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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夢遊者殺人 7、夢遊的人

第二章 夢遊者殺人

7、夢遊的人

不過這也不能說完全是我們的疏失。事到如今,警方雖然很後悔那麼快就將屍體火化,但幸好他們留下了屍體的詳細照片,其中辨別屍體身分的唯一線索——大腿上的傷痕,也特別放大處理。
直到她的神情稍微平靜一些時,八千代終於開口道:
「八千代,你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可能以自己是唯一知道八千代的秘密的人而暗自高興著,但其實八千代信任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尤其是仙石直記最輕蔑的守衛,竟然也知道八千代的秘密,這更讓他妒火中燒。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現在想起來,那好似也不是偶然發生的,一定是某個計劃中的一部份……」
月亮高高掛在天際,庭院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很亮,我不知不覺地朝向仙石鐵之進拿著「村正」追逐蜂屋小市的那個水池走去。
「警察在懷疑我!不但警露懷疑我,連你也是!還有你也是!」
八干代聽了之後,整個人突然彈跳起來,連忙轉頭看向飯廳門口,霎時,她整張臉失去血色,慘白到了極點。
「八千代!」
「你們都在懷疑我!不要裝了,這兩、三天,你們都在偷偷地注意我的一舉一動,每次我要問你們事情的時候,你們也都一副不想理我的樣子,我快要受不了了!」
在那一瞬間,仙石直記的臉上充滿如火焰般的嫉妒和憎恨神色,到現在我還無法忘記他當時那種教人看了不寒而傈的表情。
我猜,那件事絕對不是因為八千代喝得爛醉臨時起意的,而是先前就開始精心策劃的。
不論守衛和喜多婆婆的主僕關係有多麼親密,也不可能隨便讓她看到。更何況守衛的傷勢痊癒之後,即使是喜多婆婆,應該也沒什麼機會見到才是,所以警方對於她的說法持保留的態度。
八千代說完后,突然用力將茶杯放在杯盤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仙石直記不自覺地提高聲調,但他馬上察覺自己說聲,低沉的聲音說:
也就是在那一read•99csw•com晚,我又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我和仙石直記不禁又對望了一眼。
「八千代,你知道守衛的右大腿上有彈痕嗎?」
沒想到八千代竟然嚇了一跳,身體也顫抖著。
只見喜多婆婆像個石像一般,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但是在她那毫無表情的臉上,我可以明確感覺到她心中正充滿了復讎的慾望。
「那個人到底是誰?」
八千代沒有回答,雙眼茫然地望著遠方。
「八千代,我不了解你的意思,槍擊蜂屋的不就是你嗎?」
仙石直記就像被魚骨梗住喉嚨一般,低聲斥責道。
警方重新將這些照片拿給蜂屋小市受槍傷住院時的主治醫師,以及幫守衛治療過的內藤醫師看,希望他們確定這具屍體的真正身分。
但是,我可以確定水池對面那個人絕對不是八千代。
我轉過身去,看到水池的對面有人,那個人在朦朧月光的照拂下,正以輕飄飄的步伐朝我走來,那種走路的樣子使我聯想到那天晚上出來夢遊的八千代。
至於蜂屋……我對蜂屋小市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戰後突然竄起的畫家,書風特殊,除此之外,沒有人知道他以前是做什麼的,更沒有人知宿槍戰前的生活如何。
仙石直記和我都嚇了一跳,轉過頭去看著她。
由此可見,她的內心其實正在掙扎著。
八千代靜默了一會兒之後,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最後我鼓起勇氣,一轉身站在他面前,雙手在他的眼前揮動著,然而仙石鐵之進只是稍稍減緩他的腳步而已,不久又輕飄飄地繼續前進。
「我受不了了!我覺得好恐怖,沒辦法再待在這個家裡面了。」
喜多婆婆的出現,以及她那番爆炸性的無情指證,不但讓我們所有人不寒而傈,也使警方感到極度緊張。
喜多婆婆出現后第三天,我、仙石直記以及八千代三人難得在沒有警察監視的情形下,在洋式建築的飯廳內喝茶。
守衛的駝背是不容置九-九-藏-書疑的,因為他不可能欺騙從小一起長大的仙石直記和八千代那麼久。
八千代說的是實話,最近我甚至不敢正視她。
仙行直記靜靜地望著八千代的臉好一會兒,終於將身體挪向前問:
隨著距離愈來愈近,我很清楚看到他是一個男人,他所穿的睡衣上系著細細的帶子,衣領的部份向外掀開。
不管他們當中誰是兇手,那種駝背的體態都很容易引人注目,絕對無法永遠躲起來的。
(啊!那不是仙石鐵之進嗎?)
澤田警官臉色蠟黃地趕來,我們又—一被叫到他面前,再度進行複雜的偵訊,但無論他怎麼問,這些疑點仍然無法找到答案。
此外,守衛和蜂屋小市的駝背體態實在非常相似,不只我們,就連其他的傭人也都承認這一點。
想到這裏,我不禁手腳發冷,身體似乎一瞬間由沸點降到冰點。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八千代下午所說的話一直在我的耳邊索繞,不停地敲擊著我的腦細胞。
先前我們連想都沒想到守衛的大腿上也有那麼一個傷痕,若是知道的話,我們就會對屍體進行更謹慎的檢查,也可以提供警方更多的線索。
因此那具屍體不能斷定是蜂屋小市,也不能貿然推斷是守衛的。
「不要那麼大聲、那麼激動,小心隔牆有耳,現在這個家到處都有聽壁腳的人,呵呵呵!」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警察現在一定也在重新調查『花酒廊』的槍擊事件,到時候,他們就會發現蜂屋先生遭槍擊的事件,並不是一個女人酒後亂性那麼簡單。接著一定會開始追查那個女人,說不定很快就會發現那個女人是我,怎麼辦?戰不能再待在這個家了!我要逃!我一定要逃離這裏。」
「那是偶然發生的,還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我當然不知道呀!直記,你不也是聽了喜多婆婆的話后,才知道這件事的嗎?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麼會知道,雖然我們和哥哥住在同一個屋子內,卻好read.99csw.com像陌生人一樣。所以,當哥哥要我射擊那個駝背男子的右大腿時,我根本沒想過這麼做會有其他特別的意義,只不過沒想到我會這麼剛好真的射中了他所說的部位而已……」
於是我只好離開房間,下了樓梯,穿過上次和仙石直記一起經過的走廊,打算到庭院去走走。
仙石直記自嘲似的發出低沉笑聲,然後將身體靠向八千代問道:
「你看!你又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既然那麼懷疑我,為什麼不直接問我?我不喜歡被人用懷疑的眼光直盯著,我真的受不了了!」
後來我看了報紙的報導才得知,警方這些嘗試都沒有辦法獲得具體的結論,因為那件事情都已經隔了半年。以至更久了,醫院和診所不可能保存所有患者患部的照片資料,醫生的記憶也很模糊,所以沒有人敢肯定地做出結論。
八千代的眼晴頓時失了神,茫然地望著前方。沒一會兒,她又將視線移回仙石直記的臉上。
但是,我們一直不知道守衛的右大腿上也有同樣的彈痕,所以認為大腿上有槍傷的人一定就是蜂屋小市,因而忽略了觀察傷痕的特徵及詳細位置等問題。
我一邊走,心裏一邊揣想:這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事件!不論死者是蜂屋小市或是守衛,活著的另一個人到底怎麼了?
八千代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夢囈一般。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難道你還想對那件事有所隱瞞嗎?還不快把事情說出來,為什麼會發生那件事?」
警方對於這樁殺人事件的意外發展究竟持什麼看法,我也不甚清楚。但是在喜多婆婆出現后,我們都可以感覺到警方對這樁事件的處理,採取更謹慎的態度。
自從喜多婆婆揭露了那件駭人的事實以後,我心中對八千代的懷疑與日俱增。
「知道,是我告訴他的。」
只見八千代用力甩了兩、三次頭,好像要把心中湧現的恐懼和疑惑甩掉似的,她無助地望著我們,幾乎崩潰地說:
「奇怪的是,那個人又叫我read.99csw.com不能殺死那個駝背男子,如果殺死他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難處理,只要給他一點教訓就好。他叫我用槍射擊駝背男子的大腿,在他身上留下一個烙印就好……說完后,那個人就給了我一把槍。」
「八千代,這麼說來,守衛知道恐嚇信函和照片的事咯?」
此時,我希望仙石直記能質問八千代,可是不知為什麼,仙石直記好像很害怕去觸及這個問題。他最近還一直刻意避開八千代,但是在八千代不注意的時候,仙石直記望著她的眼神卻又充滿了一抹殺氣。
其中,只有喜多婆婆一看到照片就立即斷定那具屍體是守衛,她不斷地解釋說,從駝背的體態以及大腿上的彈痕,都能非常確定那個人就是守衛。
澤田警官在詢問我們時,一直想從我們的供詞中找出破綻,我們都注意到他眼中那抹不時閃現而過的懷疑神色。
就因為八千代是這麼一個任性的女人,所以她對生死的驚恐程度也比別人強烈。
雖然他已經來到我前面三尺的地方,卻仍然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仙石鐵之進也是一個夢遊者!
結果,沒有人知道死者的真正身分到底是蜂屋小市或守衛,「彈痕」這條線索的出現對於案情仍然沒有幫助,一切還是一團謎。
仙石鐵之進以近似飄浮的步伐向我靠了過來,他空洞無神的眼睛直視著前方,看起來有點茫茫然。
無論如何,八千代和這件事一定有很密切的關係,否則就無法合理說明「花酒廊」那件槍擊事件。
關於喜多婆婆對於守衛的傷痕是否真的記得那麼清楚,也實在是令人懷疑,因為那個部位除了醫生以外,應該不太可能輕易讓其他人看到才對。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全身冒著冷汗。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越焦急就越睡不著,只覺得房內的空氣很混濁,幾乎快讓我無法呼吸。
八千代仍然神情茫然地望著仙石直記,她的外表看起來好像很冷靜,但是雙手卻不斷地用力拉扯著read.99csw.com手帕,似乎快將手帕扯破。
我在庭院散步了好一陣子,耳中沉重的迴響卻仍然沒有散去。
由兩位醫生不置可否的暖昧態度看來,可知蜂屋小市和守衛的彈痕位置真的很相近,而且連傷口的外形也很相像。
我和仙石直記又不約而同看了彼此一眼,一股恐怖的感覺湧上心窩。
警方似乎也十分為難,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喜多婆婆的證言。因為喜多婆婆很疼愛守衛,她一味地對仙石父親、柳夫人及八千代心懷恨意,只要能對他們不利,說不定任何沒有根據的證詞她都說得出口。
但是,這個人到底在哪裡呢?
「那你還說得這麼曖昧不清。」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想到這裏,我不禁停止腳步,有好一陣子無法移動,心臟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著,連呼吸也變得非常急促,有種快吐的感覺。
說完,八千代和喜多婆婆一樣狠狠地瞪著我們,又繼續叫道:
「那天有人告訴我,說當天會有一個駝背男子出現在我面前,而那個駝背男子就是神秘信函照片中的駝背男人……我聽了之後氣得全身發抖,嘴裏不自覺地念著殺死他!殺死他!
不過,我相信八千代應該不是主謀,就算她不是共犯,也應該是被人利用的一顆棋子,這是無庸置疑的。
「是我用槍射擊蜂屋先生的沒錯……」
我曾經聽說蜂屋小市認為自己的身體很醜陋,所以入浴時絕對不讓人看到,縱使是和他關係匪淺的女子,也不曾看過他的裸體。
「八千代小姐,莫非……是守衛先生?」
「八千代,我問你,『花酒廊』的事……」
當時,我的腦中閃過一個奇異的念頭:難道這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不是真的駝背,守衛或是蜂屋小市這兩人有一個人假裝是駝背……
然而,八千代並沒有注意到仙石直記的情緒變化,她突然露出畏怯的目光。
她說完就趴在桌上哭了起來。就在此時,仙石直記的身體突然隔著桌子探向八千代,並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了一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