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我們抵達了桃花源，剛將符沖安頓下來，就接到了風宗主的消息，讓我馬上去花心宗的大殿見她。

顏承禹說得豪氣衝天，我也相信只要桃花源三位宗主授權，他一定可以做到。不過畢竟神鷹城庇護了許多新人類，是有功的，我也不希望因為我的緣故，毀了神鷹城。我道：「顏師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是我個人的事，如果我自己解決不了，再去求風宗主。」

「拍馬屁。」風如玉眼神中隱含笑意，「好了，去休息吧，大概用不了兩天，貪狼神獸就會召見你。」

我到了花心宗的大殿，見到了風如玉宗主。一別許久，風如玉沒有一絲老態，依然氣質華貴，神色冷傲。

我明白了顏承禹的意思，如果人類沒有天敵，人類就會像那些羚羊、斑馬、野牛一樣，無限制地繁殖和掠奪資源，直到資源枯竭，然後人類滅亡。我道：「人類畢竟與那些野獸不同，我們是有智慧的，有危機意識的。」

顏承禹興奮地道：「根據貪狼神獸發出的消息，火鴉已經被徹底趕出地球，逃到外太空去了，估計有生之年都未必會回來了。」

風如玉神色冷冷地道：「可是你的做法卻是在把自己當做救世主。鋤強扶弱沒錯，但更重要的是要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去做這些事，而超出了這個底線，就是把自己當做救世主。認為如果自己不去做，就沒有人去做，或者認為別人沒有能力去做，沒有自己，地球就會毀滅，人類就會毀滅，所以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挺身而出，這就是救世主思想。實際上呢，蘭虎你才剛從少年進入到青年階段，你在地球上誕生不過區區二十年而已，可是，你告訴我，人類文明在地球上生存了多久？」

風如玉哼了聲道：「個人英雄主義！不等我們桃花源的人手趕到，你就敢一人抵抗雷氏家族！雷氏家族雖然和桃花源相比，根本不入流，但是你一個人擋得住一個家族的高手嗎？你追蘇爾，為什麼不等我們桃花源的人到了再動手？這不是不尊敬我，不尊敬花心宗，又是什麼？如果我們桃花源人人都像你這樣個人英雄主義，人早都死絕了，還能繼承數千年保護人類的宗旨嗎？你一個人死了不要緊，但是你要記住，你是花心宗未來的宗主。你死了，花心宗未來誰來繼承，難道讓我再去培養一個繼承人嗎？你這種自私的做法，置我於何地，置花心宗於何地？這是不是眼裡沒有我？」

東西聯邦政府剛停戰沒多久，原來因為聯邦政府爆發內戰才有了和平相處跡象的新人類與古人類之間又爆發了一些血腥的衝突。大概這也是讓顏承禹對人類的未來感到悲觀的原因吧。當人類在地球上站穩腳跟的那一天起，人類就始終處在內部的衝突中。

我施了一禮道：「師父。」

顏承httｐｓ://ｒｅａd.９9ｃｓw.ｃｏｍ禹呵呵笑著，壓低聲音道：「你和蘇爾大戰，然後失蹤，風宗主雖然沒說什麼，但其實心裏十分著急，因此這一段時間脾氣都不好，經常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你想想，風宗主發脾氣，誰敢惹啊。小宗主，我真是羡慕你啊，風宗主對你的感情真是沒話說。」

我拍拍他道：「別說這種酸話了，風宗主沒讓你去，也是知道你的辛苦，讓你先休息一晚。幫我照顧好符沖。」

飛船上，顏承禹和我坐在一間華麗舒適的客艙中。在我們之間的金屬台上，放著一些精緻鬆軟的糕點，中間有一壺綠茶正散發著裊裊的香氣。喝上一口綠茶，滿口余香，精神在茶香中徹底放鬆下來，感到無比的舒適。

顏承禹抹了抹嘴道：「不過，我可沒有你那麼樂觀。人類即使不會在火鴉的火焰中毀滅，恐怕最後也會毀滅在自己的手中。從人類站起來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在發明破壞力越來越大的武器，對地球的傷害也越來越大，人口越來越多，資源卻越來越少，環境污染日趨嚴重。也許有一天用不著別人攻擊，人類就會毀滅在自己的手中。」

顏承禹咂咂嘴道：「眾望所歸的英雄果然不是好當的。這麼說小宗主你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

等到後來見到柳遠藤的時候，我才明白今日風如玉的意思，並且對她對人心的把握之精準感到萬分佩服。

我道：「符沖這孩子若能持之以恆地努力，日後成就倒是不會差。」

我苦笑道：「你倒是對我有信心。你可知道，這一次我差點就葬身魚腹了。」我簡單地將墜崖后的經歷敘述了一下。

風如玉笑容如同清風，道：「你的生命在人類文明的時間長河中不過如滄海一粟，人類可曾滅亡嗎？上萬年的歲月長河，難道就只有火鴉這一種擁有滅世意志的凶獸嗎？」

風如玉說了半天，其實用一句通俗的話說就是，地球離開了誰都一樣會轉，太陽每天依舊會從東邊升起。火鴉若是真能夠滅世，這上萬年足夠它滅世幾個來回了，為什麼沒能滅世？可見人類英雄層出不窮，不會因為缺了某個人，人類就滅亡。人啊，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為了趕在天黑前進入桃花源，我們的速度並不慢。一開始符沖用「靈貓三步」身法還能跟上，半個小時后，符沖就變得十分勉強了，不過卻一直咬牙跟著，沒有請求我的幫助，也沒有要求停下休息。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我和顏承禹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趣，內心對人類的未來充滿了擔憂。

顏承禹笑道：「連火鴉這樣的凶獸最終都被小宗主逼走，還差一點被永久封印，神鷹城城主又算哪根蔥！」

我道：「師父，我想的沒你說的那麼多。這個弟子是將我從鯨魚肚子中救出來的人，他想向我求九-九-藏-書學，當初我也是為了報恩而收了他做記名弟子。現在看來，他還是不錯，能夠真正地收為弟子，作為宗門的後續人才培養。」

顏承禹讓手下將符沖背在背上，繼續前進。顏承禹羡慕地看著我道：「小宗主，你收了一個不錯的弟子啊，心性堅毅，只需多加磨鍊，日後我花心宗又將增加一位後起之秀啊。」

想到北千山，我有些傷感，暗暗嘆了口氣。人總有一死，像北千山這樣的豪雄，絕對不能忍受有一天自己會老得不能起床，或者病死在床上。在戰鬥中結束自己的生命，也算是為自己這段生命旅程畫上了一個比較圓滿的句號。

顏承禹一臉羡慕，道：「小宗主，風宗主對你真是好，這麼晚了，還要見你。你看我，和你一塊回來的，就沒這種待遇，風宗主提都沒提到我啊。」

話語點到為止，卻透露出對我的濃濃親情。我鄭重地道：「師父放心，我以後會注意安全的。」

穿過繁華的小鎮，我們一行六人徒步前往桃花源，當然不是沒有交通工具，但是徒步才能表達我們對心中聖地的敬意。

「這果然是一個好消息，當浮一大白，咱們以茶代酒，遙敬貪狼神獸一杯酒，咱們地球上的人類從此以後再不用擔心火鴉滅世了。」我樂呵呵地道。

風如玉大感興趣道：「把你從鯨魚肚子中救出？你剛才怎麼沒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快說來聽聽。」

我嚇了一跳，連忙道：「師父，我從來都是尊敬您、尊敬花心宗的，也從未做過對不起師父、對不起花心宗的事啊。」

我看著顏承禹等待他的下文。

顏承禹與我關係非同一般，我也不瞞他，點點頭道：「是啊，而且最後還與凌九霄打了一架，更是損失慘重啊。」

我想了想，風如玉說得也很有道理，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總不能一直靠熱情和興趣去堅持做一件事情，有了回報可以鼓勵他們走得更遠，因此我也沒有在回報的問題上繼續堅持下去。

顏承禹道：「或許吧，不過，在本質上，人類和那些野獸也沒什麼區別。」

我走之前道：「師父，這次我又收了個弟子。本來是記名弟子，然而這段時間，我看他本性善良，心志堅定，努力用功，算是個不錯的好苗子。只不過他是新人類，未來一段時間都會留在桃花源修鍊，還要請師父照顧一二。」

我自然也不會和自己師父客氣，珍重地將瓷瓶拿過來，同時再次感受到師父對我的關心，有些人的關心是不會說出口的，但是其中蘊含的真情卻不容置疑。

風如玉正色道：「做一個英雄，甘為他人奉獻一切，甚至不惜生命，如果沒有回報，又有幾個人會願意？就好像你從事一項你喜歡的工作，可是若一直沒有報酬，你又能堅持多久，你能一直繼續下去嗎？你能繼續下去，別人呢？所以九-九-藏-書獲得回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同時也是必要的。」

我道：「火鴉後來如何了？我墜崖之前，只知道它被一條大魚給從封印鼎中救了出來。」

風如玉這時取出一個木盒，從中拿出一個白膩的瓷瓶，道：「這個是我特製的花蜜，用的是我們花心宗的獨家配方，由多種花粉、花蜜調配而成，有滋養心神的妙用，每天早晚服用一勺，能助你靜心凝神。我看你不僅傷勢較重，心神更是受損，心神受創需要靜養，這瓶花蜜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拿去用吧。身體上的傷勢容易恢復，但是心神卻恢復緩慢，這是你承受壓力太大，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所造成的，以後要記得量力而行。」

顏承禹對我非常重視，在接到我的消息后，就親自帶著一些桃花源內的好手駕著飛船來接應。

「是的，謝謝師父的諄諄教誨，很少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愛護我了。」

風如玉說得我冷汗直流。我低頭承認錯誤：「我是有點太衝動了，只想著若是讓火鴉逃走，一切就前功盡棄，人類仍然會處在危險中。」

這句話不重，卻讓我感到愕然，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我道：「師父，雖然我心中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個英雄，但我從未把自己當做過救世主啊。」

想到風如玉剛才說的桃花源幾千年來斬殺了數不清的凶獸，我好奇起來。我問：「師父，桃花源有幾千年來斬殺各種凶獸的記錄嗎？我好像從未看到過。」

顏承禹除了送我和符沖回桃花源，也要回桃花源向風如玉等三位宗主彙報外界的情況。

風如玉笑道：「逃走就逃走唄，有誰規定，你出手就必須將火鴉擒住？就像人類的科技，日新月異，可是哪一種發明是一次就研究成功的？沒有經過千百次失敗的檢驗，成功根本算不上成功。不過，這次火鴉被徹底趕出地球，你是立了大功的，我想貪狼神獸一定不吝獎賞你。」

顏承禹伸伸懶腰道：「小宗主，我只是隨便說說，杞人憂天罷了，畢竟我說的就算有可能發生，大概也是幾千幾萬年以後的事了，那時，或許人類已經有了辦法，能夠阻止這種情況發生。小宗主你且在這裏休息，過了今晚，就應該會到桃花源。」

顏承禹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我道：「小宗主，你沒事就好。這次你消失了這麼長時間，可把我們給擔心死了。據說，這段時間，大家都不敢在風宗主眼前晃蕩。」

這麼長時間，人類都沒把自己給消滅掉，真是個奇迹。

我還不太清楚風如玉說的話的意思。

我的情緒也被顏承禹說得有些沉重，我道：「人類中還是有許多有識之士的，也許有一天這些問題都能被解決。」

風如玉這才悠然一笑道：「你明白就好。英雄豪傑固然令人敬佩，但是若要死了，又有幾人會為他傷心，還不是他的親人？ｈｔtpｓ://ｒｅad•99cｓｗ•ｃｏm」

顏承禹不以為然，道：「我們桃花源存在數千年了，培養了多少高手？只要一聲令下，推平神鷹城根本不是難事。當然，按照小宗主的說法，對付凌九霄這樣的超一流高手，我們自身的損失肯定也不小，不過我們可以從經濟和武力兩方面同時下手，只要神鷹城的人還要吃，還要喝，凌九霄就得乖乖聽話。」

我暗暗苦笑，我剛一進了大殿，你就把我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哪容得我說過一句話啊。不過既然宗主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顯然是打算當故事聽的，於是我就仔仔細細地將我墜崖后發生的所有事情，一直到大戰凌九霄都說得清清楚楚。

顏承禹一笑道：「羚羊、斑馬、野牛會無限制生存下去，因為沒有了天敵，它們會繁殖得越來越多，直到將所有的草都吃光，最後種族滅亡。」

我重重點點頭，風如玉師父對我確實非常好，雖然她表面上對我很嚴厲，也很少說關心的話，不過內心對我的關懷，不亞於北千山師伯。

我道：「凌九霄不可小覷，已經是超一流高手的水準了，一般人很難將他拿下，而且他手下還頗有一些厲害的寵獸戰士，想要對付他不是那麼容易。」

「為什麼？」對此，我倒是有點好奇。風如玉宗主雖然嚴厲，但好像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我如遭雷擊，片刻后，才苦笑嘆道：「師父，我錯了。」

顏承禹帥氣的臉龐上露出個笑容道：「符沖從此就是我們花心宗的人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讓他吃虧。」

顏承禹拍拍胸口道：「放心吧，小宗主，有我在，一定會將你安全送回桃花源。這個凌九霄也太大胆了，區區神鷹城不過是聚集了一些新人類，建立了一個小城，頂天了就是一個鎮的規模，存在不過幾十年，根本沒有什麼底蘊，竟然敢對小宗主下毒手。這事若是讓風宗主知道，凌九霄一定會後悔昨日做的事。」

我不好意思地道：「師父，我可從未想過要什麼獎勵啊。」

顏承禹道：「其實知道你失蹤的消息后，我並不怎麼擔心。小宗主你可是經歷過許多常人難以承受的磨難的人啊，哪一次也不比這次輕鬆，但是你每一次不都是化險為夷了嗎？所以我相信你這次一定仍然能夠化險為夷。」

風如玉道：「桃花源三宗都有記載，只有極少有資格的人才能得知。你當然是屬於有這個資格的人，不過你自從成了我花心宗的繼承人以後，就很少待在桃花源，因此，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你要是想看，等你傷好了，我會帶你去看看的。」

第二天，飛船在桃花源外的鎮子上安全降落。按照規矩，外人不能進入桃花源，符青青雖然不太放心符沖，但也只能留在鎮子上。顏承禹會安排人打點好一切，符青青在鎮子上會擁有一套別墅和能夠讓她維持生活的產業，還會有九-九-藏-書桃花源外圍的人暗中保護她的安全。

我心中某個地方受到了觸動，但是一時間抓不住。面對風如玉的質問，我道：「大概是數千年，也許是上萬年。」

風如玉點點頭，神色多了些溫和，道：「我們桃花源幾千年來，一直隱藏在暗處，默默地守護著人類，斬殺各種凶獸不計其數。火鴉毫無疑問是其中最強大、最具有智慧的，可是又如何？幾千年來，火鴉還不是處在下風，難有作為？當日就算火鴉逃走又如何？不過是下一次爭鬥的開始罷了，我們會懼怕它嗎？就算火鴉會對人類造成一些傷害，但是有貪狼神獸在，它能成功滅世嗎？你呀，還是太年輕，做事情太衝動，如果這次你死了，你還怎麼阻擋火鴉？黑暗獸王蘇爾，你還有機會報仇嗎，你還有重來一次的本錢嗎？人活著一切都有可能，人死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風如玉道：「宗門的發展和繼承，不是一個人的努力就能夠成功的，為宗門選拔人才同樣重要。小鐵悟性和努力都足夠，但是卻是別的星球的羽人，以後難免還是要回去的，宗門的發展靠不上他。你能夠另外尋找更多有才能的弟子，我很欣慰，他成為花心宗的弟子，我自然會照顧他的。」

風如玉道：「火鴉的事已經基本了結，你也要休息一段時間，不要太拚命了，你越是愛你的星球，愛你的種族，就越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風如玉聽完后，似是意猶未盡地道：「真是精彩，不過這個凌九霄真是混賬，恐怕是利欲熏心了，我們與蘇爾之間的事，他一個小小的神鷹城城主也敢摻和進來！根本不用我動手，他就會受到貪心的懲罰，日後想必他一定會為今日的行為後悔的。」

我和顏承禹一口喝光了茶盞中的茶水。

顏承禹道：「如果沒有狼、老虎、獅子之類的猛獸，你猜會發生什麼情況？」

呂大海也沒有回自己的家鄉，暫時留在鎮子上照顧他不太放心的符青青，當然大概也想以毅力感動符青青，最終能收穫一顆芳心。

一個小時后，身後傳來「撲通」一聲，咬牙堅持的符沖終於耗盡了體力和暗能量，暈倒在地。

風如玉冷冷地道：「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父嗎，還有花心宗嗎？」

我告別風如玉從大殿出來，頭頂繁星點點，已經是深夜了，桃花源中萬籟俱寂。

我心中感動的熱流在涌動，風如玉雖然表面上是痛斥我，但實際上卻是擔心我的安危。這種無私的關心，讓我有流淚的衝動。我誠懇地道：「師父，我知道我錯了，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設法避免遇到危險。」

風如玉雖然面色沒有變化，但是一番訓斥后，心中的氣自然而然地消了許多，聲音少了兩分嚴厲，多了兩分柔和。風如玉道：「有的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難免會遇上意外。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別把自己當做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