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雙妖洞中
他手腕微微一震,本來是筆也似直,精光如虹,向前疾刺而出的一劍,這時看來,劍身搖晃不定,就像是決不定究竟是不是收回劍勢一樣!
曾天強道:「自然冰魄丸乃是天下七大名丹之一,實是非同小可的靈藥,多謝前輩相救之德!」
剎那之間,只聽得魯老三陰陽怪氣的笑聲,靈靈道長的長嘯聲,勾漏雙妖的呼喝聲,漸漸地遠了開去,山洞中又回復了寂靜。
雨仍然嘩嘩地下著,絕無停止的意思,山洞中靜了好一會兒,才聽得何仁傑道:「我們當真要到小翠湖去走一遭么?」
那人的話,講得十分誠摯,曾天強想起自己剛才的幾句話,講得未免太過分了些,心中不禁有些歉意。這時候,如果是他先開口道歉,那還好些,可是他卻希望卓清玉先講上兩句自派不是的話,那麼他再接了上去。而事實上,要卓清玉先自派不是,那可以說比登天還難得多了!
天色十分陰暗,在閃電雷聲之下,卓清玉看來,簡直已經和死人一樣,曾天強拉住了她的頭髮,猛地搖著,過了好一會,才看到卓清玉微微睜開眼來。
曾天強道:「是啊,其實勾漏雙妖還容易應付,最怕是給靈靈道長知道了他武當派歷代相傳,三豐祖師平生的秘寶,正在我們的手中,那就真有麻煩了!」
曾天強一聽,心頭便突突亂跳起來,但卓清玉卻十分鎮定,道:「你們別胡說,鐵雕曾重是什麼人,配像我師哥么?」
白若蘭呆了一呆,道:「我……」她隨即一笑,道:「我是他的好朋友。」卓清玉在鼻子眼中,「哼」地一聲,道:「好朋友?你是什麼時候識他的?你可知他的脾氣么?如果你是他的好朋友,你深知他的脾氣,你也不會替他求情了!」
他本來是想說,你還想報仇雪恨嗎?可是當他講一個字,回過頭去之際,卻和卓清玉的目光接觸。卓清玉面如死灰,口唇青白,雨水打得她頭髮東一綹西一綹地貼在臉上,樣子十分難看,可是她的一雙眼睛之中,卻還閃耀著雖然看來十分微弱,但是卻仍然極之堅定的光採!
兩人一上來便吃了虧,那是太以託大之故,此時他們已知對方名不虛傳,果然非同凡響的高手,言語之間雖然仍是嬉笑自如,但卻已留心了許多,兩人一面說,一面向前踏來,看來兩人的勢手都十分慢,但一踏出了一步,一個自左,一個自右,旋風似的,向前卷到。
卓清玉冷然道:「我與你並不相識,你們為什麼要給我們靈藥治傷?」
何仁傑道:「原來你們是受了傷,那你們原也是武林中人了?」
白若蘭緩緩地搖著頭,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跪一下又有什麼關係?」這時候,曾天強的面色,倏紅倏白,他緊緊地咬著牙,面上肌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他全身骨頭,也都發出了軋軋之聲,他身受的痛苦,也是難以言喻,然而他卻可以聽到兩人的話,他知道兩人都是為自己好,可是兩人的意見,卻又如此地截然不同!
那人緩緩地道:「人常說患難之交,那患難之交四字,豈是容易的?若是在患難之中,還在爭小意氣,那還能成朋友么?」
修羅神君相傳共有三隻眼睛,而他所練的七種功夫,又是天下無敵的,中所以才稱之為「三日七煞,修羅神君」。當曾天強第一次見到他時,心中也曾一動,閃過這一個名字,不是全然未曾想到的。
他手中劍法一緊,一連幾劍,想將勾漏雙妖,逼了幵去,但是勾漏雙妖卻也不是等閑之人,靈靈道長竟未能如願!魯老三東歪西倒,向前走去,一面走,一面叫道:「喂,勾漏雙妖,君子不斷人財路,我要向靈靈道長通風報信,你們還和他相打,還不停手么?」
一到了那中年人的面前,那中年人手伸處,但已按住了曾天強的肩頭,曾天強只覺得肩頭之上,如同有千百斤重的重擔,壓了下來一樣,他勉力堅持著,已是汗如雨下,可是肩上的重壓,卻越來越甚,看來那中年人是硬要他跪了下來。
靈靈道長早已看出他們會突如偷擊,手中長劍一轉,攪起了幾個劍花,只見劍影如山,已將他全身,盡皆護住,勾漏雙妖身形滴溜亂轉,圍住了那一圍劍形,只是攻不進去。
靈靈道長本來還是不想生出事端的,所以他在長劍出手之後,並不立即動手,只要勾漏雙妖不再說下去,他倒也可以隱忍不發。
靈靈道長一聲冷笑,陡地一翻手,只聽得「嗡」地一聲響,黑暗的山洞、之中,亮了一股精光緊接著,又是錚錚兩聲響,原來靈靈道長巳掣出了他那柄又細又長的長劍,並還伸指在劍上扣了兩下,道:「兩位既是不知下落,那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曾天強在一旁看了這等情形,他雖然知道那魯老三一樣也是欺軟怕硬的傢伙,見了修羅神君,他的神色,只怕比如今的何仁傑更要尷尬,但是如今看到何仁傑這樣狼狽,卻也有趣。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吧」地一聲響,何仁傑的那一掌,正砍在靈靈道長揚起的衣袖上!那衣袖雖是柔軟之物,但是經靈靈道長的內家「大罡真氣」貫足了,卻是如同一塊石板一樣!
白若蘭話才講到一半,便被卓清玉這一番突如其來的搶白,弄得目瞪口呆!
曾天強大是不服,道:「當然沒有人,你再找一個人出來給我看看,我就服了你。」
連青溪搭腔道:「可不是么,要不然武當派何以如此勢大,連鎮山之寶,張三丰祖師親筆所書的內家正大光明宗氣功秘笈,又怎麼會不見呢?」
卓清玉連忙向他使了一個眼色,令他不要露出馬腳來。這時,巳聽得何仁傑道:「那本武功秘笈,道長不是自己送人了么?我們怎知?」
勾漏雙妖橫行江湖,幾時曾受過人家這等喝責來?就算是三日七煞,修羅神君,說他們行事,對他們講話之際,卻還總維持著表面上的客氣,不至於令得他們下不了台的。
那中年人冷笑道:「你可是要我饒他一命么?」
曾天強連忙住了口,不敢再說什麼,他們兩人一靜了下來,只聽得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來,曾天強還未曾轉過頭去看時,突然身子已被東西頂了起來,「咕咚」一聲,翻了一個筋斗。
卓清玉聽得面色煞白,道:「你……你這一竅不通的,大蠢蛋,江湖之中,人心險惡,什麼事不會有,你那死了的父親竟未曾教你什麼?」
魯老三雙手的去勢十分疾快,可是連青溪的話才一講完,他十指便陡地一凝,道:「他,他要你們幹什麼事情?」
卓清玉心思較細,心想原來這人早就山洞中了,看來這人在山洞中一事,連魯老三都不知道,其人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曾在強睜大了眼睛,在黑暗之中搜索,希望發現那「第三個人」,可是他卻一無所見,他大著膽子問道:「誰,誰在這裏?」
她下一個「人」字還未出口,「哇」地一聲響,那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她嬌小的身子,晃了一晃,直挺挺地向地上倒了下去。
曾天強氣頭上,也未曾聽出卓清玉的聲音發顫,已然怒極,反倒更冷言冷語地道:「你想理,只怕也理不了那麼多!」
白若蘭道:「是的,你別難為他。」
在他們一怔之間,曾天強和卓清玉巳經看清,這兩人不是別人,竟就是勾漏雙妖!
兩人將冰魄丸吞了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奇經八脈,流轉不巳,立時精神為之一振,一起站了起來。那人又道:「你們像是被什麼人用極其厲害的內功震傷的,是不是?」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兩人才漸漸地有了一些知覺,他們都覺得口角發咸,耳際似乎還響著修羅神君那種驚天動地的怪叫聲。
何仁傑哼了幾聲,道:「老修羅年紀越大,氣量也越狹窄了,你想想,鐵雕曾重……」
曾天強道:「要是讓他知道了……」
當然,這是靈靈道長在有意賣弄,勾漏雙妖心中有氣,何仁傑道:「啊,道長一手功夫,真是難得啊。」
但是因為修羅神君的名頭,實在太響,令人有可望不可及,高出於雲表之上的感覺,幾乎使人認為他是天上的神,絕無可能在眼前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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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裏才一閃開,靈靈道長並不迫擊,手腕一翻,長劍帶起銳利的嘶空之聲,在半空之中,劃出了一個半圈,又已向身後的何仁傑攻到,何仁傑慌忙後退時,劍尖在他鼻端之前兩寸處掠過。
連清溪忙「噓」地一聲,道:「別胡說,小心些。」
連青溪冷冷地道:「魯三,我們要走時,自然會走的,你大呼小叫做什麼?」
曾天強在突然之間,眼前一陣發黑,然而肩上也陡地一松,他本來是在用力向上,和肩頭那股重壓相抗的,這時肩上突然一松,他身子竟直彈了起來!
他眼前金星亂迸,雙腿的腿骨更是傳來陣陣奇痛,眼看那中年人只加一份力,他腿骨便非斷不可了,也就在此際,突然聽得白若蘭尖叫道:「神君,你不放手,我死也不到小翠湖去!」
曾天強此際,雖然心慌意亂,幾乎連站也站不穩,可是他一聽得白若蘭講出了這樣的幾句話,而修羅神君又如此反應,他心中不禁一動。但不等他進一步去想什麼,修羅神君已經笑了起來,道:「我是什麼人?你們可知道了么?」
曾天強仍是一聲不出,何仁傑望了曾天強半晌,道:「你看,這小子倒有幾分像鐵雕曾重。」
要知道天童寺不不禪師,本來也是佛門中的高人,他當年和三白七煞,修羅神君約戰,比的只是一門功夫。修羅神君號稱七煞七絕,那便是說,他練的七門功夫,全是天下第一的絕技,不論是什麼人,若是講明和他比試七門功夫的一種的話,那麼他也聲明,他若是輸了,便自服輸,絕不再用他的第二種功夫傷人,而且再也不用那輸了的功夫。
何仁傑嘆了一口氣,道:「如果咱們在勾漏山,不是忽然要想到前來中原走動的話,或許也不會碰到這魔頭了。」
曾天強一看到了卓清玉眼中的這種光採,要講的話,立時縮回口去。
卓清玉的喉間,「咯咯」作響,道:「我!你!除了我們兩人,還有什麼……」
曾天強想道:「我認什麼錯?我有什麼地方錯了?就算我錯了,我憑什麼要向你認錯?」
那塊大石落了下來之後,靈靈道長便坐在石上,彷彿他就是因為山洞沒有東西坐,所以才特地出手,砍了一塊大石來的。
何仁傑的話,也算是說得客氣之極了,可是魯老三卻還真會夾纏,他一瞪眼,道:「是么?我不怕你這一掌么?那麼你快擊下來吧,我也好有個名目還手。」
靈靈道長在寶錄被盜之後,日以繼夜在江湖上搜尋,可是卻一點線索也得不到。如今自稱知道這些下落的人,講話雖是油嘴滑舌,但靈靈道長的心中,卻也不禁為之評然而動。
何仁傑道:「大哥,咱們成了跳樑小丑了!」
卓清玉一怔,拈了藥丸在手,卻並不服下。
靈靈道長一怔,道:「大賣主?」
修羅神君又道:「曾家堡等於是我毀去的,我就是你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你們只管去下苦功練武,來找我報仇好了,哈哈,哈哈哈哈!」他講到最後,縱聲大笑了起來。
曾天強聽了,默然不語,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實是無話可說了。卓清玉抹了抹口角的鮮血,道:「咦,你垂頭喪氣,這是做什麼?」
曾天強望了卓清玉一眼,苦笑了一下,他口中雖然不說什麼,但是心中卻在想:難得你不垂頭喪氣,可是那又有什麼用?
兩人越想越是難過,只覺得胸頭氣血上涌,又要吐血,卓清玉知道如果自己再咯血的話,那只有傷勢更加沉重,她尖聲叫道:「一定有人勝得過他的,一定有人勝得過他的。」
卓清玉忙叱道:「住口!給他聽到了,還當了得?」
連青溪冷冷地道:「魯三,你姐夫有事情差我們辦,你抓住了我們,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曾天強在生氣之中,忽然聽得她罵「滾開」,也不禁為之一呆。
何仁傑一等魯老三來到了近前,身形一轉,「呼」地一掌,當頭拍下,可是那一掌拍到了離魯老三的頭頂,還有尺許時,卻陡地收住!
那人還不知道卓清玉嘆氣的原因,只當是卓清玉不想去,又道:「我要你們到冰礁島去,也存著一點私心,希望你們能代我帶一封信給冰魄仙子。」
而且他也不再說別的什麼,不知氣力從何而來,猛地一挺身,居然站了起來,他站了起來之後,卓清玉伸出手來,曾天強握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竟將卓清玉拉了起來。
他一面說,一面支撐著想要站了起來,可是身子才一起,又天旋地轉起來,「咕咚」一聲,重又跌倒在地,幾乎昏了過去。
卓清玉道:「哼,你們神氣什麼,我師父小李逵來了,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魯老三咧嘴一笑,道:「可不是我么?」
白若蘭的雙目之中,瑩然欲淚,道:「少堡主,你跪下吧,跪下吧。」
連青溪道:「他要我們到小翠湖畔去等著他。」
卓清玉道:「自然是,我們的師父,小李逵花龍,在陝甘道上,也大是有名的。」
卓清玉首先睜開眼,坐了起來,她向曾天強一看,只見曾天強面色慘白,口角帶血,她不禁猛地吃了一驚,道:「你!」可是她才講了一個字,一張口間,一口鮮血,便從口中涌了出來,恰好這時,曾天強也已睜開了眼來,只見卓清玉的面色,蒼白幾乎成了透明,而她身上潔白的衣衫,則染滿了點點血跡,他也不禁大驚,道:「你這是……」
兩人手在地上用力拽著,相扶相依,總算站直了身子,可是當他們一齊舉步,向前走去之際,才跨出了一步,卻又滾倒在泥水潭中。
一連三次,曾天強跌倒在地之後,再也難以動彈了,他只是不斷地喘著氣,任由豆大的雨點,澆在他的身上。卓清玉以肘支地,移動著身子,到了曾天強的身旁,在他的耳際,斷斷續續地道:「快起來,你……連站……都站不起……怎地報仇雪恨?」
兩人掙扎著再站起來,再跌倒在地,又爬了起來,又跌倒在地。
卓清玉也不禁呆了半晌,心中暗忖,自己剛才的話,的確是講得太重了些。
但是勾漏雙妖冷言冷語,一說就沒完,靈靈道長也是忍無可忍,他緩緩地站了起來,道:「兩位請亮兵刃。」
卓清玉怒道:「你怎知道沒有人?剛才姓魯的不是冷不防地冒然來的么?」
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緊緊地靠在一起,一動不動,那兩個人閃進了山洞,一眼看到了山洞之中有人,也不禁為之一怔。
白若蘭苦笑了一聲,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了,曾公子,你可怪我么?」曾天強一時之間,答不上來,卓清玉已一橫身,攔在曾天強的面前,冷冷地道:「你叫什麼名字,這個什麼神君是你何人?」
卓清玉道:「天色這樣陰,只怕雨還會大。」
卓清玉氣得身子發抖,連聲冷笑!
只聽得她冷笑了幾聲,道:「你是在西崑崙積玉谷居住的,你叫做什麼名?」那中年人一聽,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道:「我叫什麼名字,你們也不知道么?哈哈,幸而我還未出手殺你們。」
曾天強反駁道:「怕什麼,山洞中又沒有人。」
邊青溪若無其事地站著,既不躲避,也不還手,可是何仁傑卻已一躍而前,掌緣如鋒,向靈靈道長的背後,一掌砍了下去。連青溪之所以不躲不避,便是算準了何仁傑那一掌攻出,靈靈道長非要回劍相迎不可。是則靈靈道長非但傷不了他,他在靈靈道長回劍之際,還可以趁機攻擊,便可穩操勝券。卻不料靈靈道長早已看透了對方的心意,他一見自己出劍之後,對方毫不在乎,而背後勁風驟生,立時知道勾漏雙妖打的是什麼算盤了。
連青溪「啊哈」一聲道:「老二,你聽到沒有,武當派的靈靈道長,叫咱們不要亂說話呢!」
魯老三卻又並不回答,只是瞪起了眼向勾漏雙妖喝責道:「喂,咱們在談買賣,你們兩個妖里妖氣的傢伙,還不滾遠些么?」
另外還有一個人則道:「快去避一避雨再說!」
曾天強鬆了一口氣,卓清玉爬到了他的身邊,低聲道:「這是什麼人?」曾天強還未出聲,魯老read•99csw.com三巳道:「我姓魯,排行老三,我在這裏睡覺,剛才是誰一屁股坐在我的身上?」
三人正在纏鬥,一時之間難分高下,卻是苦了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他們若是未曾被修羅神君的「震天盪魄」功夫,震成重傷的話,那是可以設法在三人動手之際,穿出這個山洞去的。可是如今,掌風劍影,封住了前面的去路,他們怎有力穿出去?他們非但不能穿出去,而且還難以在原處存身,因為陣陣勁風逼了過來,令得他們要不斷地向後,退了出去。
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想到自己的武功,比不起不不禪師來,還差了一大截,此仇此恨,若說能報,無異是自欺欺人!但如果就此忍辱吞聲,承認自己再無報仇之望,這一口冤氣,又怎吞得下去?
曾天強大吃一驚,連忙翻過身來,向她看去,只見她面如死灰,眼珠上翻,竟像是立時便要斷氣一樣,曾天強心如油煎,道:「我們只是兩個可憐蟲,只是兩個受盡了欺侮,卻又沒有法子翻身的可憐蟲!」
修羅神君敢以如此自誇,自然是他秉性狂妄之故,但是他所學的這七門功夫,倒也的確是非同小可的武功。不不禪師和他比試的,便是他「震天盪魄」功,這門功夫和佛門大小獅子吼,邪道之中的呼神攝魂,內家正宗中的「霹靂天雷」功夫相仿,兩人較量下來,不不禪師技差一著,身受重傷,他聲言一旦學會大獅吼功夫,還要和修羅神君比試,但事情巳隔了二十年,不是不不禪師巳經死了,就是他未能學會「大獅子吼」功夫,再不然,便是他已學會了「大獅子吼」功夫,但卻自知仍非修羅神君之敵,所以才不露面的。
曾天強有氣無力地問道:「這位不不禪師,到西天竺去已有多久了?」卓清玉剛才,越講越是興奮,蒼白的臉上,居然現出了一點紅色來,但是曾天強一問,那一丁點兒紅色,也倏地褪去,只聽她有氣無力地道:「已去了將近二十年之久。」
曾天強又漸漸地覺得,不知是什麼東西,正不斷地打著他的頭臉,令得他肌膚生痛,他想睜開眼來,可是卻睜不開,他猛地搖了搖頭,這才明白了!天正在下著傾盆大雨!他吃力地揚起了一條手臂來,遮住了雙眼,抬起了頭,睜幵眼時,雨勢大得驚人,起先,他看不到卓清玉,只見看出自己躺在原來的地方,接著,他看到了卓清玉,卓清玉正伏在他的身上!
連青溪:「快服下傷葯,別多啰嗦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曾天強只覺得身上一陣又一陣地發冷,耳際則有一種十分噪耳的聲音,依稀間,好像是修羅神君又在縱聲高笑一樣。
曾天強心中大怒,等要反駁幾句,可是卓清玉已按住了他的口道:「大蠢才,怎麼個蠢法啊!」
曾天強心中煩燥之極,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卓清玉道:「別煩,我看靈靈道長不會佔下風的。」
何仁傑叱道:「你理會做什麼!」
何仁傑順著魯老三的笑聲,苦笑道:「原來是魯老三兄,魯兄可還好么?」
何仁傑卻還哈哈一笑,道:「或許是靈靈道長氣量大,送了人呢?」
卓清玉吸了一口氣,道:「前輩你說得是,若是好朋友,在患難之中,自然不應意氣相爭,但是曾少堡主是大英雄,大豪傑,大丈夫,他曾家堡名揚四海,我們這種人,怎配和他做朋友?而且他說對了,我確是不要什麼避難之所的,倒是他曾家堡家破人亡,不避不行!」
連青溪的話未曾講完,靈靈道長的面色,已變得鐵青,極之難看。
靈靈道長的話音,陰森之極,聽來令人不寒而慄,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互望了一眼,曾天強不由自主地向胸口按了一按,因為靈靈道長所說的那本武功秘笈,正在他的懷中!
他連忙向前看去,只見在卓清玉身旁,有著一條極淡的人影,正當他要定睛去看清楚那條人影是什麼人時,一閃之間,人影卻已沒入黑暗之中,同時只聽得一個人緩緩地道:「你們本來是好朋友,為一些小事,吵些什麼?」那聲音講來,十分緩慢,講話的人,聲音也十分靜和。本來,在這樣的境地之中,忽然有第三者出現,突然出聲講話,應該是十分令人駭然之事,但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卻都沒有這個感覺。
那人又笑了一下,道:「那和勾漏雙妖給你們的靈藥不同,你們快服下吧。」
魯老三大呼小叫地叫著,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不要說在山洞中,即使一里開外,也可以聽得見。他話才一講完,立時聽得靈靈道長道:「這位魯朋友,敢莫是知道敝派寶錄的下落么?」
而何仁傑的那一掌,卻巳挾著「呼呼」風聲,攻了下來,連青溪心中大喜,只等靈靈道長一收劍,便立時攻了上去。卻不料就在此際,靈靈道長的左手衣袖,突然颳起了一股勁風,向後直飛了上去。
曾天強道:「是我,外面靈靈道長和勾漏雙妖在動手,你小聲些吧。」可是魯老三卻不但不小聲,反倒大呼小叫,道:「難怪打得這樣熱鬧,敢情三個全是好手,怪啊,張三丰手書的武功秘笈,又不在勾漏雙妖的手中,靈靈道長和他們動手做什麼?」
連清溪苦笑道:「事情巳經到了這一地步,不去怎行?」
那中年人這一句話才出口,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便不由自主,身子向上彈起了幾寸高下,震了一震,緊接著,兩人呆若木雞,站在當地,只覺得毛髮直豎,頭皮不斷地發麻!
好久,雨勢已漸漸地小了,兩人才分了開來。卓清玉將濕透了的頭髮,掠到了臉后,她本來就十分清秀的臉龐,這時看來,更加秀氣,曾天強望了她片刻,又望著洞開口,道:「雨小了。」
白若蘭在這時候,則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神君,你不是說要到小翠湖去么?怎麼還不去。莫不是要等小翠湖主人找到了五色琵琶蝎,你才去見她么?」
卓清玉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靈靈道長最後這一劍,倒解了我們一個大圍。」
勾漏雙妖又笑了起來,何仁傑伸出了一隻手指,道:「你是怕我們害你啊?實和你說,我們若是有心害你,只消一隻手指,你們就沒命了!」
那中年人雙手揚了起來,勁風亂卷,已向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卷到。可是他雙手揚到一半,又一聲冷笑,衣袖一抖,收回雙掌,道:「你們不怕死,我殺了你反倒便宜了你們,暫且留下你們兩條狗命。」
靈靈道長愛理不理地道:「兩位請了,巧得很啊,大家在這裏避雨!」
他也知道為什麼當所有的人提起他時,總是以劃一個圈兒,點上三點來代表他,那是不敢提起他的名頭之故!
這一彈,令得他的身子,直彈起了三四尺高下,才又落了下地來。白若蘭喘了一口氣,道:「你別為難他,我便好好地跟你到小翠湖去。」
曾天強話才講完,卓清玉已大聲道:「你少說一句話,難道別人會將你當啞巴了,你老將這件事掛在口上,這算是什麼?」
何仁傑忙不迭將手縮了回來,放在身後,又乾笑了幾聲,道:「魯三兄也未免太客氣了,以你的武功而論,怎會怕在下區區這一掌?」
她心中實是不明白,勾漏雙妖的惡名如此昭彰,卻為什麼對她和曾天強兩人這樣好。卓清玉是一個脾氣倔強的人,也都不很喜歡受人家的好處,何況此際給於好處的是勾漏雙妖,卻只是不服下去。
那人卻並不回答,倏然之間,只見眼前,突然出現了兩團蓮子大小的銀輝,那兩團銀輝,十分柔和,在銀團所及之處,可以看到,那銀輝乃是兩粒小小的丸藥所發出來的。而托住這兩粒小小丸藥的,則是一隻十分枯瘦,但卻其白如玉的手。
何仁傑「呸」地一聲,道:「是個不識好歹,害人又害己的大蜜才!」
勾漏雙妖轉過頭去,但是他們剛才的話頭,卻巳被打斷,沒有再繼續下去。卓清玉看到曾天強面上神色,十分焦切,便大著膽子問道:「喂,你們剛才說的那曾重是個什麼人?」
山洞中十分黑暗,但是兩人在洞中久了,在黑暗之中,也約略可以辨出一些事物來,曾天強看到卓清玉纖細的身子,在向外慢慢挪移,似乎連支read•99csw.com持著走到洞口的氣力都沒有,心中暗忖自己和她是兩個同病相憐之人,何苦還要吵架?但是他又執拗地不開口,眼看著卓清玉向外走去,卓清主向外走出了五尺,身子突然一軟,又跌倒在地上,就在這時候,曾天強聽到了一下輕微的嘆息聲。他冷笑道:「離開我這個蠢蛋,正是大大高興之事,你為什麼要嘆氣?」
卻不料那中年人竟當真就是修羅神君!
卓清玉的話,將勾漏雙妖逗得樂了起來,笑道:「不配,不配!」他們兩人一笑,便將剛才的一份疑心消去,曾天強望了卓清玉一眼,他已經是冷汗遍體,也分不清貼住他身子的濕衣服,究竟是被雨水打濕,還是為汗水所滲濕的了。
兩人的身上,也巳濕了大半,山洞之中十分陰暗,以致兩人的眼睛,幽光閃閃,看來十分駭人,更覺得氣氛緊張。
魯老三怪聲叫道:「好啊,小王八龜蛋,敢和你魯老三爺頂嘴,叫你知道我的厲害!」雙手伸出,十指齊張,徑向勾漏雙妖的頭頸抓來。
如今,當然已經試出來,沒有別人也在山洞之中了,所以,他們兩人也轉過身去,不再理會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緊緊的靠著,一聲不敢出。
在勾漏雙妖而言,他們肯做這樣的「好事」,都巳經可以算是破天荒之極的了。可是卓清玉一聽,心中卻是惱怒之極,她冷冷地道:「我們不要你們靈藥,你們拿回去好了。」
何仁傑一抖手,「嗤嗤」兩聲,飛過來了兩粒丸藥,落在兩人的身上,道:「你們服了這兩粒靈藥,傷勢便好得快些。」
在笑聲中,兩人身形一矮,突然「呼呼」兩掌,向前襲出,只聽得兩人的掌風,轟轟發發地向前傳了出去,接著,才聽得山洞深處,傳來了「轟」地一聲巨響,似乎整座山洞,都在微微震動。當勾漏雙妖剛發掌時,卓、曾兩人的心中,不免十分緊張,直到聽到了七六丈開外號傳來了轟地一聲,才知道雙妖這一掌的目的,是在試試這個山洞中是否還有別的人在!
難道在山洞中,真還有第三個人在么?
曾天強冷笑道:「我或者要,像卓姑娘這樣有志氣有決心的人,只怕立時便要去找修羅神君報仇了,那要什麼避難之所?」
勉力看去,還可以看到那人一身黑衣,面目清痩,一臉正氣,絕沒有令人見而生畏之感。那人一揚手,兩點銀輝便分別飛了過來。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一伸手,便將之接住。
他每一下笑聲,都如同是半空之中,響起一個悶雷一樣,震得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頭昏眼花,天旋地轉,等到修羅神君最後一個「哈」字笑出口之際,兩人只覺得胸口如同有人用千百斤重的大鐵鍾,用力撞了過來一樣,「砰」地一聲,仰天跌倒,眼前陡地一黑,巳是人事不省了。
他自己自然可以知道自己未曾發出嘆息聲,而卓清玉又說她未曾出過聲,那麼剛才這一下嘆息聲是誰發出來的呢?
曾天強點頭道:「大也不怕了,我們已有了躲雨的地方,還怕什麼?」
兩人跌在地上,緊緊地擁在一起,這時候,他們兩人的心中,也根本未曾去想及對方是男還是女,只覺得大地之間,只有自己和對方兩個人,既然天地之間只剩下兩個人,那豈有不緊擁在一起的道理。
那聲音道:「好了,別吵了,你們身受重傷,我先給你們兩丸,『冰魄丸』,那丸藥至陰至寒,服後由陰生陽,任何重傷,一時辰內可愈。」
魯老三剛才的威風,不知跑到那裡去了,雙手一彎,「啪」地一聲,擊在前額之上,那一掌敢情還十分大力,打得他額角之上,立時起了一個紅印,只見他人也直跳起來,叫道:「他果然要去生事,果然要去生事!」
曾天強聽得卓清玉這樣說法,雖然不覺得卓清玉所說的十分有理,但是卻也感到了一陣快意。
她也掙扎著站了起來,手扶著石壁,艱難地向外面移去。
這兩人心神如一,何仁傑一聽,立時道:「這倒好笑了,只聽說『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卻未曾聽過『只准武當放屁,不准他人講話』的!」
她才講到這裏,卓清玉吃了一驚,怪叫了一聲,道:「你說什麼?你是天山妖屍的女兒?哼,你在假惺惺地做什麼,難怪你假意求情,要令得他心中唯過了,原來你也是咱們的敵人!」
然而卓清玉下面又說了些什麼,曾天強卻是完全未曾聽到,因為他又昏了過去。
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獃獃地站了許久,他們只覺得越來越足底輕浮,似乎整個人,都要在空氣之中,飄浮了起來一樣。
那聲音才一發出,兩人便立時一聲不出。
兩人一齊怔怔地望著洞外,過了不多久,突然雨又大了起來。而在嘩嘩的雨聲之中,只聽得有一個人叫道:「前面有一個山洞。」
她一時之間,心中滿是委屈,想要分辯幾句,竟然喉頭哽塞,難以開口。那中年人冷冷地道:「你們兩人還不快滾么?不是白姑娘,你們早巳屍橫就地了。」
一個人若不是他的心頭苦到了極點,是決計不會發出這樣的嗥叫聲來的。白若蘭苦笑道:「那不管你的事,總之你別難為他就是了。」
卓清玉道:「你不出聲就沒事了?哼哼,我們兩人,寧可死了,屈辱是萬萬不受的。」
不到兩盞茶時,他們在地上挨著,竟已退到了山洞的盡頭處,向前看去,只見三條人影,夾著一股精虹,盤旋飛舞,勾漏雙妖和靈靈道長,打得更是激烈,看來不等他們打完,是難以出得去的了。
白若蘭抬起頭來,道:「這位姑娘,他若是再不跪下,腿骨便要斷折了。」卓清玉的聲音更其冷峻,道:「腿骨斷了,可以續得上,向仇人下過跪,那就一輩子都矇著恥辱!」
只見那站起來的人,向前探頭探腦,張望了一下,行動十分鬼祟,又縮了縮肩,道:「好傢夥,前面什麼人在動手?」
而當他的身子,在勾漏雙妖身前掠過之際,想起兩人剛才夾攻之恨,長劍一擺,「刷刷」兩劍,出其不意,攻向兩人。
等那聲音講完,仍靜了好一會兒,卓清玉才道:「你弄錯了,我們是什麼好朋友?」
魯老三翻著眼睛,伸指向何仁傑的手掌,指了一指,道:「你這一掌不拍下來,就是沒有事的,若是拍下,我難免一命歸西了。」
曾天強因為和卓清玉鬥上了氣,所以什麼話都搶著說,不讓卓清玉開口,連忙道:「你說得是,我們是被修羅神君的『震天盪魄』功震傷的。」
魯老三雙眼一翻,道:「什麼時候到中原不好,要你瞎起鬨,怎麼,你還準備替我擺接風酒么?就算是,我也不能和你們妖字輩的傢伙在一起!」
那兩劍實是來得突然之極,勾漏雙妖一覺出劍光一閃,連閃身躲逃時,經已慢了一步,連青溪的左袖,被削了一截來,而何仁傑更糟,肩頭上面,被劍尖削去了一道口子。
那人緩緩地道:「你們是什麼人,是為了什麼而得罪修羅神君的,我全不知道,但你們既得罪了這個魔頭,暫時卻不能不避上一避,北海冰魄仙子尚冰,是我……至少,但你們可到她的冰樵島上去避避風頭。」卓清玉聽了默默不語,只是嘆了一口氣。
卓清玉道:「你看我們會是什麼人?老實說,你……若是要趕我們出去,我們……也只好爬出去,連走動一步的力道都沒有了。」
然而她心中儘管那樣想,口中卻不肯認輸,反倒「嘿嘿」冷笑了兩聲,道:「你也不用損我,你當我願意和你這種人在一起么,哼!」
卓清玉道:「我們受了些內傷,調養幾日就會好的,沒什麼關係。」
何仁傑身形一閃,走了過來,陰暗之中,勾漏雙妖的兩隻眼睛炯炯有光,竟如同四盞小燈籠一樣。何仁傑冷冷地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魯老三笑道:「知是知道些,可不能白說!」
連青溪「哼」地一聲,向前逼近了兩步,目光灼灼,更是駭人,何仁傑道:「多半是在此幽會的鄉間男女,將他們趕出去就是了。」
不要說他們兩人,乃是名家子弟,就算是借借無名的小人物,又有誰不知道「三日七煞,修羅神君」之名的?又有誰不知道修羅神君,修九九藏書羅夫人夫妻兩人,是方今天下,正邪各派一致公認的高人?修羅夫人更有著天下第一美人之稱,兩人因為功力極高,是以他們的年紀,算來都應該有六七十歲了,可是見過他們的人說,修羅神君在四十歲后,就未曾老過,而修羅夫人則更是望之如三十許人,風姿綽約,美麗無匹。
曾天強的話,令得卓清玉猛地一震,她絕想不到曾天強對自己講出這樣的話來的,她以為在曾天強面前,她是講什麼都有權威,曾天強不能不從的,這正是一切個性強的人的痛病,卻未曾料到曾天強也是一樣性高氣傲的人,竟令她碰了壁。
勾漏雙妖陡地一怔,隨即大怒,連青溪一聲怪叫,手臂陡長,向卓清玉的肩頭抓來,然而他才一出手,山洞口子上,突然又捲起了一股勁風,一條矮小的身形,疾卷了進來。
那想是他昏了過去之後,卓清玉也跟著昏倒,跌倒在他身上而不自知的緣故。
同時,依稀見到一條人影,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山洞中本就黑暗,他們又是在山洞深處,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人,曾天強只覺得毛髮直豎。卓清玉顯然也是因為害怕,而變得一聲不出了。
靈靈道長一面發劍,一面身子仍然在向前飛掠而出,勾漏雙妖吃了一個大虧,如何忍得住,跟在靈靈道長的後面,大聲呼喝,追了出去。
魯老三一面叫,一面竟如同旋風似的,卷出了山洞去,靈靈道長一聲長嘯,道:「朋友且慢,敝派寶錄,下落如何?」魯老三人已出了洞口,他的聲音飄進洞來,罵道:「牛鼻子你自認霉氣吧,魯三爺沒空兒和你胡扯蛋了。」
曾天強又在地上站定,眼前兀自金星亂迸,看起來像是眼前有七八個人亂晃一樣。
可是他看到勾漏雙妖這樣傑傲不馴的魔頭,見了對方,居然如此服帖,可知他必然是大有來頭的人物,是以也勉強行了一禮,道:「魯朋友請了。」魯老三卻滿面堆下笑來,道:「大賣主請了。」
白若蘭又是一怔,睜大了眼睛,臉上現出了茫然無依的神色來,道:「那麼……依你的說法,我應該怎樣呢?我……難道要神君將他殺死么?」
而何仁傑顯出尷尬的神色道:「原來是你?」
卓清玉心中雖怒,但是她卻是在生曾天強的氣,和那人無關,那人給了她「冰魄神丹」,令得她傷勢復元,她心中還十分感激,是以那人一出聲,她便停了下來。
勾漏雙妖呆了一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什麼「小李逵花龍」,這乃是卓清玉胡謅的一個名,勾漏雙妖自然未曾聽到過。但是勾漏雙妖卻想不到這個名字是卓清玉捏造的,只當那本就是默默無名之人,他的徒弟,自然更不足道了,所以才笑了起來。
靈靈道長並不知道勾漏雙妖和魯三爺之間最後的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只當魯老三是存心戲弄他,他是個性烈如火之人,就算沒有寶錄這件事夾在中間,也不肯放過魯老三的,當下只聽得他長聲呼嘯,身形晃動,也向洞外掠去。
勾漏雙妖被修羅神君硬逼到小翠湖去和小翠湖主人相會,他們兩人明知這一會,定然是驚天動地,他們夾在當中,一定要大吃其虧的,但卻又不敢不從,所以一肚子的悶氣,這時見卓清玉出言可笑,心中高興了些,這才關心起卓清玉來的。
卓清玉緊緊地握著雙手,十指甚至於因為緊握而「咯咯」有聲,她又挺身站了起來,道:「好,說得好,本來么,我理那麼多閑事做什麼!」
曾天強一聽得那人幵口,那種陰陽怪氣的聲音,便使他認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曾在華山戲弄自己,見了修羅神君,又恭敬得異乎尋常的魯老三。
連青溪道:「是啊,究竟送了什麼人,靈靈道長竟不知道,這氣量也就大得可以了!」
靈靈道長緩緩地轉過身來,慢慢地道:「敝派的這本武功秘笈,落在什麼人手中了,兩位可是知道么?」
她剛一跌倒在地,便覺出有一個人,將自己的身子扶住,她猛地一掙,道:「滾開!」
魯老三道:「是啊,武當派的鎮山之寶錄不見了,你要向我賣線索,卻不是我的大賣主么?」
何仁傑轉頭,向曾、卓兩望了一眼,道:「呸,諒他們兩人,知道什麼!」曾天強和卓清玉也一聲不敢出,何仁傑以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他們是什麼都知道的,何仁傑口中的「魔頭」,自然是指修羅神君而言的,而勾漏雙妖兩人,本身就是武林中的大魔頭,人家提到他們的名字就頭痛,如今他們也在怕人,可知一山還有一山高,那是一點也不錯的一件事。
這時候,兩人的心中,都不知有著多少話要和對方說的,可是卻完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講來講去,竟都是雨大雨小這一類的廢話。
連青溪本已準備進攻,忽然在剎那之間,眼前精光大盛,已可覺出劍鋒上森森寒芒,他不禁大吃了一驚,伏著身形靈巧,真氣一提,向後閃了開去。
他才講到這裏,曾天強在突然之際,聽到他提到了父親的名字,身子不由自主震了一震,一動腿,腳踢動了山洞中的一塊小石子,發出了「啪」地一聲。何仁傑也突然住了口,回頭向曾天強望來。
卓清玉則在他的身後,以十分冷峻的聲音道:「天強,不能跪,恁什麼要跪下?」
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的武功,和那中年人相比,簡直不能相提並論,可是此際卓清玉凜然站在那中年人的面前,雙目之中,神采盎然,卻像是她的武功和對方差不多少一樣。
卓清玉冷冷地道:「你想認錯就快認,別在這裏裝神弄鬼了!」
曾天強道:「你……沒有……死么?」
他高聲叫了兩句,跟前陡地發黑,身子又向後倒去,在他將昏未昏之際,他像是看到卓清玉忽然翻身坐了起來叫道:「胡說,我們……」
何仁傑一掌擊了上去,只覺得有一股極大的彈力,幾乎要將一條手臂,震得向上彈了起來!而就在掌袖相交,發出「吧」地一聲響的同時,靈靈道長那一柄看來猶豫不決,不知是收好,還是發好的長劍,「颼」地一聲,如蚊龍出洞,捲起一股精虹,向前疾攻而出。
連青溪「哈哈」笑道:「老二,你見過像我們那麼大的跳樑小丑么?」
其時,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非但身受重傷,而且全身被雨淋得透濕,他們又是連跌帶爬,進這山洞中來的,身上全是泥漿,看來極其狼狽。然則不管他們如何衣衫襤褸,看來總是不像鄉中的年輕男女!
勾漏雙妖齊聲道:「咦,怎麼不服啊?」
他一面說,一面走了幾步,來到了洞壁一塊凸出的大石之前,突然之際,手起一掌,向那塊大石砍去,「轟」地一聲,那塊大石,竟給他硬生生地砍了下來。由於他出手極其突然,那一下聲響,在山洞之中聽來,更是十分駭人,勾漏雙妖也嚇了一跳。
何仁傑一張臉,條紅條白,不知如何是好。
卓清玉一講完,便不約而同,和曾天強一齊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連青溪面色一沉,道:「我們給你的東西,你竟敢還給我們,好大的膽子。」
那中年人「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傻瓜,我若是一掌打死了他,那是對他無上的恩典,你想想,他活著,無時刻不想報仇雪恨,但是終他一生,卻總無報仇之望,這是何等痛若?」
勾漏雙妖呆了沒有多久,連青溪便道:「什麼人?」這三個字聲音之難聽,宛若豁碗一樣。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震,卓清玉強自鎮定,道:「過路人在這裏避一避雨!」
勾漏雙妖又「呵呵」大笑了起來,道:「你這小姑娘倒有趣,我們本來心中十分煩悶,你一併話,我們倒覺得好笑,你傷得怎樣?」
靈靈道長聽了,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暗忖:其人若是真有線索,自己倒還真不可以輕易放過了他,且探探他的口氣再說。
他傷重得可以,這一個筋斗一翻,更是滿天星斗蒙曨之中,只聽得卓清玉驚呼道:「什麼人?」
卓清玉向前走出兩步,身邊一陣輕風略過,那人已到了卓清玉的身前,道:「且慢。」
中年人的笑聲戛然而止,道:「三日七煞,修羅神君之名,你們可曾聽到過么?」
一頓搶https://read.99csw•com白,簡直絲毫不留餘地,連青溪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他本來是想替何仁傑解圍的,可是這一鼻子灰碰下來,他面上的神色,竟比何仁傑還要窘上好幾分!
曾天強竭力忍住了那要咳出來的一口鮮血,道:「誰?那是誰?」
他話才一講完,卓清玉便尖聲道:「鬼才嘆氣哩,你自己嘆氣,想賴在我頭上來?」
雖然劍尖未曾划中何仁傑的鼻,但是靈靈道長長劍鋒的寒芒,卻也令得何仁傑的鼻子上,多了一道血痕,何仁傑背梁冒汗,忍不住叫道:「好劍法!」靈靈道長收劍凝立,他兩劍之間,將勾漏雙妖殺得狼狽而退,心中十分得意,一聲冷笑,道:「好不到哪裡去,便嚇嚇跳樑小丑,還是有餘!」
卓清玉勉力鎮定心神,想要開口講話,可是她一開口,才覺出喉間枯藁無比,好不容易發出了聲音來,竟是嘶啞乾澀,和她本人的聲音大不相同,她講了三個字,道:「知道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也不管靈靈道長的面色越來越是難看。卓清玉輕輕拉了曾天強,兩人全知道是好戲在後頭,他們一齊挪了挪身子,向後又縮了幾尺。
修羅神君冷笑道:「你們不防去尋師學藝,去苦練武功,什麼時候你們認為可以找我報仇了,只管前來。」
曾天強也不甘示弱,忙道:「我和她是好朋友,我配么?哼!」
連青溪道:「你來看,這兩人像是鄉間男女么?」
連青溪道:「兵刃,咱們練武的時候用過些刀劍,如今年紀也大了,在武林中也稱得上小有名聲,還要兵刃做什麼?」
卓清玉這樣一說,曾天強卻是遍體生寒,毛髮直豎起來!
連青溪道:「所以和當世高人在一起,你就可多長見聞!」
他可能是由於突然發覺了對方是什麼人,心中驚惶過甚之故,是以剛才向魯老三拍出的一掌,掌心仍離魯老三頭頂尺許處。
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突然聽得有人講話之聲,而且還要有人前來避雨,心中盡皆大驚,連忙待要向洞深處避去,可是那講話的兩人,來勢卻極快,他們話才講完,「刷刷」兩聲響,兩股勁風,撞進了山洞之中,兩個人已閃進了山洞。
卓清玉仍然不立即服食,卻道:「你將我們的傷治好了,準備怎樣?」
卓清玉只盼快快離去,快快離開這個山洞,離開曾天強,可是偏偏不能如意,她越是著急,真氣越是難以提起,兩隻腳就像有千斤重一樣,竟用盡氣力也提不起來。她「嘭嘭」兩拳,向自己的腿上打去,人也「吧」地一聲,跌倒在地上。
修羅神君冷冷地道:「少胡說!」
其實,這時他們的身前,只有那中年人和白若蘭兩人,自然沒有什麼人在髙聲呼叫,他們兩人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覺,全是幻覺,那是因為「三日七煞,修羅神君」之名,實在太駭人了。
何仁傑道:「我們要趕一趟長路,路上悶得慌,我們和你們一齊上路,小姑娘,你就時時說個笑話,替我們解個悶兒。」
曾天強道:「你……」
在白若蘭尖叫之際,卓清玉身形飛起,十指一放,七八樣暗器,「颼颼」連聲,一齊向那中年人電射而出!可是那七八件暗器,只射到中年人身旁尺許處,便反震了開來,卓清玉的身子,也被一股大力,涌得如同斷線風箏也似,向外跌了出去。
魯老三的話,都是太令得他們失面子了,兩人面色鐵青,望著不動。而魯老三卻絕不收掌,又大聲道:「怎麼,你們兩人,還想我兜屁股一人一腳,踢你們出洞去是不是?要不然在這裏不走做什麼?」
他「呵呵」一笑,道:「不知閣下要什麼條件?」
卓清玉這時,又到了曾天強的身邊,她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曾天強,冷冷地望著白若蘭,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替他求情?」
同時,他們兩人的耳際,在「嗡嗡」的響聲之中,似乎還聽得千百個人,在以各種的聲音叫道:「修羅神君、修羅神君,三日七煞,修羅神君!」
那人「啊」地一聲,道:「那你們可得找個避難之所才行了。」
那中年人的話,如同一勺一勺的沸油一樣,向曾天強的心頭淋來,曾天強忍不住野獸也似的嗥叫起來。
其時,靈靈道長和連青溪兩人,也已停了手,一齊向前掠了過來,連青溪見何仁傑難堪,連忙用話打岔,向魯老三一拱手,道:「魯三兄,好久不見了,是什麼時候到中原的!」
他喘了幾口氣,道:「不錯,我父親沒教過我,我是一個一窮不通的蠢蛋,絕不配和你這八面玲瓏的水晶人兒在一起,咱們各走各路,沒的讓我連累了你!」
卓清玉一面說,一面昂然向外走去,她數說了一大串,胸中的悶氣總算是渲泄了幾分,曾天強聽得卓清玉提起他家破人亡一事來,不禁又驚又恨,想要回罵幾句,卻氣得難以開口。
他的話,因為大雨而變得模糊不清,也不知道卓清玉是否聽到,只見卓清玉口唇掀動,她在講些什麼,曾天強也聽不到,更可能是卓清玉根本沒有發出聲音來。
而修羅神君也不是真的三隻眼睛,只不過他雙眼之中,有一道紅印,而紅印之中,又生著一顆大痣,看來像是三隻眼睛而已。
白若蘭道:「我是天山妖屍的女兒——」
卓清玉喘著氣,道:「別……動,我們全都受傷了……這是修羅神君的七件絕技之一,『震天盪魄』功夫,我們……」
卓清玉冷笑了兩聲,道:「還給你們,你們不樂意么,那也好。」她話一話完,曾天強已經知道她要做什麼了,可是他想要勸阻的話還未話出口來,卓清玉一抖手,便已將那兩粒丸藥,向洞外拋去。
曾天強勉力支撐著,坐起身子來,道:「那……也不算是什麼厲害功夫,我們只不過受了點傷,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卓清玉像是知道曾天強心中在想什麼一樣,道:「這門功夫,也未必真的天下無敵,不不禪師在敗北之後,深知只要練成『大獅子吼』之後,便可以敵過『震天盪魄』功夫了,是以他遠走天竺,去學那『大獅子吼』佛門神功,只要他一回來,修羅神君這一門功夫,至少已不是天下無敵了。」
連青溪回頭一看,只見來人是一個身形瘦小的道人,面肉瘦削,雙目有神,認出是武當派掌門,靈靈道長。連青溪心中一凜,顧不得再去抓卓清玉,和靈靈道長互視了片刻,才道:「道長請了。」
這幾句話,更是衝著手掣長劍的靈靈道長面說的,靈靈道長手臂一振,長劍已然平平地伸了過來,他身形十分矮小,可是那柄劍卻是長得出奇,一向前伸出,「嗡」地一聲,劍尖直指連青溪的胸口。
靈靈道長卻不認識魯老三是什麼人,他略一打量間,只見對方僧不僧,道不道,不倫不類,本也著實未曾將之放在眼中。
曾天強聽得卓清玉語之中,竟大有辱及自己死的父親之意,這更是大大地傷害了他的自尊心,他手中用力地在地上一按,站了起來,身子一晃,到躍出了一步,靠著石牆而立。
曾天強苦苦地挺著,肩上的重壓加劇,他只覺得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擠到了一齊一樣,痛苦不堪,可是他仍然勉力堅持著,直挺挺地站著。
卓清玉挺胸而立,面色蒼白,斬釘截鐵地道:「我們寧願死了,也不願要敵人來假惺惺求情!」
卓清玉一呆,道:「閣下若是有『冰魄丸』,那麼和冰魄仙子尚冰,應該是一家人了。」
卓清玉苦笑了一下,道:「他是存心惡毒,想要我們痛苦一世,所以才不將我們震死的,要不然,昔年天童寺不不禪師,佛門小獅子吼功夫,已到了何等境界,尚且不是他的敵手,我們怎會不死?」
連清溪道:「也未必沒有事,老修羅既然出了積玉谷,咱們這幾個人,他總是要找的,我就不信雪山老魅也是他碰巧遇上的。」
兩人的身子緊緊地靠著,向前一步一步的挪移著,又跌倒了幾次,但每一次跌倒,兩人總是迅速地站了起來,好不容易走出了兩丈許,才跌進了一個山洞之中,那山洞相當乾燥,而且一到了洞內,雨點便也打不到他們兩人的身上了。
他一口氣講完,胸口起伏,氣喘不巳。
曾天強大聲道:「那是你名頭不響,你還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