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兇手的簽名
「她有男朋友嗎?我是說,像她這樣的年齡,應該有很多男孩追求她,況且她長得很漂亮。」高峰說。
她的職業是作家,再加上是局長夫人,無形中透露出一股高貴的氣質。表面看起來,她要比自己特種兵出身的丈夫還要堅強,走進來時神色自如,可眼裡卻暗含悲傷。
高峰稍停了下,問道:「她都有些什麼朋友?」于冰搖了搖頭說:「她沒有朋友。」
于冰點著煙抽了口,看著高峰說:「你知道嗎?如果不是因為我丈夫是警察局長,而他又堅持讓我來這裏見你,我是決不會相信你這麼一個人能破案的。」
董浩沒料到這麼快就讓自己走,抬頭看看高峰似乎不是在開玩笑,便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轉身就去開門。
「啊,是『Z』!」蕭月驚呼道。
高峰稍停了下,接著問:「最近有沒有覺得有人跟蹤你?」于冰先是一驚,接著認真想了下,搖了搖頭說:「我平時很少出門,就算出去也只是到超市買一些日用品,沒發現有什麼人跟蹤我。」
高峰點頭應道:「我仔細看過了,第四名受害者臉上雖然也被利器所傷,但是沒有隱藏的『Z』形傷口,也就是兇手的簽名。所以,我斷定兇手不是同一個人。」
「你和她的關係一直都不好?」高峰問道。「誰?」
「胡兵,麻煩你幫我聯繫這三名受害人的家屬,我要見他們。」高峰說。
「好的。」胡兵應道,轉身走了出去。蕭月從高峰手裡接過資料看了看,講道:「她們之間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聯繫,我想兇手是隨機殺人,剛好在他想殺人的時候遇到了她們。」
胡兵瞟了一眼其餘的照片,接著問道:「身上呢?我指受害人身上同樣有很多傷口,難道『Z』形傷口不會在受害人身上其他地方出現?」
「要等適當的時機。」高峰說。「好吧,我會暫時替你保守這個秘密的。」胡兵說,其實他內心還是有點懷疑,擔心這個只不過是一種巧合,覺得這種推論站不住腳。
「你妹妹,董飛鳳。」「她?」董思憶略停了停,「我不想騙你們,我和她的關係確實不太好,有她這麼一個妹妹,簡直就是一種恥辱。」「為什麼?」高峰好奇地看著對方。「為什麼?難道我爸媽沒有跟你說過嗎?」董思憶冷哼一聲。「我想聽聽你是怎麼說的。」「她簡直就是一個魔鬼,什麼壞事都干盡了,每天都去那些污穢的地方,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董思憶痛恨地講道,就像說的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一個靠出賣自己肉體為生的女人。不,就算是面對一個靠出賣肉體為生的女人,她也會有一絲同情,而對於妹妹的死,她卻一點也不同情。
第二名受害人叫趙艷麗,女性,個體老闆,現年三十六歲。第三名受害九-九-藏-書人叫史蘭,女性,舞蹈演員,現年二十歲。高峰一遍又一遍地瀏覽著三名受害人的資料,三起命案的共同點是被害人均為女性,命案發生時都是雨夜,被害人死前受過嚴重的虐待,身上有多處骨折和利器所造成的傷口,臉上留有兇手簽名,因為失血過多而死——這些微弱的線將她們連在了一起。可是,她們的身份不同,年齡不同,被害地點和時間也均不同,很難看出她們之間有什麼具體聯繫。
「我說過了,這個連環殺手是一個非常自大的人,他既然把簽名留在前三名受害者的面部,那就絕不會在第四起命案的時候改到其他地方去。況且我已經對第四起命案的受害者進行過仔細的檢查,包括她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口,根本沒有同樣的『Z』形傷口。」高峰說。
「謝謝你能來。」高峰走過去倒了杯水,端到于冰面前。「謝謝。」于冰接過杯子,雙手有些微微顫抖,杯中的水搖晃著就要濺出來。她喝了口水,將杯子放到桌子上,又狠狠地抽了口煙,望著高峰說:「你想問什麼就快點問吧,我很忙,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
「沒錯。」高峰自信地說,「兇手的智商非常高,三起命案沒有留下一點線索,以至於警察到現在還沒有破案。不過,他也是一個自大的人。他認為警察永遠也抓不到他,就故意在死者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簽名,這是他對警察的一種蔑視!你們再看這兩張,死者臉上同樣有他的簽名。」
「她沒有朋友,你確定?任何人都會有一兩個朋友的。」「她長得漂亮,歌唱得又好,很多人都嫉妒她,所以她沒有什麼朋友。至少,我沒見她帶過朋友回家。」「你們經常搬家?」「是的,因為我丈夫的工作原因,我們經常搬家。這也是她沒有朋友的另一個原因,我們在每個地方待的時間都不長。」「出事前,她有什麼反常的表現沒有?」于冰看著高峰,皺眉道:「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她很晚都沒有回去,難道你就沒有為她擔心過?」高峰說。「她是一個非常獨立的人,不需要我們照顧。她有時候會出去串場,在歌廳里唱歌,經常回來得很晚,所以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于冰說。
「你放心,我會抓到他的!」高峰說。「那我等著你。」于冰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高峰輕嘆了聲,向蕭月講道:「她有些事瞞著我們。」蕭月點了點頭,接著問:「要叫下一位嗎?」「把死者的姐姐叫進來吧。」高峰說。蕭月點了點頭,走過去打開房門,發現於冰已經離開了,於是將死者的姐姐董思憶請了進來。董思憶集合了父母身上的優點,面容優美,身材高挑,走在街上不認識她的人鐵定會以為她是一名模特。她面色冰九-九-藏-書冷地走進來,直接坐在高峰對面,看不出有一絲的悲傷,冷冷地盯著高峰,說:「想問什麼就快點問吧。」
「你爸爸知不知道?」「知道又能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管得住她。你別看我爸是警察局長,手下管著百十號人,一副風光的樣子,可硬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董思憶突然發出嗤之以鼻的笑聲,冷冷地說:「她如果能成為明星……不,只要她能成為一名歌手,那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于冰點頭應道:「我知道。」「和我談談她吧,關於你的二女兒。」高峰說。于冰用力抽著煙,兩眼盯著桌面,似乎在思考著如何說。「我聽說她喜歡音樂?」高峰提了個頭。于冰將手中的煙抽完,又抽出一根煙,卻沒有點燃,重重地出了口氣,講道:「是的,她喜歡音樂。她從小就喜歡唱歌,夢想著將來有一天能成為歌手。如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想她將來真的能成為明星。」說到這裏,她看著高峰,「你沒有聽過她唱歌,如果你聽過的話,就會相信我的話。她一定會成為明星的,她比許多明星唱得都好聽。」
「你說的有可能。」高峰掃視著地上的照片,「不過,我認為有一條隱藏的線連著三人,只要我們能找到這根線,我們就能找到這個連環殺人兇手。」
胡兵盯著高峰看了半天,最後講道:「請原諒我說一句冒昧的話,我感覺,你比那個兇手更加自大。」
為了方便談話,高峰並沒有讓受害者家屬同時進來,而是把他們一個個叫進來,其餘的人則在門外等候。第一個進來的是局長的妻子,于冰。于冰看起來只有四十歲左右,身子有些柔弱,卻不失美麗。
「兇手的簽名?」胡兵有些驚訝,這些照片他之前就見過,可從來沒有見過什麼簽名。他瞟了眼高峰,再次將目光落在照片上,仔細端詳著。
「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的。」高峰說著,轉身走到辦公桌后坐了下來,「董飛鳳是你的二女兒?」
小男孩名叫董浩,已經十歲了,卻還有些羞澀和膽怯,見蕭月叫自己,嚇得向董思憶靠了靠。
「你的孩子呢,他們有沒有說過有人跟蹤他們?」「這個你得問他們,至少他們沒對我說過這樣的事。」高峰想了下,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董飛鳳是在什麼時候?」
于冰突然變得非常失落,端起杯將水一口飲盡,又點著煙抽了起來,哆嗦地說:「可惜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高峰盯著董思憶的臉看了片刻,突然開口講道:「你和你妹妹很像,我是說,你們都很漂亮。」
「你一點也不悲傷。」高峰說。「你說什麼?」董思憶回頭看著高峰。高峰重複了一遍,「我說你妹妹死了,可你看起來卻一點也不悲傷。」「九九藏書我為什麼要悲傷?」董思憶將身體完全轉過來,面對著高峰。「她是你妹妹,而且死得很慘。」高峰說。「那又怎麼樣?她死了,不論對她自己還是別人來說,或許都是一件好事。」董思憶冰冷地講道,言語之間好像是非常痛恨這位遇害的妹妹。一旁的蕭月眉頭緊皺,兩眼直盯著董思憶。自己的親妹妹慘死了,而作為姐姐的她卻說出這樣的話來,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看來這個家庭的關係非常複雜。
「不!」高峰搖了搖頭,沉聲講道,「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她要比父母更愛自己的妹妹,不然不會表現出這樣的冷淡和這麼大的火氣。」
「『Z』?」胡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照片,經過提醒之後,很快就在那些錯綜複雜的傷口中找到了「Z」。這個字母由幾道傷口組成,隱藏在其他傷口中,正像高峰所說,要發揮想象力才能夠看出。「你說這是兇手的簽名?」
「你好像對她沒什麼信心。」「不是我對她沒什麼信心,而是她根本就不可能成為明星或者歌手。」「為什麼,難道她歌唱得不好嗎?」「那是以前,她早就不唱歌了。我剛才說過了,她每天就只知道進出污穢場所,和不三不四的人瞎混。我爸爸可能沒有跟你說,有一次她還因為吸毒被抓了起來,是他厚著臉皮去把她贖出來的!」說到這裏,她開始變得焦躁起來,放大了音量,「好了,我不想再談這個女人了!還是先前的話,她死了,對大家都好!」
「是的。」「之前你一點也沒懷疑過她會出事?」「你這是什麼意思?」于冰盯著高峰,「你認為她遇害是我的責任?」「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是她母親,或許在她遇害之前會有什麼特殊感應,比如預先知道她可能會出事。」高峰說。于冰冷聲講道:「對不起。我不是神婆,沒這種特殊感應。再說,她是一個非常獨立的人,不需要我操心。」「可是她現在死了!」高峰多想把這句話吼出來,卻硬憋了回去。如果說誰該為董飛鳳的死負責的話,那就是她那隻知道工作的父母,兩人對她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他知道從於冰這裏得不到更多的東西了,於是講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握在門把上的小手鬆了開來,董浩轉身盯著高峰,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于冰說,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她從隨身帶的手提包中拿出香煙,問道:「你介意嗎?」
「沒有人是不需要照顧的。」高峰說。于冰猶豫了下,沉聲講道:「我和丈夫從小就培養孩子的獨立性,這有什麼不好?」「讓孩子過早地接觸社會和金錢,總不是什麼好事。」高峰說。「至少她懂得如何掙錢養活自己。」于冰回道,「只要孩子們不做什麼違法的事,一般我們是九*九*藏*書很少過問他們的。」
「你真的這麼想?」蕭月驚訝地看著高峰。高峰輕輕地笑了笑,說:「把她弟弟叫進來吧。」蕭月走出去,見董思憶並沒有離開,而是背靠著牆,仰頭看著天花板,臉上依然表現出冷漠的表情,只是整個人多了一層孤獨與失落的感覺。她向站在董思憶身邊的小男孩招了招手,說:「該你了。」
「我們的談話完了?」「完了。以後說不定我還會找你,要是你突然間想到什麼的話,也可以直接找我。」高峰說著,將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于冰接過名片,看也沒看就收了起來,起身講道:「我不知道你問我這麼多話有什麼意思,不過我希望你真的能找到殺害我女兒的兇手,決不能讓那傢伙逍遙法外!」
蕭月輕哼一聲,說:「真沒想到,天下還有這樣的姐姐,對於自己妹妹的死不管不問,還要責罵她。」
高峰順手拿起前三起命案受害人的資料看了起來。第一名受害人叫吳君麗,女性,小學老師,現年二十八歲。
高峰抬手看了眼時間,說:「就現在吧,讓他們來這裏。」「好。」胡兵應了聲,就又轉身走了出去。高峰和蕭月留下來整理照片和檔案,準備在這裏見第四起命案受害者的其餘家屬。
「什麼時候?」胡兵問。「越快越好。讓他們來警局,我在這裏問他們話。」高峰說完又搖了搖頭,「不,我想我們還是親自到受害人家裡拜訪的好。你聯繫一下,看他們什麼時候在家。」
「那第四起命案呢?」蕭月問,「我們怎麼才能抓到他?」高峰眉頭微微一皺,緊接著就又舒展開來,說:「想要抓到這個模仿者也不是什麼難事,我要先和受害者的家屬談談才行。」說話間,胡兵敲門走了進來,說:「我已經聯繫好了,會面的時間分別是下午一點、三點和五點。另外,剛剛張副局長找到我,他說局長的家屬都趕了過來,已經做好了見你的準備,問你什麼時候有空。」
「真是一個火爆脾氣。」高峰輕聲講道。
「這應該是你丈夫的意思,按照程序,至少應該先讓你們見見她。不過,儘快證實死因更有利於破案,這個希望你能理解。」高峰說。
「請坐。」高峰說。
「你根據這個,認定第四起命案和之前三起命案不是同一個兇手?」胡兵問道。
「進去吧,沒事的。」董思憶安慰弟弟。董浩抬頭看了看姐姐,這才一步步不情願地隨蕭月走了進去。進去后,他靠門站著,再也不願向前一步。蕭月無奈地沖高峰聳了聳肩。「出去吧。」高峰冷冷地說。
「膽小鬼,你怎麼還不走?」高峰與董浩對視著。「我不是膽小鬼。」「你不是膽小鬼?」高峰沖董浩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是膽小鬼的話,那為什麼站在那裡不敢過來,難不成我九*九*藏*書是老虎,會吃了你?」
「我相信。她長得漂亮,歌唱得也好,這樣的人很容易成為明星。」高峰說。
于冰回道:「是七月八號早晨,她沒吃早餐就出去了。」「也就是說是昨天早晨?」
于冰點了點頭。「你已經知道她遇害的事了?」于冰低頭狠狠地抽了口煙,接著抬頭看著高峰說:「我丈夫已經跟我說過了,只是我現在還沒有見到她的屍體。聽說她的屍體正在進行解剖。」
「我聽說,她喜歡音樂,想要當一名歌手,而且她長得不錯,將來或許能成為一個明星。」高峰說。
「真沒想到警察局長的兒子會是這麼一個懦夫。我想你父母、你姐姐一定非常討厭你,不管是背地裡,還是當著你的面,都罵你膽小鬼,說你是沒用的東西,一點也不像個男人!」高峰慢慢講道。
蕭月和胡兵又看了看那兩張照片,很快發現了同樣的「Z」形傷口,只是所在的位置不同。
「記住,我不是自大,而是自信。」高峰糾正道。「好吧。既然你已經找到了證據,我想應該馬上將這些報告給副局長,好儘快抓到那個自大的殺人狂!」胡兵說。「不!」高峰搖了搖頭,「抓到那個連環殺手容易,關鍵是我們還要抓到那個卑鄙的模仿者。現在還不能將我們的發現公布出去,不然就會讓模仿者有所警覺,到時候想要抓到他就難了。」
于冰打量了一下高峰,先打開話題:「你應該還不到三十歲。」高峰知道對方不相信自己,認為自己很年輕,於是講道:「年齡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能破案。」「你真的能破案?」于冰坐了下來,隔著桌子看著高峰。高峰沒有坐下,俯視著于冰,沉聲講道:「能。」「現在的警察真是越來越無能了,治安越來越不能讓人放心,短短一個月就出現了四起命案,現在怕是沒人敢夜裡上街了。」
高峰搖了搖頭,他知道,于冰只不過把內心的悲傷用冷漠的方式表現了出來。
「我說過了,她連個朋友都沒有,又怎麼會有男朋友?」于冰看起來有些生氣。
「我的話還沒問完呢。」高峰想要阻止她。董思憶不客氣地叫道:「可我的話已經說完了!如果你還想問我什麼問題的話,那我的回答就只有三個字,不知道!我在外地工作,前天才趕回來,到現在只見過她一面,對於她的事,我什麼也不知道!」說完就轉身摔門而去。
董思憶微微皺了下眉,顯得有些不高興,起身講道:「如果你耽誤我的時間只是想說這個的話,那我想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吧。」說完就想離開。
高峰滿意地笑了笑,說:「沒錯。是『Z』,這就是兇手留下的簽名。」說著,向胡兵轉過來,「怎麼,你還沒看出來嗎?」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其他人關於兇手簽名的事?」胡兵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