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刺殺漢宣帝護駕將軍泄密
霍梅說:「事到如今,就是告發霍顯,皇帝也饒不了咱們。」
范明友站在窗前。窗外,烏鴉悲鳴著從房頂上飛去。遲暮昏鴉,范明友的眼裡幻化出……大街上,人山人海。囚車在人潮中駛過……他和霍家的人被押在囚車上……兩邊跟著凶神惡煞的刀斧手……「反賊,反賊!」一街兩行的群眾拿著蘋果、軟柿、殘食,甚至豬屎、狗屎向他們拋來……他一個威名四海,戰功卓著的度遼將軍怎麼受得了這樣的奇恥大辱。過去迎接他的都是歡呼的人潮,十里長街的盛宴,高舉御酒的當朝天子和對他頂禮膜拜的滿朝文武大臣。可是,這一切都成了過眼煙雲,等待他的卻是囚車、鎖鏈、刑場和那寒光閃閃的屠刀。士可殺不可辱。他不能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下被處死。要死就應該死得挺挺直直、昂昂揚揚,不帶一點污泥不拖半滴髒水。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見壁上掛著的那把跟著他征戰半生的龍泉寶劍。不,那不是他的隨身寶劍,是劊子手的屠刀。他要死個全屍,不帶一點侮辱。妻子也是宦門之女,大家閨秀,她也不能死在血淋淋的刑場上,身首分離,頸血飛濺。
金賞知道大司馬府和宰相府有隙,也懷疑到了魏相,憤然說:「誰這麼大胆,竟敢不通知大司馬參加祭廟。」氣憤之後又安慰霍禹,「大司馬放心,我回去一定查問查問。您老放心地回去準備吧,明天按時進宮陪駕。」說著拱手告辭。
「停駕!」張安世撲跪在地,攔住了劉詢的車輿,急切地喊著,「匈奴以五百里日速南下,直撲五原郡。如果五原郡失守,他們就可以長驅直入,侵入中原……」
冒死報警皇宮大院里素旗黑幛,宮樂細奏。金賞戎裝佩劍站在車輿邊,他身後站著挑選出來的三十名粗壯、彪悍的帶刀侍衛。
霍禹在宣室殿坐立不安。從祭祀隊伍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時辰,一直沒有得到上官雄刺駕的一點兒消息。他有一種不祥預感,莫非刺駕失敗了?他拿這次行動和蓋長公主、上官父子和桑弘羊叛亂集團相比,意識到他們是多麼的勢孤力單。那次有蓋長公主坐鎮,上官桀調動城防部隊,燕王率兵馳援,裡應外合還沒有成功。可他們這次,表面上看他是統率全國武裝部隊的統帥,范明友他們都是能征善戰的將軍,實際上都被剝奪了兵權,想動也動不了了。煊赫一世,威震天下的霍氏家族在幾天時間內就樹倒猢猻散,只剩下幾個光桿司令,預料任勝他們調兵也不會成功,霍家已經面臨著全族覆亡的厄運。突然皇宮大院里掠過一隊羽林軍奔跑的身影,他的眼睛一亮,以為是鄧廣漢帶兵殺進了未央宮,因為羽林軍一直是許廣漢統領的。成功了?霍禹急向門口跑去,可是進來的卻是御史大夫丙吉。他被捕了。
霍梅早梳妝已畢,髮髻攏得高高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從從容容地從梳妝間走出來。
霍竹和霍菊說:「依我看,只有告發她,才能保住幾家人的性命。」
張安世不屈不撓,橫身攔住了車輿,大喊著:「臣冒死陳奏。皇上必須先議決發兵之事,再祭祀太廟不遲。」說著,不顧君臣之禮,硬是把劉詢攙拉下車輿。
張安世忙把金建拉上馬。他預計祭廟的隊伍現在正在未央宮集中,就繞道直城門把金建帶到了未央宮前殿。一問守殿侍衛,侍衛說皇上剛剛離開大殿。張安世急中生智,就謊稱信使急報,把劉詢騙回了read.99csw.com未央宮前殿。
張安世遲疑了一下,連連頓首說:「軍情萬變,邊關來不及報警也在情理之中。陛下萬萬不可大意,應馬上召開殿前會議,決定禦敵之策。」說著要攙扶劉詢下車輿。
劉德又進奏:「祭廟時辰自惠帝以來從沒有更改過,每年都在午末未初,皇上應該馬上起駕。」
「怎麼辦?總不能束手待斃,等人家把咱們一個個宰了。」霍菊憤憤地說。
上官雄看刺駕成功,對幫助他的兩個侍衛命令:「快撤!」接著一躍而起,飛身跳上山崖,俯視山下「劉詢」血淋淋的屍體,冷笑著向張安世拱了拱手,轉身準備逃走,一根長矛飛來,扎在上官雄的左腿上,上官雄身子一歪跌下了山崖,侍衛兵一擁而上綁了上官雄,另外兩個侍衛也隨之被捕。
「你出來,我有話對你說。」
金建催促說:「快帶我去見皇上。」
「你把我給你打造的那兩個金墜子拿來。」
丙吉坐鎮審訊了上官雄,上官雄直挺挺站著一句話都沒說,氣得丙吉連連責怪自己無能。倒是被捕的那兩個侍衛兵受刑不過,才說出上官雄的身份,並交代他們都是受霍禹的指使,案情才得以突破,丙吉馬上帶人去逮捕霍禹。根據金建的告發,霍山、霍雲和范明友、任勝、鄧廣漢都參与了這場叛亂,劉詢頒旨查抄霍府和霍家三女婿的將軍府。
范明友說:「天不早了,大家先在這裏安歇安歇。讓我冷靜地想一想。」回頭對院公說,「你去安排這幾位侯爺。」院公帶著任勝和霍竹、鄧廣漢和霍菊走了,客廳內只留下范明友和霍梅。
自從劉詢決定讓金賞保駕,命令張安世留守京城以後,張安世一直坐卧不寧,總有一種要發生什麼事情的不祥之感。在即將黎明的曙光中,他的戰馬突然在馬棚里「咴兒咴兒」地叫起來,像過去在戰場上一樣,一遇到異常情況發生,它就心急火燎地叫個不停。十年前在奪取范夫人城后,他帶著五千精兵要去追趕潰敗的匈奴逃兵,他的戰馬突然「咴兒咴兒」叫著原地盤旋。他再鞭打,戰馬就是停滯不前。就在這時,探馬來報前面的山溝里遍布敵人的陷阱。他當即命令繞道過去,躲過了全軍覆沒這場災難。還有一次,在攻佔燕然山時要通過一條長長的深谷,他的戰馬又是「咴兒咴兒」地叫著原地盤桓不前,原來山谷兩邊埋伏著幾千敵人的伏兵。戰馬的多次嘶叫和盤桓不前,都讓他化險為夷轉敗為勝。今天,戰馬故技重演,讓張安世生出疑心。他愛撫地拍著這匹久經戰陣的戰馬說:「我的愛駒啊,如果今天真有意外事情發生,你再鳴叫三聲。」戰馬立即昂起頭,張開長嘴,「咴兒、咴兒、咴兒」地叫了三聲。憑藉過去的經驗,他認定今天要有事情發生。他以為是京城發生了什麼事情,立即披掛上馬向皇城跑去,半道上發現在灰暗的路面上躺著一個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人擋住了去路。他大喊一聲,那人抬起頭認出是他,費力地爬過來喊著:「大將軍!」
這是劉詢登基后遇到的第一次軍情。過去邊境上發生的事都由霍光處理,他從沒有操過這份心,一時不知該聽誰的。
劉詢和金建雖然沒見過面,但從金賞的口中多次聽到過這個名字。眼見金建這副狼狽相,急問:「快說,誰要謀害朕?」
金建把在霍府竊聽到的事和如何被囚禁又如何逃出來說了一遍。劉詢大吃一驚,https://read.99csw.com霍家果然要謀反了。他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張安世勸諫說:「皇上萬萬不能離開皇宮,以防不測。」
「皇上萬萬不可掉以輕心、疏忽大意,危險就潛伏在這次祭廟中。」金建撲跪過去攔住了劉詢。
任勝徵求范明友的意見:「姐夫,我和廣漢的意見是走為上策。」
范明友說:「走,天下都是皇帝的,往哪裡走?不管皇帝把咱們怎麼辦,咱們也不當反賊,讓千人罵,萬代臭,玷辱大將軍的英名。」
「金將軍,久違了。」
張安世一震一驚。
「好險啊!」隨駕的皇親和大臣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是金建。」
出發前,張安世又採取了四條應急措施:一是讓金賞清查侍衛隊,防備有刺客混入;二是從前殿又調來了五十個守衛禁衛兵將補充到他的隊伍中;三是臨時調整,由他帶領的禁衛部隊開道,金賞帶領的侍衛隊保護皇上的車輿;四是到了太廟,所有護衛一律不準進廟,由守護太廟的侍衛替代。
金建急中生智,說:「臣斗膽提出罪該萬死的想法,請皇上饒恕臣的僭越之罪。」
直到祭祀完畢回到了皇宮,大家才知道代劉詢死的是金建,劉詢扮作一名禁衛官兵始終跟在張安世的身後。
「你睡了嗎?」他顫抖著聲音問。
知夫莫如妻。霍梅早就猜測出丈夫在想什麼,要做什麼了。她很快打開寶匣找到了那兩個金墜子。交給范明友一個,自己留了一個,凄楚地說:「好歹咱沒兒沒女,無牽無掛,到那邊如果還是夫妻,我一定給你生個孩子。」說著仰起頭把金墜吞了下去。范明友靜靜地看著妻子,妻子軟軟地要倒下去,他連忙扶住,把妻子抱進卧室輕輕地放在床上。霍梅開始痛苦地掙扎,聲嘶力竭地喊叫。看著她痛苦的樣子,他像在戰場上那樣果斷,一腳踏在霍梅的肚子上,霍梅在痛叫聲中慢慢瞪大了眼睛。而後,范明友吞下手裡的那隻閃閃發光的金墜子。他本想挺著身子死去,怎奈疼痛難忍,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大家都以為皇上被刺了。沒有了皇帝,什麼變故都會發生,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張安世卻命令祭祀隊伍繼續前進,留下金賞處理「皇上」的屍體。大家起了疑,張大將軍怎麼對皇帝的死不震不驚,還要繼續前進?鑒於一時情況不明,誰都不了解事實真相,只得跟隨著前進。
「我是金建。快上奏皇上,霍家要謀反了。」
折戟沉沙祭廟隊伍有條不紊地行進著。在進入山溝的拐彎處,從一個小山洞里閃出一個侍衛兵夾進了金賞的侍衛隊中。這是霍禹事先安排好了的,隊列中的前後侍衛兵都是霍禹的親信。這幾個侍衛兵很快掩護了上官雄。上官雄昂首挺槍,和其他侍衛兵一模一樣行進在隊列里。快要走出山溝時,突然從山上滾下一根滾木,隔斷了禁衛部隊和侍衛隊的連接。前面開道騎兵的坐騎豎起前蹄,揚鬃嘶叫。乘著這個機會,上官雄和另外兩個侍衛兵衝到御車邊,左右包圍了御車。上官雄舉起槍咬著牙向「劉詢」刺去。「劉詢」今天雖有戒備之心,但沒想到危險會來得這樣快,等他反應過來,槍刺已經穿進了胸膛,頓時血流如注。走在前面的金賞發現自己的侍衛隊出了刺客,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一面命令侍衛捉拿刺客,一面撲向御車。
張安世只得退一步說:「皇上如果堅持祭廟,臣親率八百禁衛軍保護皇上。」
一年一次九_九_藏_書的祭祀太廟是朝廷里的一件大事。在皇帝的率領下,皇后、皇親宗族和重臣都要參加這項隆重活動。負責這項活動的依然是老宗正劉德。劉德按照慣例把祭廟的各項工作安排呈報給劉詢。劉詢是個平民出身的皇帝,不愛奢侈和張揚,批示除了皇親和幾個重臣,幾個貼身侍衛及廟樂隊外,其他如鑾駕儀仗隊、皇宮侍衛隊一律不再參加。張安世身負警衛皇帝的重任,再三請求要調皇家禁衛部隊護駕,最終還是被劉詢拒絕,連他也沒有被批准參加。
劉德催促說:「錯過祭祀時辰是對先皇先帝的大不敬,請陛下快宣諭起駕吧!」
正說著,范府院公帶著李賞進來。李賞一進來就哭拜在地,說:「太夫人、霍山、霍雲兩位侯爺和全家大小三百口人都被抓走了。」
劉詢終於決定先拜太廟,又坐回了車輿,發布了「起駕」的命令。
霍竹哭著說:「誰家沒有兒子女兒,讓大家都跟著進法場斷頭流血,你們說冤枉不冤枉?」
「皇上駕到……」
「先高祖英武神威一統華夏、締造漢家萬世基業;文、景二帝以孝治國,富國強兵,天下太平;漢武雄才大略,拓疆開土,威懾四夷;昭帝推行王道,國泰民安。幾代先皇又對我霍家恩長寬惠,深仁厚澤,老夫就是卧床病疾,也要扶杖躬親奉祀,頂禮膜拜,報先祖先皇的天恩。」
劉詢堅持說:「再有危險,朕也不敢取消祭廟盛事。」
金賞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霍禹:「祭廟的名單上好像也有你的名字,大哥沒有接到通知?」霍禹一震,難道皇上還沒有忘記我這個老臣?如果皇上真的欽點了他的名字,那就是魏相從中作了梗,有意不通知他。他不便說出這些話,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慢著……」大將軍張安世慌慌張張地跑來向劉詢報告:「陛下,匈奴南侵,邊關告急,請陛下速速朝議。」劉詢問:「他們的部隊到了什麼地方?」張安世說:「急報信使疲勞過度暈倒在前殿,御醫們正在搶救。請陛下延時祭廟,決定禦敵對策。」劉德阻攔說:「先皇先帝的英魂早在太廟等候,祭祀時辰怎麼能隨便推延。」劉詢也覺得不能延誤祭祀時辰,說:「傳朕的旨意,讓御醫全力搶救信使,等朕祭廟回來親自接見他。起駕!」
「這個時候了,我怎麼能睡得著覺。」
霍禹對今天的突然報警和張安世對皇帝的冒昧行動產生了懷疑。軍報再緊,信使也不能闖進未央宮前殿;張安世再急,也不能有挾持皇帝之嫌。莫非張安世對皇帝另有話說。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任勝和鄧廣漢兩家人是在范明友的府里被捕的。他們從霍府出來以後就分別去了自己的舊部,謊稱皇帝在祭廟的路上遭到不明身份人打劫,要他們立即出兵救駕。那些舊部將領們雖說都是他們提拔的,但已經接到霍家削官的通知,沒有一個敢聽命。他們不敢在那裡久留,就不約而同地去了度遼將軍府,想和范明友商量一起逃走。霍氏家族中只有范明友沒有走動和妻子一直待在家裡。霍竹、霍菊在自己家裡恐懼不安,不敢去霍府也來到了范府。
另一隊官兵衝進鄧廣漢和霍菊的室內。霍菊踢翻桌子堵住了門口擋住了官兵,回頭催促丈夫:「快走!」鄧廣漢嘆了一口氣說:「天意難違。」便束手就擒。霍菊一頭向牆壁上撞去,被衝進來的官兵抱住,拖了出來。
刀槍碰擊,喊聲震天,官兵擎著燈籠火把衝進了度遼將軍府
九-九-藏-書。首先踢開了任勝和霍竹的住屋。霍竹躲在床下瑟瑟發抖。任勝從床上一躍而起,準備反抗。一根鎖鏈飛來,落在任勝脖子上,鎖鏈一拉,任勝栽倒在地。霍竹在官兵的喝斥下,顫抖著身子從床下爬了出來。
「你是?」
「京城早戒嚴了。」范明友無可奈何地說。
隨著呼喚聲,劉詢身著素裝,在宰相魏相、大司馬霍禹、御史大夫丙吉、平恩侯許廣漢等朝臣和皇親國戚的簇擁下從未央宮前殿走出來。金賞向劉詢報告:「遵照陛下諭示,三十名護駕侍衛已經整裝待命。」劉詢揮揮手說:「起駕!」說著坐進了車輿。太廟的樂隊奏起了「盛德」廟樂。
「金將軍……」霍禹還想進一步探問金賞,金賞已經離去。不過,霍禹心裏已經有了底,只要把劉詢刺死,金賞就會倒戈,無條件地聽從他的指揮。
霍梅說:「都怪那個老妖婆,想讓自己的女兒當皇后,謀害了許皇后,惹出大禍,讓大家陪著她上斷頭台。」
劉詢被張安世連扶帶拉地「挾持」到前殿。殿里空空落落,只有幾個侍衛守衛,不見信使。劉詢感到奇怪,懷疑地問:「信使呢?」張安世突然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說:「臣有欺君之罪,罪該萬死!」
「軍情緊急,皇上應該立即回殿議決迎敵事宜。」張安世的口氣從來沒有這樣強硬,大有在戰場上對士兵發布軍令的氣勢。
如果不是張安世的戰馬給他報警和路遇金建告急,上官雄刺駕就成功了,祭祀路上死的就不是金建,而是他劉詢。劉詢感嘆不已,御賜張安世的戰馬為「神馬」。
劉詢說:「你說吧,朕不怪罪你。」
「有這麼嚴重嗎?平時朕怎麼沒有得到一點情報?」劉詢感到突兀,懷疑地問。
事到如今,劉詢只得依從,拉著金建進了內宮。
霍禹在接到讓他留在宮裡制訂對匈作戰的聖諭時什麼都明白了,他被軟禁了。可是他並不擔心這次刺殺事件會失敗,因為上官雄現在還不在金賞的侍衛隊伍中,就是清查也查不出來。他相信上官雄的機智和英勇,一定會按照他的安排順利地完成使命,再憑藉范明友他們在軍隊中的威望和根基,兵變絕對能夠成功。到時,他就是死了做不成皇帝,只要朝政軍權回到霍家手裡,也就心滿意足,含笑瞑目了。他在宣室殿里焦急地等待著劉詢被刺殺的好消息和親眼看見皇宮大亂的那個絕妙場景。
取消祭廟那是大不孝。他怎麼也不敢對皇親宗族下達終止祭廟的命令。他思來想去,祭廟盛典必須按時進行,而且他也必須御駕親躬。他對張安世說:「朕不敢逾制,祭廟的規矩不變。但對霍家不能不防。傳朕的口諭,把大司馬留在宣室殿制訂抵禦匈奴南侵的戰略計劃,並監視霍禹的行動。」張安世明白劉詢的意思,但還是堅持不準劉詢離開皇宮:「陛下出京,臣一萬個不放心。」劉詢說:「祭祀太廟,哪有皇帝不去的道理。時間不能再耽誤了,你什麼也不要說了。」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霍家到了這般處境,霍禹還對漢家這樣耿耿精忠,不愧是忠臣之後,這讓金賞不禁肅然起敬感動涕零。可是,霍家到了眾矢之的,風雨飄搖的地步,他就是想同情、想親近也不敢去探望霍禹。霍禹理解金賞,還是把金賞當作最親近的人。他看看四下無人,悄聲問:「老夫病假多日未曾上朝,不知有哪些大臣隨駕祭廟?」皇帝出行由誰保駕,帶多少兵,這都是絕對的秘密。金賞本不該告訴霍禹,但九_九_藏_書霍家對他們兄弟照顧的恩情使他不敢忘恩負義,也就以實相告:「只有宰相、御史大夫和末將帶的三十名侍衛護駕。」霍禹故作驚詫地喊起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讓張安世大將軍調宿衛親軍護駕,一旦發生意外事情,金將軍可是擔待不起這個責任啊!」霍禹最關心的就是張安世參加不參加這次祭祀活動。金賞自信地笑起來:「現在四海平靜,當今皇上又深得民心,難道還會有人圖謀不軌刺駕不成。就是發生什麼意外,我這幾十名侍衛都是精英,以一當十,定能保皇上平安無事,安然無虞。」霍禹心中暗喜。只要金賞這樣的疏忽大意,他的計劃就萬無一失。如果能讓金賞從中幫忙,他的刺駕行動定然百分之百成功。可是,這樣的弒君陰謀,怎敢輕率地透露給金賞。金賞的忠君思想他是熟知的,一旦告發了他,後果不堪設想,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一切安排妥當以後,祭廟隊伍才浩浩蕩蕩地出了皇宮。
大司馬是朝廷重臣,霍禹理應參加。可是,直到祭廟的前一天還沒有接到通知。霍禹恐慌了,莫非他這個大司馬的職位也不保了?他聽說這次護駕的侍衛官是金賞。金賞是霍家的故親好友,他的父親金日磾和霍禹的父親霍光都是漢武帝託付的輔政大臣,兩個老人是莫逆之交。霍家和金家還有過姻親關係,那就是霍成君和金建的那樁半途娃娃親。金日磾過世時,他的兒子金賞和金建年齡都小,金日磾就委託霍光照料。金賞和金建一直是在霍家的照顧下長大的。因為這層關係,霍禹決定去找金府了解這次祭廟的情況。
經金建提醒,張安世頓悟,如果內部真的暗藏著霍家派來的刺客,他就是派再多的軍隊也保護不了皇上。
原來張安世他們使的是金建獻的「瞞天過海,李代桃僵」連環計。金建假扮劉詢,為主盡了忠。劉詢痛哭之後,封金建為「忠烈侯」,厚葬在茂陵金日磾的身邊。
張安世在前面雖然大喊著「快拿刺客」,卻按兵不動。
「你是金賞的弟弟?」劉詢驚異地審視著金建。
「啊,是霍大哥。聽說你告假在家養病,今天怎麼也來了?」
他慌忙地回到府上,對上官雄作了秘密交代,又安排范明友、任勝、鄧廣漢秘密回到他們的舊部策反新任統領,借他們的部隊截斷張安世的援兵;又命霍山、霍雲潛入皇宮,聯繫皇后竊取玉璽,等上官雄刺駕成功他就登基。
「老爺,你讓我怎麼死?」
與此同時,霍成君被侍衛兵押出了皇後宮。霍成君問:「讓我到哪裡去?」禁衛兵說:「雲林館。」霍成君哭喊著:「我不去,我無罪,我要見皇上!」侍衛兵是奉命而來,不管霍成君怎麼呼喊,最後還是把她押進了雲林館。
劉詢躲過這場劫難,張安世的戰馬可是立了頭一功。
金建向劉詢獻計。
張安世拍了拍掌,一個衣衫破爛的人從殿角撲過來膝行到劉詢面前,喊著:「皇上,有人要謀害皇上,皇上萬萬不可擅離京城。」
霍家姐妹也感到無路可走抱頭痛哭起來。
霍竹急不可待地問范明友:「姐夫,咱們應該怎麼辦?」
金建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刺客就在保護皇上的侍衛之中,那可是防不勝防。」
劉詢驚異地問:「你就是邊關信使?」
鄧廣漢催促范明友:「任勝說得對,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你不要再愚忠了。」
「你在騙朕,置朕于不孝之地?」劉詢頓時大怒。
滅門大禍果然降臨了,大家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