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理論
為了這道光,為了這個信仰,高大男子願意用所有的生命侍奉它,直到這道搶眼的光崩毀了脆弱不堪使用的民主。
「只要組織內部多一個人知道這個理論,緝捕你們的力量就少一分。你們在外面快速將X理論推廣出去,一定會獲得空前熱烈的支持。屆時這個國家,不,這個世界就不能再假裝X理論不存在,不得不面對這場革命!」黑衣人乙越說越激動。
兩行陌生的眼淚,撕開了他的面無表情,裸|露出他從未擁有過的情感。
「……不管你寫的東西叫什麼名字,你都是高度危險的思想犯。」黑衣人甲。
「革命!讓台灣成為X理論的起點,將全世界帶進真正的光明!」
「……」馮教授腦中一片慘白。
所有學生甚至懶得抗議,全都一邊打瞌睡一邊爬格子,想拖完這兩節課。
黑衣人乙用從容就義的豪爽表情看著彥廷,說:「先知。」
「任何人?」
九
都已大禍臨頭,這下子還在胡說八道什麼啊?黑衣人甲皺眉。
「吧?」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難道自己被懷疑抄襲了?
「讓這間酒吧成為革命的聖地,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是革命的先鋒!」
聽到這種談話內容,阿胖心中揣揣:「該不會是彥廷在網路上想用身體幫助失學少女的心愿,終於被警察釣魚釣到了吧?靠,不過警察來了這麼多,彥廷肯定是做了更恐怖的事,難道是……倒賣線上遊戲的虛擬貨幣?還是寶物?」
酒吧里的每個人,眼睛里都噙著感動的淚水。
看著三輛澆滿汽油的廂型車,削瘦男子將嘴邊的香煙慎重其事捻在上頭。
「……」削瘦男子冷冷地系好領帶。
台大pttbbs站的Hate板?無名小站?奇摩知識?還是用群組寄電子信件?
始料未及,不過也許是美好的始料未及。
沒有職稱,沒有幹員姓名,沒有聯絡方式。
「說不定在地層引爆幾頓炸藥,就可以製造出地震的效果。」
「緊急處理小組多的是方法找出我們的落腳地,平常的辦法完全保障不了先知的安全。」七號壓低頭,同時壓低聲音說:「先知,你的頭仰得太高了,你可能沒有注意過,我們的國家到處都有人睜大眼睛盯著,不管是騎樓、大樓、還是大街小巷裡搜掛滿了監視器。」
二十幾台沒有牌照的黑色箱型車將整個八舍圍住。
緊急處理
三個黑衣人慢條斯理走進。
「一定。」
但不見一個黑衣人下車。
「就算是那樣,我借光了書又不花一毛錢,我還是爽耶!」阿胖哼哼。
「有什麼事嗎?」彥廷張大嘴,等於承認了。
「逃走吧。」黑衣人甲用崇敬的眼神看著彥廷,解開手銬。
「是。」
「不演說的話,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彥廷站在卡拉OK的台上,拿著麥克風環顧四周,腳邊摔碎了幾隻啤酒瓶。
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爛氛圍,真像是漫畫《二十世紀少年》。
削瘦男子停下筆,什麼話也沒說。
「今天的課取消了。」
黑老頭看著電腦熒幕上的X理論畫面,流淚,卻又咬牙切齒。
「閉嘴,我們奉命不能跟你交談。」
黑衣人甲哽咽:「我們一下車,就找媒體做SNG。」
「你才白痴。」
踏出了便利商店,便不再有革命的夢。
酒吧老闆放下半隻碎玻璃瓶。
「是。」
「至於網路……」
阿胖跳了起來,漲紅了臉:「幹嘛抓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宅男啊!」
「再來,三天之內,用涉嫌剽竊或唱錯歌詞的名義全面回收那些音樂專輯,請唱片公司重新填詞,重新錄製,不然就直接讓那些作詞作曲跟歌手出點意外吧。如果是國外的音樂,那就另立名目回收銷毀。」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櫃檯。
「方……方文山!」彥廷驚呼。
每一張,都可以改變一個人對這個世界的想法。
老舊的公寓三層。
「曾幾何時,我們成了我們理想中最想對抗的人。與其逃走,不如將X理論散布出去,點燃這個世界的光。」黑衣人乙堅定地說:「如果是X理論。一定辦得到。」
削瘦男子掏出黑槍,當眾朝八號的腦袋扣下扳機。
原來如此。
幾十名特派員看著熊熊火焰,面無表情地弔祭著滿車烤焦的蛋白質。
偷得了片刻從容,彥廷試著享受冒險的荒謬感。
「你們是警察嗎?還是國安局?軍隊?」彥廷迷惘:「還是秘密宗教?」
七
「網路里,有最暴力的言論自由。」彥廷喃喃自語:「在二十一世紀里,根本不可能阻止任何人說任何話,只要他的身邊有一條網路線。」
七號拉開保險,哽咽道:「能送你上路,是我無上的榮耀。」
削瘦男子慢慢蹲下。
彥廷感到荒謬,這一定是失控了的惡作劇。
遊戲的,簡訊的,星座占卜的,下載mp3鈴聲的,還有用藍牙串連起來打桌麻將的。
七號確認過,路燈上的監視器視角正好被一台廢棄的攤販車給擋著。
削瘦男子站在宅氣衝天的一一六室,漠然看著正在網路芳鄰里抓A片的阿胖。
終結戰爭。
黑衣人甲一驚,轉頭看著正在開車的黑衣人乙,那眼神好像正在咆哮著……不是說禁止跟極度危險的思想犯多做交談嗎?
出版社總編拉著睡眼惺忪的印刷廠老大,興緻高昂地打開印刷廠的大門。
「你是……」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快速把門關上。
削瘦男子將槍收回懷中,看著其他特派員在八號身上澆汽油。
影印機的出口早已滿溢,卻還是不斷滾光吐出X理論。
「……如果你再不閉嘴,我會讓你連話都說不出來。」黑衣人甲威脅。
「是遇見了什麼樣的人、遭遇了什麼事、看過了什麼樣的書,才會讓一顆平凡的腦袋想出比一百萬顆原子彈還要有威力的想法?」黑老頭獃獃地看著桌上。
大家幾乎是用搶的,很快就人手多份。
高大男子面無表情地翻著手中的筆記本。
所有人一起舉臂喝采,歡聲雷動。
現在就是那句話的情境。
一聲暴響,腥臭的火焰衝天。
彥廷一腳踹向空氣,卻沒有打倒任何敵人。
黑暗混沌的世界像是裂了條縫,無限大的光從縫裡的另一頭奔了過來。
高大男子還是抓著滑鼠,說:「我大致看了一下,這姓馮的在論文里多寫了太多廢話,原始文本的作者應該是個叫林彥廷的大學生,交大土木系三年級。」
終於,最後一輛黑色廂型車姍姍回來。
八號兩手空空下車,腳步踉蹌,像是受了傷。
有一天,你將遭到整個世界背叛。
「換間網咖!」彥廷抓緊著滑鼠。
從古至今,自東而西,不論歷史如何變遷,制度如何更替,不論是大帝國或是小城邦,這些國家的領導階層都是用哪一種方式管控他們的子民?
這樣的表情讓馮教授心中暗暗叫急。
一輩子居住在黑暗的人,一旦看見了光。
科學家不必再用電擊棒威嚇,因為無法解釋的恐懼已存在猴子的精神底層。
反民主的種種思潮在知識分子的批判道統中一一誕生了,這些質疑民主的聲音不外乎:民主制度常面臨犧牲專業訴諸民粹的危險、多數人的決定常常是壓迫少數者的集體暴力、代議制坐實了少數菁英統治權的合法性。
「網路上用關鍵字google來google去,還不就是那些東西。就算抄了一大缸,那個馮教授看到眼熟的話就不會得高分啦!」阿胖自信滿滿。
十幾張撲克臉魚貫走進,開始將研究室里的所有東西逐一拍照、打包裝箱。
削瘦男子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兩人,依舊是面無表情。
「在我弄清楚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之前,我就陪你玩一下吧。」彥廷捏碎茶葉蛋,兩隻眼睛布滿血絲,說道:「不過,從現在開始,都要照我的方法來。」
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黑色墨鏡、腰際配著黑色短槍的陌生人魚貫湧進宿舍,短短几分鐘之內,就用最簡單的方式控制了整整四層樓。
含著淚,反手。
今夜,還很漫長。
「換個角度思考,如果他們認為就算殺掉我也無濟無事的話,我就暫時得救了。」
「是。」
唯一能夠從上個世代繼續生存下來的,大概只剩家庭跟貨幣了吧。
高大男子心中默默發誓,待會七號跟八號押送「先知」會合后,自己一定要親自盯住先知,尋找幾乎不可能存在的縫隙,保護先知安然逃離這個島。
回到宿舍,彥廷一邊啃著排骨,一手移動滑鼠,看著熒幕上的弓箭手將一個大石怪給射倒……標準的宅男姿勢。
「所謂民主政治的極限,就是——」彥廷故意大叫。
不過如此。
第一份,已經在幾分鐘前燒成了焦炭。
這種瞧不起人的問話嘴臉,未免也太可笑了。
就跟其他一百萬個廢物的綽號一樣。
「每一頁都長得一樣,這樣買到X理論的人就可以隨手撕幾頁給遇到的人,這樣對散播X理論不是非常方便嗎?哈哈!這一生,難得革命一次啊!」
十
削瘦男子點點頭,依舊是面無表情,眼前的茶水一口也沒喝。
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七號自顧自說起緊急處理小組的業務範圍,告解似地。
「這……這不是一個概念!甚至不是一個理論……這是一場貨真價實的革命!」
科學家將兩隻猴子關進一個空房間,在地上放了一串香蕉,只要其中之一的猴子走近拿起香蕉,科學家就用電擊棒狠狠攻擊兩隻猴子,痛得它們不敢接近。
「你……」黑衣人甲握緊拳頭。
削瘦男子不疾不徐,從懷中掏出一本筆記簿。
「我不是先知!」彥廷哭著大叫:「你們崇拜的,不過是一份期末報告!」
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
一句話又一句話。
說黑老頭是黑色世界的地下司令也不為過。
……是極限民主黑洞引力理論,一臉尷尬的彥廷很想這麼說。
二十幾分鐘后,嘴巴里的排骨早失去了滋味。「政治制度演進史」的期末報告也完成了,還取了個近乎惡搞的名稱:「極限民主黑洞引力理論」。
削瘦男子喃喃思索著,沒有注意到同行的高大男子正盯著電腦熒幕,眼眶慢慢泛紅。
削瘦男子冷冷地看著馮教授,緩緩宣布:「從你收到這份學生作業的那一秒起,你就喪失了這個國read.99csw.com家賦予你的所有權利。從現在起,沒有任何法律可以保護你,沒有任何制度可以保障你,沒有任何公民可以合法支持你。」
馮教授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逐字念著課本上的教條:「許多共產國家也會以民主自稱,甚至放在國家的名稱里宣示,例如前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和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但這些國家明顯將政治權力給予統治階層的共產黨黨員,我們稱之為民主集中制。在今天,直接民主的情況由於成本花費太高而有實際運作上的不可能,所以我們談及民主時大部分都意指代議民主制中的一種形式——自由民主制,被選出的民意代表以多數人的民意作為權力基礎,在特定運作的法律規範底下……」
「七號多半聽了思想犯談論X理論,才會萌生叛意。」
但,這遠遠不夠。
天快亮了。
「這種時候,我不出馬也不行了。」
有想法了。
像是,突然有了信仰。
宿舍網路線將區區八百七十二個字,用光速運送到通識教育中心的郵件伺服器里。
「為……為什麼?」馮教授腳底發冷。
二
因為所有人都將獲得完全的解放。
彥廷賴以為生的電腦,也受到馮教授同樣的待遇,封印進上鎖的鐵皮箱里。
儘管是什麼什麼的特派員,未免也太不尊重了吧?
「平常都聊些什麼?」
「很抱歉。」七號低頭,看著冷掉的肉包子:「他們現在大概已經被處決了。」
一萬張,就足以組織成強大的軍隊。
只見門外站了十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特派員」,個個都戴了張撲克臉。
「? 」黑衣人甲皺眉。
但敲門的黑衣人已經伸腳卡主門縫,冰冷的槍管默然探進。
「果然是先知。」七號點點頭。
因為他沒有道別的對象。
考考你。
這下事情嚴重,單眼皮的男子慌張開口:「喂,我周……」
隨時都準備在兩千兩百萬個腦袋裡同時爆發出來,然後感染全世界。
二十分鐘后,廂型車已停在交流道路旁,一個生意慘淡的檳榔攤前。
一
答案是:恐懼。
「如果這樣還被當掉,我一定會有報應的!」彥廷痛苦大叫,胡亂收拾書包。
「還要繼續演說嗎?」
「呼,一切都很順利,便利商店的櫃檯工讀生也看了X理論,感動到差點把收銀機摔在地上,現在影印機還在趕印好幾百份,晚一點工讀生會將X理論夾在報紙里暗中送出去。」
彥廷則是在底下翻著昨天到期的出租漫畫。
而是兩個穿著黑色喪服的人。
十七
見狀,看慣學生上課沒上課樣的馮教授漠然道:「如果你整學期都沒有認真在聽課,老師也給各位一個機會。憑藉想象力跟你觀察這個社會的感想,自由創作一個全新的政治制度理論,只要寫兩張A4就可以了。不過請注意,如果選這個作業寫的人,你寫的政治制度在課堂上已經提過,或是根本就是天馬行空的幻想,那分數就只能是剛好及格而已。」
這兩個電腦人腦袋一定有毛病,怎麼聽了超白痴的期末報告后,會掉眼淚?
而民主,也真正改善了一個世紀來人們的生活。
下課前,馮教授宣布期末報告的格式,大家頓時精神抖擻了起來。
美中不足的是,這份報告只有一張A4的分量。
「如果我犧牲了,將來新世界的歷史教科書上,可別忘了第一個革命烈士的名字。」黑衣人乙淡淡地說:「我叫,顏永欽。」
危險的思想,一張又一張如訃文般覆蓋在被七號殺死的思想犯身上。
第二份,逮捕行動持續進行中,並將蔓延擴大。
「……」彥廷震驚:「你該不會是為了逼我陪你革命,隨便唬我的吧?」
腦中一片慘白,老闆的背脊發冷,眼皮猛然抽跳。
「我在資格附註里不都寫了嗎?那篇X理論是我獨自完成,貨真價實。」
十八
十五
不,是第四遍。
話說,當年「民主政治」初次降臨到小藍星的一瞬間,幾乎引起所有人一致的掌聲與喝采,無數革命以自由民主之名展開,無數高壓極權的政府遭到推翻。
「……呵呵,反正教授也沒規定要用什麼大小的字。」
「好痛!痛死我了……」
放下漫畫,彥廷抬起頭。
彥廷就這樣被押出了租書點,粗魯地給扔進了停在馬路中間的黑色箱型車。
「……應該是去還漫畫了吧?阿胖想不出彥廷還會去哪裡。」
「不,革命吧。」黑衣人乙看著後照鏡。
「沒錯,先知,我們該如何革命?」一個壓低帽子、神秘地坐在角落的客人。
「有勞了。」高大男子鼻頭一酸,拿出手銬。
刪減一些雜訊般的贅字,開始思考該將這篇「據說足以殺死他所有親朋好友的怪誕理論」在哪裡首發,最有爆炸力?
「先知,我殺了你,然後再陪你上路。」七號流下眼淚,將槍指著彥廷的眉心:「過去這幾個小時里,承蒙你的啟發了。」
煙霧繚繞的網咖里,到處都是打怪的兵器交集聲、怪物的慘叫聲。
「絕對沒有。」馮教授斬釘截鐵。
「這個算嗎?」
「……」黑老頭將臉埋在失去彈性的雙手裡。
但,馮教授可笑不出來。
「你也是跟我一樣的想法嗎?」黑衣人甲嘆氣,不去擦拭臉龐的兩行熱淚。
直到理論變成了實際,光蓋大地。
「……」酒吧老闆硬氣道:「殺了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一念及此,馮教授不禁笑逐顏開,伸手便要倒茶。
點了名,舉了手。
「在我們大張旗鼓革命之前,凡事低調,也得低頭。」
給足馮教授面子,課堂上的大家盡量不睡覺,只是通過手機進入其他的世界。
「思想犯呢?」高大男子皺眉,胸口卻是怦怦怦怦地跳。
彥廷想起了漫畫《二十世紀少年》里,經典的一句對白。
「是,有什麼問題嗎?」馮教授笑得很謙虛。
是了!
!
「這個……大概從我在攻讀博士學位時就有基本的想法了。」馮教授有些局促。
情緒緊繃的阿胖總算告發完畢,將筆記本合上,還給削瘦男子。
這是什麼意思?
一六九零年,英國哲學家洛克發表「政府論」。
革命果然很複雜,鐵拳無敵孫中山竟然連續革了十次……
「您的家人呢?家人也沒有看過X理論?」
全台恢復了正常通訊后的某年某月某日。
「剩下的,就是等思想主犯一到,就將他移送到黑老大那裡,讓黑老大親自審訊就行了。」高大的黑衣男子看著記事本上的流程,任熊熊大火瞬間蒸發他眼珠上的淚水。
「什麼X理論?我寫的是極限民主黑洞引力理論,你看,弄錯了吧!快鬆開我,不然我一下車就要叫記者喔!」彥廷盡量保持嬉皮笑臉。
有了。
要得到民意,與其制定好政策,不如讓大眾恐懼。
「是!」兩名特派員轉身就走。
十六
省下困惑,彥廷又驚又喜。
只見方文山舉起酒杯,微笑說:「改變世界,是最酷的事。」
他們剛剛聽到的,比他們曾經活過的都要精彩。
「憑什麼?我犯了什麼罪!你們用什麼名義……」
「先知……」
舉起槍,冰冷的槍管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而至關重要的電腦則被拔掉電源,放進特製上鎖的鐵皮箱里。
「傳令下去,通知立法院跟新聞局火速制定新的漫畫分級條例,不管是涉及色情還是渲染暴力都好,將這幾本小說跟漫畫都插上幾個名目,全面下架,禁止販售。」
火舌蛇竄。
之後,當放進第五隻猴子時,科學家將一開始丟進去的那兩隻猴子抓出來。而NO.5的猴子喜孜孜想伸手拿香蕉時,卻被NO.3跟NO.4的猴子聯手痛扁了一頓……
「喂,我……」彥廷臉紅。
「……」阿胖目瞪口呆。
真是的。
儘管考。
這……
「朱信豪同學,你跟彥廷住在一起多久了?」削瘦男子又拿出筆記本。
「是的,這是最緊急狀態的第三級應變。」七號想起了手冊的紅頁內容。
又是一槍。
「不好意思,可否請你給我基本的尊重?」馮教授轉身,瞪著高大男子。
這其中最苦悶的一點,莫過於這些屎都是信賴民主可以帶來希望的眾人所排泄的,怨不得那些拾屎扔屎與滿地屎。
下課鈴響,阿胖首先挨了過來。
「……」彥廷想要回嘴些什麼,卻被剛剛的對話觸發了更猛烈的東西。
阿胖說不出話來,只有任憑褲襠熱濕一片。
「哈?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是很懂。」
咻咻咻。
彥廷暫時還不想離開。
十九
——除了,整學期幾乎都沒來上課的彥廷。
掛上電話。
十四
未免夜長夢多,彥廷立刻按下寄出。
「打擾了,請問是馮教授嗎?」高大的男人說,一邊比對著手上的人事資料。
「不用問你是不是同樣接受了思想犯的荼毒,光是任務失敗,就該挨這一槍。」
這怎麼可能!
僵硬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你說,我寫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期末作業?」彥廷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的意思是,你們的組織……是國家吧……難道國家為了極限民主黑洞引力理論把我銬起來?」
削瘦男子看著手錶。
三
那些人間蒸發的命令更不是他們決定的。這樣很好,什麼都不想,就是對抗思想最有效的壓制。
削瘦男子摸摸抬起頭,看著臉孔在玻璃上的反射。
一想到這個可能,彥廷就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幹嘛殺了我!我不是說過了,普通地活下去也很重要的嗎!」
「你寫了一篇非常危險的期末作業。」
鑰匙孔里發出異響,方文山觸電般坐了起來。
「嗯,由於是特別審查,還請你務必配合。」削瘦的黑衣人面無表情。
正當阿胖忙著出賣朋友時,彥廷在宿舍里的所有東西已被清光光。
此時,酒吧正式大暴動,連彥九-九-藏-書廷都興奮地抓著麥克風大吼「帥啊老皮」!
就只是這一句,第一句,黑衣人甲手中的昏厥藥劑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革命!」彥廷嚇了一大跳。
馮教授吞了一口口水,恐懼、不安又貪婪地打開新的空白文件檔。
「例如想打倒什麼還是推翻什麼?」
「應該是巧合。」七號胡亂猜測:「如果沒有碰巧來的地震,緊急處理小組也會找出其他的理由關閉網路,只能說,這次他們找到了好理由。」
「對了,不要叫我先知,我不是什麼先知。坦白說我寫的那個極限……X理論,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只是一個瞎掰出來的期末作業,你們的上級很快就會發現這是一場誤會。」彥廷樂觀地啃著茶葉蛋,說:「到時候一切都會沒事的。」
嘗過電擊棒滋味的猴子離去了,剩下的猴子依然遵守著「只要拿香蕉,就會被揍」的教訓。從未被電過的猴子不明白這中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只是單純恐懼接觸香蕉后的結果。
十三
酒吧靜了下來。
自由終結。
「干,你算老幾?警察了不起!」隊長瞪著特派員,挺起結實的胸肌。
但是對彥廷來說,大學不過是一間偶爾沒有熱水的宿舍……
真正思想犯都在第一時間給燒成了灰,連送綠島做做樣子都省下來了。
車子發動,駛進車水馬龍的光復路。
正是得過金曲獎作家作詞人的方文山!
一個字又一個字。
「可以少點皮肉痛。」黑衣人乙拿起手機,向另一頭的長官報告了狀況。
一個特派員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報告長官,南區派出所那邊說,街口監視器拍到了疑似思想犯的畫面。」
「我在想一件事。」削瘦男子。
「喂,我說兩位電腦人,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幹嘛要抓我?」
兩人貼著牆壁,走的可狼狽。
「這是怎麼回事啊?有人報案宿舍里有炸彈嗎?」一個住宿生逗趣地說。
終於,馮教授霍然起身。
「……」黑衣人乙。
一個黑衣人伸手抽走了彥廷手中的漫畫,隨意插在一旁的牆上。
「好吧,不過大家都在忙革命。如果我沒事幹的話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黑衣人乙負責開車,黑衣人甲則坐在彥廷封對面,兩雙眼睛漠然瞪著這個還不知道自己已犯下滔天大罪的死大學生。
削瘦男子持續拋出一個又一個關於X理論創生的環節問題,但馮教授的心裏卻越來越緊繃。
高大男子歪頸斜倒,灼|熱的子彈在車廂內霧出了一片紅。
租書店昏暗的日光燈管下,加上一杯珍珠奶茶,自有慵懶的氣氛。
「是。」
「一般般啦。」彥廷看著轉過頭來的阿胖,手指快傳。
「辛苦你了。」
毫無疑問,民主是目前為止最適合人類控制人類的集體管理方式,而崇尚自由更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嚮往。
「沒錯——發動革命吧!革命吧!」
一五三二年,馬基維利發表「君王論」。
像是本能,黑老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按鈕繼續下達命令。
第三份,詳細列出了思想犯書櫃里的教科書、小說、音樂CD與漫畫的名稱。
但大學生里有的是白目,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好應付,住在四一五室一個身材壯碩的游泳校隊隊長正在跟女朋友講手機講到一半,根本不想搭理特派員強制沒收手機的要求。
「土木系……土木系……如果是學生宿舍的話,需要緊急調派更多的人力。」
借靈光一現倉促完成的報告瞬間跨頁,作弊似沖抵馮教授的交件低標。
「就……打屁啊?」
交大八舍,一一六室。
彥廷看著這些義無反顧崇仰自己的群眾,正經八百地說:「普通地活下去也很重要。遇到危險的時候,不要客氣,儘管轉身逃跑。」
彥廷紅著耳根子,支支吾吾地說:「說到革命這種事,我也沒革命過,也沒想過要犧牲誰的性命,不過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革命之道吧?總而言之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X理論傳播出去,多一個人知道X理論就多一份力量,等到有一百萬個人知道,政府就沒辦法把X理論壓下來,那樣的話我的小命就差不多保住了……」
「你有毛病啊,要抄五千個字,你抱了五百萬個字回來?」彥廷轉頭。
呯!
這中間彥廷不是沒有想過拔腿就跑,只是七號對自己幾乎病態的崇拜,讓彥廷有點摸不著頭緒。
「搞什麼啊……我告死你們!」
混賬,跟工會約好了等一下要一起去安其拉神廟打怪,這下倒了大楣。
馮教授胸口宛遭重擊。
「好瞎。」
有人說,大學是知識的殿堂。
當彥廷從樓梯衝上時,走廊邊已躲了三個同樣匆匆趕到的翹課學生。
一個在桌子底下偷看《少年快報》的高中生,勉為其難攤開作文簿。
前面又有警車經過,兩人往左鑽進了冷清的小巷。
可黑老頭早就厭倦。
民主思潮席捲這個小小島國后,下台的下台,囚衣變錦衣,執政換了顏色,人民裂成兩邊或裂成碎塊,沾了權力的人終究還是沾了一手屎。
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有任何一篇……或任何一段已知的理論文字,可以從中誕生出那個民主極限……還是極限民主什麼的超級理論!
馮教授正想開口抱怨高大男子時,削瘦男子又擲出問題。
一七六二年,法國思想家盧梭完成社會契約論。
撞暈就算了。繼續唉唉叫的話,就抓起來掄到發不出聲為止。
這種感覺很荒謬,也很新鮮。
聽到版稅,彥廷幾乎就要露出驚喜笑容的時候,七號大聲引述X理論中的一句話:「付先知版稅是一種污辱,偉大的思想沒有價錢,真正的文明是共享的!」
話說馮教授的通識課非常營養,堪稱學分大補丸,期中考期末考閉著眼睛寫也沒關係,唯一的條件就是期中隨機點名三次都要到,期末報告一定要交。
在裡頭等待他們的,不是希望。
「如此說來,現在港口一定都站滿了海巡,我們一出海,就會被抓。」
零
「朝聞道,夕死可!我願意獻上我的生命!」
「終於見面了,思想犯。」
「地震也連同基地台一起摧毀了嗎?」彥廷將手機丟進垃圾桶,用力笑了一聲:「現在拿起公共電話,應該連嘟嘟聲都聽不到吧。」
兩個人許久未語,茶葉蛋一直停在半顆,肉包子也持續冰冷。
「沒有,沒有聽他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彥廷平常就是坐在電腦前打怪,除了打怪跟抓檔,我們沒有其他話題。」阿胖正經地說。
「瞎什麼瞎?我告訴你,當明星是一時的,革命才是永遠的。總之你把這張紙好好看一遍,我們一起熬夜把詞曲弄出來,一定……」方文山躺在沙發上,兩隻腳蹺在燈架上講話。
他們心中燃起的,比他們過去期待的都要熱烈。
揚起頭,彥廷先假裝成路人在走廊上大大方方走過,瞥眼觀察教室里的空位狀況,然後一個深呼吸,趁著馮教授轉身寫黑板的時機,用滑冰的姿勢溜進教室,見縫插針鑽了個位子坐。
「雖然這種口號長到不像是口號,不過……」方文山莞爾。
烈士們舉杯撒酒,離開酒吧的時候到了。
雖然他根本不認識什麼律師,也從不認為自己該認識什麼律師。
馮教授看著所謂的證件,一張白色名片上印著六個黑色大字:
他們沒有什麼理念。
現在,有一場革命盤根在某個人的腦袋裡。
這下子,終於被逼到絕境了嗎?
「不好意思,你話中的意思到底是……」馮教授有點不悅。
彥廷驚慌失措,簡直要尿失禁了。
「?」
「這學期我們將人類的政治制度演進史從希臘雅典的菁英式民主,一路上到近代的民主政治與社會主義思潮的興起,所以期末報告就是『人類政治制度的比較』,至少要選三種制度,並分析當時制度形成的時空背景,最好還要拿出實行不同制度的國家當例子。」馮教授頓了頓,說:「至少要寫五千個字,寫越多,分數越高。」
「逃走?」高大男子握緊拳頭,彷彿在八號的身上看到了異樣的共鳴。
「帥哦。」來自阿胖的簡訊。
不,絕對不能用群組寄信,那會害死很多好朋友。
「你說……你說什麼?你有什麼權力亂動我的電腦!」馮教授簡直要大叫了。
馮教授眼皮一跳,為自己與兩位特派員倒了三杯熱茶。
彥廷心中有股不詳的預感,移動滑鼠,網路果然全面斷線。
……地震。持續了十多秒的地震。
叩叩。
終結財富不均。
一個小時后,這八百七十二個字引爆了電腦熒幕前的一雙眼睛。
奇怪的是,平凡的交大八舍看似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但現場不見一台SNG車,不見一個記者,只有數百顆摸不著頭緒、又不爽到死的腦袋。這對連用肚皮吸住磚頭的老人都可以霸佔電視新聞二十秒的台灣來說,真是匪夷所思。
「現在唯一能安慰他們在天之靈的,就是實踐X理論燦爛的革命。」七號嘆氣。
「革命吧!為推翻自由民主而戰吧!」七號拍桌大叫:「別讓政府得逞了!」
突然一聲敲碎玻璃的巨響,勉強讓大家住嘴。
守門的特派員一言不發走近,不由分說就朝兩個人的脖子各來一記斬擊。
彥廷呆若木雞,突然觸電般驚道:「啊!我想起來了!」
「奇怪的話?」
大家哈哈大笑,互相擊掌。
「那麼,你原本的應變之道呢?」
「有啊。」阿胖愣愣說道。
退出線上遊戲的畫面,開啟文書新檔,彥廷嘴巴咬著排骨敲打鍵盤。
「很有可能。」
削瘦男子坐在吧台前,後面站了一排黑衣特派員。
天還未藍。
只因為,你能讓這個世界看見前所未有的光!
終結力量差距。
後來房間放進了第四隻猴子,它一想拿香蕉,就被前三隻猴子揍了個痛快,於是它也不敢再動香蕉的腦筋。
「這個世界……這個世界……」
「是喔。」
看著兩個虎目含淚的電腦人在那邊鬼扯來瞎扯去,彥廷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黑老頭那爬滿斑點的手指如負千斤,遲緩地按下通話鈕。
……與兩次沉悶的扳機。
「革命?」黑衣人甲一震。
看這情形,期刊審查委員會好像沒打算給自己什麼好處,反而像在偵查自己?
「我的牙齒!我的牙齒!」
「逃走了。」八號屈膝跪地。
「不會九_九_藏_書吧!又來查mp3了!」大家面面相覷。
彥廷則在酒吧里跟每個仰慕者握手、擊掌、擁抱,繼續聽著每個奮不顧身投入革命的人提議著自己的革命之道。
「不,你帶著先知逃走吧。」黑衣人乙大義凜然道:「你懂的,我必須冒險將X理論帶進緊急處理小組裡,偷偷從中散播。」
住在交大老舊八舍的大學生們,從來沒有看過這種陣仗。
酒吧里悄然無聲,因為每個人聽得都呆了。
「關於X理論的種種,我其實已構思多年,但始終欠缺臨門一腳,理論的完成時間……說起來還真有點難為情,就在前天晚上,靈感突然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根本無法抵抗,只能讓手指附和腦中源源不絕的想法,一字字打出。通宵達旦寫了兩天後,兩萬多字的論文就這麼誕生。」馮教授欣慰道:「您看過X理論吧?若是那樣的想法出現在你的腦中,你根本關它不住!」
「真羡慕你那种放爛自己的悠哉。」阿胖嘆氣。
只是看到了第一句話,削瘦男子的眼睛便無法從X理論的紙上移開。
「走。」黑衣人乙關上手機,說:「長官要我們這邊直接一台車送他到約定點,免得節外生枝。」
「馮教授,您上個禮拜五投稿的那篇X理論,是否是您本人所寫?」
彥廷抖擻精神,在街上打量著下一個去處。
海岸線全面警戒,探照燈不停確認海面上的異狀。
比起抄書抄網路抄同學的二手報告,對著鍵盤胡說八道要難太多了。
彥廷瞪著黑衣人甲,又看了看駕駛座位上的黑衣人乙。
今天要不是碰巧考了高分蒙了一間好大學,彥廷的綽號肯定是廢物。
想來真是諷刺。
「換我了,我是出版社總編,我明天一早就去把印刷廠老闆給挖起來,包下他所有的機器,要他趕工印出十萬本X理論!」一個帶著黑色膠框眼鏡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激動不已。
「是X理論。」黑衣人甲。
對彥廷來說,這實在是很不錯的賺零用錢方式。
「……」彥廷很傻眼。
他將帽子摘下,反手戴在彥廷的頭上,雙手緊握著皺掉的X理論,說:「當下次先知把帽子還給我,就是我們革命成功的時候到了。」
馮教授面無人色,無數糟糕透頂的想法一下子潰滿了整個腦袋。
黑老頭沒名沒分,無官無職,只有一個權力無限上網的緊急處理小組,一生專為飽滿權力的大人物做事,以國家之名剷除無數異議人士。
「構思多年,精確來說是幾年?」削瘦男子手拿筆記本,快速抄寫。
「彥廷,馮教授放話,下節課要點名!」來自阿胖的簡訊。
第五份,印出思想犯在網路瀏覽器中加入的「我的最愛」網站捷徑。
引擎再度發動。
二十幾台黑色箱型車將便利商店團團圍住。
「……」八號流著冷汗,逐字辛苦道:「那個思想犯不知道在後座跟七號說了什麼,七號突然用槍脅迫我停車,並搶走了我的手機。」
但算了。
「你又知道馮教授會仔細看報告了?如果他真那麼認真,平常就不會那麼放任我們了。我看啊,大家的報告堆起來那麼厚一疊,十之八九會叫助理還是工讀生來改吧。」
「靠,民主有什麼好,隨便想出來的東西都比它有用。」
「不用印成書啦,X理論其實只是兩張A4……嚴格來說其實只有一張A4,等一下我找桌子寫一寫,就大功告成。」彥廷臉皮發燙。
在黑色廂型車上臨時成立的諮詢彙整中心裏,削瘦男子面無表情聽著簡報。
不理會馮教授,削瘦男子還是一張撲克臉,問:「非常接近是什麼意思?」
「抓起來。」削瘦男子轉身。
「《駭客任務》!你們在cosplay《駭客任務》里的電腦人對不對!」彥廷衝口而出。
發燙的子彈殼脆落地面,旋轉在四濺的血泊上。
「……」七號苦笑,掏出懷中的手槍。
彥廷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白痴。」
「先把圖書館里的書借光,這樣別人就抄個屁!哈哈!」阿胖可得意了。
就只有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六個字,彷彿是自己高興隨便印出來的。
「內人對我的研究從來不感興趣,我兩個兒子還在國外念書呢。」
原來人生可以這麼短,比一個隨便註冊的網路賬號還不如。
黑老頭到現在還無法停止顫抖。
「在你看漫畫的時候,整個交大八舍都被抄了,當時我也在場。」七號不敢轉頭看彥廷的表情,只能實話實說道:「緊急處理小組接到命令,除了務必活捉先知回總部審訊,其餘相關人等一律在六小時內人間蒸發。」
彰化市私立精誠中學,高三忠班。
第四份,鉅細靡遺調出思想犯在租書店借閱漫畫與電影光碟的名稱。
七號跟八號已經失聯了半個小時。
桌上有五份清單。
離開了酒吧,七號還是滿心喜悅地跟著他的先知。
大家靜靜地看著這位仁慈的先知,心中感動非常。
慢條斯理在槍管旋上消音器。
阿胖的神智來不及反抗,甫接過紙筆,立刻就寫了一整頁。
「特派員?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有什麼特派員?」馮教授困惑地坐下。
大家轉頭,看著那壓低帽子、坐在角落的那人。
此話一出,全場更是high到最高點,彥廷也只好將笑容壓回臉皮底。
「不,媒體一定接到了全面封鎖的指令。」黑衣人乙握拳,激動不已:「你們此去無疑自投羅網,一定的從長計議……」
不過是一張半A4大小的文字檔,八百七十二個字的學生期末作業。
看著古谷寶漫畫里的一個又一個廢物,彥廷不禁咧出微笑……
其實,黑衣人甲的心裏也感到強烈的好奇。
……有二十七年了吧?
以前都是打怪打到天亮,現在卻因偷懶不肯抄書亂寫了期末作業,一個眨眼,彥廷竟變成了革命領袖。
喀喀。
槍聲劃破了漫長的黑夜,晨曦灑落大地。
四
「恐怖主義。」
這些大學生,錯就錯在住在錯的宿舍里。
「我不管革不革命,反正你錢還是得照付就是。」
「因為你期望公開發表的,是一個意在摧毀現有體制的理論。」
終結不義。
討論了很久,車門打開。
單眼皮的男子呆住,還以為是走錯門的惡作劇。
網路不能無限制斷線下去,手機基地台跟電話線更不能擺爛超過八小時,否則政府不需要X理論,就會招致強大民怨而垮台。
彥廷倒抽一口涼氣,轉身就走。
大家掌聲通過。
「……」
「林彥廷嗎?」
兩個特派員連問都沒問,一進門就將彥廷書架上的教科書、小說、漫畫、CD收藏取下,裝進紙箱里封好。
阿胖的手臂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大部分的時間,彥廷都在懷念自己存在電腦硬碟里那高達120G的「女朋友」……如果天大的誤會解開,事後,那些仔細研究過他電腦的政府官員一定會狠狠虧他一頓吧,他心想。
「這……」
「白痴,別人難道不會從網路上抄啊?」彥廷不置可否。
但這些所謂的弊病,不過是人性缺陷上的一種必然,對於民主體制本身來說依舊是瑕不掩瑜。再怎麼雞蛋裡挑骨頭,大家都還是很喜歡吃雞蛋。
「用無線電通知各地的派出所緊急支援,太陽出來前一定要把這些人從床上翻下來。」削瘦男子淡淡地說:「如果漏了一個,將來要擴散逮捕的人就更多。」
削瘦男子的眼睛可沒鬆懈,一直盯著阿胖滿桌子充滿霉味的圖書館藏書。
那這快斷水的原子筆,有氣無力地寫下:
無訊號……果然。
「作業該寫什麼鬼咧……」彥廷咀嚼著。
馮教授打開門,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一高一瘦。
一切一切,只要黑老頭當做沒看到它就行了。
彥廷想了想,說:「那我們再去找間便利商店影印X理論吧,等印了個幾百幾千份,再挨家挨戶塞信箱。」
氣氛驟冷,兩名黑衣男子彼此對看了一眼。
「我們的確要出去了。」削瘦男子將筆記本合起、放入懷中,慢慢起身道:「你也是,馮教授。請你務必跟我們走一趟,配合後續調查。」
「……必然如此。」
高大男子跟著削瘦男子處理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小組
「你在說什麼東西啊?就算被抓,想知道個理由也很合理吧?例如你們發現我在夢遊時不小心殺了人,還是我抓了太多廁所偷|拍的A片,不管多扯也好,總得有個理由吧?」
X理論不僅具備了強有力的精神主張,亦充滿了高度的實踐精神,與可能性。
單眼皮的男子打了個哈欠,看著沒有訊號的手機發獃。
或許,只有選擇繼續閉上眼睛了。
沒有慘叫,只有瞬間跪在地上的撞擊聲,喉嚨的痙攣令他們快無法呼吸。
他們甚至不需要知道思想犯到底做了什麼事……雖然那些所謂的思想犯通常沒有想過去做什麼,只是想錯了差池。
「真不愧是先知。」
為什麼一個看似廢物的普通大學生,會動員到整個緊急處理小組?
二十分鐘過後,革命先鋒七號抱著三百多張X理論沖了回來。
影印機壓板下的黃光,一道又一道滾過,出口堆滿了上千張的X理論。
這麼晚了,思想犯跟七號會跑到哪裡呢?
危險?思想犯?
彥廷那臭小子肯定是殺了人,這下子要被《頻果日報》畫成犯罪示意圖了!
這些大學生開始衝進房間里刪掉非法下載的檔案,甚至不惜格式化整顆硬碟毀屍滅跡。但這些慌慌張張的小動作很快就被控制住,因為特派員捲起袖子,直接將幾個趴在電腦前的學生抓起來掄牆。
方文山看著身上三個冒煙的黑孔,有點無奈地為自己倒了杯熱茶,用氣音說:「爺爺泡的茶,有一種味道叫……叫作家……」
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
看著底下的酒客集體陷入瘋狂,彥廷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不要叫我先知,聽起來很容易死掉。」彥廷感覺很彆扭。
「大家靜一靜!關於怎麼革命不能只是大吼大叫,我們還是請教先知吧!」
「只問一次,我要知道在這件酒吧里發生的事。」
看著他們不得其門而入的焦慮表情,彥廷暗感好笑……這些不懂隨機應變的蠢才。
喀喀。
這下阿胖簡直嚇呆了。
「的確非常危險,如果我的電腦被格式化了,我一定會哭到不行。」
「對!X理論一定能點燃這個世界的光,此刻的我感覺到身體充read.99csw•com滿了大無畏的勇氣。」黑衣人甲的熱淚再度滾落,激動不已:「就讓我們跟隨先知,一起發動人類史上最有意義的革命!」
即使殺死同伴也在所不惜。
一聽到這個思想犯要論述他的思想,黑衣人甲快速從懷中抽出昏厥藥劑。
「我說換間網咖!」彥廷站了起來。
連床單棉被跟沒洗的內衣褲都給搬空。
不管幾次,彥廷都無法習慣這些人為了他的期末報告如痴如醉。
大致寫好后,彥廷反覆看了兩次。
說來好笑,現在還能在電視上大放厥辭的那些民意權貴,都是當年的二流角色,被緊急處理小組列為暫緩處理的殘羹剩飯。因為二流才活了下來。
「一本也好,一張A4也好,X理論一定會取代聖經成為全世界最暢銷的書,先知你放心,版稅一毛都不會少!」出版社總編舉杯,大家高興地大叫起來。
「……」削瘦男子看著表。
削瘦男子看著屬下將阿胖扣上手銬,說:「思想犯的傳染途徑不明,就算你現在還很普通,也不能保證你永遠都很普通。況且你跟思想犯相處這麼久,只要錯誤思想的種子曾經埋下,某年某日還是會在你的腦袋裡開花結果。」
黑老頭不是黑道,而且比黑道還黑道。但道理還是通的。
彷彿馮教授根本就不存在,高大男子看著電腦熒幕,自顧說:「連續用了幾個關鍵字搜查硬碟,我發現D碟的文件檔里,有個叫極限民主黑洞引力理論的學生作業,跟這姓馮的論文投稿非常接近。」
「現在不是民主時代嗎?言論自由不是很平常的事嗎?」彥廷很不以為然,鼻子都快磨到牆壁了:「用嘴巴放屁的立法委員那麼多,教育部長惡搞成語也沒事,我說,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
戴著帽子,彥廷獃獃地看著玻璃窗外的黑色陣仗。
「如果真是那樣,先知的朋友們又怎麼會……」七號說到一半,突然住嘴。
不!肯定不會只是那樣!
馮教授獃獃看著文件,久久無法喘息,手指黏在滑鼠滾輪上,動作不能。
心想:挖靠,這兩個人的架式好像在哪裡看過!
彥廷愣了一下:「……你說,我的朋友怎麼了?」
「長官,思想犯在七號的協助下逃走了,狀況持續三十至四十五分鐘。」削瘦男子在手機中報告:「……是,我們將進行全面封鎖。」
加上一台電腦,加上一隻滑順的滑鼠。
「請繼續。」
不知何時,夜空竟下起雨來。
——如果小聲罵他們白痴好像很侮辱他們現在的感動?
「大二。大二上學期。」
這下想簡訊傳給陌生人群組的念頭,立即灰飛煙滅。
叩叩。
桌上放了一杯壓了張千元鈔的馬丁尼,跟一把填滿子彈的槍。
削瘦男子掛上電話。
特派員一拳揍斷隊長的鼻子,還用擒拿手扭斷隊長拿著手機的那條胳膊。
早在白色恐怖時期,還是少不更事的他就秘密處理了好些黨外人士。
猛然一振,想起幾齣警匪電影里的畫面,馮教授說道:「對了,我要看搜索票!沒有搜索票休想……什麼都休想!」
削瘦男子迅速伸手入懷,對著身旁的高大男子就是一槍。
一九四五年,五十個國家簽訂聯合國憲章,聯合國成立。
多麼矛盾的心情。
他的語氣不帶嚴厲,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屈服的強制性。
每間宿舍門口都站了一個「緊急處理小組特派員」,每個人的臉色都沉重到像打十六圈麻將都沒胡到一次牌。
「這中間你都沒有跟誰聊過隻字片語?」
是的,就是屎。
「嗯,請列出彥廷平常往來頻繁的朋友名單,不管是同系、社團、網友還是喜歡的女生,把你知道的都詳實寫下來。」削瘦男子將筆記本連同鋼筆一起遞給阿胖。
「蝦小?」彥廷的頭歪掉。
「恕我直言,如果是緊急處理小組的話,很容易就透過街上的監視器鎖定附近的夜間娛樂場所,實在不宜再冒險。」
「清大夜市裡的漫畫店就兩間啊,清大租書坊跟梅竹租書坊啊。」
不過如此。
彥廷開始用漫畫里的陰謀論思考這個現實世界。
沒有說再見。
門打開。
一個彪形大漢第一個舉手,大聲道:「我家隔壁就是立法委員的服務處,明天一早我就去拜訪他,把X理論說給他聽」
一八四八年,馬克思發表「共產黨宣言」。
一瞬間慘呼聲響徹雲霄,為宿舍管理確立了新的典範。
門,再也沒有關上。
難得不用被借課考試的作文課,卻出了一個無聊透頂的超八股題目。
錯不了!
個別控制住單一房間的特派員首先沒收每個住宿生的手機,並剪斷所有宿舍電腦的網路線,把正在睡覺的學生叫醒坐好,強迫洗澡洗到一半的學生帶著一身泡沫回房間點名。
削瘦男子將X理論揉成紙團,萬分痛苦地吞進肚子里。
削瘦男子收好筆記本,拉了拉領帶。
「我……我的基本權利呢?我要求律師到場!」馮教授揉著掌心的冷汗。
好不容易,兩人鑽出防火巷,暫時坐在一間打烊的國術館前休息。
「哪裡的漫畫店?」
比起這些廢物,自己好像還稍微上進了點。
所有特派員面面相覷。
極權走了,民主來了。然而不管如何改朝換代,都需要像高大男子與削瘦男子這樣的人——這種熟練將手弄髒、漂白國家的人。
「……」黑衣人甲不置可否,試圖忽視手心裏的汗水。
「他媽的咧!快刪檔案!」不知道誰先大喊。
「我說老陳,你有毛病啊?半夜叫我起來印這什麼每一頁都一樣的書……」
趁著氣氛沸騰,彥廷立刻在吧台前將X理論重新默寫一次,然後交給七號衝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影印。
彥廷跟七號在烏漆抹黑的小巷裡走著,手裡提著冒險從便利店買出來的補給品。七號一直疑神疑鬼地東張西望,不停確認有沒有人從後跟蹤。
「走!」
新火一起,削瘦男子與高大男子立刻回到車上。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X理論,緊急處理小組竟然用這種方式斷掉網路。」七號燃起更強烈的希望,緊握雙拳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是吧!是吧!」
只要能夠做到這兩點,馮教授給分就從八十分起跳。
半夜裡,彥廷與七號連續換了三間網咖,都是處於斷線的狀態。
「對他們來說,首要之務是什麼?」彥廷看著地上的影子。
如果是以前的時代,通緝這區區兩個人實在易如反掌,但現在要顧慮的細節多如牛毛,上頭要面子的人真不少。
封於將八成時間花在看漫畫跟打怪這檔事。彥廷覺得再自然不過,只要能夠低分趴過每一個學分就能混在畢業紀念冊里。所謂的人生報酬莫過於此。
「那我就將千千萬萬個你都殺掉吧。」削瘦男子慢慢眯起右眼。
「只問一次,我要知道在這間酒吧里發生的事。」削瘦男子看著老闆。
削瘦男子慢慢轉頭,看著臉色蒼白的酒促女郎。
「放心,這個理論可以讓一個政客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引領思潮的政治家,沒有一個立法委員抵抗得了第一個開記者會演說X理論的誘惑!」彪形大漢自信滿滿。
叩叩。
「有沒有第二作者?或是幫忙搜集資料的助理?」
「我就是,請問你們是?」馮教授打量著這兩個陌生人。
彥廷坐在半邊塌陷沙發上看著第三遍古谷寶的,《去吧!稻中撞球社》。
如果這是一場遊戲,那麼,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
嘟……嘟……桌上的手機震動。
當首的黑色箱型車打開車門,削瘦男子隻身走下,一個人走進便利商店。
聽到此種枯燥至極的拼字數作業,大家哀聲四起。
「所謂民主政治的極限,就是……」
言談的過程中,馮教授很難不在意另外一個高大的黑衣男子正走到他的電腦前,抓著他的滑鼠動來動去。
「我不懂,為什麼不能用假名舒舒服服投宿旅館?」彥廷感到好笑。
「以上,這就是……X理論的內容。」彥廷有些靦腆地結論。
削瘦男子轉頭,對站在門外的特派員下達命令:「你,跟你,去清大租書坊、跟梅竹租書坊逮捕犯罪林彥廷,順便請那兩間漫畫店的店員調出林彥廷曾經租過的所有漫畫清單。立刻去!」
曾有個出名的怪異實驗。
「我到底做了什麼……」
黑衣人甲恭敬扶著滿臉尷尬的彥廷走下車。
坐在隔壁的七號冷靜的觀察網咖內外的動靜,內心對先知佩服不已。
所有的壞事,都得在陽光出現前結束。
爾後,科學家又放了第三隻猴子進去,再將一串香蕉放在地上。可以想見當第三隻猴子伸手去拿香蕉時,根本不需要科學掄起電擊棒,最初放進去的那兩隻猴子為了自保就揍了第三隻猴子,於是第三隻猴子就不敢再動香蕉的腦筋。
從此老舊不堪使用的自由民主垮台,彥廷成了新版教科書里的大英雄……
七號點點頭,某種程度也鬆了口氣:「是,先知說的對。我的思維長久受到緊急處理小組的訓練,這點他們一定會好好利用來圍捕我們。先知,還是請你指引我革命的路線吧!」
他伸手翻開一張張蓋在思想犯臉上染血的X理論,想比對屍體與資料上的面孔時,他的手突然僵硬不動。
幫一些白天沒空練功的上班族打怪、升級角色、累積經驗值,就是彥廷的生活,彥廷宅歸宅,卻缺乏沉迷單一遊戲的「耐心」 ,所以每隔兩個月就換不同的遊戲來練,保持打怪搜寶的新鮮感。
只見黑衣人乙看著後照鏡里的黑衣人甲,慢慢又開口說:「這裏沒有別人,難道你一點都不好奇嗎?」
對他來說,除了沉甸甸的子彈,什麼也不剩了。
民主並沒有帶來解決社會問題的實質方案,只是重新分配了誰可以大肆抓屎、而誰被扔得滿頭屎,不管是誰扔誰屎,最後滿地都是屎。
為什麼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會有一劑可以快速令人昏厥二十四小時的藥水——而這個藥水,居然要奉命視狀況用在這個看起來對誰都無害的宅男?
先知!
馮教授氣急敗壞,大叫:「請你們出去!」說著說著,一手用力打開門。
音樂工作室的門被打開。
找到敵人,就能找到支持。
「莫過於逮捕先知。」
「請你跟我們走,不要有任何企圖抵抗的動作。」黑衣人甲冷漠地說。
彥廷吞下爛透了的排骨,笑嘻嘻將文章全選,然後將原本級數十二的字體放大成十六。哈哈。
后牆淋上龍飛鳳舞的紅。
嗶。
「沒有。」
黑衣人乙情不自禁放慢了車速。
「快!沒有別https://read.99csw•com的事比這件事更重要了,趁天還沒亮,我們先印它個十萬本!每一本共一百頁,每一頁都是一模一樣的X理論。」
久久,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人們會因為恐懼而依賴政府。
看過兩名緊急處理小組的特派員如何因為看了X理論而變節,又看到削瘦男子如此格殺不論,所有特派員都將惶恐轉為壓力與行動力,將手冊上的管控步驟閃電執行,深怕再不消滅X理論,自己遲早也會被栽贓成為X理論的同黨。
老闆含著發燙的子彈,嘴角冒煙,兩眼瞪大獃呆坐下。
「連地震都能製造出來嗎?」彥廷看著憤怒的影子。
「先知,你到死了還是那麼謙虛。」
一七五六年,伯克發表了第一篇明確提出「無政府主義」的文章。
所有看過X理論的人都會同意,比起各自表述的民主政治,X理論擁有百分之百的壓倒性勝利。
低帽客微笑,摘下帽子。
一定是自己那篇驚世駭俗的X理論震驚了期刊審查委員會,要將自己推薦為下一屆的中研院院士。
左手伸進口袋,拿出曾被沒收的手機。
「先知,你絕對不能落在敵人手裡!」
「從大二開始吧。」
彥廷霍然站起:「走吧,趁我還能背出X理論的時候。」
留下一個很會打怪的先知,跟一場試圖萌芽的大革命。
西元前三九零年,柏拉圖完成「理想國」。
十一
「你有修這學期馮教授開的民主政治演化史嗎?」削瘦男子隨口問。
削瘦男子慢慢地拿起手槍,慢慢地瞄準老闆的鼻子。
因為實踐壓迫與管制的階層將失去所有壓迫與管制的理由。
七號扣下扳機,看著偉大的新世界坍塌。
另一個黑衣人則輕輕按住彥廷的肩膀,微微提力。
有句話說的好:「If you risk nothing,then you risk anything.」
一七四八年,法國哲學家孟德斯鳩提出三權分立。
彥廷的腦子裡,則快速重新組合對這個世界的認識。
「只是一張A4的話,簡單,我立刻將先知的X理論逐一斷句寫成歌詞,明天就去工作室找傑倫那小子譜曲,新的專輯——依然葉惠美,下個禮拜就要進場壓片了,現在趕工錄一首新歌勉強還來得及。」方文山酷酷地說:「目前新專輯全亞洲預購的量超過二十萬張,一定會讓X理論風起雲湧。」
「請問是張老師嗎?」門外的黑衣人。
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站在彥廷前面。
「是的,長官。我們已經控制了整個八舍,不過林彥廷現在正好不在宿舍,我們正在盤問他的室友。」削瘦男子語氣恭謹,臉色卻紋絲未變說:「是,沒有問題。一切請您放心。」
更重要的是,終結意識形態的對抗。
六
大家紛紛點頭稱是。
手機又響。
彥廷停下腳步,看著遠處十字路口上的酒吧。
「……」出版社總編呆住了。
「也就是說,沒有人可以證明這篇X理論是您獨自發想與撰寫的?」
憑著X理論的能量,掌握學術社群最大權利的《民主時代》期刊審查委員會,一定是想推薦自己角逐下一屆的中研院院長!
「但這種打倒所有權力現狀的理論,交給立法委員行嗎?」七號不以為然。
十二
「嗯,那篇X理論還有誰看過?」
到了那時,自己的命不過是一顆子彈的重量。
不用說,這麼需要創意又有低分風險的期末題目當然沒人感興趣。
沒有住宿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最近有沒有聽林彥廷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 附近哪裡還有酒吧,我們就往哪裡走。」
「請問您的X理論是從過多久以前構思的呢?確切完成的時間又是?」
但廢物又怎樣?有人規定廢物不能是一種生存狀態嗎?
國內期刊就不必說了,自己遍覽每一期相關領域的國外期刊雜誌,為的就是尋找可以暗中抄襲的好題材。
「革命需要一個口號,先知?」方文山提議,將X理論卷了起來。
除了虛偽矯飾,知識分子還是最容易集體恐慌的動物。
但,夢已到了盡頭。
「嘖嘖,果然是第一危險的思想犯。」黑衣人乙低頭苦笑:「我們似乎聽了不該聽的東西。」握緊方向盤的雙手早已濕透。
「先知,從現在開始,沒有什麼理所當然的事。」七號嘆氣:「我們的處境非常危險。」
所有人,都哽咽地吞下流到嘴邊的眼淚。
正當彥廷猶豫不決時,憤怒的干罵聲突然在網咖此起彼落,幾個非善類用力拍打電腦屏幕,更有人大聲慘呼快要到手的寶物就這麼飛了。
「要怪,就怪你失去自由的現在,無辜得太普通了。」
那些大人物一手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對國家有多重要;另一手,卻在暗處鄙視著他的骯髒齷齪。老祖宗杜月笙說得好,上面的人當黑道是尿壺,需要時拿來用,不用時嫌惡至極。
說的也是,彥廷吐吐舌頭。
毫無疑問,這是七號這一生最有意義的時光。
「思想犯?這中間一定有誤會,那明明就是一篇白痴的期末報告,難道國家要指控我耍白痴嗎?要指控我亂|交報告嗎?哈哈哈哈哈,那個期末報告我前幾天才剛剛寫完,印象還清晰的很,我說給你們聽,你們看看到底哪裡危險了!」
然而,X理論遠遠不是那樣的格局。
黑衣人同時扣下扳機,結束了兩個傳奇。
口號?
「口號的話,還請大家聽好了。」彥廷深呼吸。
遠遠看見巷口出處停了輛真在攔檢酒後駕駛的警車,七號當機立斷,帶著彥廷從小巷鑽進一旁窄小的防火巷。
高大的男人跟進,反手將門鎖上。
就只是冷冷看著阿胖。
方文山舉起雙手,冷靜地看著三個黑衣人:「別忙殺我,等你們將桌上的A4紙看過一遍,還想開槍的話也不遲吧。」
「怎麼辦啊你?這下挫賽了吧!」阿胖給了一個拐子:「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抄書?」
「長官,已經比對完從遊戲公司跟網路公司調出的思想犯網友名單了,一共是一百二十四名,其中思想犯在魔獸世界的公會網友共六十名,無名小站跟ptt的好友名單共二十四名,無名G板板主一名,表特版的……」一個特派員鉅細靡遺地念著清單上的統計。
七號將成疊的X理論重重放在沙發桌上,興奮道:「大家先將這些影稿分一分,情勢緊迫,分頭行事!」
但現在,高大男子只不過看了一邊X理論的真正原稿,卻像突然看到了光。
削瘦男子好整以暇坐在車子里,閉目養神,什麼也不做。
「您好,我們是《民主時代》期刊審查委員會的特派員,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另一個削瘦的男人徑自推門走進,一手拍拍馮教授的肩膀。
門小心翼翼打開,露出一條帶鏈的縫。
所有中介偷渡的船老大都收到了通知,今晚如果接到偷渡的請求若不報警,抓到一律槍斃。
「來了這麼多人,報案的腦殘一定說是核子彈啦。」另一個室友打哈哈。
不禁喃喃自語:「這個世界,將會因為極限民主黑洞……不,將會因為我的X理論,改寫未來所有的人類歷史!」
手機響起,削瘦男子按下通話。
黑色廂型車瀟洒離去。
從此,再也沒有人權問題。
「去你的。」彥廷回敬一個拐子。
「今晚不用打怪啦!」老闆看著電視,冷冷道:「中華電信剛剛宣布,因為強烈地震的關係,他媽的海底光纖纜線受到嚴重傷害。發言人還說,台灣將會失去網路三天到一個禮拜啊!這下生意難做啦,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請國賠……」
五
甚至沒有任何國家單位的徽印。
藉著點名走出宿舍的感覺還不錯,至少可以吃點熱便當,而不是一成不變的泡麵加蛋——連打手槍所需的營養都不夠。
這是……
削瘦男子伸手拿出證件時,恰好露出掛在衣服深處的手槍。
此時阿胖撞門進來,手上還抱了兩大疊書。
結束通話,削瘦男子又冷冷問了一次:「林彥廷現在人在哪?」
八
一踏進第四間網咖,裏面除了老闆空無一人。
——實際上並不存在的英國小說家 阿茲克卡
「是。」
不再有壓迫,不再有管制。
「……」
「抄書要抄五千個字,亂寫只要寫兩張A4,神經病才抄書。」彥廷不以為然,笑笑:「我又不考研究所,畢業也只是回家幫我爸做事,成績只要交代得過去就可以啦。」
「……」削瘦男子拿起手機。
特別審查!
從第一句大破題開始,原始的文件里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爆發力。
彥廷用最快的速度默背出他的極限民主黑洞引力理論,一字字敲在沾滿煙垢與鼻屎的鍵盤上。
「要用什麼名義?」
當一件事物美好到毋庸置疑的境界,它便無法真正美好到毋庸置疑。
就像是魔法,彥廷不知怎地站了起來,雙手一瞬間多了副手銬。
如果可以活過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革命……大家口中說個不停的那種大革命,說不定真的會成功。
「帶著X理論與各自的使命,咱們英雄再見。」
他神色痛苦,一手按住腰間不明的傷口。
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美麗女子說:「我是在延平中學實習的老師,明天我會帶著快樂的宿醉去學校,在滿八節的課堂上向學生演說X理論。」
黑老頭坐在房間里,看著從馮教授硬碟里存取出的X理論原始版本。
但要他束手待斃,那是一點也不!
削瘦男子下車,看著山腳下的大台北霓虹燈火。
就連那些特派員也只是得到上級指示,不惜一切代價貫徹封所宿舍,全面噤聲的任務。若出了任何紕漏,大家就得接受跟「犯罪者」同樣的命運。
「先知,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
「我想等天一亮再安排先知偷渡出境。出境后再想辦法向全世界發聲。」
慢條斯理掏出懷中的手槍。
一六五一年,英國思想家霍布斯完成「巨靈論」。
禮拜四下午的國文課,周淑真老是用粉筆在黑板上寫著:「論民主。」
「貴刊是除了我之外,第一個看過X理論的機構。」
此時一陣劇烈的天搖地動,網咖里頓時聒噪起興奮的大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