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卜杜拉和老兵被通緝
倒霉的是,臨近中午,白日夢被越來越大的雨點給打斷了。午夜討厭雨,它在阿卜杜拉耳朵邊大聲地發著不滿的叫聲。
老兵將帽子遞給阿卜杜拉:「把淘小子放進去,帶上午夜。等他們一進到店裡,就準備好從窗戶出去。」
想到這,他心下一陣寬慰,沿著路大步流星地走了起來。午夜安靜地坐在他肩上,腰間跳動著那個魔瓶。天氣很好,陽光燦爛,看過了沙漠的荒蕪,一派綠色的鄉村景象讓他感到愉悅。
「有四個人。」他說,「從制服上看是巡警。」
老兵洗澡后,棕色的皮膚雖然顏色變淺了些,但身體並沒變弱。而午夜似乎一看到水就逃開了,但淘小子,據老兵說,玩得很開心。
六天!阿卜杜拉幾乎叫了出來。照這個樣子花錢,等他找到夜之花,恐怕連喝粥的錢都沒了。而且接下來的六天,他得眼睜睜地看著老兵這麼小題大做地寵他的貓,就算找著一個巫師,也僅僅才是開始找人。不,阿卜杜拉想。下個願望得讓精靈送他們到金斯伯里去。那就是說,他再忍耐兩天就可以了。
他們一邊跑,一邊瞪著對方。
「情況緊急——藍寶石——瓶中精靈里的風信子。」阿卜杜拉奉承著,「把我們送到——遠離——」
老兵對逃跑很在行。他立馬找到了一條從菜園通向果園的路,果園外面就是一片曠野。遠處,曠野的盡頭是一片林子,在大雨中,倒像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
店主人和他老婆跟阿卜杜拉的看法一致。這兩夫妻是一對粗俗的人,那天早上似乎有人偷了他們一罐牛奶和一整條三文魚,因此心緒不佳。他們默不作聲地忙活著,先拿來一個籃子,裏面鋪了個軟枕頭。接著陰沉著臉,拿來了奶油、雞肝和魚。然後很不情願地煮了些草藥來,據老兵的說法,這可以預防耳朵潰瘍。他們極為惱火地派人去尋找其他草藥,用以治貓身上的蟲害。但等老兵說貓咪身上沾染了跳蚤,要用熱水給它洗個澡時,他們完全弄不明白了。
「那就讓我們不被他們發現。」他喘著氣說。
「站好了。」老兵說,「東西卡住了。必須用腳踢。」
阿卜杜拉晃到一邊,雅間的門猛地開了,三個穿制服的大個兒男人衝進房間。就在此刻,老兵的靴子「嗙」地踢到了窗框。窗子翻轉著read.99csw.com飛出了窗檯。那三個人大叫,兩個奔向窗口,另一個朝阿卜杜拉撲來。阿卜杜拉將橡木椅子翻轉擋在三人面前,沖向窗口,越過窗檯,不假思索地一頭扎進了滂沱大雨之中。
「但如果你一個人走的話,我的公主,還有你那蘇丹的女兒怎麼辦?」老兵問。
「希望我們沒在你身上白費勁,」阿卜杜拉對午夜說。午夜吃了乳酪和雞肉后,便坐在他的床上仔細地梳理著身上的毛皮。午夜轉過頭,睜大了眼睛,輕蔑地看了他一眼——當然——沒白費勁!接著又認真地清洗起自己的耳朵來。
「它玩肥皂泡!」他溺愛地說。
就在此時,四匹馬載著警衛們越過果園,衝進了曠野。老兵狠狠地咒罵著。他和阿卜杜拉全速沖向林子。當他們到達林子外沿的灌木叢時,追兵已經追到曠野中間了。阿卜杜拉和老兵跌跌撞撞地穿過灌木叢,跳向前面那片開闊的林地,讓阿卜杜拉吃驚的是,地上密密匝匝地長滿了成千上萬朵亮麗的藍色花朵,像一塊藍色的地毯鋪向遠處。
「想清楚了。」精靈說。他抱起雙臂,輕蔑地飄在他們後面,「無論你們選擇什麼來浪費一個願望,對我都一樣。我只提醒你們,兩天之內,沒有願望可以許了。」
老兵把帽子遞給阿卜杜拉,帽子被一塊臟手帕蓋嚴實了,裏面裝的是淘小子,然後他把午夜揣進了懷裡。他們繼續走了半里路。此時,天下起了瓢潑大雨。
「如果我們——浪費一個願望。」阿卜杜拉喘著氣說,「那麼——應該是有用的——愚蠢的想發大財的人——我們的願望——金斯伯里。」
不久,阿卜杜拉就沉浸在另一個白日夢裡。他和夜之花住在一個帶茅草頂的小屋裡,門邊種滿了玫瑰。他要給她一個讓方圓幾里的人都羡慕的花園。他開始構想花園。
「野風信子。」老兵說,「如果你弄丟了午夜,我殺了你。」
「是的。你洗澡。」阿卜杜拉說,「不然今天晚上,你帶著貓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身上的臭味都趕得上我贊澤堡的朋友賈邁爾的那條狗了,噢,沒洗澡的勇士,就說淘小子,不論它身上有沒有跳蚤,也比你乾淨得多。」
「精靈里的藍寶石——」阿卜杜拉喘息著說。
他們扭頭read.99csw.com看到,發現一點沒錯。阿卜杜拉趕緊讓步。
老兵又開始小題大做了,阿卜杜拉對此已經習慣了。老兵要求一個帶火爐的雅間,那樣可以很好地安置那兩隻貓,並且要了四人份的午餐,阿卜杜拉對此也習以為常了。他暗想這次又不知要花多少錢,雖然他的確也想好好暖暖身子。在等午飯的間隙,他渾身滴著水站在爐火前,手裡拿一杯啤酒——這家酒店的啤酒相當不好喝,就像是駱駝尿。午夜先把貓咪弄乾了,接著給自己弄。老兵把兩隻腳伸到爐火前,兩隻靴子直冒水汽。與此同時,魔瓶立在爐子前微微地冒著氣,這會兒連精靈也沒抱怨。
一個巨大的馬蹄,大得像座底部是鐵的圓塔,就在他爬行時從他身邊碾過。阿卜杜拉大驚失色,嚇得一動不敢動。他能分辨出那些龐然大物也停住了,就在他身旁。那聲響又大又煩人,不是很聽得清。就這麼持續了一會兒。大蹄子又開始碾壓了,並持續了一會兒,這邊踩踩,那邊踏踏,近在咫尺,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放棄搜尋,聲勢浩大地離開了。
「什麼?」老兵叫道。他停下來,一個轉身。
幸運的是,在下一個轉角就有個酒店。他們心懷感激地衝進了酒店的酒吧間,阿卜杜拉高興地發現那用茅草蓋的屋頂真的滴水不漏。
沒等騎馬的人喊完,老兵就已竄到了窗口,背貼著牆站立,這樣他就能看見窗口下面的走道,而別人看不見他,他一隻手上拿的是背包,另一隻手上是帽子。
「水都進到瓶子里了,你就不能做些什麼嗎?」
阿卜杜拉不知所措,只能懊喪地想這些都是老兵興師動眾鬧出來的結果,貓籃子,熱水澡,足以讓店家記住你,還有,要什麼單獨的雅間,他想道。此時他遠遠地聽見店主人用討好的聲音回答:那兩個傢伙的確在這裏,在那個小雅間里。
精靈生氣地從一旁冒出一股藍煙。
「這樣是死路一條。」老兵說,「讓你那精靈幫我們擺脫警衛。」
「你高興的話,就請把兩隻貓當成搓澡用的海綿布吧。」阿布杜拉說著離開,徑自享受熱水澡去了。
「追兵就五十英尺遠了。」精靈說。
一行人越過長滿蕨類植物的瀑布,朝平原走去。當晚他們停下來過夜,老兵卻對他的新寵小題大做,這讓read.99csw.com阿卜杜拉很不以為然。他們走到第一個山谷時,決定停下來住店。老兵聲稱要給他的寵物最好的一切。
「我們得找個地方避避雨。」老兵說。
「我沒有。它會找到我們的。它變身了。我告訴過你。是魔法。」阿卜杜拉喘著氣說。
別人告訴他,如果走路去的話,還得花六天時間。
外面傳來馬匹嘶叫的聲音。這很普通,如果條件允許,大多數英格里人都騎馬出門。騎馬的人在店裡歇腳也不奇怪,他們一定也淋濕了。阿卜杜拉正想著,昨天不應該跟精靈要牛奶和三文魚而應該要馬的,卻聽見騎馬的人在雅間的窗口外大聲地對店家喊話。
「如果有什麼事,」精靈打斷道,優雅地在前面變作一朵淡紫色的雲,「比這雨,比一直煩擾我預支願望更讓人討厭的,就是用花言巧語來哄我。要什麼願望,就直截了當地說。」
「我答應許你上一個願望的前提是你不再煩我。」精靈說,「我所要的不過是待在瓶子里獨自悲傷,而你們讓我清靜了嗎?一遇到麻煩,你們就哀嚎著想再要一個願望。這裡有誰為我考慮了嗎?」
藍煙氣哼哼地從阿卜杜拉手裡的瓶子里飄出來。
阿卜杜拉不得不從中調停。
此時他記起了午夜,他轉過身去。
淘小子這會兒正貓在一張橡木椅子下。阿卜杜拉也鑽到椅子底下,當他跪著退出身來時,那隻貓咪就在手心裏蠕動著。遠遠地,他能聽見笨重的腳步聲進了酒吧間,有士兵正在打開窗栓。阿卜杜拉把淘小子放進老兵遞過來的帽子,又轉身去找午夜。他看見魔瓶在爐子邊烤火,而午夜在房間另一頭的高架子上,這情形真叫人絕望。靴子聲更近了,衝著雅間的門這邊過來了。老兵在砸窗戶,而窗戶卻像是被卡住了。
老兵從沒見過午夜的這個把戲,他不信阿卜杜拉。
「噢,公民里的王子和公主,」他說,「對我這位好朋友的古怪,還請包涵。他說熱水澡,當然是指給他自己和我。我們都風塵僕僕,很想要些乾淨的熱水——當然我們會額外支付相應的酬勞。」
「我會想出辦法來的。」阿卜杜拉說,「如果你同意洗個澡,或者你願意的話,帶著淘小子一起洗,這才是我說這話的用意所在。」
阿卜杜拉瞥見精靈的煙霧手臂做著什麼手勢,臉上瀰https://read.99csw.com漫著壞壞的笑。
「過來,午夜!」他說著朝窗邊跑去,跟正在後退的老兵撞在了一起。
「我得指出——尊貴的士兵——這兩天沒願可許了。」阿卜杜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在贊澤堡因為天太熱,人們經常洗澡。阿卜杜拉很懷念那段時光,在那裡他至少每隔一天就去公共浴室洗澡。就連賈邁爾也一周去一次公共浴室,有傳言說,賈邁爾帶著狗一起洗。
「我不會扔下午夜。」老兵說。
「他能讓你再預支一個願望。」老兵說。
「什麼?我?洗澡?」當店主人和他老婆遲疑地離開去拿大壺燒開水時,老兵說。
「把它放到你胸前的衣服里去。」老兵說。
「那你就一個人去吧。」老兵說。
「跑得再快些。」他說,「我們得折回去接它。」
「帶我們去金斯伯里。」阿卜杜拉脫口道。
午夜又變得碩大無比,從沒見過它這麼大。在窗檯下面,它就像個巨大的黑影聳立著,對著那三個人齜著白色的大獠牙。他們嚇得連滾帶爬,從門裡退了出去。阿卜杜拉轉身追老兵去了,心下很是感激。他沖向酒店另一個角落。在門外牽著馬的那個警衛,正要追他們,一想不對,又折回去找馬。那些馬見他衝來,又驚散了。阿卜杜拉尾隨著老兵穿過一個濕答答的廚房花園,聽見那四個警衛正大呼小叫地想抓住他們的馬。
「沒。」阿卜杜拉說。他顧不上解釋。
淘小子也扯著它那細嫩的嗓子發出同樣的抗議。阿卜杜拉擼了一把眼前的頭髮,很是為難。
「洗澡會讓你變弱的。」老兵遲疑地說,「但我想,我也可以帶上午夜一起洗。」
「兩個人——一個斯特蘭奇亞士兵和一個衣著光鮮的黑小子——犯了打劫的事,我們正在抓捕他倆,你們見過嗎?」
接踵而來的是怪怪的粘濕感。阿卜杜拉周圍的世界突然變得廣闊起來,眼前是一片藍色和綠色,接著變得模糊不清了。他在一片巨大的風信子中辛苦而緩慢地爬動著,萬分小心地放下每隻大大的長著瘤子的手,因為某種原因,他不能往下看——只能向上和向前看。真費力,他想就蹲在原地不動了,但地面可怕地搖晃著。他能感覺到有些龐然大物向他飛奔而來,所以他發了瘋似的爬著。即便如此,也差點避之不及。
阿卜杜拉抓起魔瓶。
到了晚read.99csw.com上,阿卜杜拉幾乎習慣了午夜。不像賈邁爾的狗,午夜聞上去氣味很清新,而且顯然是個出色的母親。僅有的幾次從阿卜杜拉身上下來,都是去給小貓餵食。要不是在被惹惱時,它會變大身形來做警告,阿卜杜拉覺得這會兒也能夠容忍它了。那隻小貓的確很可愛,他們停下來吃午飯時,它或拿老兵的發梢嬉耍,或搖搖晃晃地想去追蝴蝶,其他時間就貓在老兵胸前的衣襟里,好奇地從衣服縫隙往外看,看路前面的樹啊草的。
「我不行,動物迷。」阿卜杜拉說,「它不喜歡我,就如同我不喜歡它一樣。它肯定會在我胸口刨出幾個坑來的。」
「你帶上午夜了嗎?」當他們一路小跑著穿過濕漉漉的草地時,老兵氣喘吁吁地說。
第二天早上,賬單是驚人的。大部分的額外開支來自於熱水,但籃子,靠墊,草藥,也佔了好大一部分開銷。阿卜杜拉付了賬,心裏打起了鼓,他焦急地詢問去金斯伯里還有多遠。
那個老兵洗熱水澡洗得很開心。阿卜杜拉覺得他喜歡貓的程度不亞於賈邁爾喜歡他的狗。他希望賈邁爾和他的狗已經脫離險境,如果他們逃脫了,那麼這會兒就不用在沙漠里受苦了。
「讓我們藏到午夜找到我們為止。」老兵補充道,「我知道它會的。它是那麼聰明。」
他們踩著風信子,忍受著它們發出的那股怪味向前衝去。要不是灰濛濛的天空里下著瓢潑大雨和身後警衛的追殺聲,他本可以認為自己是跑在天堂的路上。他很快回到了他的白日夢。等他構築與夜之花的愛巢時,他可以種上成千上萬朵像這樣的風信子。但做夢歸做夢,他心裏卻明白,被他們踩倒的白色的莖稈和藍色的花朵也讓他們留下了逃跑的蹤跡。耳邊傳來馬蹄踩踏樹枝的聲音,警衛趕著馬追進林子了。
「噢,你不可以。」老兵說,「午夜不在,你不能許願讓我們遠離此地。讓他幫我們隱身,直到午夜找到我們為止。」
「讓這些花將我們藏起來。」老兵同時說道。
「什麼——這些花?」他喘息著說。
阿卜杜拉甚至欣賞起那些茅草頂房子來。這些茅草頂房子都帶著園子,愜意而不拘一格。很多花園在門邊種了一圈玫瑰和一些其他的花。叫它茅草頂,名副其實。雖然老兵跟他保證,這茅草蓋的屋頂能防雨,但他很難相信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