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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陞官前夜被上級打壓 第二節 被告黑狀

第一章 陞官前夜被上級打壓

第二節 被告黑狀

李鴻章對著呂賢基施了見面禮,呂賢基笑著擺了擺手;李鴻章又對著老者拱了拱手,老者只顧喝茶,沒有理睬李鴻章,李鴻章心裏一怔,不知道老者是什麼來頭。
周制軍則是在宿州練勇的安徽團練大臣周天爵。周天爵因做過湖廣總督,人們習慣稱他一句「制軍」,不過是尊重的意思。
呂賢基帶著袁甲三、李鴻章離京奔赴安徽,三人尚未進入安徽境內,太平軍已舍武昌順江東下,連破江西九江、安徽省城安慶,並很快將江蘇重鎮江寧府佔領。
李鴻章見呂賢基越說越多,只好道:「大人教訓的是,是下官一時大意,惹大人生氣了。下官以後一定多加註意。大人若無其他吩咐,下官先行告退。」
李鴻章見老者說話粗野,只好自嘲地訕笑了兩聲,很無奈地歸座。
呂賢基口裡的袁午橋,就是袁甲三,午橋是袁甲三的字;而撫台座師,就是現在的安徽布政使署理安徽巡撫的福濟。福濟因是李鴻章會試的副總裁,在外人看來,他二人自然有師生之誼。但有一個細節呂賢基並不知道:咸豐帝雖欽命福濟擔任是科會試副總裁,可惜福濟本人並未應差。他在會試的前一天突患急症,因而把差事讓給了別人。
福濟見李鴻章回答得滴水不漏,不由哈哈笑道:「聽你老弟的口氣,呂侍郎對老弟當真不薄啊!老弟在呂侍郎身邊如此得意,本部院就不多說什麼了。聽京里來的人說,呂侍郎離都時曾對老弟講:『君禍我,上命我往;我亦禍君,奏調偕行』。照此看來,老弟回籍幫辦侍郎練勇,是侍郎奏調的了?人都說呂侍郎只會紙上談兵,哪知道,他還真是個有眼力的!」
籍隸河南項城的袁甲三,照理應該在衙門主持公務,他見呂賢基和李鴻章前後腳離開舒城,自己也坐不住了,跑到宿州拜訪現任安徽團練大臣的周天爵。
呂賢基命人給李鴻章看座、擺茶,這才手指老者緩緩說道:「少荃,這位是本部堂的一位read•99csw.com族叔,你以後就同他老人家一起辦差。」一聽這話,李鴻章再次起身,對著老者施禮道:「晚輩李鴻章,給老封翁請安了。」
先說袁甲三不把他們當人看,私下發牢騷,還到外面去玩女人;又說李鴻章到處指手畫腳,以欽差自居,背著侍郎大人嫖女人,還私吞公款,搜親戚們的腰包。呂三爹先李鴻章一步回到舒城后,又無中生有的說了李鴻章許多的壞話。別人說什麼呂賢基並不太在意,但親戚們的話他卻不能不聽。加之不久袁甲三當真轉投了周天爵,呂賢基豈能再信任李鴻章?
消息傳來,呂賢基心急似火,一刻不敢在途中耽擱。到了安徽之後,李鴻章先趕到廬州府合肥縣的家中,見了見父母、妻小及四個弟弟,然後便回到呂賢基設在舒城的督辦安徽團練衙門,來領取差事,哪知呂賢基也回旌德家中省親了。
李鴻章領命后,會同呂三爹及十幾名差官、二十幾名侍衛,乘轎趕往廬州府。
李鴻章在廬州一帶,與呂三爹展開轟轟烈烈的勸捐籌糧工作,費盡口舌,三個月後就勸捐二十萬兩白銀、五萬石糧食。
李鴻章知道呂賢基是讓袁甲三氣瘋了,於是便不再言語,心裏卻道:「你呂侍郎自從到了安徽,你辦哪一件事同我們商量過?攤上你這樣的上級,只能自認倒霉!」
福濟雖是地方官,卻是滿人,對於從京城下來的工部侍郎呂賢基自然不太買賬。李鴻章雖然官小無權,但是素有才名,對福濟構不成威脅,乘機拉攏一下,還是有必要的。
聽說李鴻章回到舒城,袁甲三這才匆忙從宿州趕了回來;過了三天,呂賢基也帶著從旌德招募來的兩營六百名團勇,大張旗鼓地開進舒城。跟著呂賢基一同趕來舒城的,還有他的一幫窮親戚,足有上百人。兩營團練的營官分由呂大壯、呂二壯擔任,兩個人都是呂賢基的族弟。
到廬州安頓下來以後,李鴻章先來拜見福濟,客客氣https://read.99csw.com氣地道:「下官奉侍呂郎大人之命,特來廬州各縣徵集錢糧,還請大人鼎力支持!」
所以,李鴻章並不把福濟看做恩師,福濟也從未把李鴻章當成過自己的門生。
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布告天下,改江寧為天京,定天京為天國都城。至此,太平天國終於才算有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窩」。
諸事安頓下來以後,呂賢基先把袁甲三打發到河南去勸捐借糧,又派人傳李鴻章到籤押房,說是商議公事。李鴻章進籤押房時,呂賢基正與一位庄稼人打扮的老者喝茶說話。
呂賢基因為頭天接了一個窩氣的聖旨,此時正在籤押房裡跳著腳罵人。一見李鴻章推門走進來,呂賢基抬手把一隻茶碗摔到地上,口裡大罵道:「良心都讓狗吃了!良心都讓狗吃了!」見呂賢基面紅耳赤,李鴻章小聲問道:「大人如何氣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呂賢基口氣稍加緩和了一下:「少荃哪,說起來呢,請鄉紳吃頓酒也不算什麼大事,但你不該自作主張。就算不提前向本部堂通稟,也該提前和三爹商議一下。為這件事,三爹非常生氣。若不是本部堂替你壓著,他老是一定要同你大鬧一場的。三爹雖無功名,但在旌德方圓百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雖與本部堂不在五服之內,但畢竟是我的長輩。少荃,本部堂的話,你聽清了嗎?」
呂賢基臉一沉:「李少荃,你不要說風涼話!你是成心想看本部堂笑話不是?你休想!離了袁午橋和你李少荃,本部堂照樣能募勇!照樣能募捐!照樣能籌糧!你信不信?」
李鴻章心裏很不滿,面無表情地答:「下官聽清了,下官先行告退。」回到自己的辦事房,李鴻章越想越氣,一腳把椅子踢翻,頓了頓,又把椅子扶正,坐在上面歇息。
福濟除了滿口應允,自然是無話可說。兩個人又談了一陣閑話,福濟便把李鴻章單請進籤押房,命人沏了杯好茶,這才九九藏書笑道:「少荃,得知你老弟回籍幫辦呂侍郎團練,你不知老哥多高興!聽說呂侍郎回旌德,招募了兩營團勇?這兩營團勇,他是交給了袁午橋,還是交給了老弟?老弟做營官,可是屈才了。」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袁甲三的事,呂賢基為什麼把自己也牽扯進去?轉投周天爵的是袁甲三,又不是他李鴻章!呂賢基對他大發雷霆的用意何在?莫非呂賢基懷疑袁甲三轉投周天爵,是他慫恿的?如果真是那樣,以後日子不好過的,恐怕就不是袁甲三,反倒是他李鴻章了。
一聽福濟講出這話,李鴻章馬上起身道:「多謝大人看重!大人若無其他吩咐,下官先行告退。等下官把侍郎大人交辦的差事辦完,再來衙門侍候大人喝茶。」李鴻章不想捲入大員之間的勾心鬥角當中。何況,福濟貪財好色的官聲遠播,李鴻章也不想與他走得太近。辭別福濟后,李鴻章心生感慨:「看樣子,福濟在安徽,日子也不是太好過。」
呂賢基氣憤地說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袁午橋在河南,不經本部堂同意,擅自招募了兩營團勇,又募集到二十余萬兩白銀和十余萬石糧草,他這不是要反天嗎?」
「少荃哪,袁午橋已經回河南勸捐去了,安徽這裏,就得有勞你了。你明兒就同三爹到廬州各縣,召集當地的鄉紳大戶,有銀子的出些銀子,沒有銀子的,就捐些糧食。把這些辦完以後,你再去找一下你的撫台座師,請他從轄下的撫標各營,抽調一些槍炮運過來;再到宿州走一趟,請周制軍幫忙賒購一些馬匹,也請他老從營里抽調幾百條槍。我們兩手空空來到這裏,凡事都要依靠他們。你下去后抓緊準備一下,明兒一早就動身吧。」
福濟一拍桌面,豪氣衝天地道:「老弟,你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在安徽,本部院眼裡,既沒有什麼制軍,也沒有什麼侍郎,只有你老弟一個。老弟的事,就是老哥我自己的事。只要老弟言九*九*藏*書語一聲,老哥馬上就派人去辦!」
福濟向呂賢基支援了一百條火銃和一門不能使用的土炮,算是給李鴻章個面子。
自從安徽省城安慶被太平軍佔領后,廬州府便成了安徽巡撫衙門的臨時駐節地。署理①巡撫福濟,統帶三營團練一千五百人,駐守城內,其餘兵力則駐守城外。團練大臣周天爵率四千團勇,駐紮在遠離廬州的宿州,他早年曾做過宿州知州,對宿州情況較熟,募勇籌糧,徵集練費,自然都比較方便。
李鴻章見福濟公開挑撥,便沉吟道:「侍郎大人是否對下官說過這話,下官已經不記得了。但據下官所知,侍郎大人的確對袁甲三大人說過這話,是袁大人親口對下官說的。袁大人還說,能得侍郎如此青睞和器重,是他的福分。侍郎大人很器重袁大人。」
李鴻章不解道:「這是天大的好事啊!有了銀子,又有了糧草,購槍買馬,全有著落了!袁大人可是立了大功了!」
呂賢基見李鴻章低頭不說話,便斜著眼睛道:「李少荃,聽三爹講,你到了廬州,凡事都和福濟商量,還用募捐來的銀子,請各縣的鄉紳吃了好幾頓酒。這是不是真的?募捐的銀子,是用來練勇的,不是用來揮霍的!這要傳到上頭,一旦朝廷怪罪下來,誰擔當得起?你如此胡鬧,會出大事的!」
其實李鴻章並不太了解呂賢基。呂賢基出身兩榜,道德文章名冠一時。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太重視鄉誼,尤其高看原籍的老親、故舊。旌德的人提起他,無不豎大拇指,說他沒架子,在鄉親面前不打官腔。就在李鴻章奉命同著呂三爹到廬州辦差期間,投奔到他身邊的那些老親、故舊,便開始輪番在他的面前詆毀袁甲三、李鴻章二人。
李鴻章在官場也待了幾年,其中緣故心知肚明,便笑道:「撫台大人真能講笑話。下官大小也是皇上欽命的團練幫辦,侍郎大人怎麼可能把下官放到營里去做營官呢?」
「大人何出此言?下官怎麼越聽越糊https://read.99csw.com塗?大人能否把話說明白一些?」李鴻章心中也有些不快,強忍著壓住怒火。呂賢基用鼻子哼道:「袁午橋帶著招募的豫勇,押著糧草和銀子,早在一月前就到了宿州。他現在已經不是本部堂的幫辦,而是周天爵的幫辦了!若不是昨兒接到聖諭,本部堂至今尚蒙在鼓裡!本部堂一直想不明白,你們兩個隨我出京至今,本部堂何曾半點輕慢過?有哪一件事不是先同你們商量好了再辦的?」
這本是官場中的一句奉承話,哪知老者卻瞪起眼睛說道:「你這個李大人好沒道理!我又不是侍郎的爹,如何倒成了封翁了?侍郎的爹才是真正的封翁,俺庄都這樣叫。你以後就叫俺呂三爹或呂三胖子,俺就知足了。」
十幾日後,呂賢基又發公文讓表兄魏德矛,回旌德招募一營團勇;李鴻章也被委派協同呂三爹到各縣去勸捐籌糧。此次到各縣辦差,李鴻章比上次還賣力。他想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他李鴻章與袁甲三並不是一路人。李鴻章現在急切需要站穩腳跟,否則大志難酬。
李鴻章見福濟如此小氣,只好把銀、糧先交由呂三爹押回舒城,自己則馬不停蹄地趕往宿州見周天爵,不料卻碰了個大釘子。周天爵不僅不肯為呂賢基代賒一匹馬,槍也不肯支援一條,火炮更是無從談起。
聽到最後,李鴻章也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心有些發涼。很顯然,呂賢基已經把舒城的團練辦成了他呂家軍。李鴻章以女兒有病為由向呂賢基告假。呂賢基感到自己團練已成,翅膀已硬,毫不猶豫便准了假。李鴻章稍事打點,便離開舒城,騎馬趕往合肥的家中。
一個月後,聖旨下到舒城:照呂賢基所請,呂三爹因勸捐籌糧得力,著賞加七品頂戴知縣候補;營官呂大壯、呂二壯以及魏德矛,因募勇得力,著賞加八品軍功。
這還不算,周天爵還當著李鴻章的面,說了呂賢基許多不是。李鴻章硬著頭皮聽他發了一通牢騷,不敢在宿州耽擱,連夜趕回舒城來見呂賢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