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七十七歲東山再起
第一百節 七十七歲再度崛起
趙蓮點頭說道:「賤妾也覺著,朝廷該讓您歇著了。」
旨曰:「李鴻章久歷外交,功勛卓著,著為欽差商務大臣,剋日起程,前往通商各埠考察商務。欽此。」
摺子遞進去后,李鴻章便開始安排下人打點行裝,希望聖旨到府,便能如期上路,免得手忙腳亂,但朝廷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毓賢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說起來也極其簡單,他想借義和團之力剿除在華洋人。毓賢的奏摺終於抵京了。
慈禧太后在發布籲請皇太后訓政詔書的同時,便下令捕殺譚嗣同、林旭、楊銳、楊深秀、劉光第、康廣仁等六人,通緝早已出京師的康有為、梁啟超,罷免維新派官員陳寶箴、江標、黃遵憲等數十人,同時下旨宣布,除京師大學堂尚可保留外,廢除全部新政。
李鴻章當日高興地回到府里,暗令管家,讓下人作速收拾東西,並吩咐張佩綸暗找掮客,力爭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宅子賣掉。
這一天他對趙蓮和小紅說道:「『戲』演完了,該殺的都殺了,該跑的都跑了,該革職的都革職了。恭親王也不在了,老夫已經七十七歲了,這回可真到了告老還鄉的時候了!」
小紅聽得莫名其妙,卻又不敢多問。
李鴻章當夜也說不準是第幾次讓張佩綸擬懇恩休致的奏稿了,他此次一定要休致了。
李鴻章答道:「回太后話,太后所言極是。臣連夜趕來,也是想對太后說,兩廣是我大清的南大門,關係非輕,若沒個老成點兒的人去守,定然要出亂子。我大清局面剛好,不能再大意了!廣州是通商要地,洋人天天進進出出,稍有不慎,便要有交涉。臣語無倫次,想到什麼便說什麼,還望太后恕罪。太后若無其他吩咐,臣就此告退。」
拳民以https://read•99csw.com練習拳、棒為主要活動形式,有的並持符念咒、降神附體,參加者主要是農民、手工業者和其他勞動群眾、無業游民,基本單位是壇口、壇場和拳廠,以某一城鎮或自然村為基點,各自形成獨立的拳團單位。每壇設老師、大師兄、二師兄等名目,主持練拳、指揮戰鬥及管理日常事務。進入京、津后,拳民統稱義和拳,后又改稱義和團。義和團提出「扶清滅洋」的口號后,吸引了更多的群眾參加,聲勢這才浩大起來。
聖旨于當晚便下來了,命李鴻章毋庸考察商務,馳赴廣州先行署理兩廣總督。李鴻章接旨以後笑了。他在京師不過沉寂兩年,便以七十七歲的高齡,再度被授以督撫實職,再度崛起,再次成為大清國官民議論的焦點人物。請訓以後,李鴻章很快攜眷屬離京南下。
慶親王笑道:「少荃哪,你就打消休致這念頭吧。譚文卿今年都七十八了,還是個外官,太后才准他休致。他的聖恩,怎麼跟你李少荃比哪?你別說剛七十七,就是九十七,太后也不會放你回籍的。你呀,還是回去,早點動身去考察商務吧,別胡思亂想了。」
毓賢字佐臣,監生出身,內務府正黃旗漢軍。以同知納資為山東知府。光緒十四年(公元1888年),署曹州,旋實授。累遷按察使,權布政使。光緒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調補湖南,署江寧將軍。光緒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初,山東興起大刀會,圍攻德國教堂,有多名會民被打死,教堂亦有二教士亡。巡撫李秉衡為此被革職,命毓賢代之。毓賢蒞任,大刀會已改稱義和拳,並提出「扶清滅洋」口號。毓賢聞而壯之曰:「https://read.99csw.com神人共憤,滅洋人必矣。」因嫌其名不雅,乃改稱「義和團」,允建旗幟,皆署「毓」字。
也就在這時,以「扶清滅洋」為口號的義和團開始興起了,至光緒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三月,已由山東蔓延到全國各地,京、津一帶聲勢尤為浩大,僅北京城內設壇即達八百余所,許多王爺、貝勒的府里,亦設起神壇。
慶親王卻沉思著說道:「少荃哪,你先不忙著動身。兩廣那裡呀,出了點岔子。譚文卿不是休致了嗎?上頭原本打算放王文韶過去。可今兒,上頭又傳下話來,說王文韶年紀大了,又不太熟悉交涉的道理,讓軍機處重新選人。少荃哪,你以為,兩廣放誰去合適呢?」
李鴻章答道:「回太后話,臣雖老邁,但還不糊塗。臣累次懇請休致回籍,是因為臣不想尸位素餐,還想著為太后干幾件實事。太後為大清辛苦了這麼多年,尚未道出一個『苦』字,臣卻空食俸祿,有愧呀!」正說著忽然雙膝跪倒,邊磕頭邊道:「望太后能體察臣的一片赤膽忠心!」
李鴻章心情開始日漸開朗,整日滿面春風;趙蓮受其影響,病情也開始轉好,並很快離開了廝守幾年的床榻,能操持家務了。
山東一帶很快便出現多起義和團圍攻教堂、焚毀教堂、殺害教民等事件。眼見義和團群情激昂,聲勢越來越大,加之提出「扶清滅洋」的口號,所有在華洋人登時便緊張起來。
光緒二十五年十月(公元1899年11月),李鴻章七十七歲,仍是賦閑相國。雖然他在上年的十一月奉旨勘考了一趟黃河后,便一直告假。
李鴻章回到府里,一連等了十幾天,卻仍是沒有接到聖旨。他無奈之下,只好乘轎九九藏書趕到總理衙門,和慶親王商量動身考察通商口岸的事。
李鴻章接旨在手,當夜對夫人趙蓮與侍妾小紅苦著臉說道:「太后怎麼還不放老夫走啊!京師沒有老夫容身之處啊!老夫官做夠了,可還沒有活夠啊!」
李鴻章一面依例遞折辭差,一面苦苦地思考著辦法。辭差照例是不準,不過倒許他從容動身辦差。
慈禧太后忽然道:「李鴻章啊,我看你身子骨不錯呀,怎麼總想著休致呢?」
李鴻章苦思不得良策,當夜便去慶親王府拜見慶親王,想向慶親王討個主意。慶親王悄悄對李鴻章說:「有些人不想休致,但朝廷要勒令他休致;你李少荃想休致,太后可不能隨便允准。何也?你是文華殿大學士,又賞有三眼花翎,太后還要你表率百官呢!」
毓賢的摺子還在途中的時候,山東的義和團已經被巡撫衙門所利用。他們口裡喊著「扶清滅洋」的口號,手裡舉著綉有「毓」字的大旗,圍教堂,殺洋人,鬧得轟轟烈烈,甚是了得。
李鴻章忙道:「這等軍國大事,下官哪敢亂說話呀。不過呀,下官以為,兩廣非比尋常,是我大清的門戶。不放個老成持重的人去呀,恐怕上頭不能答應。」
是年四月,英、法、美、德等國公使,聯合照會總理衙門,限令在短期內將聲勢浩大的義和團「剿除凈盡」,隨後各國政府以「保護使館」為名,開始陸續派軍隊進入京、津一帶駐防。但總理衙門並沒有向各國公使表明態度,蓋因御前會議還沒有作出決斷,慈禧太后還沒最後拿定主意。她在等待山東巡撫毓賢的奏摺。
慈禧太后忙道:「李鴻章啊,你快起來。你說的這些,我心裏都知道。你這些年,為大清辦的那些事啊,朝廷忘不了,我也都記著哪。」read•99csw.com
李鴻章聽這話沒有答言,口裡卻輕輕地冒出這樣一句話來:「太后允准兩廣總督譚鍾麟譚文卿休致了!譚文卿比老夫長一歲!」
李鴻章抵達廣州的第二天便拜印視事,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兩月後,正逢光緒帝三旬萬壽,賞李鴻章穿方龍補服。
義和團最早稱拳民,興起於山東一帶,後向直隸蔓延,聲勢並不是很大。
慈禧太後於是又頒懿旨一道,著將翁同龢即行革職,永不敘用,交地方官嚴加管束。
小紅小聲道:「老爺,如果奴婢沒有猜錯的話,上頭要放您老外任了!是不是?」
趙蓮驚道:「我的爺,看您春風滿面,莫不是上頭允准您休致了?」李鴻章笑著擺了擺手。
第二天晚飯後,李鴻章忽然傳人備轎,要進園子里去見太后。
李鴻章當晚回到府里,只喝了碗燕窩粥便讓小紅伺候著躺下。小紅見李鴻章沒情沒緒,不由小聲問道:「老爺,王爺怎麼說呀?您老還非得走這一趟差啊?」
毓賢在折中這樣寫道:「竊思東省民教不和,實由近來教堂收納教民,不分良莠,奸民溷入教內,即倚教堂為護符,魚肉良懦,凌轢鄉鄰,睚眥之嫌,輒尋報復。又往往造言傾陷,或謂某人將糾眾滋擾教堂,或謂某人即是大刀會匪。教士不察虛實,遂開單迫令地方官指拿,地方官或照單拘拿懲責,百姓遂多不服。結怨既久,仇釁愈深,外匪趁機構煽,以抱怨復讎為名,因以鬧教生事。其中固難保無被誘之拳民,然亦有拳民絕不與問者,固不能概誣拳民以鬧教之名也。」摺子又說:「近年來東省辦理洋務交涉,多以遷就了事,每接彼族指拿之信,大半逢迎教士,曲從其意。彼族得步進步,其氣愈驕,動輒挾制,反謂虐待教民。奴才遇事斟酌,小事read.99csw.com遷就,以顧大局。至遇彼族來信指拿之人,必飭地方官先行查明,方能究辦。伏查東省民風素強,民俗尤厚。際此時艱日亟,當以固結民心為要圖。百姓幸知尊親大義,愈見朝廷深仁厚澤之所感孚。」
慈禧太后道:「譚鍾麟是休致了。他呀,年紀大了,有些糊塗了。再不讓他休致啊,兩廣非出亂子不可。」
面對慈禧捕殺康梁餘黨的旨意,李鴻章暗道:「我是決不做刀斧手了」。不久,兵部尚書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剛毅,又上奏嚴劾休致歸籍之原軍機大臣翁同龢,稱其曾面保康有為,實屬昏庸,不能不究。
李鴻章是免帶領引見官員,進見較其他官員方便。施禮畢,慈禧太后徐徐問道:「李鴻章啊,這麼晚了,你進園子有什麼事嗎?想說什麼你就說什麼,我不怪你。」
李鴻章聽他讀了一遍,便令謄寫,他準備第二天一早再遞進去;聖旨偏在這時候下來了。
李鴻章答道:「稟太后,臣風聞兩廣總督譚鍾麟休致了。臣忽然間,有幾句話要對太后講。」
李鴻章思考了良久,仍然想不出個究竟,只好把張佩綸傳進書房,吩咐接著擬懇請休致的摺子。張佩綸才高八斗,於此種文字早已經是輕車熟路,沒用李鴻章說什麼,他便一揮而就。
李鴻章神秘地一笑道:「聖旨還沒下來,說不準。但不管怎樣,老夫是決意不肯再在京師住下去了!」
李鴻章苦笑著說道:「王爺呀,下官都七十七了。手抖氣喘不說,這兩腿一跪下呀,沒人扶都站不起來了!下官若年輕十歲,也不能這麼不識抬舉呀。王爺呀,您無論怎麼樣,得找個機會跟太后說說,放下官南歸吧。父母的墳頭,都長蒿草了!」
漸漸地,大清國又成了過去的大清國,人們以前幹什麼,現在仍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