黑的雙眸,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被吸入那對眼睛。
「理瀨,我出門了。」
少年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抬頭看清楚拿碟子的人是誰。
「理瀨,別在那裡發獃,過來這裏坐。」梨耶子從容地向理瀨說。

08

「之前不是與勝村律師具體討論過了?還找房屋中介來看過,對方說這種早期建築維修不易,離車站又遠,車輛進出也不方便,賣出的可能性不大。」
雅雪腦海中勾勒出自己在坡道下的公車站,出聲叫住她的情景。
「奶奶是個很實際的人,所以我對這件事印象很深刻。」
梨南子的聲音在理瀨耳際出現奇妙的迴響。
「我想離我家應該不遠。農藥的效力很快就會發作,可可應該沒辦法走太遠。」
「因為從剛才的回答就能看出你們的個性截然不同。」
「他說要晚一點,搞不好明天才會到。」
「不過,我真是想不透。」梨耶子的視線緊緊鎖在理瀨身上,「不過住了一年左右,為什麼媽這麼堅持要理瀨回來住?為此,理瀨還得中斷在英國的學業,這不是很麻煩嗎?理瀨,你說是不是?」
想到這裏,雅雪全身覺得陶陶然。
雅雪心想,送賢一回家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如果放他一個人,這傢伙絕對會跑到朋子家,一個弄不好,難保不會被當成跟蹤狂。
「梨耶子姑姑,如果這屋子賣掉了,你要住哪?」亘一臉平靜地問出理瀨心裏的話。
「我不太知道這些,不然我去問問朋子好了。」
「嗯,自從媽死後,已經收過好幾封了。」梨南子輕輕頷首。
「你是不是在懷疑什麼?」
好熱,果然發燒了。
雅雪對理瀨佩服不已。的確,小偷在下手前,應該會先將貓殺掉,以免日後礙事。而且,妙的是,朋子聽到那個人或許是小偷之後,一直僵硬的表情終於變得柔和、冷靜。
「雖然梨耶子剛才有說過原因,不過,奶奶究竟是為了什麼,非要你回來住?」亘問。
「我是因為要一起住才認識她們,所以對她們不熟。那兩人為什麼會住在一起?」
「大概是,筆跡都一樣。」
好不容易等到亘回來了。
理瀨坐在窗邊的椅子,出神地凝視窗外的黑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風聲似乎轉小了些。
「早!喝太多了嗎?」亘揶揄道。
她是那位老奶奶的孫女。
雅雪抬頭看向與四周房屋感覺截然不同的老舊屋頂。
「原來就是這個聲音。」
走下樓梯,屋裡仍靜悄悄的,一片昏暗。亘與梨耶子大概都還在睡。
亘立刻走到屋外,梨南子尾隨其後。
「如果是出門工作呢?」理瀨問。
「不用了。我想喝些熱的東西,總覺得喉嚨乾乾的,很不舒服。」
「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有。」
朋子激動混亂的聲音響起。
「這件事以後再說,你今天先好好休息。要不要再加一條毛毯?」
「什麼事?」
「說得那麼輕鬆,真叫人嫉妒!」梨耶子窩進沙發,雙眸微垂地偏過頭,語氣里雜夾了讚譽與輕諷。
「樓梯變窄了。」理瀨在亘旁邊坐下。
「怎麼這樣?」
那是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其成熟令理瀨不禁嚇了一跳。兩人四目相對時,亘的神色也略顯慌張,看樣子,他也感受到歲月在彼此身上留下的影響。
「OK。」亘輕輕地上樓去了。
理瀨發現她正對眼前的人展現自己最具魅力的姿勢。
「有嗎?」理瀨偏過頭思考。

04

「也沒多久以前,大約是去年春天吧!」
「不是的,別亂想。」亘含糊其詞地帶過。
「我都沒聽到。」
「妖精?我不記得了。」
梨耶子的回答冷漠,但聲音顯得很焦躁。
「地上的枕頭套與被單看起來如何?」
「我倒是沒想過這一點。」梨南子佩服地說。
殺人兇手!

06

抱著頭嘆氣的雅雪因為聽到這聲呼喚而仰起頭。
「浴室里的毛巾都可以用。」
「要叫亘幫忙嗎?」
「還是儘早叫人過來看看吧!順便連其他地方也一起看看,用不著大肆整修,只要暫時還能住人就好了。」
「哼!」雖然不清楚梨耶子有沒有察覺姐姐的意圖,但她不屑地說,「你真笨,這麼好的男人怎麼可能沒時間約會!現在的年輕人就算再忙,仍會找出時間交男女朋友、約會什麼的。更何況像亘這樣的男人,有哪個女人不會動心?沒有女人會放過任何一支績優股的,就算對方還年輕。」
「天氣真冷。你是來找朋子的嗎?」
「稔在的話,或許就能救回奶奶一命。」
「亘要去哪裡?」
朋子冷漠地點頭。
「哪裡怪?」梨南子的臉上寫著驚訝與不安。
「都只有一個人住,而且是避人耳目似的獨居。」
「明明就對他說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著涼了,他卻還是這樣。」朋子嘆了一口氣。
「嗯。」
整座森林劇烈搖晃。暴風雨啊,請你趕快將這座森林吹走,好讓我去見她。我一定得見到她,告訴她,她現在很危險。
「真是太殘忍了!居然讓它喝那種東西。可可死時,身體還蜷成很奇怪的形狀,它死前一定很痛苦,而且即使這樣,它還是掙扎著要回來。」朋子的眼眶泛淚,突地轉而看向雅雪。
「嗯,但不是被車撞的。」朋子虛弱地搖搖頭,臉色很糟。
「不行!這沒辦法硬拆下來,這樣會連其他部分也拆下。」亘站在鋁製A字梯上大喊。
「他昨天好像跑到外面淋雨,從晚上就開始發燒,現在正在睡覺。」
「不要緊吧?後天就是媽的一周忌了。」梨耶子難得說出關懷的言語。
「怎麼突然問這個?」梨南子皺眉。
朋子一時語塞。
會是亘的嗎?
「稔說了些什麼?」拿著酒杯的亘問梨南子。
趕快從這裏滾出去!
「路上小心。」
「這個……」莫名地,雅雪有被理瀨看穿的感覺,連同剛才上坡時想的事,她似乎都知道了,「我真的可以嗎?而且,為什麼……」
看樣子,有必要好好調查一下兩人的財務狀況。
窗外的風聲掩蓋過兩人的沉默。
「別這樣啦!我可以說,因為他偷窺你家,被你誤認為小偷而因此被討厭嗎?」
兩人靜靜地站起,回到各自的房間。
「他說要去書店。」
「理瀨,你手上那封信是?」
百合!百合!百合!到處都是百合的香氣!我一直都被百合監視,不,是這屋裡的所有人都被百合監視著。
「奶奶的過世不是任何人的錯,你別放在心上。」亘斷然道。
雅雪一想到當時的情形就不禁面紅耳赤,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向女孩子搭訕。
少年眼前出現一個小碟子。
令人心情鬱悶的廣大天空里,烏雲正不斷游移。
「這又沒什麼。」梨耶子興味索然。
一打開玄關門,迎面撲來的冷風逼得雅雪不得不折回屋內,找了件運動外套穿上。
「看你被淋得一身濕。趕快進來,先去洗個熱水澡。」
接到電話的姐姐說:「雅雪,你的電話。」接著就將話筒遞過來。
——不能靠近那幢屋子。
亘也在想同一件事。兩人的想法果然很相似,這應該是歲月培養出來的默契吧!
「似乎是如此,如果有人在,或許就……不過,聽說奶奶是當場死亡。」
「原來如此。」
與這幢屋子有關的男人都受到詛咒、得到龐大遺產回到娘家的女兒……
「大概?也就是說,他不是直接走到玄關按門鈴找你?」
「昨晚我一直聽到外面傳來啪嚏啪嚏聲,原來就是因為這樣。」
十一月三日星期六
房裡雖然冷,但理瀨覺得雙頰暖烘烘的,很舒服。
是她的哥哥嗎?總覺得他們給人的感覺有些相似。
「剛才那個是住附近的孩子吧?抱歉,我是不是打斷你們的談話了?我看到他躡手躡腳地進入院子,所以才跟在後面,想知道他想幹嘛。」
「結果還是要賣掉嗎?」
「會是誰寫的呢?」
她就像一隻貓,正與貓用同樣的姿勢蜷坐在地上。
「這都能當古董了吧?玻璃杯雖然隨處可見,但偶爾仍會有值得珍藏的好東西。特別是最近玻璃民俗藝品的行情看漲,這搞不好已變得價值連城。我之前看過一個玻璃器皿,也不曉得是江戶時代還是明治時代的東西,價值不菲哪!」
亘迅速抽走理瀨手上的傳單,梨南子的視線則定在理瀨手中的信封。
理由有兩個。
「朋子,可可會不會是被這個人毒死的?」
信里的「大魔女」大概是指去年過世的奶奶,「其他魔女」應該就是指梨南子、梨耶子與我三人。
「嗯。她常與她媽媽去外面用餐,應該可以請她推薦我們一間餐廳。」
這是現代版的羅密歐與茱九*九*藏*書麗葉嗎?
「你在英國過得如何?」這次換亘轉移話題。
雅雪不自覺地咽下一口唾液,擔心吞咽的聲音會被她聽到。
「我可以一起去嗎?我有話想跟朋子說。」雅雪說這句話時,已抱著可能會立刻被拒絕的打算,意外的是,朋子竟然點頭了。
「嗯,她自己也說她是在這裏與第二任丈夫家裡兩頭跑,但在我看來,她根本就是在這裏住下不走了。」
「我還要再喝一點,不陪我嗎?」
外面彷彿還能看到慎二蹲伏的身影。他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別擔心,你一定可以的。預計何時出發?」
洗完臉之後,理瀨不經意地往院子看了一眼。
「故事內容是什麼?」
「是因為工作嗎?」
「哎呀,還不到說那個的時候,重要的是,理瀨現在住在這裏,而這是媽的遺願哪!」
現在是晚餐后的團圓時間。梨耶子與梨南子正圍著亘閑話家常,氣氛熱烈。
那時奶奶是為了替稔與亘準備枕頭套與被單才走上二樓。
理瀨往前微微探出身,注視雅雪的眼睛。
「我回來了。全身都濕了,趕快進去吧!」亘先移開視線,大步邁出。
然而,人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每個人都會被歲月帶往別處,成為另一種人。
「嗯,大致上還算順利。」亘爽快地點頭。
「果然是青年實業家,但這樣不會影響到研究所的課業嗎?」

07

「我去見一位朋友。」
「我不想喝那些稠稠的東西。」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那兩個人也變了。」亘叼著煙,聲音沒有起伏。
翌日清晨,天氣陰冷,冷冽的寒風張狂地吹,路上行人全都冷得皺眉、縮起了脖子。
理瀨不動聲色地瞄了一下亘的手,發現他手上什麼也沒戴。如果戒指是他的,他應該早就發現戒指不見了——至少在昨晚睡前脫下腕表時就應該發覺了。
「嗯,那我就先去洗澡了。」
然而,賢一沒有發現正在揮手的雅雪。他八成是痴痴地凝望朋子的家。
「我回來了。」
不,應該不會是梨南子或梨耶子。她的確不清楚這兩人的底細,但從她們身上感覺不到這種病態性格。如果她們是病態殺人狂,那每個人也都是了。
有一隻手拿著這隻碟子。
「你送到這裏就好了,巴士沒這麼快來。」
「我前幾天剛好有看到,應該是收到儲藏室里了。裏面有最近一個月的報紙與廣告傳單,你去找找看吧!」
「我比較希望你說成熟穩重。」亘將身體往前探,「總而言之,這幢屋子是誰蓋的已不可考。我以前也曾問過奶奶類似的問題,她說這屋子前後換過好幾任屋主,已經無法追溯了。不過,你們的答案有個共通點。」
「朋子,你最好將這件事告訴你爸媽,如果可以請警方過來巡邏更好,不然萬一發生什麼事就太遲了。」理瀨勸道。
「我知道了,明天出發前先打個電話回來。要我轉告亘?嗯,我會,你自己也小心點。」掛上電話之後,梨南子回頭注視大家,「醫院太忙,稔今天不回來了。他明天回來前會先打電話。」
不能隨便闖入別人家的庭院喔!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想起來了!
少女留下年輕男子,疾步走向雅雪。
梨耶子虛軟地癱坐在沙發上,看起來不像裝病。她在喝完梨南子端來的紅茶之後,沒多久就乖乖回房休息了。
「你在說房裡那座鐘嗎?因為玻璃門的鑰匙不見了,所以一直沒辦法打開來修理。」梨南子端著一杯熱水回來。
理瀨蹲下,從濕土中拿出一個銀色的物體。
少年在森林中大叫。
「我去洗手間。」
「嗯。」
回房后,屋外的風雨聲似乎比在樓下聽到時更大聲了,屋外的樹枝不停敲打漆黑的窗。
梨南子與梨耶子姐妹一起住在一樓奶奶的房間,每天隔床共眠。
雅雪不自覺地開始在心中演練向父親打聽「百合之館」的由來的計劃。
「喂!田丸的事呢?」
他的腳下不時踩到一些軟綿綿的物體,但他不會低頭察看自己究竟踩到什麼。
「我懂你的心意。」梨南子忍不住笑出來,隨即一臉認真地說——又是那種不安的表情,「但無論如何,家裡都不能沒人。」
「小心點。」
看到亘,我的心情才變得好些。
「雅雪,你應該是受田丸的請託來找我的吧?」
樓梯轉角的那扇窗能看到搖晃不止的樹影,牆上的照明微弱得有如螢火蟲發出的亮光。
理瀨心想,還有一種解釋也行得通——她們兩姐妹考慮到這屋子裡搞不好藏有其他財產,擔心裝設保全系統並不明智。
「原來如此。」
匆匆忙忙地逃跑,一定會成為笑話……
雖然住在這裏的時間比稔與亘短,但她仍覺得悵然若失。
鏡中的她向雅雪這麼說。她的聲音彷彿在耳際想起,在少年身上引起了一陣漣漪。
雅雪心情鬱悶地往山坡上走,不經意地回頭一看,發現賢一仍看向自己這個方向,雖然有些吃驚,他仍舉起手揮了揮。
雅雪無法將目光自她身上移開。
「也好,今天是星期天,明天我再打電話叫人過來修理。」
為什麼?這幢屋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亘,我知道你自己有在賺錢,但省下來作為日後留學的費用不好嗎?」梨南子苦笑。
「更何況那傢伙住得很遠,根本沒辦法一大早跑到你家。那一定是住這附近的人乾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不過這很早以前就有了。」
「什麼時候……大約一個月前吧!或許更早前就有了,只是我不知道。」
「雖然沒有說,但我想他們都察覺到了。」朋子的眼中流出隱忍已久的淚水,「我真的好怕,感覺好像每天都有人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也不知道該找誰商量。」
理瀨將戒指套進自己的手指,發現就連戴在中指也顯得過大,因此,戒指的主人應該有一雙大手才是。她端詳了一會兒,再度將戒指放進牛仔褲口袋,決定先將它藏起來再說。
「因為全世界的法律都嚴禁未成年人飲酒,不過,絕大多數的未成年人都是在親友勸誘下才初嘗酒的滋味。」亘點頭道。
「然後,大概是一年半前吧,梨耶子突然出現在這個家裡,行徑囂張得令人不敢領教,還總是對梨南子頤指氣使。」
水野理瀨好像正在與誰說話。接著,從她後面走出一名年輕男子。
就連這個位於南方的港都也不例外。每次下雨,都表示秋天正逐漸遠去。
「你的酒量不錯嘛!常喝?」梨耶子佩服地說,又替亘斟了一杯酒。
玄關門上的報紙箱。
「沒什麼。」梨南子搖搖頭,「他只是要我向大家問好。」
這麼一來,這幢屋子就消失了。
「為什麼家裡不能沒人?是因為擔心遭小偷嗎?這也難怪,像這種房子,如果有心,隨時都能任意進出。」
理瀨仔細想想,的確是如此沒錯,連梨南子去買菜時,也多是趁理瀨在家才會出門。
「別在意,與你沒關係。」
「你看過事故現場嗎?」
「其實還好。」理瀨裝出一臉困惑,彷彿一名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我剛好很想念日本的一切,而且很難過無法見到奶奶最後一面,所以能回來這裏住是再好不過的了,更何況奶奶的命令一定得遵守的。」
「我要巧克力的。」
理瀨與雅雪不禁面面相覷,兩張臉上都寫滿問號。
雖然賢一要雅雪不要送了,但雅雪並不想讓賢一獨自回家。或許是因為他知道若讓賢一獨自回家,他很可能會直奔脅坂朋子那裡。因此,可以的話,他想親眼盯著賢一走進家門。
少年在哥拉巴宅邸前的身影突然浮現眼前。
「總覺得事情變得好嚴重,也好恐怖。」朋子頻頻點頭說。
雅雪佯裝鎮靜地爬上山坡。
梨南子以為理瀨已經去看過朋子了,但理瀨並不打算解釋這個誤會,隨便找話搪塞過去。
「是啊,不過,這真的都是偶然,稔那時根本沒想到一早會被醫院叫回去,我一開始也沒打算出門找朋友。」
「喂——真狠,這種話,我怎麼對田丸說得出口啦!」
「沒的事,喝了酒之後,我的腦袋會更清楚。我朋友都不喜歡與我喝酒,不是因為我不會醉,而是因為我醉了之後,思緒反而變得清晰,所以他們都覺得這樣不好玩。」
「咦?啊,早安。」
這通電話是田丸賢一的母親打來的。
即使過了晌午,天空仍陰沉沉的,寒風呼呼地吹。
相較之下,梨南子的生活雖然簡單,但也有一定的花費。雖然爸爸會幫我付生活費給她,但她如何安排一切生活開銷,我根本無從知悉。
但也難怪她們會這樣,因為從容地坐在沙發中的亘是個前景光明、才華洋溢的青年,很難想像他以前是個天真調皮、情感有些纖細的少年。如今就算面對話鋒犀利的梨耶子,他也能得體應對,舉手投足間充滿青年實業家的氣勢。實際上,住在京都的亘身兼學主與經營者兩職,不但是經濟研究所的學生,還開了一間公司,目前正準備到美國留學。
「我的確不知道那人是誰,但我就是覺得田丸很恐怖!他根本不聽我說話,一直一個人在那裡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大概。」
一瞬間,理瀨以為這封信是給自己的,但仔細想想,這也可能是給梨南子或梨耶子的。不過,日語的R與L發音一樣,譬如Lily、Lisa雖然應該寫L,有時卻也有人寫成R。
但是,來不及了。一隻裝了牛奶的淺碟被放在少女面前。
「你還是很在意那件事?」
慎二那張鐵青的臉一直盤踞在理瀨腦海中,還有他說的那些話——再不離開會死的、下毒的人不論什麼都不放過……
然而,這個晚上,雅雪一直沒有從父親那裡打聽到百合之館的由來。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那幢屋子不好」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方位不對?還是風水不好?雖然是迷信之說,但經營建築設計公司的叔叔也說,如果無視空氣流通與否、採光多寡,還有地質等條件而蓋一幢房屋,那麼,那幢房屋一定格局不正,連住在裏面的人都會受影響,遲早會遭殃。
送走田丸賢一,順道到外面走走的勝村雅雪,心中突然有了剛才那些感觸。
梨南子一臉訝異地從理瀨手中拿過那封信閱讀,逐漸變了臉色。
信里的字跡與信封上一樣,都歪歪斜斜的,加上筆壓的施力點詭異,感覺是出自某個偏執狂手中。
鏡子前的雅雪為自己的計劃得意地彈響手指。
「我想請你調查那幢屋子是誰蓋的。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為了什麼原因而蓋?如果是你,一定有辦法查出來。能請你不動聲色地向你父親打聽嗎?拜託。」
「梨南子姑姑,你怎麼了?」
朋子看到雅雪時,雖然吃了一驚,卻彷彿下了某種決定似的,朝他們直直走來。
亘一點也不將這封信當一回事,再度回到電話旁。
「你說呢?」
雅雪心想,你們老是這樣寵溺他,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他永遠沒辦法長大。
「這話你聽聽就算了。說到這個,這屋裡的一切還是沒變,到處都有插了百合的花瓶,而且仍是那麼井井有條。不過,我實在受不了那味道,久久回來一次,鼻子就像失靈了一樣。」亘滿臉無奈地說。
理瀨輕輕嘆了口氣,換上睡衣倒到床上。
「住附近的脅坂朋子,我的同班同學。」
星期天的早上。
「你真的沒聽過這個故事?」
「嗯。」
「連我也不能說?」亘的低沉嗓音中帶了點不滿。
要在哪裡告訴她呢?該在哪裡叫住她,對她說自己已經完成她的請託?
亘在睡衣外面加了一件牛仔外套,率先在樓梯轉角坐下,緩緩地吞雲吐霧。
「理瀨,你呢?你最想拿什麼作紀念?」梨耶子轉而看向理瀨。
「這公司是我與朋友兩人合開的,所以之後就全權委託那傢伙。等公司更上軌道一點,或許就會轉賣給其他企業,然後用賣得的資金再開另一間公司https://read•99csw•com。」
沒錯,理瀨也發現奶奶非常討厭出門,聽說她晚年因為心臟不好而得住院檢查時,也堅持一天一定要回家一次才行。不過,奶奶以前住在其他地方時也這樣嗎?還是只有搬到這幢屋子后才如此?
「這樣的話,拆掉比較好吧?」
「都是向一個人?」
嘖!看樣子她打算誘惑這位青年實業家呢!不過,這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她會向亘出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是那個『朱比特』。」
「嘖!好冷!感覺好像掉進了冰窖——對了,那個老爺鍾真讓人生氣!幹嘛沒事擺個鍾在那兒,害我一不小心就撞到腳趾頭。」梨耶子蹙眉坐入沙發,隨即伸手搓揉右腳小趾,「那鍾好像是媽拿來代替佛壇的,而且也不知道哪裡壞了,動都不動的,根本就是個累贅,真想將它拿開,換成鏡台。」
理瀨嚇了一跳,她與梨耶子平時很少交談,她這樣主動開口還是第一次。
然而,她的視線卻被箱底一個白色物體吸引過去。
「那我去睡了,晚安。」
梨耶子的聲音像被什麼阻隔似的,她應該正在把玩那個杯子。
「為什麼?我都說了沒關係。」或許是因為自己的經濟能力被懷疑,亘的聲音帶著不滿。
亘站起來正要走出飯廳時,梨耶子正好一臉睡意地緩緩走出卧室。
「那件事?你是指什麼?」
「嗯……」理瀨故作思考狀,轉頭看向四周,毫無心機似的答,「沖繩玻璃杯,或那把椅子也可以。」
理瀨聽到自己被梨耶子抬出來當擋箭牌,不禁有些生氣,心想,真正想住在這裏的是你們吧!離開這裏,你們恐怕也沒地方可去了。
她是個不可思議的人,有著超齡的沉穩冷靜,相較之下,朋子就像長不大的小孩。
他自從走出咖啡廳,與那兩人分手后,便一直在街上閑晃。
不行,現在不是對梨耶子生氣的時候,她必須好好想想才行。
照理說,這種輕佻口吻實在不值得令人為之不滿,梨南子卻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啜飲。
「還好,在研究室反而能獲得許多情報,我就是因為這樣才上研究所的。」
「這樣好了,女孩子不都喜歡氣氛優雅的餐廳嗎?譬如義大和料理或法國菜之類的,我們可以去那裡。」
「怎麼了?」正要打電話的亘發現不對勁,走近呆愣原地的兩人,抽走梨南子打算藏起的信,迅速掃了一眼,「這是什麼?匿名信?」他輕蔑地哼了一聲,隨即將信還給梨南子,「卑鄙!敢做不敢當的傢伙!別理他。」
奶奶的臉倏地浮現眼前。
賢一也好,朋子也好,他都對他們很不滿,對於始作俑者的自己,更是生氣。
「他說絕對會趕得上。」
「算了,沒關係,我們叫外賣吧!像披薩或壽司什麼的。」
「那是誰?」雅雪問。
一窩殺人不眨眼的魔女!
理瀨納悶著將這隻戒指放入牛仔褲口袋。她認為撿到戒指的事,最好先別告訴任何人。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真蠢!
對了,雅雪也曾提過這件事。
「隨你吧!不過,就算這東西還值些錢,我認為還是給理瀨比較好,畢竟她都說了想要,而且對她也有紀念價值。」
「不了,我也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屋外的談話聲清晰可聞。理瀨在儲藏室里,將紙箱里的一疊傳單拿出來翻找。披薩店之類的傳單平時都隨手可得,但真正需要它時,卻怎麼也找不到。說實在的,不論翻電話簿或問查號台,都能迅速查到披薩店的電話,亘卻喜歡搜集傳單上的折價券或贈品,然後拿那些去買東西,真是奇怪的嗜好。話又說回來,她明明記得最近幾天才剛見過那些傳單,而且又不會特別將它分出來丟掉,怎麼會找不到呢?
理瀨一邊聽屋外兩人的對話,一邊找廣告單——奇怪了,最近明明看過的。
「才不是!」亘生氣似的否定。
「沒錯。」
每天不是風就是雨,而且還愈來愈冷,這就是冬天,我最討厭的季節。
他們三人討論著要去哪一間咖啡廳,並肩走下坡道。
「一切拜託了,明天見。」
雅雪被她突如其來的舉止嚇了一跳。
「莫名其妙的女人。」雅雪半開玩笑地說,想得到理瀨的附和。
聽說這是一幢很老舊的屋子,而且已經換過好幾任屋主。
理瀨站起來準備離開時,瞥見視線一隅有張紅色傳單。
他在等。
「變冷了,我們回房吧!」
這時的梨南子與梨耶子看起來彷彿一對美麗、感情融洽的姐妹,梨南子雙頰酡紅,梨耶子則親密地挽著姐姐的手臂。
不要以為你們能永遠騙過所有人。
雅雪現在就站在那屋子附近,但因為院子里種滿花木,無法看見全貌。從這裏看過去,感覺特別奇怪,很像在看電影里的某個場景。
「屋頂?」
來,吃吧!吃完就趕快回家。
等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已任外面閑晃了兩個小時。
理瀨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到事件發生時的情況,亘將手抵在太陽穴附近,努力回想。
「別一人早說話就夾槍帶棍的。討厭,我好像感冒了,總覺得有點發燒。」梨耶子說話帶著很重的鼻音,一點都沒有平時那股盛氣凌人的感覺。
三名女人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生活既平淡又安靜,每天不斷重複同樣瑣事,出門買食材與茶葉、替花瓶換水、將窗帘開開關關,連在餐桌上的對話都像例行公事,互相牽制又不痛不癢,無趣至極。然而如今只是多了一名年輕男子,這種關係便出現微妙變化。
「沒錯,也不曉得是誰那麼過分,竟然拿摻了農藥的牛奶給可可喝!」朋子的怒氣再度湧上,整張臉都紅了。
「然後再過半年,奶奶就發生意外過世了。」
廚房旁的後門開著,冷風不時從那裡灌入。看樣子,梨南子很可能正在外面整理院子。
仔細看,一眼就能看出鋪上鐵皮的屋頂有一處破損,梨南子的目光就放在剝落的鐵皮一角。
梨耶子的聲音漸遠,大概是坐回沙發,繼續倒酒啜飲了吧!
雅雪仍沉溺在自己的想像。
「你想喝什麼?熱牛奶?還是熱可可?」
理瀨從壁櫃里走出,將壁櫃恢複原狀,關上櫃門,站在房間正中央。
披著一件黃色針織外套的梨南子正神色凝重地看向上空。
「別擔心,反正只剩半年。」
「理瀨,想不想喝些白蘭地?平時說不出口的話,或許都能趁這時說出來喔!」
壓在頭上的力道愈來愈大,少年眼前只看得見雪白的牛奶。
「你沒聽她說過嗎?這個家裡住了一個妖精的故事?」
「看這樣子,不論要拆掉或修好都不太容易。」
「這屋子到底是誰蓋的?我聽奶奶說,這房子是她從別人手中買下來的。」理瀨的視線來回掃過梨南子姐妹的臉。
「啊!理瀨,你回來啦!朋子還好嗎?」
好久沒看到亘了,他愈來愈顯得英姿煥發。我願意拿任何東西交換,只要能離開這種囚犯般的悲慘生活,與他一起遠走。
信封?
「我只是想知道。」
少年眼前突然出現一名高大男子擋住他的去路。一張揚著淺笑的臉正俯視少年。
她想到原本黏在置物櫃櫃門上,卻被扯下的那根頭髮。
梨耶子往亘的方向吐了口煙,亘笑著輕輕側身避開。
今天也一樣。賢一跑到雅雪家,請他幫忙安排下次的約會,因為他雖然打過好幾通電話給朋子,但她一直沒接。對方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當事人通常也該察覺對方的拒絕意味了,賢一卻一味地深信這隻是因為朋子太內向。
兩人停在公車站前,賢一嚮往地說:「真羡慕你,能與朋子住這麼近。」
「作法會就沒關係。該怎麼說呢?我不喜歡自己是為了享樂而出門。」梨南子微微搖頭。
R收
所以應該不是他的。
「我沒看到臉,但我確定有人在我家四周徘徊。最近我家窗外常有很大的球鞋印,我媽也曾在早上看到有個年輕男子從圍牆邊逃走。」
「那就好。亘,你終於回來了。咦,你沒撐傘嗎?」
「這個?怎麼可能?在我常去的那間雜貨店裡,三百元就能買到類似的東西了,而且去年喪禮過後,你不是曾請業者幫這屋裡的東西估過價?難不成你忘了這件事?」
「一年左右。」
終於,他看到她了。然而,那個彷彿一座沁涼湖水,被清爽微風包圍的人卻站在遠處。
「我不知道,但或許有可能。」朋子吃驚地說,拭去眼淚,「如果他來過我家好幾次,應該已經知道我家有養貓,可可又是個黏人的小傢伙,只要有人靠近就會叫個不停,所以對那個人而言,可可或許很礙眼。」
因為他覺得直接回家、一與家人說話之後,她的聲音帶來的餘韻就會不見了。
「沒關係啦!機會難得。理瀨,你想吃什麼?」
「可憐的孩子。」
「晚安。」
「可可是在哪裡喝了有毒的牛奶呢?」理瀨將雙臂交疊在桌上,沉思道。
雅雪不知不覺地走過自己家門,往那幢屋子走去。
天啊!她真的出來了!
「不行嗎?我喜歡奶油蛋糕。」
不趕快找到她不行。
「理瀨,昨天真的很抱歉。我那時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朋子低下頭。
過去,他們兩人之間有很強的羈絆,同住一個屋檐下、不論什麼話都能聊、凌駕血緣關係的默契。然而,正因為過去是那樣,才會對如今的距離感充滿不滿與困惑。
「二樓最邊間的客房,剛好在稔的隔壁。」
「嗯,我常一邊想事情,一邊喝酒。」
看樣子,梨耶子是千方百計地想將她扯進去就對了。對這種糾纏不清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與之正面衝突。
「理瀨,你與她們處得還好嗎?」亘將煙灰彈至空啤酒罐里,自言自語似的問。
是誰打來的?該不會是水野理瀨吧?
無人的昏暗走廊上,只有窗外的樹影仍不停搖晃,還有那不曾停過、枯燥單調的啪嚏聲。
「亘,還是不要吧!天氣這麼冷,在家裡吃就好了。」梨南子慌張地說。
的確,一被他人以有色眼光看待,這類風評便層出不窮,不過,這種冰冷的視線究竟從何而來?目的又是什麼?
亘忍不住笑出來。
他在等,等夜色將自己的身影隱沒。
屋外的狂風驟雨依舊,院子里的樹木被風雨搖得沙沙作響,冷意透過玻璃滲入室內。
沒跟著梨耶子的語意起舞,亘的回答直指核心。梨耶子則因亘這記直球,一瞬間有些手忙腳亂,但隨即又重整態勢。
「那將它敲回原狀呢?」
雅雪知道少女已經發現自己了,因為她臉上先是浮現驚訝的表情,然後微笑地看向自己。雅雪心中頓時盈滿某種暖暖的感覺。
老爸平時很難取得休假,總要到處跑,會在這種時間回家還真難得。該怎麼問才好?要用什麼話題帶入才自然?
她在想什麼呢?總覺得她看起來像在思考其他問題——理瀨認真的表情令雅雪感到很不可思議。
「是沒錯,但當時有錢人的屋子都會另外隔出幾間客房。」梨耶子提出反論。
少年作了一個在黑暗中發高燒、舔食牛奶的夢。
理瀨的視線投向玄關。
「你去美國以後,公司要怎麼辦呢?」
用閑聊之類的手法問他應該不錯,譬如對他說說自己最近聽到一些謠言,問他「這是真的嗎」……不,不行,老爸最討厭道人長短,這樣搞不好會造成反效果。
梨南子的聲音混入了杯盤的撞擊聲。她應該已洗好碗盤,正放入碗櫃里吧。
「這麼晚才回來。晚飯已經煮好了。」
「我要一個奶油蛋糕。」
另一個理由是一通電話。正當用完晚餐,一切也收拾得差不多,正想與父親好好聊聊時,突然來了一通電話。
「太好了!」亘做出勝利的姿勢,接著又轉頭張望四周,「傳單!家裡有沒有廣告傳單?放連假之前,通常都會收到很多披薩店之類的傳單才對。」
一是他母親與姐姐因為很久不會與父親一起用餐,一直喋喋不休地對父親聊自己的近況。這兩個女人本來就很愛講話,平時想插入幾句都已經很難了,更何況是這種時候。而且他也找不到機會在這種天倫和樂的團圓氣氛中,拿出坡道上那幢飽受非議的老舊屋子為話題。
read.99csw.com「再見!」
即使寒風刺骨,他仍在等那一刻的來臨。
理瀨拿著空的馬克杯,走向在流理台前洗碗的梨南子。
因為四季的腳步總是悠然徐緩,所以顯得這裏的夏天很長,甚至會覺得夏天永不結束,就算終於盼到秋天的氣息,冬天卻仍在遙遠的彼方。然而,才剛這麼想,天空竟冷不防地下起冰涼的雨,心裏正因這雨而煩悶,一打開窗,眼前又是溫暖的陽光。再度慶幸冬天還很遙遠時,隔天又下起淅瀝瀝的雨水,還有吹過大地的風。就在頻頻祈禱趕快放晴時,雨勢也在不知不覺中停了。因為久未外出,一踏出家門才發現,冬天已經到了——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到。」
理瀨還記得奶奶房裡的那座老爺鍾。那是一座造型古典的鍾,正面有個細長的玻璃門,門內的鐘擺總是規律地左右搖動,柔和的報時聲陪奶奶活過了大半輩子。奶奶常說自己往往在鐘響之前就醒來了。
「呵呵。」理瀨輕笑,心想:的確是個很奇特的故事。
雖然不細看不會發現,但風一吹,就會發出啪嚏啪嚏的聲響。
管線里傳出梨耶子踢椅子的悶響。
梨南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理瀨打開壁櫃櫃門,拿出裏面的箱子。
「嗯。屋頂的鐵皮有點剝落,如果再來一次像昨晚那樣的天氣,搞不好會被吹走,再加上我們這邊地勢又高,也不曉得會被吹到哪裡,或許還會傷到人,很危險。」
理瀨與亘同時走進屋裡。
「看過。不過那時奶奶的遺體已經被搬走了。」
「那裡應該是樓梯轉角的上面,昨晚有雨水滲進去嗎?」
雖然穿了運動外套,但裏面只有一件T恤,冷風也從領口不斷鑽入。雅雪微微發抖,縮著身體開始走上坡道。
「也好,晚安。」
「喝威士忌想事情?腦袋不會覺得渾沌不清嗎?」
「不是,他是我堂哥。住在京都,昨天才回來。」
「不過,亘還真厲害,竟然自己開了一間公司。有需要的話,應該可以請他幫忙。」
看樣子他今天不會到了,而且這種天氣回來也太勉強了。
「椅子呢?」
「二樓?」理瀨不自覺地回頭看向昏暗的走廊。
「雅雪——」朋子的口氣變得堅決,「田丸的嫌疑還沒洗清,而且,我希望你能幫我清楚地轉告他,我對他沒意思,絕對不可能與他交往。」
賢一雖然個性耿直,然而一旦陷入某種情感或想法,卻顯得異常執著。正因為他知道賢一這種個性,所以當他一聽到賢一說喜歡朋子時,一股不祥的預感便油然而生。
梨南子沒說話,只是回他一個笑容。即使理智上明白這道理,情感上大概仍無法釋懷吧!
理瀨走近玄關,取出報紙箱里的傳單。
「他是理瀨的哥哥?」雅雪看著亘的背影,問理瀨。
她一直躺在床上,百合的香氣不知何時竄入了鼻腔,她突然有一種快窒息的感覺。
「奶奶過世時,家裡好像都沒人在吧?」
「如果真是這樣,你們不覺得這屋子很奇怪嗎?」亘徑自說下去。
是因為樹大招風嗎?理瀨不由得想到雅雪的那些話。
少年在森林里狂叫。
「亘?」
「我想,長年在家的女人都會如此吧!總是渴望能有一對翅膀飛離牢籠,然而一旦離開家裡,就會開始擔心這、擔心那的,希望能趕快回家。更何況,去年媽發生意外時,剛好大家都不在,我一直覺得,要是我當時沒出門就好了……」梨南子臉上浮現虛弱的微笑。
朋子仍是低著頭,輕輕地點頭。
亘仔細端詳理瀨的表情。
「咦?雅雪也要吃?」
我必須繼承奶奶的遺志,想到這裏,理瀨立即從床上爬起來,將窗帘拉上。
她說賢一下午表示要來自己家之後,一直沒有回家,行蹤成謎。
話筒另一端確實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但不是水野理瀨的聲音。
「有一個大的A字梯。不過,與其從屋外爬上去,從樓梯轉角上方的天窗探出去看,應該比較安全。」
氣氛頓時變得很僵,雅雪不知該如何回應,理瀨則是陷入沉思。
梨南子姐妹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種信,應該不是第一次收到吧?」理瀨壓低音量問。
「內容其實也還好,她只是說這幢屋子的二樓住有妖精。」
為什麼總是無法走出這座森林?而且身體還忽冷忽熱,腦袋也一團混亂,無法思考。
「沒錯,與媽一起生活過的人,確實都無法違逆她的話。」梨南子同意道。
在洗手台前漱了漱口,他看著鏡中的自己。
「又因為妖精很喜歡百合,所以屋裡才都以百合為裝飾。」
直接去她家是最不智的做法。那就在上下學的那條路叫住她如何?
「那幢屋子,就是你說的魔女之家。」

02

是誰的手?

03

「嗯,我知道了。」
「譬如……奶奶是不是被殺之類的。」
「沒有。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
「還不知道,大概要等到明年過完年吧!美國九月開學,在那之前,我還得先到語言學校上課。」
男子抓住少年的脖子,令他趴伏在地。
「什麼?喔,是啊!」
聽到朋子這句話,雅雪心裏感到很不安。
「你把注意力都放在事業上,應該都沒時間約會吧!」梨南子的語氣溫柔,大概是發覺梨耶子的企圖,進而出聲牽制她。
信封上只有簡單、歪扭的兩個字,看樣子應該不是用慣用的手寫的,而且這兩字還給人不懷好意的感覺。
「這下糟了,你們是不是在說什麼?」亘尷尬地搔搔頭對理瀨說。
天氣糟透了,心情也隨之盪到谷底。這世界根本一團混亂,毫無秩序可言,我就快窒息了,這樣的日子到底還要忍耐多久?
梨南子過了幾秒才反應到是理瀨在對她說話,看向理瀨的臉上則凝著鐵青神色。
「另外,下次如果又發現鞋印,記得先測量鞋印大小,並將鞋印拍照存證。」
其他魔女也將依序接受死神召喚。
「請你轉告田丸,不要再到我家來了。」
管線另一端出現尷尬的沉默。
根據慎二所說,小動物相繼死亡的情形似乎很早以前就有了,是從何時開始的?是梨南子她們住進這裏時?還是更早?

05

理瀨本來也要跟著進屋,視線卻突然被院子一隅吸引過去。
聽得出梨南子正努力壓抑心中的焦躁。
「奶奶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大概是年紀大了,行動愈來愈不便的關係。」
「真的沒有。不過,這種故事似乎比較適合說給女孩子聽,不是嗎?」奶奶會說妖精故事這件事,令理瀨產生奇妙的感覺。就她所知,奶奶不是那種會對小孩說童話故事的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那是因為我們都長大了。」
理瀨只是一直凝視樓梯下方的那片黑暗。
「先別急著下定論,而且我們還不知道媽那邊的親戚是怎麼打算的。」
一瞬間,少年覺得鏡中那張臉變成了理瀨的臉。
「好!回家以後,我立刻就將可能有小偷在附近偷窺的事告訴我爸爸。」
她不懂的是,為什麼非得殺死那些無辜的小動物?就算是為日後的殺人計劃做準備,有必要進行如此長期的試驗嗎?還是說,兇手只是病態地單純享受殺戮?
可可的死是不容爭辯的事實,而且是因為吃了有毒的食物。
「姐,你別傻了!看看你自己說了什麼話。那些遺產亘他們也有份。」
「說得也是,反正那些親友也不用對未成年人負起任何責任。」梨耶子自嘲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挨近亘,溫聲軟語地說,「亘,你對這屋子有沒有什麼留戀?」
「怎麼會這樣?明天寺廟那一帶很冷,你趕快吃些葯,穿暖一點,看能不能在今天把癥狀壓下來。」梨南子一臉緊張地起身去拿醫藥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學附屬醫院實在忙得讓他無法抽身。每次聽稔說他們有多忙時,我就深深慶幸還好當初沒選擇念醫。」
「但一想到這屋子半年後就要賣掉,便覺得有點浪費,對吧?」亘幫梨南子回答。
「對了,亘,能請你幫我檢查一下屋頂嗎?」梨南子突然想起似的擊掌說。
「你想要那把椅子?」梨南子有些驚訝地問。
「拜託!我真的想不出辦法了。」賢一以祈求似的眼神注視雅雪。
「對了,雅雪。」
「如果沒靠近窗邊,應該聽不太到。」
「為什麼不行?」梨耶子嚴肅地反問,「繼承這幢屋子的是我們,當然有權處分這屋子。說吧!亘,你想要什麼?」
遠處傳來啪嚏啪嚏的聲音。
「奶茶好嗎?」
怎麼搞的?這聲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出現,是外牆上的壁板壞了吧?
「沒有。」
「也沒辦法,它已經生鏽了,無法恢複原狀。」
雅雪愈來愈覺得自己被這兩人當成空氣——
碟里盛著雪白的冰牛奶。男子壓著少年的頭往碟子靠近。
「真傷腦筋。你看它還能再撐一下嗎?」
理瀨捧著梨南子遞來的馬克杯暖手,想像這屋子消失的畫面。
「是這樣啊,辛苦了,明天呢?」
會走到這裏,表示他內心某處或許真的很期待能見到她。
「……愈來愈有男人味了,我們果真都老了。」
梨耶子似乎忘記眼前的人是一間公司的經營者,被問到這麼現實的問題,不禁有些慌張。
亘先是一臉困擾,接著便裝出聽不懂她們語中含意的表情,徑自夾起盤子里的起司。
理瀨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她知道不論自己說什麼,都只會令他更好奇。
「沒關係,你也早點去睡吧!」
少女輕輕笑開,將身體前屈,用手攏緊一頭長發,然後朝淺碟伸出舌頭。
「不過,奶奶一周忌那天,我們不是全都要出席嗎?屆時家裡就沒人了。」理瀨打岔道。
那女孩叫什麼名字?對了,是水野理瀨。這名字很少見,卻與她非常相配。她是一名非常引人注目、充滿魅力的女孩,在學校那群傢伙中掀起討論的熱潮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其實,在坂下公園時,已經有些眼尖的傢伙發現她了,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只覺得如果不先認識她,日後一定會後悔,便不加思索地跟在她後面,甚至與她攀談。
她對亘做出道歉的手勢,離開房間,悄悄走向樓梯。
「哼!還有這把椅子呢!」
「嗯,她還說,因為妖精會到處聽大家說話,所以在二樓時,盡量不要講話。」
從坡道走至主要幹道的距離,因為三人一路不停聊天,一點都不覺得路途遙遠。
背脊發涼的同時,理瀨也覺得血氣上涌。
冷靜下來后,愈覺得這是很嚴重的事。
「昨天獸醫看過後,說可可或許是被農藥毒死的,即使只是微量,仍足以殺死一隻貓。」
「亘,不論如何,你就是堅持要請客就對了。」
「女人好像都這樣。大部分的家庭主婦都不喜歡家裡空無一人,奶奶也是如此。」亘說。
「朋子,這件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是何時發現這件事?」理瀨的神情嚴肅。
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如果朋子沒有躲自己,好好面對這件事就好了。
「其實是我自己也想喝。我好久沒喝威士忌了,現在腦袋變得有點昏沉。」梨南子撫著酡紅的臉頰,走向廚房。
的確,她也是直到最近才習慣百合的香味,偶爾有幾次外出回來時,一下子猛然聞到那濃烈的味道,仍會不自禁地皺起眉。
然後,他們走進路旁一間以整片玻璃為店面的安靜咖啡廳。
「我也是。」
魔女之家。
還有另一名少年在黑暗中屏息以待。
突然,理瀨想到一件事。
「就算這樣也不行。」
少年在夜色中弓起身子,耐心地等待。
突然,他看見少女走出大門,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剛才那名年輕男子從理瀨旁邊揮揮手走過,看起來應該是個大學生。
「找到傳單了?」亘走近理瀨,「太好了!我來打電話訂餐。」
雅雪頷首,怎麼也無法說出自己是在不自覺中走到這裏。
對了!既然都來了,就順便將麻煩事一併解決吧!下定決心后,他看向朋子家,朋子正好在這時出來。
「那正好,九九藏書我也有事想拜託你。」朋子的視線落至桌上的茶杯,語調平靜。
——我只是想知道。
那是一隻白皙、漂亮的手。這一定是女人的手——
賢一會認識朋子最初是經由雅雪的介紹。因為雅雪就住朋子家附近,某次在路上偶過,雅雪便介紹兩人認識了。
「如果受委屈了,要立刻告訴我。」
「你有看到枕頭套與被單嗎?」
「嗯。她大概是三年前搬進來的,似乎是她先生過世,所以才搬回來與奶奶一起住。我每次回來都會與她閑聊,感覺上就像多了一位大姐,心裏覺得滿開心的。」
「昨晚的強風將屋頂吹壞了。」
「就是那裡?看這情況,的確很危險。」
「百合之館?」
「倒也還好,畢竟還是醉了,不過隔天反而會出現好點子,譬如早上去學校時,或外出吃晚餐時,突然就會靈光一閃。」
「是啊,你與亘不也很久沒見了嗎?我去泡杯熱可可給你吧!」梨南子說。
理瀨陷入沉思,整個人動也不動地有如一尊石像。
雅雪非常煩惱,他深知朋子的個性有多冷血,如果她沒有交往的意思,賢一不論做什麼都會被冷漠以對,他已能想像好友將因此而受到極大傷害,所以他一直苦惱著該如何讓這件事平靜落幕,不讓好友因失戀而大受打擊。
只是看著窗外就感到十足鬱悶,我知道自己正逐漸往下沉。
不可以!別喝!別喝那些牛奶!
「他是亘。感覺變好多。」朋子紅著臉,代替理瀨回答。
「就是說啊!」
「不如你與理瀨一起去吧?」
怎麼可能?不,但是,自己剛剛不也覺得賢一很可能會做這種事?
「那他趕得及回家祭拜奶奶嗎?」
「時間不早了,差不多該收拾收拾了。」梨南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站了起來,並伸手制止見狀也想起身的亘,「我來就好了,你不再喝一點?」
「理瀨之前在這裏住了多久?」
「嗯,而且邊緣還蠻尖銳的。」
這幢屋子的信箱在大門旁邊,報紙投入口卻設在玄關門上。玄關門的內側附有一個鐵箱,箱底有個小小的蓋子。理瀨記得她之前就是在那裡見過披薩店的紅色傳單。
「嗯,雖然還是很傷心,但情緒已經大致穩定下來了。」理瀨道,無視亘瞥過來的視線。
雅雪心想,這也有道理。為了順利偷窺,不論貓或狗都是一種阻礙。
自從亘踏進屋裡后,理瀨幾乎沒與他說過一句話。然後,她想起方才一臉頑固的慎二。
心中微怨好友的執著,雅雪向好友揮手道別後,回頭走向來時路。
「亘,你笑什麼?」梨耶子瞪著亘說。
亘有戴戒指嗎?看這尺寸,應該是一隻男戒。
「這幢屋子佔地還算廣,與其賣掉,不如拆了,將土地分割出售會比較好吧?」
「亘,你今晚與她們聊了很多吧?」理瀨技巧性地轉移話題。
「什麼事。」
貓、鼠、蛇與小蜥蜴。少年的前方、所經之處,儘是這些被毒死的動物屍體。
——那幢屋子不好。
該怎麼辦呢?雖然覺得應該拿給他們看,但這麼一來,家裡的氣氛一定會變得很凝重,若是收在自己這裏,又擔心後果不堪設想。
亘直到上大學才搬到京都,女友是這裏的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還不錯,英國的生活很適合我。」
從廚房後門進屋,關上門時,理瀨正好遇上打著呵欠下樓的亘。
「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幫忙,而且又讓你請晚餐。」
「每個傢伙都一樣。」梨耶子再度抱怨,「理瀨那小鬼也是,不但沉著,那雙眼睛也總是瞧不起人似的。你看著吧!我一定會從稔與亘那裡問出媽與她到底在計劃什麼。」
「可以拆的話,我早就拆了。但因為它捲成很奇怪的形狀,如果不是這方面的師傅,恐怕不好處理。」
「梨南子姑姑也贊成賣掉嗎?」亘問手持兩隻馬克杯走來的梨南子。
「可可是被農藥毒死的?」雅雪詫異地道。
強風再度吹起,空氣中充滿雨的味道,他有預感,不遠處應該快要下雨了。
這是誰的?
朋子再次點點頭。
「所以壞掉的地方就在樓梯轉角的上方啰?我先從外面看看好了。理瀨,披薩店的傳單就交給你了。」
「稔也這麼說,併為此自責不已。不過,法醫相驗之後,認為奶奶應該是在意識喪失時就已經死亡,所以她從樓梯摔下時,應該沒受到什麼痛苦。命運實在太愛捉弄人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也不是不了解朋子的感受,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苦苦糾纏,任誰都會覺得鬱悶。其實,他現在也被一名紫苑的女學生倒追,對方不是自己喜歡的型,行動更積極得可怕,害他每天上下學都要擔心會不會被她堵到,甚至還要接受她朋友電話的疲勞轟炸,時常處於一種精神緊繃的狀態中。因此,他並不打算責怪朋子這些舉動。
理瀨隨便套上一雙拖鞋就走到外面,腳下踩著被雨濡濕的冰涼草地。
理瀨反射性地想到梨耶子手上那隻閃閃發亮的祖母綠戒指。
理瀨改變想法了,這兩人會湊在一起的理由絕不單純,她們之間充滿緊張感,而且還互相憎恨,既然如此,究竟是什麼將她們拉在一起?
「這怎麼行?說什麼也不能讓你破費。」梨南子不同意。
R:
流理台的水聲有如舞會結束的終曲,感覺有些寂寥。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彷彿無形中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他往坡道頂端拉去。
「晚安。」
「好,我現在就去看看,不然情況更嚴重就不好了。」
「我也是。她因為家裡的貓死了,心情很糟,我正打算去看她。」理瀨微微牽起嘴角說。
不可以!別待在那傢伙身邊!
梨南子將信收入信封,用手指捏著一角,彷彿那是什麼髒東西,然後將它扔進垃圾筒。
一隻純銀的戒指。戒環稍粗,形狀是八角形,戒圍尺寸相當大。
不能殺她。
「嗯,因為早上天氣還不錯。本來有打算帶把傘以備不時之需,但一忙就忘了。」
他想像著從父親口中得到答案的自己,一臉冷靜地告訴理瀨的情景。她大概會用那對漆黑的眼睛專註地看著自己,然後對自己道謝吧!
「是什麼?」梨南子問。
賢一的執著令雅雪感到非常不妙。
理瀨看著談笑的三人,腦袋裡不斷思考這些事。
「所以,他是在你家外面徘徊、不斷往你家窺看?」雅雪再次確認。
「你說什麼?」梨南子覺得奇怪地問。
「是嗎?那就好。唉,我也能在美國適應良好嗎?」
「我剛好也有話要對你說。」
「別客氣了。有沒有A字梯或長梯?」
雲層很厚,陽光隱沒在厚厚的雲層之後,逐漸消散。
「總是得賣的,但我心裏其實不太願意,因為這樣一來,我們從小長大的地方就沒了,而且還要回頭過公寓生活。雖然有些不便之處,但我已經很習慣住在這屋子裡,不過,它真的太舊了。」
那是貓的舌頭。細細的、鮮紅的舌頭。她發出窣窣聲響,舔著碟里的牛奶。
「是呀!不賣不行。要繳的稅金不少,加上屋齡久遠,一些維修費用也很嚇人,像這種天氣,整幢屋子都被吹得喀啦作響,先不說有多吵,哪天突然塌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個嘛……」梨耶子一時語塞,口氣顯得有些不甘心,「這裏的交通確實很不方便,我大概會先在車站附近租房子,或搬去遠一點的地方。」
雅雪一進入溫暖的室內,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快凍僵了。
一個白色的標準信封,八成是直接投遞的,沒有寄件人署名。理瀨翻過信封背面。
沉著深邃的黑眸就在自己眼前。
少女們站在收銀台旁的冷藏展示櫃前,專註地看著裏面。
雅雪不禁開始回想賢一的腳,那傢伙是穿什麼樣的球鞋?
雅雪的眼前浮現那名在哥拉巴宅邸興味盎然地四處張望的少女側臉。
理瀨走上樓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樓下。
「真傷腦筋,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感冒?希望今天晚上就能治好。」梨南子說。
他在昏暗的森林中狂奔,全身被雨淋得濕透。
「你們要去哪裡?」雅雪打岔道。
雖然感到一絲不安,但雅雪仍無法想像賢一會跑到朋子家偷窺。依賢一的個性,他還比較可能會遠遠地凝望朋子房間的窗戶。
「睡了?」
只有亘,才是我如今唯一的一道希望之光。
理瀨意外地發現,梨南子臉上的表情竟是憤怒多過恐懼。她本以為依梨南子的個性,她應該會感到非常害怕才對。
「公司的狀況如何?還順利嗎?」梨南子持酒杯的雙手置於膝上,輕聲問。

01

理瀨突然有時光倒流的錯覺。
這是兩人專屬的指定席。
梨南子的聲音透出對妹妹感到無可救藥的無奈,逐漸遠去。
那兩人現在一定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八成是關於剛才那個「紀念品」,而且今晚梨南子也喝了酒……
雅雪因這通電話而完全喪失向父親開口的時機。
梨南子倒牛奶給可可喝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朋子,你知道自己現在說了多嚴重的話嗎?」雅雪問。
兩人的腳不小心碰到,亘才發現理瀨的雙足冰冷。
「嗯。」梨南子敷衍地答道。
也不曉得昨晚的風是怎麼吹的,竟將屋頂的鐵皮捲成奇怪的形狀,有一角往上翹起。
紅茶與蛋糕送來后,他們開始進入正題。
只是多了一個男人,這屋裡的氛圍就整個改變。
時間已經不多了,前方卻還有重重阻礙。
理瀨小心地往那裡走去。地面因為雨水而變得軟爛,一不小心,拖鞋就會陷入泥濘。
「嗯,奶奶在做飯的空當常會坐在那把椅子上休息,我當時還小,也常坐在那椅子上。」
真的好久不見了。小時候坐在腳踏車後座、被他載著在草原上兜風彷彿只是昨天的事,卻也像一則很遙遠的童話。
可惡!怎麼能逃跑,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想要什麼……」亘的臉上浮現困擾表情,抬頭看向天花板,深思后道,「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來,大概是我平常用的馬克杯吧!仔細想想,奶奶的東西都是女人用的,我就算拿了也用不到。」說完,亘聳了聳肩。
「嗯,這樣比較保險。」
此時,門板上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咖啡廳。」
「那不是才前一陣子嗎?」理瀨覺得愈來愈奇怪了,如果亘還小,那她還能理解,但亘幾乎是個大人了,奶奶竟然還對他說妖精的故事?這其中會不會另有隱情?
「好吧,我去找她說說看。」雅雪勉為其難地答應,但朋子大概知道遇上自己會聽到賢一的事,最近也對自己避不見面,所以他也不確定何時才能遇到她。
要將這封信拿給大家看嗎?
「看起來如何?散落一地呀!怎麼了嗎?」
「明天吧!晚安。」亘拒絕梨耶子的邀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就是廚房裡的那把椅子啊!」理瀨指向流理台前的木製小圓椅。
「發生什麼事了?」
「我以前最喜歡與你坐在這裏聊天。」
「我要拿破崙千層蛋糕。」
忽然,坡道頂端那幢灰舊的屋子映入眼帘。
從窗縫間竄入的冷空氣不知何時已將理瀨包圍。
「我上去看一下。」
是誰?
「這幢屋子就快不行了吧。」理瀨抬頭注視昏暗的天花板,看見天窗朦朧的輪廓。
理瀨倏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時鐘,急忙起身去開門,看到亘站在樓梯那裡對自己招手。
兩人之間似乎不再有說不完的話題,焦躁的情緒油然而生。不是不想聊這些,而是他們的話題明明應該能更廣、更深入——理瀨從亘的側臉讀出了他內心的焦慮不安。
「奇怪的故事?」
「我知道了,你下來吧!看樣子還是得請專人來處理。」
無奈之下,他只好幫賢一安排一次約會,賢一興奮地渾然忘我,全然沒注意到朋子意興闌珊,甚至是想逃的模樣,還一廂情願地將她的冷漠當成矜持,一股腦兒地對她傾訴自己的心意與秘密。
直腸子的梨耶子聲音中充滿急切,理瀨當作沒發現,坦白回答。
「喔,原來是約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理瀨搖頭說。
每次聽完她們的對話,總覺得痛苦得像吞進一大把沙子。
雅雪耳際響起父親的低沉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