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蝙蝠望向曾與他並排站在阿嘎哈身後的瘦矮個，他陰冷地說：「差不多同樣深度。」

阿嘎哈嘴角擠出輕蔑的笑：「留下劉虎，其他人行刑。」

秦昀舉起右手指著頂壁，說：「那裡！」

劊子手跑過來，將全體受刑人放了下來，他們全部倒在甲板上拚命咳喇，除了渡邊雄，他們都無大礙。劉虎也被放開，他衝上去為渡邊雄按壓胸口，做人工呼吸，折騰了十多分鐘，忙得滿頭大汗，終於將渡邊雄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渡邊雄翻了個身，趴在地上拚命咳嗽，每咳一次就吐出一口鮮血。

劉虎檢查了手槍彈匣，裏面還有十發子彈，他反綁阿嘎哈雙手，將手槍頂在他的后腰。

黑蝙蝠大叫：「放下來！快放下來！」

「他們？他們殺了我們不少兄弟！」黑蝙蝠為難起來，他望向阿嘎哈，阿嘎哈點點頭，黑蝙蝠又說，「沒問題，全部答應你們，現在可以講了吧？」

秦昀毫無懼色，微笑著說：「你可以殺了我，不過你們就得再等上一千年才能找到藏經了。」

「那就是你們搬走的！」黑蝙蝠厲聲斥責他，「我們數十代人窮盡畢生心血，終於找到藏經地，結果只得到一個空穴，上天太不公平了！你們必須補償我們！必須！」他們懷抱極大希望而來，結果再次空手而歸，這已讓他們變得竭思底里，現在他們什麼九九藏書事都做得出來。

黑蝙蝠極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于闐國在哪一年被黑汗王朝滅亡？」秦昀問。

黑蝙蝠低頭向阿嘎哈耳語了一陣，阿嘎哈終於揮了揮手，「嘭！」秦昀被放了下來，跌倒在甲板上，拚命咳喇起來。「你怕死了？」黑蝙蝠走過來問。

劉虎見到一線生機，大聲說：「我和秦昀潛入水底，找到了藏經地，但發現藏線早被人搬運一空。」

「為確保你們兌現承諾，我需要一個人質。」秦昀說。

「人質？」黑蝙蝠突然出手，將身邊一名玉素甫抓過來，大聲說，「好！他當你們的人質！」

「快講！」黑蝙蝠急不可耐地說。

大家咳了足足半個小時，才逐漸恢復平靜。

「好吧，在說出答案前。」秦昀不急不慢地說，「我先問幾個問題。」

良久，阿嘎哈站起身，走到秦昀身邊，將自己的手槍卸下來交給秦昀說：「我答應你們。」

小白抖了一下，懇求地望著秦昀。秦昀沉思片刻，又說：「還有黑澤先生、渡邊雄和內田竣，你們也要確保他們的安全。」

渡邊雄終於停止掙扎，雙手下垂，像一塊破布掛在半空。

「很好！」秦昀信心十足地說，「現代潛艇是19世紀晚期才被發明，而深水抗壓潛水服直到20世紀才被發明，也就是說，如果佛經與佛祖頂真骨被藏在水ｈtｔｐs://rｅａｄ.99ｃｓw.cｏｍ底那爛陀，在19世紀潛艇發明前，不可能被搬走。」

秦昀卻微笑著搖了搖頭，「我要他！」秦昀的手指指向端坐不語的阿嘎哈。

現在輪到玉素甫煎熬了，秦昀只顧著照料大家，始終不肯說出他的答案，不過，這次玉素甫特別有耐心，沒有任何人再敢斥責他。秦昀終於忙完，扶大家坐在甲板上，抬起頭來。所有玉素甫都眼巴巴地望著，誰知秦昀又為小白理了理頭髮，溫柔地說：「脖子還痛嗎？」

「也許那爛陀被淹沒前，也就是我們進入地底前，佛經就已經被搬運一空了。」瘦矮個說。「公元1036年，西夏軍打敗瓜沙歸義軍，佔領敦煌，他們很可能也進入到這個地底世界。」

秦昀雙手握住脖子，「咳……放開他們，咳……我才會說。」

劉虎驚奇地大叫：「為什麼？為什麼只留下我？」他驀然意識到了什麼，望向孫雪麗，她正含淚感激地望著阿嘎哈。劉虎的心被深深地刺了一下，這比死更加讓人痛心。

「放肆！」黑蝙蝠怒喝，拔出腰間的手槍，其他玉素甫也全都端起槍，殺氣騰騰。

秦昀輕輕撫摸她脖子上被勒出的暗紅色血痕，「還說不疼？」他將小白攬在懷中，「我不會再讓你受苦的。」

秦昀知道今天必死無疑，不想再浪費口舌，他要將生命的最後的一分鐘ｈtｔｐs://ｒeaｄ•99ｃsw•ｃoｍ留給小白。「小白，你還有什麼遺憾么？」他問。

「于闐國僧侶、貴族、少量百姓及部分士兵在同年流亡敦煌，並開始修築這個神秘地底世界，那麼玉素甫是哪一年首次進入這個地底世界？」

「你們承諾確保小白、袁教授、劉虎、孫雪麗的安全，找到藏經后要將我們安全送回地面。」秦昀說。

秦昀肯定地說：「佛經根本沒有存放在水底！」

小白搖搖頭，甜美地說：「一點也不疼。」

「沒問題！」黑蝙蝠一掌擊打在秦昀肩頭，「快說答案吧。」

「公元1006年。」黑蝙蝠回答。

這個想法像一束電光「嗖」地穿過他的腦海，秦昀驀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放開抓住絞索的手，拚命揮舞，失去雙手保護的絞索幾乎勒斷他的脖子。

小白想搖頭，卻很快想到了父親，淚水又滾落下來。「我擔心爸爸，沒有了我，他一個人一定很寂寞。」

黑蝙蝠不合時宜地推了推秦昀，「嗨，秦老弟，現在您可以告訴我們，藏經在哪裡了嗎？」他第一次使用了「您」這個尊稱。

秦昀將槍遞給劉虎，「看好他！」

「咳……」秦昀幾乎將五臟六腑咳出來，「我知道，咳……我知道藏經地……咳……」

秦昀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一定正在老家等他的電話，他已有幾個月沒有給他們打過電話了。秦昀突https://read.99csw.com然心亂如麻，他大喊：「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袁真和、黑澤治也、內田竣也跟著喊叫起來。

「什麼？」所有玉素甫都站起了身，「快說！」

這時，黑澤治也大叫起來：「秦大哥，不要忘記伊藤司原啊！」

汽艇上頓時鴉雀無聲。

秦昀扶小白起身，終於說：「我有個條件，你們必須滿足我，不然你們永遠得不到藏經和佛祖頂真骨。」

黑蝙蝠抓耳撓腮地說：「大約在二百年後，即公元1206年前後。」

黑蝙蝠終於又說話了：「給你們最後一分鐘找出藏經地，否則——嘿嘿……」他的聲音陰冷駭人。

「那時的水就有現在的深度么？」

瘦矮個陰惻惻地問：「那它在哪裡？」

小白感動得淚花翻滾。

黑蝙蝠怒氣騰騰地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秦老弟到底想怎樣？」

劊子手走過來，同時抽走了秦昀、袁真和、小白、黑澤治也、內田竣腳底的木架，他們被弔掛起來，像紙影人在空中揮舞四肢，發出痛苦的「哦哦」聲。秦昀和小白伸出手，想在最後一刻牽住對方的手，但絞索相距太遠，他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做無望的努力。

瘦矮個點頭，問：「你的結論是什麼？」

「不行，我不相信你們！」秦昀回答。

秦昀感到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他含淚望著小白，小白停止了努力，雙手抓緊頭頂的絞索，儘力使它保九*九*藏*書持穩定，不再轉動，這樣她就能一直望著秦昀。她張開大口，拚命呼吸，卻吸不進一丁點空氣，她的臉紅通通的，眼睛幾乎鼓出眼眶，裏面布滿了血絲與淚花。秦昀不想讓她受苦，不忍看她受苦，他望向遠處黑糊糊的湖面，他看見黑暗中藏匿著無數雙眼睛，它們都是于闐流亡者的眼睛。這些孤魂至今未能實現當初藏經的願望，未能等到正法時代的到來，讓佛法經典走出地底，「藏於廟堂」。「普渡眾生，共駕慈航，同往涅盤」，他又想到藏經洞第8932號殘片末行的字來，現在他就要死了，死就是涅盤，他終於可以涅盤了。死，真是一個高深的去處，人在生前無論如何鮮活，最終都得埋進墳墓，刻上墓碑，這兩樣東西就是死亡的去處，就是涅盤的終點吧。秦昀在臨死前突然得到一個極富哲理的想法。

「是你們放水淹沒了那爛陀？」

「啊？」幾乎所有人都發出驚呼聲。

劉虎和孫雪麗嚎哭起來，卻無能為力。

秦昀震了一下，他剛才被吊在絞索上，僅僅憑藉一個靈感做出結論，沒有時間考慮這些細節。這確實是一種可能，秦昀焦躁不安地來回走動，右手掌不時打開握緊。「不！」他大聲說，「不可能！西夏人篤信佛教，他們如果找到這裏，一定會將佛經帶出，供奉于廟堂，而不會水淹佛教聖地那爛陀。」

「當然不是！」黑蝙蝠大聲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