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種子與鳥
理瀨看向客廳,只見稔與亘兩人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煙灰缸里堆滿煙蒂。
「理瀨,用馬克杯好嗎?這樣可以喝更多。」廚房傳來朋子的聲音。
好不容易等到全部的人都入睡,已經將近深夜十二點了。
理瀨突然覺得寒毛直豎。
他們後來終於聯絡上梨耶子的丈夫。雖然梨耶子一直拒絕與他複合,從他匆忙趕來葬禮,並哀慟逾恆的模樣來看,他仍深愛與自己分居的妻子。
朋子的聲音在耳際響起。那天,朋子與亘的表情都很不尋常,理瀨看在眼裡,卻有如扎在心頭的一根刺。
「嗯,而且他那樣子好像很怕被誰看見。」
他們或許都已經回到上帝的懷抱了吧!他們赤|裸雙足的腳尖向下,雙手合十,嘴巴彷彿正吟唱讚美詩似的微啟,視線隨微仰的頭看向天際……
「找到田丸了嗎?」理瀨低頭注視腳邊。
從梨耶子的屍體被發現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個鐘頭,時間飛快流逝。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這幾個鐘頭能被抹去。
「妹妹死了,會震驚、受到打擊都很理所當然,不過,她卻還有點害怕畏怯的感覺。」
心裏很不舒服。她知道這種感情叫做嫉妒,而且也不是不會體驗過,卻一直不去正視它。
根據屍體的狀況,警方最初認為是強盜殺人,但因為現場沒有任何打鬥跡象,家中也沒有任何異狀或財物損失,幾名帶頭警官面面相覷,逐漸從看見屍體的震驚中冷靜下來,歸納出結論,以運氣不好的意外事故為此案作結。
「其實……那天,我看見亘走進去了。」朋子突然壓低音量,一臉嚴肅。
「等等?他們要走了。」
「——是她做的嗎?」稔瞄了一下理瀨的房門。
「大家都說些什麼?」
的確,就許多層面而言,如果我不見了,她一定會覺得很不安。理瀨突然覺得有些愧疚,還讓梨南子為她擔心。
但事與願違,那裡的燈還亮著,朋子正在等自己過去。
理瀨看到雅雪鬆了一口氣。他是在擔心自己嗎?
「因為我們好久沒聚在一起了嘛!」朋子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我們家裡最近都各自出了些狀況。幸好你現在看起來還不錯。那天巡邏警車突然出現時,我還被嚇了一跳。」
「會是誰呢?」理瀨走至客廳,藏在窗帘後面朝外窺看。玄關有個人影,但因夜色昏暗,無法看清來人長相。
趁玄關大門打開之前,理瀨先整了整儀容。
「我不清楚,大概還不到黃昏吧!總之,我看到他慌慌張張地,而且還不時朝四周張望。」
「對不起,梨南子姑姑,這麼晚了還讓你出來找我。」
「所以我的房間也被竊聽了?」理瀨看向那些開關。
「那時候你人在哪裡?」
「殺人兇手!」理瀨變了臉色的樣子完全被雅雪看入眼底。
理瀨陷入沉思,這件事確實很詭異。
『對不起,現在不太方便。有人正在監視我。』
兩人之間有一種世界即將消失之前似的沉默。
梨南子的右手裡,拿了一把閃閃發亮的菜刀。
「他的穿著打扮如何?畢竟他已經失蹤一陣子了。」
深綠色的河水從拱型的橋底緩緩流過。橋邊柳樹的翠綠倒影有如水面上的綠色花紋。
「如果有即溶咖啡就最好不過了。我喜歡喝即溶咖啡。」
「沒錯。」
理瀨獨自在樓下反芻昨晚感受的那股不對勁。
忽然,理瀨聞到風中的一股血腥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亘不但接受了稔的說詞,還對那個裝置嘖嘖稱奇。
拋開所有的一切。
亘還沒回家,他後來又去了哪裡?
「快點進來吧!」
「他有說什麼嗎?」
「要一起飛嗎?」
05
「是不是與『朱比特』有關?」
『請問,理瀨是不是在你家呢?真抱歉,我發現她好像跑出來了,我有點擔心。』
「那我一杯就好。」理瀨遞出杯子。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可是,從那之後,他就沒再出現了。」
這是一幢原本就被重重陰謀與犯罪包圍的屋子,屋內牆上滲入了層層謀略與欺瞞的血液,令這屋裡至今仍瀰漫濃重的腥味。
雅雪趨身向前,想聽清楚,然而,那句話已經清楚地傳入理瀨的耳里。
『理瀨,你一個人嗎?』朋子的語調帶著試探。
「這是掉在這座老爺鍾下面的鑰匙。梨耶子似乎是某天睡眼惺忪地踢到這座鐘,就將這鑰匙給踢出來了。好了,接下來——」稔將鑰匙插入老爺鍾小門上的鑰匙洞,轉動,一個卡嗒聲響起,稔靜靜地打開小門。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有安心,有豁達,有沮喪,都不是只有特定的一種表情。
從這一點來想,昨晚被梨耶子惹惱的眾人里,應該有非致她于死的人。
「怎麼了?」
「也好,你都這麼說了。」雅雪輕嘆,「譬如被情人殺死、被分居的老公殺死,或被強盜給殺害之類的。理瀨,那個人真的是被殺死的嗎?」
聽完理瀨的話,稔輕輕「嘖」了一聲。
櫃門被打開了一個約一公分寬的小縫。
重要的一天……或許吧!
可能因為這裏正好位在坡道中段,所以對方似乎沒發現他們。
「我在家裡。那時也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我在等我媽從醫院打回來的電話。」
「然後呢?那個人後來去哪了?」
理瀨覺得有些恐怖,難不成,所有人都在梨南子的監視中?
「這是什麼的鑰匙?」
「這真的很奇怪吧?」朋子仰頭看理瀨,眼神充滿不安。
現在在二樓房裡的梨南子正在做什麼?是將腦袋伸入壁櫃里竊聽一樓的動靜,眼中散發興奮的光彩?還是靜靜地躺在床上,不時眨動眼睛,思索下一步棋子該怎麼下?
「你錯了,是因為你太重,害差點我騎不動,所以車速才變慢的。」
如果她知道,就不會離開那個房間,畢竟從那房間可以知道我們在二樓的所有舉動。反而是我房裡那個壁櫃,她應該是知道那個壁櫃的玄機,才會刻意使手段,好到我房裡休息。
理瀨回頭,發現雅雪正站屋子前面向她揮手,她驚魂甫定地輕輕嘆了口氣。
理瀨慌慌張張地往廚房走去。
理瀨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亘的事,卻被稔搶先開口。
「有嗎?好,我們就去那裡。」雅雪微微頷首,立刻改變行進方向。
「話是這麼說,不過,梨耶子死亡的時間點也未免太湊巧了。」
「啊,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朋子,我記得你曾說過你見到了田丸。你是在哪裡看到他的?」
理瀨出聲詢問,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沒關係,我會等你。反正我睡不著。』朋子好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被什麼事嚇到?」理瀨從雅雪說話的語氣,立刻知道他想說的是梨耶子的意外。
理瀨下意識地看向壁嵌式的櫥櫃。
「謝謝。」理瀨道謝。看梨南子目光虛浮的樣子,的確有種她快崩潰的感覺。
但是,若那鐵片是從二樓扔下,結果不是一樣嗎?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在院子里挖東西。這樣的話,這件事究竟是誰做的?」
梨耶子的遺體經過檢方化驗,正式判定為意外身故。
理瀨與亘一起準備晚餐,一種懷念的感覺油然而起,他們三人已經好久沒在這個家裡一起用餐了,彷彿回到了孩提時代。如果奶奶還在,就真的與從前一樣了。
「怎麼回事?還有誰要來嗎?」
在這裏,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不用考慮將來的事,也不用思索自己的命運,只需要穿上制服,坐在教室里聽老師上課就好。
『喂,很抱歉,這麼晚了還打擾你。你是朋子吧?』
「不可能。」
「他就一溜煙地閃進屋裡。」
那致命的鐵片是從梨耶子後方飛來,刺入她的脖子。
「會不會是你爸媽回來了?」
老實說,她有些擔心,這麼晚出門也許有可能會被發現。
這樣就好了——理瀨在心中低語。
白色的輕煙消散在天際。
這又有什麼不好呢?理瀨安慰自己,對偶然撞見的情景感到心痛,感到嫉妒。又有什麼不好?這不就是青春年少特有的成長況味嗎?
『我很怕,誰都沒說。』
可是,理瀨怎麼也笑不出來。她發現梨南子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將兩手放在背後。她究竟帶了什麼進門?
不,真是如此嗎?她是真的為梨耶子的死而難過?還是只是用這種假象隱藏自己的安心?
理瀨想到這裏,背脊猛地泛起一陣寒意。
「梨南子姑姑,你好點了嗎?」
「不是。」理瀨搖搖頭,心裏想著壁櫃櫃門被打開的事——真相還不明朗,「那幢屋子很舊了,前幾天又一直刮著強風,屋頂的鐵片早就有些剝落。她那時正在院子里,剛好被吹落的鐵片刺入脖子,當場死亡。」
「這是朱比特?」亘驚訝地看著這座老爺鍾。
「你畢業之後會去哪兒念書?你也是想當律師嗎?」
「咦?」雅雪也發現那男子是誰了,「那不是你堂哥嗎?」
「大概會賣掉吧?看她那個樣子,等我們都離開后,她大概也不會想一個人住在這裏。」
突然,雅雪停下腳步。
家裡再度恢復寧靜。理瀨至今仍很難相信梨耶子已不在人世的事實。由於梨耶子的遺體需要經過法醫檢驗,因此葬禮必須稍微延遲進行。
「你九九藏書真的不是基督徒?」
「朋子,你說你一個人在家?可以的話,還是到我們家過一晚吧?」
理瀨下定決心,悄悄走出房間,躡手躡腳地下樓,迅速將玄關的門打開,關上,然後沒入夜色當中。
理瀨好像聽到了雅雪的聲音。
「謝謝你送我回來。」
「哪個人?你是指梨耶子?」
理瀨一進家門,坐在客廳看晚報的稔隨即關心地問。
07
「沒辦法。一看到梨耶子的床和她的東西,我怎麼也沒辦法待在那房間。」
理瀨想起自己從英國返抵日本時,深刻體認到奶奶已不在這幢屋子裡的那種真實感。死亡的重量比活著的重量更令人無法承受,日復一日,就彷彿一顆巨石壓在胸口上。
『——是田丸。』
魔女之家——這幢屋子向來被大家這麼稱呼。或許,他們的想法並沒有錯……
這二十六尊青銅人像,每個人的神情都很祥和,看不出絲毫的痛苦。
雅雪似乎想進來,但理瀨假裝沒發覺,她不想讓二樓的梨南子聽到他們的談話。
被稔這麼一說,亘立刻掩上嘴。
理瀨也下意識地向四處張望。
「真狠。」理瀨皺眉。
「原來如此。我家也是一團亂,所以也沒想到要問你這件事。真是辛苦你了。」
「我在山坡下的公車站等你。」
她走到梨耶子倒卧的地點。除了一些褐色的雜草之外,這裏已經看不見事發當時的痕迹。
在等待梨耶子的遺體火化成骨灰的期間,理瀨不斷地思考。
她終於回到學校上課,朋子卻請了假。這麼說起來,自從上次與慎二見面之後,理瀨就再也沒與朋子說過話。不知道慎二現在的情形如何。
「好,拜託你了。」梨南子怯怯地說。
梨耶子走了之後,隨著時間流逝,她就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
整件事的高潮將在賣出、拆除這幢屋子的時刻來臨。不過,奶奶說的「朱比特」到底在哪裡?它究竟是什麼?稔應該快找到答案了。
如今,事情的真相就像還缺了幾塊的拼圖,就差那麼幾塊,就能拼出完整的圖形。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不是。」
總之,朋子的表情與平時很不一樣,一定是在講什麼很重要的事。
「還好我有帶些鎮定劑在身上。不過,這還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理瀨嚇了一跳——殺人兇手,還有那張陌生的側臉。
從這座老爺鍾的結構來看,搞不好這幢屋子本身就是個大傳聲筒,而梨南子或許早知道壁櫃里的秘密了。
理瀨目不轉睛地注視窗外。
理瀨與雅雪小心翼翼地走下坡道。
夜色悄然降臨。
兩人一直盯著房門,彷彿這麼做就會聽到梨南子開口給他們答案。
「她說了什麼?」
「梨南子曾多次被他打到住院治療,一能起身,立刻又被對方或公婆帶回家。」
朋子臉上是他們不會見過的執拗表情,看起來有些恐怖,還有些詭異。
「什麼?」
「這麼晚了,還吃蛋糕?這時候吃很容易發眫喔!」
「梨南子也知道。她最近似乎打算到市區租公寓住。」
「還真晚。」
06
「好,我現在開門。」
「我懂了,原來奶奶那些話的意思——」亘不禁高聲說。
「沒錯,簡單說,就是竊聽器。」稔將手插入口袋,坐在梨南子的床上,「這些開關應該能開啟隱藏在二樓各房間的麥克風,這麼一來,就能聽到每個房間的談話內容。」
她會不會也早已知道老爺鍾里的機關?
「朋子。」
「對不起。有誰在附近嗎?」
意外的是,梨耶子的失血並不嚴重。
今天早上還坐在這裏的人,如今卻不在了。
「還沒,不過已經與勝村律師聯絡過了。」
許多穿著制服的人在庭院與家裡進進出出,梨南子則眼神渙散,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被警車與救護車隔開的另一端,是附近湧來看熱鬧的鄰居。這次意外,大概又替魔女之家增添一則新傳說了。
有外人在場時,梨南子尚能強作鎮定,如今則顯得相當憔悴。雖然端坐在沙發中,但她看起來就像一具沒有表情、沒有靈魂的空殼。
「從那裡應該看得到吧!」
如果梨耶子與他重修舊好就不會發生這種遺憾了。理瀨為他深感惋惜。她知道梨耶子有她獨特的魅力,因此不是不能理解這個受梨耶子吸引的男子的心情,深愛的女人突然從這世上消失,而他仍得抱著這個遺憾走完自己的人生。
「嗯,的確很怪,我一時還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麼。對了,亘是何時發現他那天的行蹤被你看到的呢?」
理瀨在自己的房間做功課,卻不由得在意起朋子的家。
「梨南子曾說這屋子是某個有錢人建來隱居的,梨耶子聽說的則是用以金屋藏嬌,這兩種說法與實際情況應該多少有點符合吧?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二樓要區分出這幾間同樣大小的房間。」亘急忙說出自己的意見。
『而且我還看到另一個人。』不等理瀨開口,朋子便搶先道。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理瀨忍不住看向四周,後來更站起來,仔細打量窗外。
「我果真是被摒除在外?」亘幽幽道。
「現在我們看到的這個空架子,本來應該是用來放錄音帶的。不過,以前的錄音帶所費不貲,所以應該是由人工做紀錄。」
她都將奶奶的筆記本收在置物櫃內,而之前貼在櫃門的頭髮卻被扯斷了,做這件事的人,會不會就是梨南子?她或許比自己想像中更熟悉這屋子的一切,不過,因為打掃這屋子的人就是她,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眼前這才是她熟悉的陽光少年,而不是剛才看到的那名陌生男子。
「這房間有什麼不對勁嗎?」
此外,就是田丸賢一的行蹤。雅雪說那孩子的話應該可信,既然如此,田丸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附近?他是要去找朋子嗎?他那天若真的去找朋子,應該會引起軒然大|波才對,然而,朋子家卻平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理瀨沉思,果然,這對姐弟的想法似乎都太過偏激。
「就是那個。」雅雪用下巴指了指。
稔敲了敲鐘擺後面的背板,若有所悟地點點頭,說了聲「果然沒錯」,將手指伸入最裡面摸索,接著掀起一道暗門。
「咦?」
「什麼表情?」
「走在坡道上?」
「所以你認為這不是一起單純的意外?不過,警方也找不到什麼疑點。」
她們面對面坐在廚房的餐桌旁討論這件事。
雅雪將車子停在車站附近的停車場,兩人相偕開始散步。
理瀨目不轉睛地凝視窗外。
『亘已經發現我知道那件事了,所以連他也在監視我。理瀨,拜託,你現在先回家,然後等晚上大家都睡了再來,好嗎?我有很多事想找你商量。我會打開客廳的燈,如果燈有亮,你就按四次門鈴,我就會開門。我家今晚只有我在,拜託你,一定要來!我真的很怕!』
一時之間,她實在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但朋子的確是這麼喊的——
「哪裡?」
「還沒聯絡上梨耶子的丈夫嗎?」
山丘頂端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銅像前方是一座公園,裏面有幾張背向銅像的長凳,剛好可以眺望車站附近的大海。遠處海面上的波光粼粼。
「是心律不整。」
已經很久沒去學校了。
「我與朋子兩家的中間?」
仔細一看,那個位置的地板確實已微微下凹。
「晚一點再告訴你。」稔向理瀨眨了眨眼。
09
走廊上有人出聲叫她。是稔在向她招手。
朋子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眼神無辜地向理瀨求助。
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
兩人將身體轉向,開始往上坡前進。
「沒錯。」稔點頭,「她被無止盡的貪慾驅使,深信院子里一定埋了珠寶之類的東西,卻在挖掘中被掉落的鐵片刺中而慘死,這真是天意。你們知道嗎?朱比特同時也是雷電之神。」
昨天她與梨耶子似乎在浴室談了一些事,那種氣氛絕對稱不上愉快。她從以前就懷疑梨南子為何會對梨耶子諸多忍讓,彷彿對梨耶子有所虧欠似的,而那或許就是造成兩人關係緊張的原因。
理瀨突然冒出的話令亘大吃一驚。
「在這裏睡一下吧!要不要幫你留盞燈?」
終於能放鬆下來,好好深呼吸了。微風輕拂過臉頰,髮絲隨之輕揚。
「我回來了。」
「啞口無言。我確定他一定覺得我們這一家人很詭異。」
理瀨停下筆,靜靜凝視百合。
「你說話真毒。」
「我發現一件事。」
所以梨南子才動了殺機,要除去日夜威脅自己的人?但她是怎麼辦到的?
「好像因為高血壓去看過醫生,過世之前的健康狀況確實也每況愈下。而且,我還打聽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前幾天,他突然約我出去——」
「我還在想,再過不久,應該就真相大白了。」稔忍不住笑出來。
「不是你的錯,這隻是一樁意外。」
如果從那裡摔下來,應該也會是同樣的姿勢。
「因為慎二的病情惡化,我媽到醫院去照顧他。」
雖然是乾杯,但大家都沒有九九藏書乾杯的心情,只是默默地互碰杯子,一飲而盡。
「理瀨。」
一股低氣壓籠罩餐桌,看來這兩個人鐵了心,不打算對亘的話做出回應。
「他有什麼宿疾嗎?」
一想到這裏,她就非常懊悔沒能見到奶奶最後一面。
「知道了。我或許會晚一點才到,可以嗎?」
「不是他們。」朋子搖頭否認,「稍早之前,我媽才打電話告訴我,說她要留在醫院照顧我弟弟。我爸今天值晚班,也不可能回家。」
暗門之後是個像配電盤似的東西,但年代已經很久遠,上面有許多開關,每個開關都分別寫上A、B、C等記號,下面則是一個積滿灰塵的架子。
「她似乎一直受到暴力對待。」
「可是那天她不是一直與你在一起?她不可能有機會動手的,會不會是委託某人下手?」理瀨特地加重「委託」兩字。
「對不起。」理瀨低頭道歉。
是自己想太多了嗎?總覺得有人就站在窗外。
一個吐息間,門就迅速被打開。理瀨看到朋子站在屋裡朝她招手。她向四周瞥了一眼,立即進入屋內。
理瀨逐漸對梨南子升起防備。
「那梨耶子她說……」
「嗯。」稔頷首。
梨南子仍一如往常,繼續以百合裝飾家裡,直到搬家那一天,她應該仍會持續這個習慣。
「你是指梨耶子姑姑過世那一天?是什麼時候?」
『我昨晚也在附近看到他。』
「那就依你吧!還有蛋糕喔!」朋子笑說。
「她以為『朱比特』指的是黃金或寶石之類的東西。」
「真的?」
最後,也不知是誰先別開了視線,兩人隨即默默地步下山丘,沿來時路回去。
「是啊,怎麼了?」
「之後呢?」
面對梨南子的溫柔笑容,理瀨也回以極自然的笑臉。
「謝謝你把車速放慢。」
理瀨關掉書桌上的檯燈,離開家裡。她暗自祈禱鄰棟屋子的客廳沒有開燈。
「如果不抓住你,你就要飛起來了。輕飄飄地飛上那裡。」雅雪開玩笑地指向天空。
「朱比特是古羅馬的天空之神,也就是希臘神話中的宙斯,是個全能的神祇。由於他能聽到下界眾生的所有對話,所以這個竊聽系統才會被命名為『朱比特』,取名字的那傢伙搞不好還是莫扎特的樂迷。」
不,應該不可能。
「理瀨,我不是對你說過嗎?奶奶說二樓有妖精的那則故事——住在二樓的妖精會聽到大家說的話,所以在二樓盡量不要說話——想起來了嗎?」
「梨南子姑姑,要不要回房間休息一會兒?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還是躺一下吧!晚餐我來準備就好。」理瀨靠近面無血色的梨南子身旁,輕觸她的肩膀說。
對了,他們要回家時,亘在中途就與他們分開了,如果他早一步到家,就有可能……
「我也想這樣想,但……」亘將煮好的意大利麵分裝在盤子里,神情很沮喪。
連續幾天的強風將老舊的屋頂鐵片吹得出現些微剝落、啪嚏作響。因此若再來一陣強風將之整片吹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怎麼可能?田丸賢一已經失蹤好一陣子了,如果是真的,這段期間他究竟躲在哪裡?他要怎麼生活?還是說,他其實是借住在附近的朋友家?但是,他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理瀨的背脊再度竄上一股惡寒。
「沒錯,你還是睡一下比較好。等一下我再端個熱湯之類的過去給你。」亘也附和道。
但當她凝神再次細看,屋頂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悠悠飄過屋頂上方的白雲。
「我小時候養了一隻狗,後來因為車禍必須安樂死。在注射藥劑之前,獸醫就是用你這種表情看著我。」
理瀨心裏感到很不痛快。
「你們可以在我家慢慢聊。其實,我也有很多話想問問你們兩人。」
「啊!」
01
「什麼事?」
「她後來那次說身體不舒服,應該是故意裝病好留在家裡,等大家都出門之後,便動手挖院子,掉在她身旁的那把鏟子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她昨晚也情緒亢奮地嚷嚷,說什麼永遠不要離開這幢屋子。」
理瀨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不是說了嗎?那是她誤會了。『朱比特』不是什麼寶物,只是一個不可告人的裝置。如果這幢屋子決定要拆掉,我們最好先將這個裝置拆除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周一,理瀨去上學時,突然湧出這種感覺。
理瀨打開門,發現面色蒼白的梨南子已經熟睡,書桌上的葯已經不見了。
「聽說梨耶子並沒有與現任的丈夫離婚?」亘突然想到似的說。
百合的香氣十分濃郁。
梨南子正開始收拾家裡的東西,稔與亘正在討論該何時叫房屋中介過來。
「嗯。」
吃飯的時候,大家都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好大喲!」
「穿著很普通,就是在毛衣外面加一件外套。」
「啊!原來如此。」理瀨想起來了。個性實際的奶奶卻說了一則很孩子氣的奇怪故事,原來其中還有這層含意,「原來奶奶早就知道了。」
「我才是,真是對不起,我們都沒過去府上幫忙。我媽還要我向你們表達慰問之意。」
「『朱比特』的事怎麼辦?我不認為它是指那座老爺鍾。」
「嗯,我讓那孩子站在他看見那個人所在的地方,正好就在你們兩家中間。」
梨南子雖然對兩人微笑,但兩人都沒看向梨南子的臉。
「我們回家吧!兩個人都是。」梨南子的神情依舊,語氣卻很堅決。
「真美。」
『亘。』
「理瀨,不好意思,這種時候還要麻煩你們照顧我。」說完,梨南子虛弱地閉上眼。
「是啊!剛剛才放學,我想順道過來看看你。我還帶了影印的講義要給你。」
「之前我也對理瀨說過,這屋子最初是由一位海軍將領所建,表面上是作為退役后的個人住所,實際上卻是由官方出資建造。」
「嗯,沒錯。」稔點點頭說,「這位海軍將領雖然宣布退休,自軍中退役,但實際上應該是和用這幢屋子進行諜報活動。當時這一帶非常荒涼,卻出現一幢獨棟房屋,二樓還區隔出許多房間,應該有某種特殊用意。」
朋子開了門,卻發現梨南子早已站在門外,大吃一驚。
雅雪的制服在陽光下變得暖烘烘的,理瀨將臉頰靠在雅雪背上,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就像這幢屋子如果不在了,大家仍得繼續活下去。
所以她以不想進入與妹妹共同使用的房間為由,推測我們會讓她換到我的房間,我們也的確這麼做了。再加上梨耶子已死,如此一來,一樓只剩我、稔,還有亘三人,一定無話不談,她便可趁機得知我們的秘密。事實上,她也的確打開了壁櫃竊聽。明明就一副虛弱得快倒下的模樣,竟然還能下床打開別人的壁櫃,不論怎麼想,都只能認為她是刻意露出憔悴的樣子,最主要的用意是想偷聽我們的談話。
「過了一陣子,我又看到他從屋裡跑出來。而且還是獨自一人。」
朋子對亘的指控,一定也是基於這個原因,不,是她內心希望如此。
「沒關係的,更何況我們都是老鄰居了。」梨南子臉上浮起一抹笑意。
有好一會兒,他們只是凝視彼此。總覺得兩人的意識彷彿融合為單一個生命體似的。
「這是奶奶的鍾,指針從很早以前就停了,不是嗎?」
「昨天還對我們大吼大叫的人,今天卻不在了,這種感覺真奇怪。」亘感嘆地說,「如果我當時能將屋頂修好就好了。」亘的聲音中充滿罪惡感與深深的悔意。
梨耶子倒卧位置的正上方就是二樓的窗子。
平時的梨南子身上還有某種少女般的感覺,一日之間,卻彷彿突然老了十歲。
「原來如此,樓上能偷聽到這裏的談話,這屋子真是有趣。不過,現在應該是沒問題。」
是哪一個?我的房間是最裡面最大的那一間,所以應該是寫A的這個開關吧?
「啊啊!」雅雪突然抓住理瀨的手腕,輕聲笑說,「真是千鈞一髮,好危險哪!」
「我也有同感,她看起來的確有點怪怪的。」
逃離所有的詛咒與束縛。
「——對了!」理瀨似乎突然想起什麼,眉頭緊蹙,「她——我是說梨耶子,昨天她似乎在我門外偷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一臉得意的樣子。不過,有件事很奇怪,為什麼我們都沒發現她就在外面?」
「看樣子,你是不打算在那之前告訴我了?」
「看著看著就想睡了。」
看到鏡中的倒影,理瀨才突然驚醒,原來她已經出神凝望窗外好一陣子了。
理瀨驚覺屋頂上好像有個人影正俯視下方,想都沒想地便往旁邊一閃。
譬如——亘?
想到這裏,理瀨再度苦笑,自己果然嫉妒這兩個人。朋子就像那些綁著馬尾、擁有粉|嫩雙頰的少女,所以我才會嫉妒她。
事發當時,家裡的門沒有上鎖。梨耶子或許是認為自己只是待在院子里,沒必要鎖上玄關的門,卻沒想到有人發現這一點,悄悄自玄關潛入二樓,從二樓窗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加上當時的梨耶子滿腦子只想著該從哪裡挖起,壓根沒發覺二樓有人正對自己虎視眈眈。然後,那個人高舉雙手,將屋頂鐵片的鋒利前緣朝毫無防備的梨耶九-九-藏-書子脖子一扔,隨著重力加速度的作用,悲劇於焉發生。
——殺人兇手。
「這也難怪。」
昨晚房裡的櫃門為什麼是開著的?我確定那個壁櫃的狀況良好,櫃門不可能自行鬆開,而且我總是會將櫃門關好,就連昨天也是。然而,那時櫃門確實打開了一公分左右。
終於,梨南子再也不用為梨耶子的毒舌揶揄而不勝其擾,但她似乎反為梨耶子的過世而感到嚴重的失落與苦惱。
理瀨大為吃驚。
玄關的門「喀嚓」一聲被打開,接著響起一聲「我回來了」。
朋子話說到一半,門鈴突然響起。朋子與理瀨都被嚇一大跳,神色驚慌。
「他是從你家門前經過嗎?」
一定有人潛入這屋子,但梨南子當時與稔他們在一起……
隨即傳出喀擦喀擦、叩咚叩咚的聲音。
理瀨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朋子家的門鈴連按四次。
「這是什麼?」
「是嗎?如果真的可以飛上去就好了。」
一位年長的警官安慰連續遭逢變故的梨南子,要她節哀順變。他好像知道這裏去年發生過奶奶猝死的意外。
「那、那個……」朋子似乎也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一臉詫異地低下頭,輕聲驚呼。
一瞬間,理瀨與稔迅速交換了探詢的目光。
「如果奶奶還在,該有多好。」亘低語。
「好好休息,別再逞強了。我待會兒再來看你。」
「我曾聽說,這裏因為很像耶穌當初被處以極刑的山丘,所以才會被選為殉教的場所。」
理瀨的心跳加快。
「你該不會以為這是一起情殺事件吧?」
「我從沒想過梨耶子姑姑會以那種方式過世。我總覺得,即使大家都死了,她也會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理瀨隨口回應,走到玄關確認門上的鎖。
因為沒人想出門,大家便以家裡現有的食材湊合著當晚餐。雖然沒什麼食慾,但為了處理一些後續的事,不吃不行,因此一頓晚餐準備下來,彷彿是一種例行公事。至於稔,他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打電話,已經講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而,她這時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抬頭看向二樓。
朋子本來想追上那個離去的背影,但追了一小段路之後就停了下來。不過,她似乎仍激動不已,緊握拳頭朝亘的背影大叫。
理瀨與朋子面面相覷,她們兩人都覺得糟了。
「還沒。不過,他母親已經憂心過度而住院了。她既不吃又不睡,所以被田丸的父親送入醫院治療。」
「——是你嗎?」理瀨低聲問。
先有動作的是那個男的。他似乎瞪了朋子一眼,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她在和誰講話?」
我打開老爺鍾里的開關時,會聽到一陣喀嚓喀嚓聲,那會不會就是她在走動時的聲音?
「真的很抱歉。我與朋子最近都很忙,一直沒機會好好聊聊,因為我實在很想見她,所以才跑來她家,剛好今天她家只有她一個人。我等一下就回家了,梨南子姑姑,你先回去吧!」
兩人在玄關輕輕揮手道別。
「沒關係,我經常一個人在家。而且我家還有保全系統,所以我覺得還好。更何況你們家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想,我還是不太方便過去打擾。」朋子連忙搖手拒絕。
「的確如此,勝村律師好像已經被捲入我家的是非中。」
「我也是這麼認為,但她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理瀨冷靜地觀察梨南子。
「朋子,你都不聽人說話的嗎?」理瀨認真地盯著朋子。
「就在我家前面。他站在我家門口,一直往屋裡張望。」
不論怎麼思考,她都不認為讓奶奶如此掛心的,竟會是區區一個竊聽系統。那應該是某種更嚴重、更恐怖的東西。
稔的反應之快令亘哭笑不得。
「好。」理瀨將水杯與膠囊放在書桌上。
「決定了嗎?」
「說來聽聽吧!我不會在意的。」理瀨淺笑。從之前那些圍觀人群的眼中,她已經大概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了。
「她會搬回來好像不是與丈夫離婚的關係吧?」稔抬頭看向天花板。
『理瀨?』朋子的聲音顯得很驚訝,『理瀨,你還好嗎?對不起,我沒去參加梨耶子的喪禮。慎二的病情惡化,我得留在家裡等我媽從醫院打來的電話。現在家裡只剩我一個人。』
「不會吧?你報警了嗎?有告訴雅雪嗎?」
稔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理瀨與亘的視線立刻被這把鑰匙吸引。
「不客氣,下次見。」
梨南子環視朋子家裡,那雙眼睛冷冷的,沒有任何笑意。
「那時奶奶怎麼處理這件事?」
「梨南子?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二十六聖人碑。」理瀨發現雅雪露出猶豫的表情,不禁問,「你不想去嗎?」
「謝謝,先放一邊吧。我先試試看能不能就這樣入睡,不行就再吃好了。不然萬一連吃藥都沒效就更糟糕了。」
「奶油蛋糕與起司蛋糕,你喜歡哪一種?」
「不行,這裏看不到,往上走,那裡搞不好可以。」
理瀨有一瞬間緊張得心跳加速,還以為自己的想法被亘讀出來了。不過,正因為是一起度過童年的亘,會有同樣感覺並沒什麼好奇怪的,更何況他們兩人小時候就有許多想法很雷同。不過,會令兩人有共同想法的,大概也只有這件事了。理瀨不禁感到百味雜陳。
「你經常都是這種表情。」
理瀨將拇指抵在唇齒間,仔細思考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理瀨愈想,愈覺得呼吸困難。梨南子的目的是什麼?梨耶子是被殺的嗎?殺她的人是誰?是她親姐姐嗎?怎麼辦到的?理瀨無法繼續往下想,披上一件外套就走到院子。
「是娼館。」
理瀨急忙打消這個念頭,朋子那句話應該另有所指,並非字面上的意義。
理瀨一抬頭,便發現朋子掀開客廳窗帘一角,探出頭來。朋子的神色緊繃,似乎在檢查理瀨四周有沒有其他人潛伏。
與附近鄰居的鄙夷眼光不同,同學們對守喪中的理瀨紛紛投以同情眼光。
「朱比特」就是竊聽系統——稔雖然這麼說,但理瀨發現這隻是他用來敷衍亘的把戲。
理瀨感覺很詭異,隨即又伸手關掉。
「嗯,因為是小孩子的話,所以沒被警方採信。但我認為正因如此,可信度才高。那孩子說,在我和那傢伙分手后沒多久,他看到一個背影很像田丸的人往上坡走去。」
『原來如此。真抱歉,因為最近家裡發生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你弟弟生病的事。』
「是嗎?」
「是什麼?」
河面上並列幾座造形奇特的黑色石橋,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而且也十分厚重。
若是如此,那梨南子很可能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她任由梨耶子大放厥詞,自己卻扮演一個一無所知的無辜角色,目的只是要遮蔽我們的耳目。
理瀨與雅雪兩人不知為何,竟反射性地躲了起來。
「太好了,你在家。我還在想你家該不會被封鎖了吧?」雅雪臉上出現如釋重負的表情,「咦?這裡是事故發生的現場吧?」
怎麼可能?
理瀨靜靜地看著雅雪的臉。原來,雅雪剛才也是用想起某人的神情注視自己。
「的確是。」
「好。」
雅雪的表情非常寧靜,注視理瀨的眼眸帶有絕望,流露出自己會在某處死亡的預感。
朋子站在沒什麼人的遊客步道上,似乎正與某個人講話。對方因為被柳樹樹蔭遮到,所以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是個男的。
「照常理而言,是如此沒錯。」
「但梨耶子並不知道『朱比特』其實是指這個竊聽系統,而去挖院子……」亘說到這裏,停住不語。
中午過後,稔與亘一起去找勝村律師。梨南子一早起來就開始做家事,本來說要與兩人一起去找律師,後來卻表示身體不適,再度回到理瀨的房間休息。因為梨南子睡在理瀨房裡,於是理瀨昨晚起便睡在二樓的其他空房,卻因為想著房間中的竊聽系統,因而難以成眠。
「沒騙你。不管再多杯我也喝得下,而且從不會因為喝了即溶咖啡而無法入睡。」
托誰下手?為什麼?梨南子到底委託誰下手殺了梨耶子?
看樣子,這個家真的因為慎二的病情而被搞得人仰馬翻,無暇顧及其他事。
「好,就用馬克杯吧!」
這是遙遠的世界……果然如此,她是生存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梨南子在梨耶子的喪禮結束后,情緒終於比較平穩。她回到一樓原本的房間,梨耶子的東西已收拾妥當,老爺鍾則仍在原處。如果朋子來了,也不知道會有誰聽到她們的對話。想到這裏,理瀨不禁做了個深呼吸。
翌日,天氣晴朗,過去幾日的強風也全都平息下來。
『朋子,你只有一個人在家?其他人呢?』
周末,梨耶子的親人為她辦了一個簡單的喪禮。不過,對喜愛奢華、熱鬧的梨耶子而言,這場喪禮或許太過冷清。
「在樓上休息。」
「梨南子姑姑,這是稔拿來的安眠藥,吃一顆吧!」
儘管心中如此嫉妒,理瀨在放學途中,仍去按了朋子家的門鈴。
——要拋開所有的一切,一起飛嗎?
稔進去的,是剛才梨南子拒絕進入的房間,也就是梨南子與梨耶子共用、之前則是奶奶使用的卧房。
理瀨心想,朋子在這種時候就像個十足的大小姐。
「理瀨,那個不是朋子嗎?」
「你怎麼知道?」
梨南子當時就是在九*九*藏*書廚房後門喂貓喝牛奶。她至今仍不認為那溫柔的神情中竟帶有殺意。
突然間,一張空的課桌椅映入眼帘。
亘的眼神現在清楚地帶著怒氣。
理瀨攙扶著眼神渙散、有點歇斯底里的梨南子走上二樓。進入房間之後,她動作輕柔地讓梨南子躺上床休息。
這種心中充滿疙瘩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你看到了嗎?意外現場?」
運氣不好的不幸事故?先是奶奶,再來是梨耶子,這真的是運氣不好?
理瀨也是面無表情。
現場沒有任何掙扎跡象,死因是被那片剝落的鐵片直接刺入脖子——每個人看過現場后,都是這麼認為。
理瀨下意識地回頭看剛進門的亘。
「不知道。」稔乾脆地搖頭否認,「奶奶的確曾對我透露過一些事,但我也只知道『朱比特』並非金錢之類的財產,而是必須偷偷處分掉的東西,只是我一直都想不出它究竟是什麼,沒想到居然被梨耶子先發現了。」
理瀨鼓起勇氣,從朋子手中接下對講機的話筒。
「你有空嗎?」
他們離開車流量多的大馬路,往車站的方向前進。
亘與理瀨恍然大悟地看向稔。
理瀨假裝沒發現,偷偷以眼睛餘光看向窗戶,但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然後呢?」
08
「她在?」
「都是一些很無聊的話。」雅雪不屑地說。
「抱歉,我和朋友出去了一會兒。」理瀨做了個道歉的手勢。
稔與理瀨就像平時一樣,笑著走向亘。
「嗯。」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上大阪或京都的大學。說實在的,看到我爸那樣老是捲入他人是非,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我就不想當律師。我爸也勸我不要走這條路。」
「不知道。」雅雪懊悔地搖搖頭,「那孩子說,他才轉頭看一下別的地方,一轉回來,那個人就不見了。」
理瀨苦笑。這次她又被自己嚇到了,雖然她心中仍殘留這種情感,對它卻是又憎又憐。
她想到慎二站在窗外的臉,還有他說的那些話——「梨南子餵過的小動物都接連死去」、「趕快逃」、「否則會被殺死的」。
理瀨下意識地說了這句話。
理瀨端著玉米濃湯與意大利麵上樓時,心裏仍不斷回想稔剛才說的那些話。
「往上坡走?」
「這是很早以前的東西了。」亘興奮地仔細觀察這個裝置。
「那女人……她似乎打算在院子里挖出什麼。」
「看到了,她似乎是當場死亡。」
理瀨的冷靜反而令雅雪不知該怎麼接話。
理瀨想起昨晚替梨耶子的毫無防備感到危險的事。昨晚,她如果不是正打算跨越某個人的容忍限度,就是已經跨過去了。
「看她平常花錢的樣子,大概可以料想得到。」亘用力地點頭,順勢看了屋裡一圈,「梨南子打算拿這屋子怎麼辦?」
「看到誰?」
「真緊張。」
「那就兩個都給你吧!」
「等一下再聽你說,你們先來看看這個。」
理瀨擠出笑容向雅雪道謝,他只給個簡單回應,隨即離去。
突然,理瀨覺得寒毛直豎。
「而她也確實殺了她丈夫,不過,這件事卻被梨耶子知道,並被當成威脅她的把柄?」
卑鄙!
「沒錯,這應該就是『朱比特』的意思。」
理瀨焦慮地在房裡倒數計時。
彷彿真的就要飛上青空。
飛上鑲了一圈橙色滾邊的雲層。
「這是鎮定劑,拿給她吃。」稔交給理瀨一杯水與膠囊。
他們沿河岸旁的步道信步而行,柳樹在輕風吹拂下搖曳生姿。
想到這裏,以前從未有過的疑惑浮上心頭。
他們那天談論的,或許與家裡的事一點關聯也沒有,或許只是單純的情侶吵架。
「沒有,所以她的遺產都歸現任丈夫所有,不過,聽說她也沒留下多少錢,上一任丈夫給的贍養費雖然可觀,但好像都花得差不多了,難怪她不想離開這裏。」稔以清楚的聲音說。
『理瀨嗎?你果然跑到朋子家了。平安就好。我去你房間,發現裏面沒人,心想你會不會是跟誰出去了。』梨南子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安心許多。
總覺得有種在玩大冒險的感覺。
「理瀨。」
百合。這麼說來,奶奶說的那則故事也與百合有關。二樓住有會偷聽人說話的妖精,而且妖精喜歡百合,所以家裡才會用百合為裝飾。實際上,妖精就是指一樓那間房裡的竊聽系統,不過,為了妖精而用百合為裝飾,其中究竟有什麼含意?
理瀨想也沒想地開啟這個開關。
04
02
兩人凝視房門,陷入沉默。
「真可憐。」
「我也這麼覺得。過一陣子我去美國、理瀨回英國之後,恐怕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亘往稔的酒杯倒入啤酒,然後看向理瀨。「理瀨,你要不要也來一杯?為了紀念——今天發生這種慘劇,說這種話或許很不得體,但我認為今天對我們三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天。」
「咦?不是嗎?」朋子驚訝地說。
她們都同時盯著梨南子的手。
這幢屋子一向被所有人孤立。鄰居們不但沒人前來表達慰問之意,甚至還用冷冷的眼神在一旁觀望。而且,現在只有我與梨南子兩人在家。
然而,理瀨確信「朱比特」絕不是指那個竊聽系統。
「男方似乎社會地位頗高。」稔扼要地說。
一個奇妙平穩的夜晚正逐漸過去。
梨耶子目前與丈夫處於分居狀態,她丈夫因為到台灣出差,所以自從梨耶子的屍體被發現后,警方一直聯絡不上人。
「我可以進去嗎?」
「在屋子後面徘徊?但那裡就只有懸崖,沒其他路了。」
奶奶始終沒告訴過她,「朱比特」究竟是什麼東西,但她知道,「朱比特」是讓奶奶掛心多年的一件事,因為她還記得以前常聽到奶奶自言自語地說著「好擔心」或「得趁我活著時處理掉這件事」之類的話。很久以前,她寫給奶奶的信里常會提到「朱比特」這字眼,就是希望透過信件,希望奶奶能對她說明「朱比特」是什麼。而且還因為奶奶一直沒告訴她,所以她便半開玩笑地將「朱比特」比喻成奶奶最討厭的小動物。
天空響起雷聲。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表情,是憂理嗎?還是,黎二?
一瞬間,理瀨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那幢屋子裡,不論在哪,都有人竊聽自己的言行。
「好,那待會兒見。你多保重!」理瀨故意大聲向室內對講機說話。
「誤會?誤會什麼?」
現在終於知道梨南子無法待在這裏的原因了。梨耶子散置在睡床四周的睡袍與飾品,仍殘留往生者的氣息,他們彷彿仍能聽到梨耶子走進房間問:「怎麼?你們聚在一起有何貴事?」
「我這麼做是為了彼此好。」
然而,奶奶仍頑固地什麼都不提,只是搖搖頭說:「等時候到了再說。」不過,在那個時候來臨之前,奶奶就猝逝了。
「梨南子不曉得睡了沒?」
飛上逐漸染上黃昏色彩的青空。
「聽說是因為她丈夫病逝。」
「不見了?」大概是進入誰家了吧?是朋子家嗎?還是——
房裡的燈點亮之後,那個兩女人的氣息隨即緊緊籠罩在三人周遭。
「你那時哭了嗎?」
梨耶子的遺體還在警方那裡,所以理瀨本來打算去上課,一想到附近鄰居的視線,隨即又打消念頭,以守喪為由向學校請假。
兩人都不想再觸及這個話題,默默地將沙拉與杯子擺放在餐桌上。
『沒關係。對了,朋子,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一下理瀨?我實在很擔心她。』
「亘?你在哪裡看到他?」
震耳欲聾的門鈴聲再度響起。
「說得也是,她受到的打擊不小。」
「你說的是梨南子丈夫的死因?」
理瀨大吃一驚。這不是梨南子的聲音嗎?
「沒錯,就在朋子的家與你家的中間。」
輕飄飄地飛上那裡。
「注意看,我來告訴你們,昨晚梨耶子心情大好的原因。」
「對不起,我不想待在這裏。能陪我散個步嗎?從昨天起,我就一直待在家裡,想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這是什麼聲音?
接著理瀨便小聲將昨晚房裡的櫃門被打開一個小縫的事告訴稔。
『找誰?』一個充滿警戒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出。是朋子。
「你回來了。」
「好。」
「不是我。」稔仍保持同樣姿勢,搖搖頭,「昨晚我發現她完全誤會了一件事,雖然給了她下馬威,但沒想過要收拾她。不過,如果她再輕舉妄動,我也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呵。」理瀨忍不住笑出來,「不過,我遲早會離開這個家。」
理瀨沐浴在柔和的陽光中,全身暖烘烘的。
理瀨雖然苦笑,卻對雅雪的貼心感到高興。
「梨南子好點了沒?」
聽著理瀨的輕聲安慰,梨南子默默頷首。
亘與理瀨詫異地面面相覷,不情願地站起來,尾隨在稔後面。
「只有他一個人嗎?」
雅雪也是,不刻意加速,而是不疾不徐地跊著踏板。
只有一個人會開那個壁櫃,就是在那房裡睡覺的梨南子。
喧鬧不已的遊客、剛放學的學生、帶孩子買晚餐的主婦,這幅街景令理瀨彷彿置身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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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是一起單純的意外。都怪梨耶子的運氣太糟了。」
理瀨一走至安靜的走廊,便看到稔交抱雙臂,靠在牆邊等她。
有人在監視。這是真的嗎?
理瀨仰頭看向天空。
結果,梨耶子應該是拿著鏟子在院子里猶豫不決,不曉得從哪裡開始挖掘,最後決定趁大家回來前,隨便挑個地方就打算開挖,不論裏面是什麼,都要挖出來看看,正當她弓身開始挖的瞬間——
「我被嚇了一跳。」再次邁開步伐時,雅雪突然冒出這句話。
「昨晚她對我透露,說這屋裡藏有叫做『朱比特』的寶物,還說你們兩人想要獨吞,叫我出面阻止你們。」
「沒錯。」稔點點頭,「但這件事很奇怪,因為通常死因不明或還有疑點的,全被紀錄為心律不整。」
「雅雪,我們去那裡吧!」
「等一下再上去看她吧!」稔結束了冗長的電話交談,來到餐桌旁,「讓你們久等了,我們開動吧!真神奇,我們三人居然能再度坐在這裏共進晚餐。」
還有,朋子與亘為什麼會見面?她知道朋子從以前就很喜歡亘,但從剛才那種氣氛看來,似乎不只如此。
兩人的態度令亘的聲音隱約透露出焦躁的情緒。
理瀨心想,真奇怪,她的舉動彷彿在確認朋子家的確只有她一個人。
兩人靠在石橋欄杆上眺望河面,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心情卻覺得很放鬆。
「這個地方很棒。像這種好天氣,剛好能清楚看見那裡的山與海。」雅雪眯細了眼眺望。
理瀨記不起來自己有多久不會像這樣放空腦袋,什麼都不想了。照在臉上的陽光與迎面的海風讓她感到輕鬆不已。
「什麼事?」理瀨輕聲問。
自己留在這裏的時間不多了,一切就只等最後的一個謎底揭曉。
「理瀨說得沒錯。」稔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男人一有女人投懷送抱,耳鬢廝磨之際,很容易就被套出話來。這裏表面上掛著娼館的招牌,實際上卻是打探一些重要人物口中的機密情報,這幢屋子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蓋的。此外,這房間一定是進行竊聽並做紀錄的地方,因為這裏的地板有很嚴重的磨損。」說完,稔還用鞋底磨了一下老爺鍾前方的地板。
一想到梨耶子將耳朵貼在上面,兩眼晶燦地聽著我們的談話,我就覺得反胃想吐!
聽到雅雪的回答,理瀨詫異地看向他。
看著這些少女的背影,理瀨不禁心想,這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看樣子,她是吃過葯才睡著的,這樣的話,應該還會繼續睡一陣子。雖然玉米濃湯與意大利麵會涼掉,但理瀨仍決定先將東西擺在書桌上。
所以,梨耶子就是利用這個偷聽我與稔的對話?
「的確如此。」
「沒有,我沒哭。」
「朋子嗎?是我。你還好嗎?」
「是有這個可能。或許梨耶子就是藉此搬來與姐姐同住,並要求姐姐代為支付生活費。」
「所以,它真的就要不見了。」理瀨抬頭看天花板——不在了。這幢屋子就要消失了。
「稔,你早就知道有這個東西了嗎?」亘問。
「嗯,而且梨耶子姑姑不在之後,梨南子姑姑似乎也不想繼續住在那裡。」
『沒錯。』
雅雪默默地載著理瀨,從車站回家。與來時的悠閑相反,雅雪一路上騎得飛快。
理瀨扶著雅雪的腰際,側坐在腳踏車後座。從這裏看到的景色充滿濃濃的閑適氛圍,在海面上的船影、斜入海中的山脈,還有覆蓋在山脈上的樹林,全都沐浴在明亮的陽光下。
亘與理瀨都驚訝地看向稔。
理瀨此時絞盡腦汁想找出個好理由,自己出門的事果然被梨南子發現了。
「有什麼關係,吃了之後,只要不立刻上床睡覺就不會發胖了。」朋子一掃剛才的陰霾,急忙端出蛋糕。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梨南子終於開口回應,虛弱地握著理瀨的手站起來,像個老婆婆似的巍顫顫地走回卧室,卻又立刻臉色鐵青地回到客廳,「我沒辦法……」
「就是在昨晚。」朋子突然生氣地說,「我沒騙你!我真的看到他了,而且我確定我沒看走眼。」
正當理瀨輕手輕腳地打算走出房間時,有什麼令她停了下來。
理瀨從朋子的語氣隱約發覺她的精神狀況並不穩定。她該不會妄想田丸正在監視她吧?
「噓!小聲點!」
沒錯,是亘,而且表情十分嚴峻。理瀨第一次覺得亘看起來像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理瀨!你不要東張西望的。』
海面染上一層暖色調的粼粼波光。
「這裏很快就會被賣掉了。」稔冷冷地說。
他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奶奶會將他放在陽光下養大,就是希望他能在那個世界成長。在這裏,擁有那種天真是活不下去的。
理瀨站起來,走到火化等候室的走廊,眺望窗外景緻。
「這個該不會是……」亘伸手扳弄這些舊開關。
「知道了。」
「真的是在昨晚看到的?」
「那個時候」究竟是指何時?就算看了奶奶的筆記,她仍找不出任何線索,也不知道奶奶最後究竟打算怎麼處理「朱比特」。
怎麼了?是哪裡不對勁?
原來如此,會演戲的人,並不只有梨南子。
「喔。」雅雪變得寡言,接著忽然抬頭說,「那我先回去牽腳踏車。今天天氣不錯,我帶你去逛逛。」
——好啊!
「啊!說得也是,抱歉。」
「好啊!」
「你這什麼意思,我話還沒說完!」亘生氣地說。
03
千萬要穩住心情,要保持冷靜。
兩人低聲地迅速交談。
「嗯。聽說他雖然是個資產家,人格上卻有嚴重缺陷,年輕時會將當時交往的女友打到顏面骨折,後來是靠他父母出面才將這件事壓下來。梨南子嫁給他時,似乎不知道這些事。」
「不是,他出來時,我只有看到亘的背影,他好像在屋子後面徘徊。」
「真可怕!」雅雪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那種東西竟然就這麼掉下來。小過,那幾天的天氣的確很不好。」
「說是這麼說,不過這屋子遲早會被拆掉。照這屋況應該是找不到買主,所以勝村律師建議我們拆除這屋子,分割土地出售。」
「稔,你也回來啦!」
「理瀨,抱歉。我想剛才你一定嚇得心臟快停了吧?」梨南子看向理瀨說。
「那是她自己誤會了。」稔迅速否定。
「也就是說,梨南子有充分的殺人動機。」理瀨說。
理瀨嚇了一跳,她還記得朋子朝亘的背影大喊「殺人兇手」的聲音。
若在其他場合,梨南子總會率先安撫現場氣氛,但這次,她什麼也沒辦法做。隨著時間的過去,失去妹妹的沉重事實也愈來愈深刻。梨耶子確實已從這幢屋子裡消失了,如今只剩肉體的存在,然而,再過不久,那具冰冷的遺體也會完完全全地從這世上消失。
然後,當她抬頭的瞬間,發現有人從百合之館二樓的窗戶一閃而過。
「對不起,我也有錯。因為我一個人在家就會開始胡思亂想。」朋子雖然心事重重,卻仍努力擠出笑容。她站起來走向廚房,「我泡可可給你喝吧!還是你想喝別的?」
「她現在在洗澡,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
「被她丈夫?」
爬上一道緩坡之後,可以看到一片高聳的四方形巨大石壁。一塊十字形的青銅板被石磚圍繞其中,青銅板上有二十六個聖人的浮雕像。
然而,那時的朋子卻露出屬於女人特有的表情,與我和雅雪平時認識的朋子完全不同。這也就是說,她與亘的關係已經發展至如此親密的程度了嗎?
要比演技,理瀨向來對自己相當有自信。
「不論哪一個,熱量都很高。」
「說得也是,她的確有不在場證明,但動機最充分的人是她。」
「亘、理瀨,我讓你們看一樣很有趣的東西。」稔突然站了起來。
「抱歉。」為了安撫朋子的情緒,理瀨無奈地兩手一攤,不再繼續追問。
「有件事很奇怪,我聽附近的小孩說,曾見過一個很像田丸的人走在坡道上。」
昨天梨南子怯弱地從自己房裡走出來,說是害怕睹物思人……這些應該都是她在演戲吧?
「對不起,要你這麼晚還出門。」朋子打過招呼之後,迅速將玄關門的兩重鎖鎖上,「他應該不在外面吧?」
那個人是誰?
「病死的?我有點在意,我再查查看好了。」稔低聲說。
真是的,大概是受到朋子影響,結果連自己也變得有些神經兮兮的。
「你說這件事啊?我昨天已經與她好好『溝通』過,知道原因了。」
「那真是太好了。」理瀨靠近稔身邊,「她真的在洗澡?」
換言之,就連奶奶也束手無策。
「理瀨,你去哪裡了?」
掙脫命運的桎梏。
「稔……」理瀨欲言又止。
朋子說昨晚在附近看到田丸賢一。
朋子看向理瀨,點點頭。果然還是要見個面,打個招呼,梨南子才會安心。
「那去我房裡睡吧?在我房裡,應該就沒關係了。」
「喂?」朋子緊張地拿起對講機。
亘說完,隨即輪流看向兩人。稔面無表情。
別再胡思亂想,待會兒與朋子見面再說吧!
『那個人死掉的那一天。』
「你等我一下,我對梨南子姑姑說一聲。」
即使如此,理瀨與稔兩人的表情仍然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