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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克拉西亞第一勇士

第十九章 克拉西亞第一勇士

什麼家?亞倫暗想,憶起安吉爾斯堡那間堆滿書籍、已經一年沒有回去的小屋。他看向阿邦,心知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這個詭計多端的朋友在意的,只是他女兒在北方可以建立起的貿易關係,而不是他的快樂或幫亞倫持家。
「他是跟我來的。」亞倫說。
一名營帳守衛看見亞倫和阿邦走近,於是彎下腰去向賈迪爾彙報。第一武士的目光隨即離開以粉筆書寫的石板。
阿邦微微張大眼睛,看著這把閃閃發光的武器,接著揚起手掌,搖頭說道:「我是卡菲特,帕爾青恩。我的手掌污穢,不配碰觸這根長矛。」
因為獵物太稀少,沙漠里沒有石惡魔。沒有東西可以燃燒,所以沒有火惡魔。缺乏樹榦讓木惡魔棲息,也沒有樹枝可供它們攀爬。水惡魔無法在沙中游泳,風惡魔找不到地方落腳。沙丘和荒原是沙惡魔獨霸的地盤,然而就連它們也極少出現在沙漠深處,大部分會待在綠洲附近,但火堆會將方圓數里內的沙惡魔統統吸引過來。
「帕爾青恩需要人帶路,」阿邦對著地面說道。「我只是指引他……」
賈迪爾咕隆一聲。「你們青恩的語言真不好學,當你不在時,我還得去找個卡菲特來練習。」他看著阿邦一拐一拐地離開,對他亮眼的絲袍不以為然,「看看那傢伙,打扮得像個女人。」
「如果我告訴你我是來改變克拉西亞的處境呢?」亞倫問。
「來森堡的公爵要求我親自將禮物呈交給達瑪基。」亞倫大胆說道。
「對達瑪丁不敬就等於是對命運不敬。」阿邦的語氣彷彿把亞倫當作笨蛋。
亞倫搖頭。「我們創造自己的命運,」他說,「就算達瑪丁可以拋擲骸骨預測未來也一樣。」
亞倫知道,少了他們的女人,克拉西亞男人將會無所適從,但大多數的女人都很尊敬男人,對於她們的丈夫更是近乎崇拜。她們每天早上都會出門搜尋前一天晚上戰死於阿拉蓋沙拉克的戰士,在她們的男人屍體身上號哭,將自己寶貴的淚水收集在小玻璃瓶里。在克拉西亞,水就是錢。戰士的身份地位可以由死時獲得的淚瓶數量加以衡量。
亞倫偷笑。「當那天到來時,阿邦,我會親自帶你穿越沙漠。」
亞倫遺憾地搖頭。「我今晚要參与聖戰。」
亞倫轉身想要爭辯,但他的朋友看著他的身後,突然一腳屈膝跪倒。他拉扯亞倫的手臂要他照做。
阿邦立起拐杖。「宮殿距離這裏很遠,帕爾青恩。」他說。
阿邦聳肩。「你怎麼分辨不出來?」他反問。
再過不久,亞倫心想,死在這裏的就只有地心魔物了。
賈迪爾搖頭,但面帶微笑。「你總是想擔任最危險的職務。」他指責道,「如果你死了,誰幫我們送信?」
「傑夫之子的心意真誠,」阿邦說,「但達瑪基不會聽你說話。艾弗倫要求我們作戰,他們說,沒有青恩可以改變他們的心意。」達瑪基是克拉西亞的統治議會,由十二個克拉西亞部族地位最高的達瑪組成。他們服侍克拉西亞的最終決策者,艾弗倫最寵愛的達瑪安德拉。
幾乎所有女人都跟著好幾個身穿褐色服飾的小孩;女孩將頭髮包在布里,男孩則頭戴破布帽。十一歲后,女孩就開始嫁人,改穿代表女人的黑色服飾,男孩則在更年輕時就被帶往訓練場。大多數男孩都會換上戴爾沙魯姆的黑袍。少數人會穿上達瑪的白袍,用自己的一生服侍艾弗倫。無法擔任以上兩種職業的人將會淪為卡菲特,直到老死都必須穿著代表恥辱的褐色服飾。
「然後你就帶著長矛前來助陣啦!看在艾弗倫的分上,」賈迪爾對手下叫道,「帕爾青恩體內一定流著克拉西亞的血!」他的手下跟他一起大笑。
沙漠大道其實稱不上道路,只是由許多古老方向牌排成的導向藩籬,以免旅人迷失方向,有些路牌上布滿爪痕和缺口,有些則有一半深埋在沙丘中。一如瑞根所說,沙漠並非全是沙,但這裏的沙已經多到可以讓人行走數日仍看不見其他東西。沙漠邊緣還有蔓延數百里的荒漠,龜裂的地表只會看到一些太乾燥而腐爛不了的枯萎植物。除了一望無際的沙海中沙丘遮蔽出的陰影,完全沒有地方可以躲避炙熱的陽光,氣溫高到亞倫無法相信與為密爾恩堡帶來和煦光芒的是同一顆。風沙持續吹襲,他必須以布捂住口鼻,以免吸入沙塵;他的喉嚨又干又痛。
校場的另一端坐落著凱沙魯姆宮,是沙魯姆卡與他手下軍官的宮殿。這座雄偉的圓頂建築只比安德拉宮殿小一點,是在戰場上一再證明自己勇猛善戰,而成為全城最光榮的男人的住所。相傳宮殿下方是一座大後宮,專供這些戰士未來的世代留下優良血脈。
賈迪爾轉向阿邦。「你怎麼敢來這裏與男人站一起,卡菲特?」他一臉厭惡地問道,「我沒有傳喚你。」
「如果你還珍惜生命,快跪下。」他嘶聲說道。
亞倫輕笑搖頭。「恐怕你們今晚不會見到獨臂魔了。」他說,「永遠都不會,它見過太陽了。」
但在他們還沒踏上宮殿石階前,一名達瑪已從上方跑到他們面前。「滾,卡菲特!」他叫道。
阿邦也搖頭。「你太融入我們的習俗了,帕爾青恩,你尋求和我們一樣的死法。」
「從什麼時候開始,男人要向女人下跪?」亞倫疑惑問道。
「我比較想當推進兵。」亞倫回道。
「這些就是古老魔印。」亞倫說,「我在安納克桑廢墟里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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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整天累得死去活來,她們對男人還是百依百順。男人的妻子和未嫁的女兒就是他的財產,可以對她們為所欲為,就算殺掉她們也沒人可管。一個男人可以娶很多妻子,但女人就算只是讓其他男人看見自己沒戴面紗的模樣,都有可能——通常也會被殺掉。克拉西亞女人被視為消耗品,男人是主人。
男人們要求他講故事,指明要聽獨臂魔失去手臂的故事,儘管他們早就聽過很多遍了。他們總是要聽獨https://read•99csw.com臂的故事,或是阿拉蓋卡的故事,他們如此稱呼獨臂魔。石惡魔在克拉西亞十分罕見,當亞倫開始講述這個故事時,聽眾都聽得如痴如醉。
他們朝距離宮殿不遠處的訓練場前進。城市中央是所有部族的中立區,他們聚集在那裡拜神,併為阿拉蓋沙拉克作戰前準備。
來森堡與克拉西亞相距五個星期的路程,其中有超過一半的路途位於沙漠中,而這已超過大部分信使願意承受的極限。儘管北方商人願意提供優厚報酬換取克拉西亞絲綢和香料,還是只有少數信使渴望冒險——或是瘋狂到鋌而走險前往克拉西亞。
「帕爾青恩!」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亞倫轉身看見他的朋友阿邦朝自己迎過來,這名肥胖的商人一拐一拐地拄著拐杖走來。
「喔,順利。」亞倫微笑,「非常順利。」
在亞倫看來,這是一段平靜的旅程。白天最炎熱的時段他會睡在馬鞍下,全身裹在寬大的白布中。他經常喂馬喝水,晚上在魔印圈下鋪一層油布,以防魔印陷入沙中,這比藏在地下墓穴數百年更杳無蹤影。
位於主城門后的是大市集,商販站在數百輛裝滿貨物的推車后高聲叫賣,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克拉西亞香料、焚香以及奇特香水的氣味。毛毯、布匹、繪有美麗圖案的陶器、各式各樣的水果和嘈雜的牲畜擠在同一場地買賣。這是個喧囂擁擠的地方,到處都是討價還價聲。
生命中第一次,亞倫發現自己的未來不再局限於一個受人敬重的跑腿差役。他一直都堅信擔任信使並非自己的使命終點,他命中注定要挺身戰鬥。但現在他了解自己的使命不止於此,他命中注定要帶領眾人衝鋒陷陣。
「解放者的誕生地?」賈迪爾大笑,「卡吉之矛是虛無縹緲的神話,帕爾青恩,失落之城早已深埋在沙漠之下。」
儘管賈迪爾的口音很重,亞倫還是聽出話中的挖苦意味。信件對他而言沒有多大意義,戴爾沙魯姆根本沒幾個人識字。
喝飽后,亞倫裝滿水袋,將它們放在無聲聳立於綠洲外圍的巨石陰影中。他檢查巨石上刻的魔印,確定它們都還很完整,只是有點磨損的痕迹,可能因為終年吹襲的風沙侵蝕所致,逐漸風化魔印銳利的邊緣。他取出雕刻工具,加深筆畫,重刻邊緣,確保魔印網運作正常。
「看在艾弗倫的分上,真高興見到你,傑夫之子!」阿邦以標準的提沙語招呼道,同時在亞倫肩膀上拍了一下,「每當你大駕光臨,陽光都顯得更加耀眼!」
「那就好!」賈迪爾拍拍他的肩,「來,我的朋友,天色已晚。今晚應該在我的宮殿用餐,然後一起前往沙里克霍拉集結!」
晚餐有香料肉、花生以及克西亞女人將濕麵糰放在熱騰騰岩石上烘烤出來的薄麵包。亞倫坐在賈迪爾身旁的榮譽座上,身邊圍繞著凱沙魯姆,接受賈迪爾本人的妻子們服侍。亞倫一直不懂賈迪爾為什麼如此禮遇他;但在安德拉宮殿外遭受那種待遇后,他很樂意接受這種盛情款待。
「我懷疑達瑪會讓你們的女人嫁給不屬於任何部族的青恩。」亞倫說道。
「帕爾青恩!」他招呼道,張開雙臂起身迎接他們,「歡迎回到沙漠之矛!」他說的是提沙語,字跡和口音都比亞倫上次來訪時進步很多。他熱情地擁抱亞倫,親吻他的臉頰。「我不知道你回來了,今晚阿拉蓋會害怕得發抖!」
「卡吉部族,」阿邦說著,揚起下巴比向面前的戰士,「另一邊馬甲部族。我們最好先在這裏等一等。」
「為什麼放任這種事?」亞倫問。「安德拉不能嚴令禁止嗎?」
在他們眼前,一邊的達瑪對另一邊的達瑪大聲說了句話了。兩人接著對峙起來,開始爭辯。「你知道他們在吵些什麼?」亞倫問。
「我是沙漠之矛的沙魯姆卡,帕爾青恩。」賈迪爾回道,「我不能像你一樣打個背包,騎頭駱駝深入沙漠,只為了尋找一座存在於古老文獻中的城市。」
穿越城門后,亞倫進入大迷宮,這是介於城牆與城市內牆間的庭院,其中布滿高牆、壕溝及深坑。每天晚上,戴爾沙魯姆都將家人鎖在內牆中,與惡魔展開「阿拉蓋沙拉克」,所謂的「聖戰」。他們引誘地心魔物進入大迷宮,以埋伏奇襲的戰術將它們困入魔印深坑,然後等待陽光的到來。傷亡人數很多,但克拉西亞人相信在阿拉蓋沙拉克中戰死的人都有資格伴隨在艾弗倫(也就是造物主)的身側,所以他們都樂於赴死。
阿邦搖頭。「就算他們同意讓你在議會發言,帕爾青恩,」他說,「而我對這點保持懷疑,他們還是不會認同任何青恩帶來的物品會有什麼價值。」
阿邦深深鞠躬。「有一天,」他說,「我真希望能夠親眼見識,究竟是怎樣的土地能孕育出傑夫之子這樣高貴的人。」
但亞倫並不打算加入賈迪爾的部族,或是任何其他部族,他令克拉西亞人不自在;一個參与阿拉蓋沙拉克,同時又結交卡菲特的青恩。加入部族可以化解這種不自在的情緒,但一旦加入,他就歸該部族的達瑪基管轄,捲入所有的部族間世仇,並且永遠不能離開克拉西亞。
那天晚上,他寫了一封信給卡伯。他寫下很多信;它們全都好好地放在自己的鞍袋裡沒有寄出。他每次寫信給卡伯,都覺得無法表達自己不辭而別的歉意,但這個消息實在太重要,一定要告知他。他精確無誤地在心裏畫下矛頭上的魔印,心知卡伯會立刻對密爾恩所有魔印師公開這些知識。
「但太陽下山後會一起面對真正的敵人!」亞倫反駁道。
接著他們閑聊了一會兒。阿邦從來不會跳過形式上的客套,但他的目光不時飄向亞倫的鞍袋,同時會不由自主地摩拳擦掌。
阿邦從小瘸腿,是個卡菲特,沒有資格與戰士並肩作戰,也沒有能力成為教徒。不過,透過與來自北方的信使交易,他的日子倒是過得不錯。他的鬍子颳得很乾凈,頭戴褐帽,https://read.99csw•com身穿卡菲特上衣,但外面又加穿色彩鮮艷的包頭巾、背心以及亮眼的絲質馬褲,纏有許多彩色花邊。他宣稱自己妻子們的容貌可以與任何戴爾沙魯姆的妻子比美。
「當然,帕爾青恩是大忙人。」阿邦同意,輕彈手指。女人們迅速搬出一大堆香料、香水、絲綢、珠寶、地毯以及其他克拉西亞特產。
「隨我走走。」賈迪爾說著,一手搭在亞倫的肩,遠離其他人。亞倫知道賈迪爾已開始盤算他今晚適合在什麼位置作戰。「巴金部族昨晚折損了一名深坑魔印師,」他說,「你可以取代他的位置。」
他有著深銅般的膚色,雙眼的色澤如同漆黑的發色,頭髮則以髮油后梳,垂在脖子上。他的黑胡左右對稱、修剪整齊,卻沒有絲毫文弱氣息。他的舉手投足間都有猛禽的氣勢,身手矯健、充滿自信,寬大的袖子向上捲起,露出堅硬結實、表面布滿傷疤的手臂;他剛三十歲出頭。
亞倫立刻照做,儘管沒看出任何不妥,他仍信任朋友的判斷。他看到街上有一群身扛重物的女人,還有一群戴爾沙魯姆走在她們前面。另一隊人馬自另一個方向而來,雙方各由一名白袍達瑪率領。
綠洲的水源來自一條地下河道,在過去的歲月里不斷有用刨子鑿穿底下的岩石,終於挖到流動的河道。亞倫沿著石階下行,來到一座清涼的地下石窟,拿起放在那裡的漁網撒入河水中。他帶著很多的鮮魚離開洞窟,他挑出幾條食用,清理剩下的,以食鹽腌漬,然後與水果放在一起晾乾。
「我沒叫你說話,卡菲特!」達瑪大吼,對著阿邦的身側狠狠踢過去。亞倫肌肉緊繃,但在朋友警告的目光下隱忍不發。
「你為什麼這麼驚訝?」亞倫問,「我以為你保證那份地圖精確無誤!」
達瑪彷彿沒事似的轉回身來。「把信交給我就行了。」
「那是因為你不肯讓我幫你找個可以讓你揭開面紗的老婆。」賈迪爾笑道。
他們繼續前進,很快就抵達安德拉宮殿,一座由與這座城市一樣古老的白石建造而成的巨大圓頂建築。宮殿的魔印是以金漆漆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亞倫聳肩。「那又怎樣?」他語帶疑惑地問道。第一次進入大迷宮那晚會有達瑪丁施術預測他的未來,但當時的經歷並不足以讓他相信她真能預見未來。
「戴爾沙魯姆只會耍長矛,達瑪只懂《伊弗佳》。」阿邦悲傷地同意道。
「你進城多久了,我的朋友?」賈迪爾問。
「今晚沒那麼危險。」亞倫說。他難掩興奮,拉開包裹新武器的布條,驕傲地舉在第一武士面前。
「我不知道你幹嗎在那個卡菲特身上浪費時間,帕爾青恩。」賈迪爾啐道。
「我走慢點。」亞倫說,心知拐杖只是他不願去的借口。
遠遠看來,它與普通沙丘沒什麼兩樣,砂岩城牆與周圍的自然景觀融為一體。這座城市沿著一座比黎明綠洲大上許多倍的綠洲而建。根據古老地圖的說法,兩座綠洲的水源都來自同一條地下河道。城牆上的魔印是雕刻的而不是用漆的,傲然聳立於太陽下。城市之巔飄揚著克拉西亞旗幟,上面繪有兩根長矛交叉插在升起的太陽上。
清洗完畢后,阿邦再度拍手,女人端出熱茶和蜂蜜糕餅。「穿越沙漠的旅程還順利嗎?」阿邦問。
如果一名男子戰死沙場,他的兄弟或朋友會出面接收他的妻子,讓她們永遠有個男人可以服侍。曾經有一次,在大迷宮中,一名垂死的戰士躺在亞倫懷裡,要求他接收自己的三名妻子。「她們很美麗,帕爾青恩,」他保證道,「也很能生,她們可以幫你生下很多兒子。答應我你會接收她們!」
凱沙魯姆瞪大雙眼。「阿拉蓋卡死了?」其中一個問道,「你怎麼殺死他的?」
帳篷里放滿色彩鮮艷的絲綢枕頭以及圖案袱的針織地毯。亞倫將積塵的靴子留在門邊,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清涼芳香的空氣。他靠在地上的枕頭堆里休息,阿邦的女人端著清水和水果跪在他面前。
「我想入夜後,我就能用行動說服你。」亞倫說。
「現在你願意與我共進晚餐嗎?」阿邦問,「我有個剛滿十五歲的女兒,非常漂亮。她會在北方做你盡職的妻子,在你出遠門時幫你持家。」
「好吧,別等太久,不然大家會以為你是普緒丁。」賈迪爾說著哈哈大笑,在亞倫肩上推了一把。亞倫不確定這個字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在其中一座砂岩上某個人工挖鑿、周圍有許多信使印記的隱秘角落中,亞倫取出一堆之前信使遺留下來的堅果乾、魚乾以及肉乾,裝滿他的馬鞍袋。等剛剛採集到的食物晾乾后,他也會為下一名路過此地的信使添滿補給。
「你讓我倍感榮幸,我的朋友。」他回復道,「但我還不打算放棄。」
亞倫可不敢肯定,但他沒開口爭論。在克拉西亞人吹牛時,質疑會導致對方暴力相向,況且他未必是在吹牛。賈迪爾的地位至少可以與達瑪基平起平坐。戰士們會毫不猶豫地遵從他,甚至會為了他違背達瑪的命令。
深坑魔印師是克拉西亞戰士中最重要的角色,負責為囚禁地心魔物的深坑繪製魔印,並確保魔印會在惡魔墜入后立刻啟動。這個工作十分危險,因為萬一掩飾陷阱的油布沒有完全落下,徹底露出其下的魔印,魔印師就必須在沙惡魔隨時可能爬出深坑殺害自己的情況下負責揭開魔印。只有推進兵這個職務的死亡率比深坑魔印師更高。
亞倫希望自己從沒告訴對方自己父親的名字,在克拉西亞,一個男人父親的名字比他本身的名字意義更重大。他很好奇,如果他們知道他父親是個懦夫會怎麼想。
「他和達瑪一樣不能忍受我的出現。」阿邦警告道。
「在我的家鄉,人們不僅僅以長矛來評斷男人的價值。」亞倫說。
第一次造訪克拉西亞時,第一武士之所以對亞倫感興趣,完全是出於好奇,但後來他們一起在大迷宮中為彼此流血奮戰,而這在克拉https://read.99csw.com西亞代表了一切。
亞倫環顧四周,發現阿邦恐懼的來源。一名女子沿街走來,身上裹著神聖的白袍。「達瑪丁。」他喃喃說道。克拉西亞的神秘草藥師鮮少在公開場合現身。
阿邦抓住亞倫的手臂。「等一等。」他命令道。
其中一名卡吉戴爾沙魯姆拿矛柄戳一名馬甲部族戰士,將對方擊得蹲了下去。數秒過後,雙方已經打成一團。他們的達瑪站在路邊,對於暴力衝突漠不關心,也不干涉,只是繼續與對方爭吵。
「他們的行為比較像小毛孩。」亞倫說道。
當他們趕到時已經黃昏,營地里人馬雜沓。亞倫與阿邦首先路過武器匠和魔印師工坊,這裏產的工藝品是唯一夠格讓戴爾沙魯姆使用的東西。再穿過一大片空地,則是戰士接受訓練的校場。
「這長矛非我所制。」亞倫說,「我是在安納克桑廢墟里找到的。」
亞倫看著廣場對面一名黑衣女子提水而過。「我可沒看過女人穿成那個樣子的。」
賈迪爾耐心地微笑。「向我保證你不會嘗試任何愚蠢的事就夠了。」他說,「不管有沒有魔印長矛,你都不是解放者,埋葬你會讓我非常傷心。」
「你上次來訪后,我們建造了一台新的巨蝎。」一名凱沙魯姆喝餐后花蜜時對他說道,「它可以利用長矛擊穿一座石牆,我們遲早會找出方法擊穿阿拉蓋卡的外殼。」
亞倫咬牙切齒。他在想瑞根造訪沙漠之矛時是如何應對,他的老師難道可以忍受這種侮辱嗎?
他自綠洲的儲藏庫中取出一根長叉,在岩石附近搜尋,最後在沙地上找到一條泄露行蹤的溝痕。不久他就以長叉插起一條蛇,抓住它的尾巴,如同鞭子般甩在岩石上,將其擊斃。附近也一定藏有蛇蛋,但他沒有費心去找。在綠洲中耗費過量的資源是可恥的行為。他再次收起部分蛇肉,將剩下的拿去晾乾。
夜晚更難熬,太陽沉入地平面后,熱氣立刻自地表消失,變成一片寒冷的冰窖,迎接地心魔物的到來。
阿邦咳嗽。「是啊,這個,」他說,「我相信商品來源,當然,但已經三百年沒有人踏足那座古城了。誰敢說那份地圖能有多精確呢?」他微笑。「再說,就算我弄錯了,你也不太可能回來要求退貨。」兩人同時大笑。
「我不會。」亞倫保證,「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認同這根長矛的價值。」
阿邦啐了一口。「卡吉部族會為了更微不足道的事與馬甲部族打得血流成河,帕爾青恩。」
亞倫收回武器,鞠躬道歉。「我沒有不敬的意思。」
但即使在這種地方,生命依然存在:蛇類和蜥蜴獵食小型鋸齒動物。腐食鳥類找尋受惡魔攻擊或無意間闖入沙漠、找不到回家路的生物屍體。沙漠里起碼有兩座大型綠洲,聚積大量清水,於是附近的土壤滋長出茂密的可食用植物,並出現自岩石中冒出的細流,或直徑不超過人類一步距離的小水窪,孕育著一小撮發育不完全的植物以及小型動物。亞倫見過這些沙漠生物晚上將自己埋在沙里,一方面利用殘留的熱氣禦寒,一方面躲避在沙漠中遊盪的惡魔。
「這有什麼區別嗎?」亞倫問。
女人看著亞倫騎馬穿過市集,紛紛開始交頭接耳。他打量著她們。沒有任何女人接觸他的目光或是上前攀談。她們喜歡的是他鞍袋中的物品——上等來森羊毛、密爾恩珠寶、安吉爾斯紙,以及其他來自北方的寶藏——但他是男子,更糟糕的是他是青恩,她們不敢上前攀談。達瑪的眼線無處不在。
「男人不須向達瑪丁下跪,但如果卡菲特和青恩夠聰明,他們就該這麼做。」阿邦說道,「就連達瑪和戴爾沙魯姆也怕她們。傳說她們可以看穿未來,知道哪些男人可以安度夜晚,哪些會戰死沙場。」
「來談生意吧?」亞倫認為客套夠了,立刻問道。
「看在艾弗倫的分上,這是很棒的故事,帕爾青恩。」阿邦在亞倫說完失落古城冒險故事後說道,「但如果你還在乎自己的小命,就不要讓達瑪基知道你搜颳了安納克桑聖城。」
亞倫搖頭。「我去過了。」他說,「我還可以帶你去。」
亞倫繼續搖頭。「我不會死,也不期待來世進入天堂。」
亞倫見過的所有市集統統擠滿男人,只有克拉西亞大市集里幾乎清一色女人,個個從頭到腳都包在黑色的厚布中。她們吵吵鬧鬧地交易、互相大吼大叫,最後一臉怨懟地拿出陳舊的金幣付賬。
亞倫眯起眼睛打量兩邊的人馬。雙方都身穿黑衣,手中的長矛簡單樸實,沒有標記。「你怎麼分辨得出來?」他問。
「帕爾青恩,你到底是勇敢,還是瘋了?」阿邦等她離開后問道。
黎明跑者吃些野生的雜草和灌木的落葉。亞倫則忙著採集棗子、無花果以及其他綠洲樹木上的果實。他收起自用的分量,然後將剩下的放在陽光下晾乾。
亞倫微笑。「今晚戰勝后,我再向各位述說這個故事。」他說話的同時輕拍身旁的長矛,第一武士以將信將疑的眼神看著他手中的長矛,一言不發……
「我也這樣想。」阿邦嘆氣,「我想你是要去找他?」
「我保證。」亞倫說道。
想要在不經過黎明綠洲的情況下穿越沙漠是不可能的事。這裡是方圓百里內唯一的水源,往來沙漠的所有路人的目的地。大多數是信使,這也表示他們都是魔印師,多年來這個獨特的族群在這裏的岩石上留下他們存在的印記。數十個名字刻在岩石表面,有些只是潦草的字跡,有些則是大師級的美麗字體。許多信使不只是留下他們的名字,有些還會列出他們去往的城市,有些則會記錄他們路過黎明綠洲的次數。
「有帝王氣勢的武器,」賈迪爾低頭道,「但帕爾青恩,擊敗黑夜的是戰士,不是長矛。」他一手搭上亞倫的肩,凝望他的雙眼。「不要太信任你的武器。我看過比你更經驗老到的戰士,他們在武器上繪製魔印,結果還是面對凄慘的下場。」
「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放青恩與卡菲特進入宮殿。」九*九*藏*書達瑪嘲笑道。
「他不必再跟著你了。」賈迪爾冷冷地說道。阿邦深深鞠躬,以他的瘸腿所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離開。
「總是那麼回事。」阿邦說,「卡吉達瑪認為沙惡魔住在地獄第三層,風惡魔住在第四層。馬甲達瑪認為正好相反。《伊弗佳》在這個部分並沒有明確的記載。」他補充道,「《伊弗佳》是克拉西亞的人神聖的《卡農經》。」
亞倫心下大怒,但只能忍氣吞聲。
阿邦檢視來自亞倫北方客戶的貨物,亞倫則仔細研究對方打算交易的商品。阿邦皺著眉挑剔每樣食物。「你穿越沙漠就只是為交易這種東西?」他看完后一臉厭惡地道,「你跑這趟根本不值得。」
他們路過一排排練習刺矛的男人,另一些人則練習殘暴但很有效率的沙魯沙克,克拉西亞肉搏術。戰士們練習投矛的精準度,或瞄準不停移動的持矛男孩,對他們拋擲網子,為了當晚即將到來的戰鬥準備著。校場中央有一座大營帳,賈迪爾就在裏面和他的手下商討策略。
他們的飲水在一天前就已耗盡,所以抵達小池塘時,亞倫和馬都已經渴到極限。他們同時將頭埋入水中盡情暢飲。
幾乎所有超過十六歲的卡拉西亞男人都是戰士。少數人會成為「達瑪」,克拉西亞的聖徒,兼世俗領導人。其他職業都是不榮譽的職業。工匠被稱為「卡菲特」,屬於低賤的階級,在克拉西亞的地位只比女人高一點點。城內從務農、煮菜到照顧小孩等所有日常生活事務都由女人打理,她們挖掘黏土,製作陶器,建造或修葺房屋,養殖及屠宰牲畜,還要上市集去討價還價。簡單說來,除了戰鬥,所有家務事情都由女人負責。
亞倫微笑。「我不可能要求他們停止阿拉蓋沙拉克,」他同意道,「但我能幫助他們打贏這場戰爭。」他解開包裹長矛的布匹,舉到阿邦面前。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他就匆匆離開黎明綠洲,朝西南方前進。接下來的五天里,他除了遍地黃沙和沙惡魔什麼也沒看到。但第六天一早,籠罩在後方的群山間的沙漠之矛克拉西亞堡終於映入眼帘。
賈迪爾大笑。「帕爾青恩,在你的家鄉,人們根本不會去碰長矛。」
「位於越下層地獄的惡魔距離艾弗倫就越遠。」阿邦說,「應該先殺。」
儘管沙惡魔叫聲不斷,黑夜在亞倫聽來仍顯得十分寧靜,因為他已經習慣獨臂魔的叫聲。那些夜裡,他睡得比以往任何夜晚還要平靜。
亞倫承諾會照顧她們,然後另外找人接收她們。他很好奇克拉西亞女人的黑袍下究竟有些什麼,但沒有好奇到願意拿他的攜帶式魔印圈交換一間黏土房舍,也不打算拿自己的自由去換取一個家庭。
看到綠洲時,亞倫回過神來,沙漠會反射藍天的色彩,誘使人類遠離道路,迎向根本不存在的水源,但當他的馬開始加快步伐時,亞倫特意肯定眼前所見並非幻覺,黎明跑者能嗅出水汽。
「這話太令我傷心了!」阿邦叫道,「虧我提供你茶水和庇蔭!我真是太悲哀了,帳篷里的客人竟然會用這種態度對待我!」他悲嘆。「我的妻子們夜以繼日地操作紡紗機,使用上等羊毛編製出這塊地毯!你絕不可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地毯!」
戰士們沒有使用矛頭……目前還沒,但暴力行為愈演愈烈。如果沒人出面制止,很快就會鬧出人命。「不要亂來。」阿邦說,在亞倫準備上前時抓住他的手臂。
「這種想法註定你一輩子都只是個青恩。」阿邦說,但面帶微笑。「你不是第一個在長矛上繪製魔印的人。」他說,「沒有古老的戰鬥魔印,這樣做並沒有多大意義。」
阿邦搖頭。「他是因為你的關係才忍受我的存在。」他說,「自從你第一次隨軍進入大迷宮,沙魯姆卡就一直想學北方人的語言。」
緊接著,雙方就各展身手展開議價,亞倫從來沒有忘記很久以前從老霍格和瑞根身上學到的技巧。一如往常,這場議價以兩人表面上都一副被搶了,實際上心裏都自認佔了便宜收場。
「好吧,如果你惹火了達瑪丁,我可不會羡慕你的命運。」阿邦說。
這時,達瑪越吵越激烈,雙方的戴爾沙魯姆都已經在盛怒之下舉起長矛,隨時準備保護各自的領導人。「他們會為了應該先殺哪種惡魔而自相殘殺?」亞倫難以置信地問道。
第二天,亞倫繼續補充綠洲的庫存。在離開綠洲時留下比抵達時還多的食物對信使而言是項榮耀,以免有人在負傷或中暑的情況下抵達綠洲,沒有能力自行採集食物。
「你說的或許沒錯,」亞倫說,「但至少我的常識。反正我也有訊息要帶去安德拉宮殿,陪我走走。」
阿曼恩·阿酥·霍許卡敏·安賈迪爾是克拉西亞的「沙魯姆卡」,這個頭銜翻譯成提沙語,就是「第一武士」。他的身材高大、超過六英尺,全身黑衣、頭裹白布。根據某個亞倫不太理解的習俗,沙魯姆卡同時也是有宗教意義的頭銜,白頭巾代表他的宗教地位。
「你既然會說我們的語言,就不該與這種人走在一起,北方人。」達瑪說,仍怒瞪著阿邦,阿邦已經卑躬屈膝地伏倒在地。
賈迪爾揮手。「胡說八道。」他說,「我們曾一起在大迷宮中揮灑熱血,我的兄弟。如果我要你加入我們的部族,就連安德拉本人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珠寶和華麗的服飾在大市集里銷路很好,但亞倫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人拿出來穿戴。男人告訴他女人都將珠寶和服飾穿戴在黑袍里,只有她們的丈夫才知道。
「啊,我的朋友,沒有人願意年紀輕輕就回歸艾弗倫的懷抱,但參与阿拉蓋沙拉克的人必須面對這樣的命運。還記得從前克拉西亞人與沙漠中的沙一樣多,但現在……」他傷心地搖頭。「這裏幾乎已經算是空城。每個妻子的肚皮都塞滿了小孩,但夜晚死去的人還是多於白天出生的人。如果不改變,十年後克拉西亞將會深埋在沙漠中。」
「我現在還沒打算結婚。」他說道。
他很肯定自己可以製作更多魔印九*九*藏*書長矛,並且開始思考將魔印運用在其他武器上的方式;弓箭、手杖、投石器的石彈等等,不勝枚舉。
在他足跡所到之處,只有克拉西亞人拒絕生活在地心魔物的恐懼下。基於這個理由,亞倫特別敬重他們。全世界就屬他們最有資格接受這份禮物。他會向他們展示長矛,而他們會提供他一切材料,製造足以扭轉戰局的超級武器。
亞倫強忍笑意,與他一同坐下,等待女人端上新茶。討價還價通常就開場了。
亞倫皺眉。「你和大家一樣都是男人。」
「才幾個小時。」亞倫說,「我剛把信送到宮殿。」
城門守衛身穿黑色戴爾沙魯姆之袍,克拉西亞戰士階級專屬服裝,臉上裹著面紗以對抗無情的風沙。儘管體型不如密爾恩人高大,克拉西亞人還是比一般安吉爾斯人或雷克頓人約高一個頭,而且全身都是結實的肌肉;亞倫路過時朝他們點頭招呼。
「沒錯。」亞倫說。
「你的提沙語比之前進步很大。」亞倫注意道。
守衛高舉長矛回禮。依照克拉西亞人的習俗,這是最基本的禮儀,但亞倫可是花了十來年的辛苦耕耘才贏得這一點點尊重。在克拉西亞,一個男人的價值取決於他身上傷疤的多少,以及他殺過的阿拉蓋——地心魔物的數量。外來者,或者克拉西亞人口中的「青恩」,即使是信使,都被視為放棄戰鬥的懦夫,不值得任何戴爾沙魯姆的敬重。「青恩」這個詞本身有鄙視意味。
「而阿邦是克拉西亞堡內唯一懂得北方語言的人。」亞倫說,「這就讓他在第一武士眼中成為有價值的人,儘管他是卡菲特。」阿邦點頭,但並不信服。
這是亞倫第十一次穿越沙漠,他早就刻過自己的名字和到過的城市,但他從未停止探索的腳步,所以他總是有更多東西可以補充。亞倫使用美麗的渦卷形字體,緩慢地、虔敬地在他曾造訪的廢墟清單上刻下「安納克桑」。在綠洲留名的信使都不曾提及自己造訪此地,這讓他感到滿心驕傲。
當阿邦拄著拐杖蹣跚路過校場時,人群中傳來許多不滿的目光與咒罵聲,但沒有人膽敢阻擋他們的去路,阿邦身受沙魯姆卡的守護。
阿邦搖頭。「理論上安德拉應該在部族間嚴守中立。但事實上,他一直偏袒自己所屬的部族。就算他真的中立,也不可能平息克拉西亞所有的世仇。你不能禁止男人去做男人會做的事。」
「很抱歉!」阿邦道歉,深深鞠躬,凝望地面並向後退開。亞倫站在原地。
阿邦點頭。「到時候卡吉與馬甲部族會團結一致。」他說,「就像我們說的,『夜晚來臨,我們的敵人成為我們的兄弟』。但太陽還得好幾個小時才會下山啊。」
他在她通過時低下頭,但沒有下跪,這其實沒有差別。她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只是埋著頭迎向混亂現場,眾人直到她來到身邊才察覺。兩名達瑪一看到她立刻嚇得臉色發白,隨即朝部下大吼大叫。打鬥停止,戰士們拜倒,清出一條路供達瑪丁通過。在她通過後,戰士與達瑪一鬨而散,路上的交通恢復正常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你不會希望在市集外的地方被人看見和我走在一起的,我的朋友。」阿邦警告道,「單是一點就能讓你在大迷宮中努力贏得的尊敬前功盡棄。」
「我女兒會幫你收拾貨物,暫時保存到你離開。」阿邦終於說道,「今晚願意與我們共進晚餐嗎?我的妻子們準備了一桌你們北方人做不出來的好菜!」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的朋友。」阿邦說道,「我跟你一起來只會讓情況更糟,但我沒說錯,達瑪基絕不會接見任何外來者,就算是你們來森堡公爵親臨也不例外。他們會禮貌性地讓你傻等著,然後躺在某個絲質枕頭中忘掉你,讓你丟臉。」
「胡說八道。」他回道,「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來我帶的是整個提沙最好的貨物,比你的女人拿出來這些可憐的玩意兒要好多了。我希望你還藏著更多好東西,因為——」他指向一塊地毯,紡織工藝的頂級產物——「就連泡在廢墟中腐爛的地毯都比這玩意兒好。」
但他只是輕拍阿邦的肩膀,露出真誠的微笑。「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朋友。」要不是這個瘸腿商人的幫助,他絕不可能學會克拉西亞語,也無法了解此地奇特而危險的文化。
「來,來!」阿邦說,「來我的攤位歇歇腳,喝杯茶潤潤你的喉。」他領著亞倫進入位於他推車後方的鮮艷帳篷。他拍一拍手,妻子和女人們——亞倫一直無法分辨誰是誰——立刻跑出來掀開帳門,照料黎明跑者。亞倫心知男人公然勞動在克拉西亞人眼中是很不得體的行為,所以只能強忍出手幫忙的行動,眼睜睜看著她們卸下沉重的鞍袋搬入帳篷。其中一名女子伸手去拿掛在鞍角上,用布纏起的魔印長矛。但亞倫搶先一步取走長矛。她深深鞠躬,深恐自己做出什麼不敬的舉動。
這個回復令人失望,但並不意外。亞倫從沒見過任何達瑪基。他交出信件與包裹,皺眉看著達瑪走上台階。
「哈!」阿邦大笑,「你或許是唯一向我鞠躬的男人!就算是帕爾青恩,也不須擔心對卡菲特不敬。」
「那我就再多贏點。」亞倫說,「如果不能和朋友在一起受人尊敬又怎樣?」
「他了解你的價值。」亞倫不認同。
阿邦臉上蒼白。「你找到失落之城了?」他問,「那份地圖真的存在?」
「我是傑夫之子亞倫,來自北方的信使,人稱帕爾青恩。」他以克拉西亞語說道,他將長矛插在地上,即使用布包覆,還是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東西。「我為安德拉及其他官員帶來信件與禮物。」亞倫舉起背袋,繼續說道。
出乎克拉西亞人意料的是,亞倫竟然要求與他們並肩作戰,他教導他們的戰士許多新的魔印,並且協助他們除掉許多惡魔,現在他們改口稱呼他為「帕爾青恩」,意即「勇敢的外來者」。他們永遠不會將他視為戰友,但至少戴爾沙魯姆已經不再朝他的腳吐口水而且亞倫甚至結交了幾個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