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晚上聊了很久,小花他們本來要回去的,也留下來了。方子郊有些興奮,在京城幾年如一日,每天做著同樣的事,雷同枯燥;回一趟家,感覺頓時不同,由晦暗而清亮。雖然他知道,如果常住的話,只怕也是吃不消的。
小時候,方子郊從未想過自己能考上大學,高中不久,父親就打發他去學木匠:「學門手藝,有一技在身,就不怕沒碗飯吃。扁頭願意收你當徒弟,我送了他多少紅糖和母雞?這個機會,錯過了就完了。難道跟你爸一樣種田?種田好苦,不是我鄙視你,你這身體,也幹不了。」
於是免不了提起他那個漂亮女兒,當年也是出沒在這屋子裡的,熱氣騰騰。世易時移,庭院卻變得那麼沉寂,彷彿這從來就只住著一個孤寡老人。那漂亮女孩有一天突然失蹤,之後來了封信,說到了一個叫東莞的地方,在一家高級餐館打工。大概因為美貌,很快又嫁了本地人,落地生根。再後來,挺著大肚子,帶著一個黑矮的男人回家,補辦了一場闊綽的婚禮后,把媽媽接去給帶孩子。扁頭沒去,說:「我不侍候人。」
吃完棘瓜啊再啃花
豬玀嚇得啊哇哇叫
起初他對這一切並不敏感,直到有一年春節,他發現往日最疼愛他的媽媽也很冷淡,甚至在自己返校前,就跟人去外地拜菩薩了,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但他還遲鈍,直到幾個月後,接到媽媽電話,第一句就是:「給我寄兩萬塊錢來。」他才想起,原來冷淡「所由來者漸矣」。
婆婆死於八十年代中期,一個冬天的早晨,方子郊看見她的屍體袒著胸,凄涼地攤在門板上,心中茫然,於他而言,一個時代結束了,再也沒人會那麼疼他。
小花說:「是啊,婆婆說,這歌謠雖然滑稽,卻是老人們自古傳下來的,還說不全,裏面有什麼故事呢。」
他們邊談邊走了回家,路邊柳樹長得正青翠。
「中國古代能有這麼複雜的木頭機械嗎?」方子郊不解。
「這不是尊稱嗎。」
現在想來,還好,不用再來,自己也用不著低三下四哄著她。他直言不諱:「分了,她跟個有錢人走了。」
給了父母一些錢,這是他僅有的積蓄。這一點錢,存儲起來,也做不了什麼事,不如送出去。方子郊忽然明白,為什麼窮人反而不會吝嗇,只是個心理算計問題。媽媽很高興,明顯熱情起來,爸爸倒不以為意,抽出一支煙,點燃,慢條斯理道:「錢你自己留著,不亂花就行,我們也不愁吃喝。」但也明顯有一些喜歡。
對扁頭師傅,方子郊並不欣賞,一個山村木匠,能有多大本事?他曾有個頑固觀念,山村出不了什麼人物,這似乎是對的,他所在的村莊,幾乎無人考上過大學。後來才知道這看法的偏頗,像首都那樣的大城市,其實浪得虛名的也很多。方子郊有一次注意到,古代以至民國時特別厲害的人物,除秦檜等少數外,往往並非生於通都大邑。歐陽修是九_九_藏_書吉安的,蘇軾是眉山的,王國維是海寧的,魯迅是紹興的。也許大城市的喧嘩,讓人心底難以寧靜。且一個人有名氣與否,和才能並不完全相關。扁頭師傅,其實很不一般,隨便給他一個什麼圖樣,他都能仿造出來,有著驚人的天分。
小花道:「應該屬民間故事,倒不少的,只是這個豬啊狼啊都會說話,在中國不很多。」她分析得還挺不錯。
她牽著一個孩子,典型的南方農村兒童模樣,皮膚黝黑,目光獃滯。小花吩咐:「叫叔叔,叔叔是首都的大學教授呢。」方子郊本想更正她:「不是教授,只是講師。」但想她也許分不清其中區別,就算了。
方子郊答應了。他本也不自信,雖然念縣重點,可排名也不很靠前。這樣的成績,在能上和不能上之間搖擺。他覺得,能學個木匠也不錯。而且,木匠的女兒看上去蠻漂亮。他確實這麼想,雖然並不一定期盼什麼。
兩個人興高采烈往村裡走,兩邊的農田長滿了雜草,而當年田裡都是蜷曲的人形,他們不斷被綠油油的稻秧逼退,直到逼上田埂,於是直起腰,長長呼出一口氣。大人插秧的時候,孩子們就在田埂上跑來跑去,好不喧鬧。山坡還是碧色,杜鵑花艷紅艷紅的,點綴在竹林之間。時不時傳來布谷鳥的叫聲,唧咕,唧咕,讓方子郊想起了那著名的唱詞:「遍青山啼紅了杜鵑,荼縻外煙絲醉軟。」但沒有亭台樓閣,草木雖然生機勃勃,在方子郊眼中卻無比蕭瑟。
方子郊卻不相信:「頂多是看上去好了,沒經過儀器檢測,誰知道。大環境污染了,小環境不會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又順口拽了一句文。
扁頭說:「不是木匠,是一個工業學院的教授。他指教了我不少機械知識,其實,木工也就是機械,是通的。」
扁頭說:「你曉得我的手藝為什麼這麼好嗎?」
為什麼對她沒感覺呢,是嫌棄她沒文化么?不知道。也許因為太熟悉了,很難產生感情,有一種亂|倫之感。也許又不一定,畢竟愛情是很神奇的,倘若小花在另一個城市上大學,暑假再相聚,那不就有生疏感了?在高校接受知識熏陶,氣質也會和現在不一樣的,她又怎麼會過得這樣苦?
「啊,唉!」他們用兩個感嘆詞表達了自己的心情。想來順理成章,但大約還是不愜意,忍不住又說:「早就勸你了,最重要的是掙錢。」
在村口,竟意外地碰到了小花,說來好笑,小花曾是他的童養媳,當年父母怕他找不到老婆,早早就收養了個小女孩。這在山村是常事。後來,自然這婚姻就不成了。小花倒不哀怨,知道配他不上,每次他回去,還大方地笑罵他負心漢。後來小花嫁到了鄰村,從此很少見面。方子郊的家,現在算她娘家了。
偷入廚房啊吃豬玀
婆婆很會講故事。
庸俗。方子郊想回一句,但還是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小花,看到的只是憐惜的神色,略覺安慰。
竹
read.99csw.com床在湖邊的高岸上排成一排,那是一個很大的湖,湖對面是一座山包,山上鬱鬱蔥蔥,擠滿了篁竹。一陣風過去,它們彷彿笑得直不起腰,於是一陣細碎的聲音就掠過湖面,愈顯其幽靜,有時還能聽見魚躍出水。夜已經很深了,村口的剃頭匠老萬從湖裡水淋淋地爬上來,他每天都很晚洗澡,從不怕湖裡有水鬼。月光下,除了褲衩遮掩的那小段白色,其餘和夜色融為一體。他邊穿褲子邊大笑一聲:「地主婆,你就愛講這些無聊的事,世上哪有什麼鬼啊神的。毛主席說,就算有鬼,經過思想改造,也可以變成人。」嘴裏又哼道:「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隨即隱沒在黑暗之中。
父母每次見到,都會問他掙多少錢一月,於是無言以對,深覺人情淡薄,至親之間也不例外,和書上一模一樣。少時讀蘇秦的故事,蘇秦在外奔波一無所獲回家,父母姊妹妻子都對他翻白眼,後來終於事業成功,佩戴金銀衣錦還鄉,大嫂竟然蛇形匍匐請罪,且毫無羞愧地辯解:「起初您窮得叮噹響,我們當然懶得理會,現在不一樣了,您有錢又尊貴,不巴結怎麼行?」也許這才是赤子之心,不這樣反而是矯飾?也許。但……
老家很偏僻,是南方的一個鄉村,也算魚米之鄉。一旦想起,方子郊眼前會出現一幕幕黑白畫面,褐色的土牆,慘白的青磚,泥濘的小路,歪歪斜斜的電線杆,毛茸茸圓鼓鼓急促爬行的蜘蛛,躍躍欲試對母雞意圖不軌的雄雞,大風下偃伏的草木,還有駝著背踽踽行走的婆婆。
他開始想自己或許真的自私,念了大學,從未想過當公務員,從沒想過入黨要求進步,甚至對一些高收入單位也無動於衷。即便在高校,也照樣可以混得更好一些的啊!可他不懂。只顧自己快活——其實又有多快活呢——也未想過在城裡買個房子,讓父母安度晚年。城裡不管怎樣,醫療條件好得多。父母再也不能像爺爺輩的老人那樣,生病就在床頭硬挺,挺不過就死。但這一切需要錢,他無能為力。後來有的親戚乾脆當面指責他了,為什麼不入黨?為什麼只是個普通教師?他無言可對,實在急了,也會半開玩笑:「為什麼?因為父母把我生得不會察言觀色,只能靠本事混飯。」他們看出他的抵觸,只好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可能年紀大了,想法就不一樣了。」
火車呼嘯,現在回鄉,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難。當他拖著旅行包邁步在清明的鄉間小道上時,心裏一陣熨帖,像行走在古典詩詞之中。遠處鷓鴣悲鳴,古人說,它叫的是「行不得也哥哥」,當然是附會,但由此透露出當時出門在外的不易和孤獨。
扁頭說:「我得好好看看。」
「別您您您的,我們鄉下人,說你就行了。」
方子郊倒不覺得奇怪,小花一向很喜歡讀書,但家貧,供不起兩個人,只能先緊著他。這讓他想起就難受,如果小花念了書,應該比自己有出息,他一直認
read.99csw.com為小花更聰明。那個炎熱的下午,他捏著錄取通知書,歡呼雀躍,和妹妹跑過整個村落,回到家,看見小花坐在門前的樹墩上砍柴,抬眼看著他,眼中既有高興,還有憐惜,還有失落,還有痛苦。他突然意識到和小花那種關係,雖然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真和她履行那種關係——他對她並沒有感覺——他當時若有一點慚愧,就是清楚,如果將念書的機會給她,那麼她收到的錄取通知書,一定是更好的學校寄來的。高考後估分,方子郊垂頭喪氣,躲在閣樓上偷悲。閣樓以前是經常來的,一般躲在這悄悄看借來的武俠小說,有些是金庸的,有些是金童或者全庸的,后兩者隔幾頁就是黃色描寫,看得人興奮得不行,自然免不了指頭兒告了消乏。但現在,連這個心情都沒有。父親黑著臉叫他下來,一起去求扁頭。扁頭傲慢地說:「我扁頭當年連師父全家的內褲都洗,不吃苦,師傅傳手藝給你?」最後還是同意收下。
這裏埋著古代的一位公主?那個公主啊,很可憐,沒結婚就死了。
婆婆用一種飽讀詩書的腔調講這個故事。
但很快他就發現,學徒不是他這種人能做的,鑿眼、刨木頭,只是費點勁,沒什麼。討厭的是師傅吆五喝六,手腳稍微慢一點,就要發火。尤其還得幫那傢伙做飯洗衣,倒糞桶。太噁心了!於是木匠的女兒也不在心上,況且她從不正眼瞧他;於是跑回家,堅決要求重新上學。老爹罵道:「考不上大學,別怪老子沒為你打算,以後你種田累得哭,才曉得老子聰明。」但也無可奈何。
吃過早飯,他一路踱著去找扁頭師傅。路上碰見幾個村裡的熟人,年紀都比較大,像鵝一樣,腦袋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但也不打招呼。也正常,他初中就開始到縣城念書,跟村裡人早有隔閡。走到扁頭師傅家,對方正在院子里做木工,看見他,有些驚喜,把工具一扔,說:「你怎麼來了,說真的,我真想找個人說說話啊。」他迎上來,「今天我們好好說說。」
「不過水逐漸變好了。」小花說,「以前都是暗綠暗綠的,有點錢的人家都搬走了,水倒好了。」
方子郊道:「據說是碰到了高人。」
方子郊笑:「和我們小時候一樣,還玩這個。」他神馳起來,當時多麼痴迷這些遊戲,小花也不例外。但世易時移,原先跟他一起玩的,有的早就去外地打工,搬離了這故鄉;有的很早就無話可談,因為文化水平不同,說不來。少時是多麼盼望長大,可長大了,才覺得童年未必都差。他靜靜站著看了會,小孩子抬頭看他,都不知他是誰,有點像賀知章《回鄉偶書》的意境了。看兩眼,又接著玩自己的,嘴裏歡快地唱著歌謠:
扁頭道:「是哦,六十年代末,村裡來了一夥牛鬼蛇神,天天在那圍湖造田,我碰到的高人,就是他們中的一個。」
這讓他難過。
餓狼餓狼啊吃棘瓜
晚上妹妹也來了,也帶著孩子。和小花不同read.99csw•com,她從小就不愛念書,倒比小花命好,嫁了個開磚窯的,生活也算得小康。一家人坐在一起,方子郊又有一點童年的感覺。鄉下的夜裡十分闃寂,連狗吠聲都沒有。田園荒蕪了,狗都懶得養了,小時候可不是這樣。
方子郊驚訝:「您懂得可真多。」
但據說是沒資格去侍候,不會做飯帶孩子,子孫是不會歡迎的。能夠發揮餘熱的,子孫又不肯放過。方子郊記得有個學生說過,她老家所在村莊,老婦人一般會被兒女接走,家家戶戶只剩下老頭,每天聚在村口曬太陽,年輕人稱之為「等死隊」。和這沒有分別。扁頭向來愛乾淨,即使一個人,屋裡也是整整齊齊的。兩人坐在院子里喝酒,院子里有一棵桃樹,枝頭綴滿鮮紅的花朵,很有一點意境。方子郊感覺正坐在畫中,又莫名有些傷感。傷感什麼,也不知道。藉著酒興,他說起了木俑的事,扁頭來了興趣,當即要看。方子郊把隨身帶的箱子打開,扁頭認真看了看:「是不一般,但是,我總能弄明白的。」
不像十多年前回鄉,近幾年來,每次道上都空蕩蕩的,四處寂寥,看不出這是一個有著十幾億人口的大國。這個當年遠比現在貧窮但遠比現在生機勃勃的山村,已經像鐵匠從爐中鉗出了很久的鐵塊,沒有什麼溫度了。七八十戶人家已剩下不到三十戶,常住的還只有老人孩子。那些雖簡陋但曾熱氣騰騰的陋居,日漸淹沒在一堆荒草之間。
爸爸說:「哪那麼金貴,人家吃得,你吃不得。」
餓狼彎腰啊哈哈笑
方子郊不跟他爭:「那好吧,我就不客氣了。這個木人的機關,你看到底還能修嗎?」
本來那個公主是要結婚的,婆婆說,她喜歡上了一個巫師,巫師,當然也喜歡她。她長得那麼漂亮,又是皇帝的女兒,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就是醜八怪也不愁嫁啊。兩個人情投意合,但皇帝不同意他們的婚事,他說巫師身份低賤,配不上他的女兒。他要為女兒選擇一個好人家,他看上了朝廷中的一個大將軍,公主雖然不願意,但沒有辦法。她躲在閨房裡天天哭啊哭,飯也不肯吃,呵呵,是的,有魚有肉都不肯吃。眼看婚期臨近,突然皇帝說,婚事取消,他要把女兒奉獻給江神。江神啊,怎麼也是神仙,嫁給神仙,那不是好事么?嫁給神仙,也會變成神仙。人都會死的,死了以後什麼都看不到了,神仙能活一萬年……但在獻給江神的前一天夜裡,那位公主突然暴病而亡,埋到了這裏……
鄉下人吃飯喜歡串門,晚上黑漆漆的,有人就求肯:「舜英婆,講個鬼故事唦。」婆婆就笑一聲,緩緩講了起來:「從前,有……」在驚恐中,所有人都得到無上的滿足。
那孩子並不叫,怯生生躲在母親身後。方子郊道:「我回來掃墓。」小花道:「太好了,我正要回咱家呢,今天是清明節,都回鄉掃墓。」方子郊問:「你老公呢,還在外面打工?」她臉色黯淡了:「回來了,在廣東被人打傷,他太老https://read.99csw.com實。」方子郊默然,這種事他聽過不少,也只能安慰她:「在家種田也挺好的,我現在就很懷念童年。」小花道:「你是吃慣了肉,想嘗野菜刮油哦。」方子郊捋起胳膊:「我這麼瘦,哪有油嘛。」
父母都很驚喜,只奇怪他為什麼沒和未婚妻一起,不是據說快結婚了么?那女孩曾來過一次,情緒一直不佳,說這裏臟那裡亂,每次必補充一句:「我可不是對你們家有偏見。」到村裡轉了一圈,又有了新發現:「你們農村孩子真是早熟,那麼小就能唱黃色歌曲。」對此方子郊倒沒法置辯,因為除了那個兒歌之外,村裡孩子還會唱「紅蘿蔔,白蘿蔔,打開門來接老婆。老婆病了,雞|巴硬了」,或者是「你媽個逼,坐飛機,有錢不買拖拉機」。方子郊司空聽慣,早已麻木,沒覺得什麼,經這麼一提醒,確實難堪。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一時間萬千思緒湧上心頭,他對小花說:「我們小時候也唱這個兒歌,想起來真有意思。」
「不是一般的飛鳥,是鳶。你以為我不懂是吧。」扁頭笑。
啃完花啊肚子還餓
睡得很晚,一早卻被布谷鳥驚醒,晨靄在窗間若隱若現,他坐起來,毫無倦意。一看表,只睡了五個小時,要在京城,少於八小時,一天就會倦怠無力。方子郊猜測,可能是鄉下的空氣含氧量高,有助於恢復。如果有基本的醫療設施,一定都能長壽。
似乎覺得這樣說也不太好,於是又都安慰他:「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再找。」
「沒想到你也回家掃墓,記得你是很不喜歡這個的,說迷信。」小花說。
「我感覺生疏。」
方子郊奇怪:「木匠屬於無產階級,怎麼也能當上右派?」
「你相信古代的墨子能做出在天上飛三天不落的飛鳥?」
有一次,她另闢蹊徑,拿村子的所在地做文章:「我們這個村子啊,別看離城裡很遠,可是風水好,好得不得了。連六零年那會,餓死的人都比外邊少一半。你們曉得為什麼嗎?因為有一個很金貴的人埋在這裏。」那是一個夏天的夜晚,悶熱,大家躺在竹床上乘涼,天邊時時掠過一兩道閃電。
怎麼有如此有趣的想法,為什麼沒結婚死了就很可憐,結了婚就不?交配難道就那麼重要?可能吧!除了交配,這世上還有什麼是真正讓人快樂的事呢?好像沒有。所有的快樂,也許都可以看成交配之快樂的陪襯。方子郊有時想,只有發現人類原來是通過交配弄出來的時候,這個世界還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在村口,幾個孩子在一起玩攻城的遊戲,在地上畫幾個方形的框框,代表城池。有的人攻,有的人守。小花的孩子立刻興奮起來,要求加入。那些孩子也歡呼著接納了他。小花對方子郊說:「我們經常來,他們互相都熟了。」
方子郊道:「嗯,我也依稀記得她講的那個荒誕不經的故事,寫下來倒是不錯的,也許是中國本土童話。」
小花站住了,回頭望著他笑:「你才三十多點,怎麼叫老。」這農婦還有一些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