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陽始祖
魯三嫂道：「敢情好。」
她非但看到這兩個人，而且，還聽到兩人在商量在湖洲之上尋找白若蘭，要將白若蘭救出來。卓清玉的心中，本來也是充滿了疑問的，但是她一見到了曾天強，卻覺得這是對付曾天強的大好才料，是以就老實不客氣地一股腦兒抖了出來。
曾天強幾乎要大笑起來，他當然不要這樣的東西，可是繼而一想，自己如果不要他那東西的話，那麼他仍然是要糾纏不清的，還不如要了他的，免得他再多啰嗦，是以他一伸手，便接了過來。
曾天強一見，不禁心火上升，冷冷地道：「施姑娘死而復生了，你知道么？」
剎那之間，他只覺得自己想大叫，而叫不出來，氣血上涌，血不斷地湧向他的喉嚨，令得他眼前發黑，幾乎昏了過去！
曾天強心中，怒意更甚，但是他卻也更知道事有蹊蹺，是以他還是耐著性子問下去，道：「我不知道，你……可是見到我父親么？」
但如果沒有的話，何以剛才又是那樣一個人？如果說那人就是自己的父親，那麼，父親又何以會和毀滅了曾家堡的敵人在一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究竟是為什麼？
那人的去勢極快，轉眼之間，便巳將曾天強拖出了三五里，來到了一個山坳之中，這才陡地一鬆手，曾天強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地上倒去，「嘭」地一聲響，差點兒未曾昏了過去！
魯三嫂道：「他剛才不是在和你講話的么？我正在找他，你就告訴了我吧！」
當然，湖洲是無礙的，小翠湖主人也不會泄完的，但是豈有此理在闖這個禍的時候，自己始終都是在一旁的，不是同謀，也是同謀，只怕再一踏上湖洲，就會被小翠湖主人一掌劈死了！
曾天強忙道：「我並不想要你的東西。」
他也不開口求饒，豈由此理也不再出聲，兩個人就這樣乾耗著。
他想轉過並沒有去看一看那人，但是當他一想到背對著這樣的一個怪人時，恐怖之感，也就更甚，是以他始終未曾轉過身去。
豈有此理連忙一縮頭，他縮頭的動作，當然也極快，因之令得他的頭髮，也揚了起來。
曾天強聽得實在聽不下去時，忍不住道：「你住口，別罵好不好？」
豈有此理一面說一面轉過身來，拚命向曾天強招手，曾天強正在想，原來這怪人真的是姓魯，看來他自己所說的身份，也不會是假，但是他和他的女兒的關係，又為什麼這樣費人疑猜呢？
魯三嫂「哼」地一聲，道：「哪裡有人？」
曾天強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暗忖這種東西，有什麼用處？還不如隨手拋棄的好。他正在這樣想著，忽然看到豈有此理的兩隻怪眼，正註定在他手中那塊漆漆黑的東西之上！
那人道：「是啊，你不是說豈有此理么？那『豈有此理』四字，便是我的外號。」
他以為下面是四個中年婦人，只怕連豈有此理也是這樣以為。但事實上，在下面的，卻是近二十個中年婦人，那二十幾個中年人，排成了兩個半圓，從閘牆之上，向下躍去，不論躍向何方，除非插翅飛去，否則終將落入這兩個半圓之中！
一個中年婦人笑道：「當然識的，那是主人的嘉賓，他如要離去，我們是絕不會加以阻攔的。魯老爺子，你還是請回吧！」
他總算是縮頭縮得及時，那柄飛射而上的劍，被他避了過去，但是他揚起來的頭髮，卻被削下了幾根來，令得他一時之間，呆住了難以出聲。
曾天強心知這其中一定還有許多曲折在，反正這些人古古怪怪，似乎全不能以常理去猜度他們的，曾天強也懶得去理會他們的事，只是道：「那我不必去了，魯三先生根本不在這裏。」
豈有此理實在忍不住了，罵道：「享你大頭鬼的福，你們別弄錯，我不是自己出來的，你們看，我不相信你們不認識這個人！」
果然，只聽得豈有此理道：「別出聲！」
魯三嫂咕嚕道：「不是說陪我去找人么？怎地又活筋骨？還不快走？」
他呆了片刻，才道：「你……你可曾看清楚了？」
這個疑問，像是體內的一條毒蛇無時無刻在啃嚙著曾天強，使他一想起來就痛若之極！
三枚三陽神雷，在撞牆，炸了開來之際，是應該有三下巨響的，但曾天強卻始終只聽到了一響，那是由於一響之後，平靜的湖水，立刻翻揚了起來，湖面上的小舟，向上直跳了起來。
說不定，除了這四個中年婦人之外，還要得罪更多的人，那麼，連帶自己也成了小翠湖的敵人，如何還能夠再到那湖洲上面去？
那一降，令得他重重撞在一塊岩石之上，幾乎昏了過去，又不知被一取急流衝出了多遠，總算才掙扎著，浮上了水面來。
曾天強忍住了氣，道：「我當然知道，我就是奉了他的命令，到小翠湖來的，他自己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反正不在這裏。」
在這樣的情形下，自己如何再回到湖洲上去？
因為那個人雖然聲音像他的父親，也穿著他父親的靴子，而且，根據豈有此理的形容，那人的樣子，又恰是他的父親，但是他卻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那人會是他的父親鐵雕曾重！
豈有此理呆了並沒有多久，便怪聲叫道：「發劍的是什麼人？」
那人又笑道：「不錯，要是你算是什麼呢？」
曾天強這樣一想，即時心平氣和了許多，他只是在想，在修羅神君身邊的那個，不知是什麼人？難道是施教主么？可是施教主的武功，卻又不應該和修羅神君相去如此之遠的。
曾天強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道：「你暗箭傷人，打死了施姑娘，又打傷了我，這……還是我做了無恥之事么？嗯？」
他剛想到這一點，只見前面，有一個人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
那人一面笑，一面道：「爬啊爬啊！」
若是一個肥胖的人，或是枯瘦的人，那都不足使人恐懼的，可是眼前這人，卻是一邊肥，一邊瘦，就像是將一個胖子，一個瘦子，硬生生地從當中鋸了開來，又各揀了一半，拼在一起一樣！
卓清玉一聽，突然怪笑了起來，道：「那是啞子吃雲吞，心裡有數了，還吊得著問我么？」
卓清玉冷笑道：「小奴才，可是你給人家揭穿了真面目，便覺得無地自容了？」
曾天強陡地一呆間，已聽下面響起一陣金鐵交鳴之聲！
曾天強好幾次掙扎站著起來，但是卻又站立不穩，跌倒在地上。
曾天強尖聲道：「我求求你，別再這樣說！」
兩人在湖邊站了片刻，只見一艘小船，飛快地劃了過來，在兩人身前停下。
曾天強就是因為想到那人會是父親，所以才感到極度痛心的，因為那人和修羅神君井話時的口氣，表示他完全是修羅神君的僕從！
豈有此理道：「當然是，我怎會騙你？你帶我一齊離幵此處，反正小翠湖主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個女兒，雖然死而復活，但也還要小心照顧，再加上修羅神君也在此處，他們能沒有些糾葛么？那是你我兩人，離此他去的大好機會！」
曾天強怪叫了一聲，卻已被人倒拖出去的，他自然看不到拖他的是什麼人，反倒可以看到魯三嫂，仍是那樣地站在草叢之中，那分明是她在一躍人草叢的時候，便被人點了穴道！
事實上，就算修羅神君等兩人，未曾遠去，繼續站在原地交談的話，曾天強也是聽不到的了！
曾天強一見這等情形，便呆了一呆。
豈有此理怒道：「胡說，你怎麼知道？」
怎知他一句話未講完，那人忽然向上一跳，「啊哈」一聲，道：「原來你認得我的？」
曾天強急叫道：「你想做什麼，你想做什麼？」
曾天強怒道：「我有這樣說過么？」
當然，如果弄清楚了那人真是他的父親，那麼他所受的打擊，一定極其重。但如果終於在心中存著疑問的話，他也是絕不能得到任何快樂的。
卓清玉也早已想過，這件事幾乎沒有什麼可能的，但是，在那個湖洲之上，她卻又的確看到曾重和修羅神君hｔｔpｓ://ｒead.９9csｗ.cｏｍ在一起。
曾天強防不到他剛才一見下面二十個婦人排成了半個圓，便如此害怕，此時卻又會跳了下去，這人的行事，當真可以說難料到極點了！
曾天強心想，魯三嫂要自己代她保密，都給自己極鋒銳的七柄首，「豈有此理」給自己的東西，自然更加不同凡響了。可是，等到「豈有此理」的右手，從懷中伸出來時，曾天強幾乎笑了出來！
曾天強感到如此痛苦的主要原因，便是因為他想到那個和修羅神君在一起的人，真可能是自己的父親，因為兩個人，面目相似，聲音不一定像，兩者都像了，衣著習慣也不可能相同。但如今，卻是三者完全一樣！
而就在他一呆之間，一下震天價的巨響，已以在閘牆，傳了出來。
只聽那人又是一笑，道：「像了，這一下真的有點像殭屍了！」
曾天強急道：「我們非追他不可，我一定要追到他，一定要！」
而那柄長劍，在掠過了豈由此理的臉面六七尺之後，在陽光之下，晶光閃躍，轉了一轉，又向下落了下去，劍是誰發的，竟不知道，因為豈的此理在一時間，也不敢再探頭向下望去了。
豈有此理怒道：「放屁！」可是他一言甫畢，六柄長劍，一齊攻了過來，劍熱衷如虹，正中和左右側盡皆敵，豈由此理避無可避，只得身子陡地向上拔起。
豈有此理退了回來，猛地一俯身，雙拳一起重重地敲在牆上。
自己若是不答應，只怕他也會變法兒來使自己就範的，那時只有多受痛苦了。
曾天強苦笑道：「好，那你就拿來吧！」
曾天強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曾天強呆了片刻，心中亂成了一片，他硬是要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中年婦人一聲冷笑，面色已十分難看，曾天強心中暗叫糟糕，可是也在此際，只見那中年婦人，突然雙眼發起直來。
曾天強道：「你可別管，我跳，你壓著我做什麼，我不高興爬了！」
曾天強也不去和他爭，只是道：「剛才來的兩個，一個是修羅神君，還有一個是，什麼人？」
豈有此理背負著雙手，兩隻手，一隻紅潤豐|滿，一隻灰敗乾枯，握在一起，怪異之極。他團團轉了兩步，頻道：「這如何是好？這如何是好？」連講了七八遍，才抬起頭來，道：「這樣吧，你將我帶出去好不好？」
魯三嫂的話，講得如此客氣，照說樹叢之中，總該有一點反應才是。但是，一任她好話講盡，樹叢中卻仍是寂然無聲。
曾天強實在耐不住身上的沉壓，只得伏在地上，不斷地喘氣，豈有此理則仍然在他的背上騎著。
那一聲怒喝，顯然是那二十個中年婦人，異口同聲所發出來的，聲音極之驚人，將豈有此理嚇了一跳，下面的話也縮回去了。
曾天強又氣又急，道：「你小心找一找，一定……」
豈有此理向那個穴道被點的中年婦人指了指，「嘻嘻」一笑道：「你不遠走高飛，只怕也不行了！」
曾天強其實絕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在身後，但是他想，那人要監視自己，那當然是在身後了。
豈有此理道：「自然自然，我先將東西送了給你，可使你知道我絕無怪你之心。」
曾天強才一張口，還未曾發出聲來，便覺得腮幫子上，麻了一麻，也不知被豈有此理點了什麼穴道，便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了。他雖然發不出聲，但是口卻還大大的張著，更是難過得多！
豈有此理一聲尖叫，道：「別笑，你到這裏來，小翠湖主人准你上岸，便是貴賓，你若是離去，那是誰也不會阻止你的。」
曾天強定睛向前一看，不禁呆了一呆，那人不是別人，竟是卓清玉！在這情形之下，又遇上了卓清玉，這倒是令人十分尷尬的事情。卓清玉的行徑，巳使得曾天強對她，十分之厭惡，再也不願和她見面的了！但是，冤家路狹，卻偏偏又見面了。
只聽得那中年婦人的聲音，已變得十分冷峻，連稱呼也變了，道：「魯老兒，你想想，若是將事情抖出去，你會怎樣？」
曾天強一出口，卓清玉又冷笑了起來，道：「你還說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不要臉，你自己還不知道么？」
曾天強怒道：「我爬不爬，干你什麼事？」
若是他對「豈有此理」的饋贈，寄以厚望的話，那麼此時一定會氣得昏過去！
等他接近那人時，那人也巳被急流沖了近來，水勢奔散，那人全身濕淋林地站了起來，一攏長發抬起了頭來。
而輪番躍起的十二人，這時也一齊落了下來，身形轉動，二十人仍是成為兩個半圓，守住了下面，豈有此理卻回到了牆上。
豈有此理這才一聲長晡，手揚處，手中三枚三陽神雷，但以次第向前飛出！
過了半晌，他才嘆了一口氣，道：「好是好，但我如果不能將你帶出去，你可不能怪我。」
曾天強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魯三嫂道：「你別亂說了，附近那裡有人？」
那人一呆，道：「那可也不是走的。」
豈有此理怒極，雙臂振動，兩柄長劍，幻成了兩道精虹，向下疾飛了下去。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道：「你的武功如此之高，要離開這裏，輕而易舉，何必要來難為我？」
曾天強失聲道：「這是什麼東西？」
豈有此理聽了，又不禁長嘆了一聲，道：「你這句話，我已有多少年未曾聽到了，不錯，我是尊長，從早到晚我這人尊長……嘿嘿，豈由此理，太豈有此理了！」
豈有此理似乎感到十分意外，呆了一呆。
曾天強心知一定是豈有此理的那三枚三陽神雷，將閘門炸出了一個大缺口，以致小翠湖的湖水，一齊沖了下來，這個禍當真闖得不小！
曾天強忙道：「這位是我同伴。」
他父親所有的靴子，全在靴統上用金釘釘出大雕來的，曾天強從小看到慣，可以說是絕不會弄錯的！這時，他卻又看了這樣的靴子！
曾天強脫口道：「那人好像是我的父親！」
他耐著脾氣道：「你此言何意？」
曾天強頓足道：「我只說帶你出來，你可未曾說要動手傷人，如今你將人家的穴道封住，卻不是連我也有了不是么？」
曾天強一見這等情形，不禁叫了一聲僥倖，他連忙向前跨出了兩步。
他雙手叉在腰際，挺立在水中，冷然道：「我就喜歡站在這裏，你要過去，繞道走好了，哼，做了無恥之事，還在神氣？」
豈有此理卻好整以暇，道：「為什麼？」
曾天強聽得他一廂情願地說個不休，心中越來越是不耐煩。
他離開小翠湖，並不是不想再回去了，他只求送走了豈有此理這個瘟神之後，再回到湖洲上來，查清楚那個和修羅神君在一起的究竟是什麼人！
在那情形下，他再也不肯離去了。可是，那「豈由此理」卻又偏偏要他帶離此間。
曾天強想連跨兩步，但是由於他的環跳穴上，連麻了兩下，所以變成了連跳兩下。
曾天強身子陡地倒躍丈許去，道：「本來……」
曾天強轉過身去，他想那塊放在懷中，可是那東西卻十分沉重，他又有隻得將之放在腰際的一個革囊之中，兩人向前走去，一路之上並沒有人阻攔，不一會，便來到了湖邊上，豈有此理的神態，便開始緊張了起來，將衣服遮住了頭，閃閃縮縮，看得曾天強暗暗好笑，實在不知道小翠湖上的這幾個人，暗地裡在搗什麼鬼。
由此可知，左陰右陽，他一個人的身上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兩股力道在！曾天強忍不耐煩再和他在一起，道：「你打牆有什麼用，牆倒了，攔不住湖水……」
曾天強道：「怕什麼，我大不了跳著走！」
那麼，豈有此理為了闖出去，一定還要和這四個中年婦人動手。
剛才，他在那山谷之中，還曾懇求過魯三嫂將他帶出去，如今，那人卻反而求他將之帶出去，這當真是豈有此理之極了！
豈有此理的功力高，划起船來，九-九-藏-書船行得特別快，不消多久，便巳到了閘門之旁，豈有此理伸漿靠住了岸，令得小船前進之勢，停了下來。
他一面想，一面走上了一個高坡，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不一會便被山風吹乾，才又穿上。他心知自己若是再去見小翠湖主人，那是極其危險之事！
他揚聲問道：「可是草叢中么？」
豈有此理睜大了一隻眼，自他這兩隻不同的眼睛中，射出來的光芒，都是截然不同的。他雙眼瞪住了曾天強，直看得曾天強頭上發麻，但卻還不得不裝出若無其事的情形來。
曾天強自己身上的衣服剛給風吹乾，但是他一見有人自急流中翻滾了下來，一時之間，他也不去理會那是什麼人，連忙又沖了過去，涉水而前。
他探頭向下一看，便不禁呆了！
他連忙探頭去看，下面的形勢，已生出變化了，兩個半圓，已變成了一個，將豈有此理逼在閘牆的跟前，豈由此理也確實當真了得，他向下躍下去之時，卻是雙手空空的，但這時已奪了兩柄長劍在手。然而，他右邊的肩頭之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豈有此理「呼嚕」、「呼嚕」地喘著氣，突然之間，只聽得一聲怪叫，道：「你當我怕你們這些潑婦么？」他一面叫，一面身形突然拔起，疾起疾落，向閘牆之下，跳了下去。
曾天強來去的次數多了，那划船的中年婦人，他也認識，便向之略一點頭，飛身上了小船，他才上船，豈有此理如影附形，也跟了上來。可是那中年婦人卻冷冷地道：「這位是誰？」
曾天強連忙定睛看去，一看之下，他整個人都呆住了，剎那之間，只覺得頭皮發炸，身子發軟，竟忍不住「咕咚」一聲，坐倒在地上！
曾天強在江湖上也算是闖了些時的了，像天山妖屍、勾漏雙妖等人，也絕不是慈眉善目的善男信女，怪模怪樣的人，他也見得多了，但是卻從未曾見過一個這樣子恐怖的人來！
剎那之間，曾天強似乎不必再想，便可以料到如今穿著那雙靴子的人，一定是他的父親仇人，殺了人之後，又奪了靴子來穿著的！
他連忙搖頭，道：「不識，不識。」
那是他父親，鐵雕曾重的聲音！
他只當卓清玉看到了自己，面上至少應該有些慚愧之色的。但是她卻一點也沒有，反倒一撇嘴，「哼」地一聲冷笑，一臉不屑之色！
豈有此理突然破口大罵起來，他所罵的話，粗俗之極，污穢之極，連曾天強聽了，也不禁面紅耳赤，真不知道下面那些中年婦人聽了，作何感想！這豈有此理的脾氣古怪些，還有話可說，他無論如何總是一個武功十分高的高手。可是這時，他所罵出來的話之難聽，只怕市井流氓，潑婦無賴都不會罵出口的，其人的人格，也可想而知了。
那人怪叫道：「呀呀呀，你不是講過，那小姑娘活了，你就不是人么？」曾天強也怪叫道：「我不是人，我是殭屍，好不好？殭屍是爬的么？」
曾天強本來，也巴不得立時離去，但是他剛才，卻看到了他父親鐵雕曾重的背影，這令得他的心中，生出萬重疑雲來。
魯三嫂道：「自然沒有。」
那人「嘻嘻」笑了起來，道：「你要是不肯討饒，那麼，我就要你一輩子也不能站起來走路，你得永遠在地上爬行！」
曾天強看見有一個人在水中掙翻滾著，向下面淌來。
曾天強不出聲，「豈有此理」卻已不耐煩起來。
曾天強氣得肺都要炸，怪叫了幾十下，心想引得兩三個人來，也是好的，可是一任他叫破了喉嚨，卻是一個人也沒有。
曾天強怒氣衝天，本來待要好好發作一番的，可是一聽到卓清玉提起了他的父親，他滿腔怒火，不得不暫時壓了下來。
曾天強心中發怔，下不定決心間，只聽得「豈有此理」又道：「你若是不肯，我也強要你去的，這不如你自己答應了，我還可以送你一些東西。」
這兩句話，當真是「豈有此理」，到了極點！
那人的右手半邊面孔，豐潤之極，滿面紅光，右手也是又肥又大，薄扇也似，只看他右半邊身子，就像是彌勒佛一樣。但是左半邊身子，卻是乾枯瘦小，就像是枯柴一樣，那五隻手指，更是痩得像祜藤一樣，左右兩手，截然分明，判若兩人！
曾天強只覺得自己幾乎身子在飄飄搖搖向上飄去。若是不勉力鎮定心神，他一定又要站不住，跌倒在地上了。
曾天強翻了翻眼睛，心想我今日第一次見你，已是三魂去了兩魂，七魄走了五魄，要是早認識你，豈不是早叫你給嚇死了？
那三枚三陽神雷，握在手的時候，除了顏色紅得出奇，幾乎令人不能逼視之外，也沒有別的出奇之處，但是一被豈有此理拋了出去，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手腳，轟轟三聲過處，化為三條烈焰！而豈有此理的勁力又極猛，向前射出之勢極快，剎那之間，向前進如同有三條火龍向閘牆撲去那一樣。
魯三嫂一面叫，一面向草叢之中，疾掠了過去，暴起暴落，身法極快，一落草叢中，立時站立不動。曾天強心想，這一下，那人非露面不可了！只怕那人的功力再高，和魯三嫂見了面，也必有許多夾纏，還是可以脫身機會的。
曾天強一聽不禁怒火往上沖，大聲道：「放屁，你步入邪途，已越陷越深，還說人家不要臉？」
曾天強一見了她，心中暗叫了一聲糟，只是站著，一聲不出，魯三嫂卻像是未曾看到他一樣，只是低頭疾行，轉眼之間，便在他的身邊，掠了過去。
他只講了兩個字，陡地一股勁風，迎面壓了過來，將他的呼吸，都壓得幾乎停止，緊接著，頭頂之上，一股極大的力道，又令得他直不起腰來，低下頭去，只聽得豈有此理道：「好，你不肯和我出去，我就騎在你頭上不走，看是誰耗得久些！」
豈有此理卻還不知就裡，問道：「這個人你難道不識得么？」
豈由此理是慢慢地探出頭，向外望去的，卻不料他雖然小心，還是出了變故。
曾天強已昏了過去！
那麼，這就是一個人了，也就是說，和修羅神君在一起的，真是自己的父親了！
魯三嫂背著他站著，她在草叢中落下時，便是這個姿勢，竟然未曾變過！曾天強問了幾聲，已看出情形不妙，手在地上一按，一躍而起，待向前去看。可是他人剛一起在半空，便聽得背後，傳來「啊哈」一聲，後頸上一緊，已被五根鉤似的手指抓住。
那人道：「你還要口硬？若是你向我討一個饒，那我便只當你剛才所講的是放屁。」
當他講這句話的時候，「豈有此理」將如何回答，他早已想到了的，果然，豈有此理，忙不迭道：「不好，不好，你不收我的東西，便是不存心幫助我。」
所以，他一定要回到湖洲上去。但是如今豈有此理卻一出手便點了那划船的中年婦人，曾天強想，在那閘門之下，還有四個中年婦人在守著的。
豈有此理這才翻了翻眼睛，停了一停。
曾天強叫聲之中，豈由此理連三劃了四下，小船退出了三四丈去。
在下面，則傳來了一個中年婦人的笑聲，道：「我們當是誰，原來是魯老爺，得罪得罪，剛才那一劍可曾刺中你？」
他心中正在得意間，突然之際，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一股力道，又撞在他的「環跳家」上！
曾天強瞪大了眼睛，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這「豈有此理」，如果是魯老三的父親，那麼再加魯三嫂，當真可算是「一門三傑」，原也無甚不妥。但是事實卻大不對頭，魯老三乃是小翠湖主人的弟弟，修羅神君口口聲聲，稱小翠湖主人為「魯二」，便是明證，那麼，眼前這人，當然也是小翠湖主人的父親了。可是，世上卻焉有女兒囚住了父親，又派兒媳守住了他的道理？
卓清玉側著頭，打量了曾天強半晌，才冷笑道：「裝得很像，你要聽么？好，你父親根本沒有死，我看到你的父親，和修羅神君在一起，必恭必敬，十足一九九藏書副奴才相，令人作嘔！」
曾天強無力地搖著頭，連他自己，也不知這樣地搖著頭是什麼意思。他一面搖頭，一面道：「你看這會是事實么？曾家堡成了一片焦土，全是修羅神君引來的人，我父親會是修羅神君的奴才么？」
修羅神君「哼」地一聲，道：「我自然知道！」
那人站在他的面前，又「哈哈」地笑了起來，令得曾天強更是毛髮直豎！那人的笑聲，其實並不恐怖，中不過充滿了得意的譏嘲而巳。但是那人樣子之恐怖，卻是難以形容，那簡直不是一個人！
卓清玉卻是毫不相讓，而且絕沒有做了虧心事的樣子，她也雙手叉腰，向前逼了過來，道：「你不要臉，就是不要臉，有你不要臉的父親，才會有你這樣無恥不要臉的兒子！」
曾天強耳際「嗡」地一聲響，身子陡地向後退了一步，一個站不穩，「撲通」一聲，跌到在水中，他連忙掙扎爬了起來。
他心中發急，忙道：「喂，你這算是什麼？」
等到修羅神君這句話講出口的時候，兩人也早已遠去，或許他們繼續在交談些什麼，但是曾天強卻已聽不到的了。
他正在想著，看到豈有此理招手，便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自己過去，給那四個中年婦人看看。曾天強搖頭道：「剛才那柄劍如此厲害，如何還叫我探頭出去，這不是自找麻煩么？」
他話才一說出來，那人倒也不胡塗，一鬆手，就讓曾天強跳了起來。曾天強一骨碌躍起，轉過身去，想去看看那究竟是何等樣人。可是曾天強轉過身去之後，背後卻又一個人也沒有，曾天強心知其人輕功一定極高。
豈有此理急得頓足，道：「你過來，她們一看見是你，自然不會出手了。」曾天強見他兩半邊臉，都漲得通紅，大有發怒之態，連忙躍了上去，一面道：「四位大姐，是我來了。」一面探頭去。
豈有此理怪叫一聲，身子在向上拔起六七尺，第三批六柄長劍，卻又巳攻到。
豈有此理道：「他就在這塊湖洲之上，你向人一打聽就知道了，他排行第三，人家都叫他魯三先生。」
曾天強當真看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暗忖天下怎地有這樣的人，我又不是強要你送我東西，你自己要送，卻又百般不捨得，這不是笑話奇談么。
卓清玉撇著嘴，學著他的聲音道：「你此言何意？哼，撇清得好，你不知道么？」
那中年婦人冷笑道：「魯老兒，你若是斗得過半月陣，也早就衝出小翠湖去，何至於到今日，你還是快回去吧！」
曾天強的難過，實是可想而知！
豈有此理道：「我要離開這裏，你帶我出去，趁湖主只顧照應她那野種女兒之時，你帶我出去，是沒有問題，你肯不肯？」
豈有此理冷冷笑了起來，道：「我只送給你，可未曾說要講給你聽那是什麼，更不必講給你聽，更不必講給你聽那有什麼用處！」
魯三嫂本是滿面憂容的，這時，她的面色，雖然驚愕，但卻滿面喜容，向著那怪聲傳出來的樹叢之中，行了一禮，道：「老爺子，原來你在這裏，那再好沒有了，省得我到處去找了！」
卓清玉淌著水「嘩嘩」地向前走來，理也不理曾天強，來到了曾天強的面前，才厲聲叱道：「讓開！別阻我去路！」
曾天強竭力使自己鎮定下來，道：「你將其中的經過，詳細和我說一說，我心中也正存著這個疑問，你詳細和我說一說。」
曾天強望著他，只是他兩邊不同的臉上，這時卻現出了相同的神情來。那是十分悲哀的神情，看了之後，令人心生同情之感。
甚至是他的衣服，也是一邊肥大，一邊瘦小，顏色也是左右兩邊，大大不同。
自己的父親，難道竟是那樣一個人格不堪的人？這實是曾天強難以想象的事情！
殺父仇人就在不遠處走過，他居然無能為力，非但無能為力，而且由於此豈有此理騎在他的背上，他連抬起頭來，看一看那賊子是什麼模樣的，都在所不能！
曾天強無話可說，只得反問了一句，道：「魯三先生是……是令郎么？」「豈有此理」道：「當然是，老爺子還有假冒的么？」
他一句話未曾講完，只聽得魯三嫂一聲叫喚，道：「原來你躲在草叢中……」
因為「豈有此理」攤開了手掌，在他掌心中的，乃是黑不溜秋的一塊東西，方不方，圓不圓，看來倒像啃了一半，又凍得發硬的面饃饃，可是豈有此理卻重鄭其事，道：「就給你這件東西吧！」
曾天強心想，你和你老公一樣，我一和你纏上，就沒有個完。但是看來，自己始終未曾見過面的人，倒有點怕她，她一來，便不敢出聲了。曾天強暗忖，那也可以利用一下。
他想了半個時辰，才站了起來，他剛一站了起來，只見到前面的急流處，有一個人。
豈有此理笑嘻嘻地道：「當然去遠，你再叫，他們也聽不到的了。」
豈有此理怒道：「這倒好笑了，若是給你一劍刺中，我還能和你講話么？」那中年婦人的聲音，仍然是那樣不急不徐，道：「老爺子，你可別怪我們，我們看到有在探頭探腦，自然要發劍示警的，魯老爺子，你不在湖洲上享福，卻到湖邊上做什麼？」
曾天強想翻過臉來罵他兩句，都在所不能，他心中想了幾十個要擺脫邑由此理的法子，卻又沒有一個是行得通的。
而從這二十個人排列的方位來看，他們所排列的，分明還是一種極厲害的陣法，二十柄長劍映日生光，更是令人心頭生寒！
曾天強仍然捺著性子，道：「你老實說，我父親在什麼地方？」
曾天強不出聲，那人笑得十分得意，曾天強心想，那人的作風，和魯老三差不多，但是他總不會是魯老三的親人了。
曾天強一見有人來，更是站定了腳步，他本來是要閃開去的，可是那人來勢極快，轉瞬之間，便已到了眼前，不是別人，卻是魯三嫂！
曾天強苦笑道：「豈有此理，你簡直……」
他連忙道：「原來如此，我可不知道，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曾天強呆了一呆之後，才道：「原來是你。」
這些日子來，他也學得精乖了許多，是以心中雖喜，面上卻不露聲色，淡淡地道：「是么？」
曾天強吃了一驚，連忙沉氣，穩住了身形，可是，等到他第二步跨出之際，環跳穴上，再是一麻，人還是一樣跳了起來。
只見自己所在處，原來是一道峽谷，但這時，峽谷之中，卻已變成了一道十分瑞急的水溪。
只聽得下面那中年婦人又笑問道：「魯老爺子，你可想清楚了么？」
他越是這樣想，自己偏偏不那麼做，總不成這東西，除了他之外就沒有人知道，就找不到強者了。是以他絲毫不生氣，只是笑道：「你講得不錯，我收下了多謝你慷慨賜予。」
好半晌，才聽得他怪叫一聲，道：「好小子，原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那是他父親的靴子！
他轉身，剛想舉步，便想到自己是不能走的，只得向前，跳了出去。他一直跳著，跳出了半里許，不見身後有人跟來，心忖那人莫非已回山谷去了么？若是他已回山谷去了，自己又何必真像殭屍一樣地跳著？
曾天強心中極恨，道：「是，我們這就去找這個老賊！」他狠狠地罵著，魯三嫂倒吃了一驚，轉過頭來，道：「你可得小心些。」
他一面說，一面向前踏出半步，一踏出半步，伸手一看，也自然地看到了下面的情形，只見他面色陡地一變，話也說不下去了，一拉曾天強，連忙退了回來，難以出聲。
曾天強等豈有此理講完，便連忙搖手道：「那你可完全錯了，我若是要離去，隨時都可以，何必偷偷摸摸？你要趁此良機，離開這裏，那快些趁早，遲了只怕你便走不脫了，我還想在這裏住上些時！」
豈有此理道：「我也不認識，那是一個大漢子，臉色很黑，一蓬絡腮鬍子。」
魯三嫂一聽，立時轉過身去，她的動作，何等之快，但是當她轉過身之後，身後卻絕https://read.99csw.com無一人，魯三嫂呆了一呆，道：「老爺子，你在么？」
那時，曾天強和那人相隔，只不過丈許遠近，水勢雖然慢了許多，但是在他們兩人的腿旁，捲起了一陣陣水花。
他當真可說進退維谷，難以自處。
豈有此理所講的「三陽始祖的三陽神雷」，曾天強皆是聞所未聞。他還想問時，已聽得下面傳來一聲斷喝，道：「魯老兒，你要做什麼？」
曾天強連喘了幾口氣，才道：「你……這算是什麼？」他實在是想問那人，何以會有這個一副駭人之極的怪容貌的。但是這時他的心中，荒亂之極，一開口，竟講出了這樣一句話來。
在左首的那人，長衣飄飄，一看到衣服的下擺，便知道那是修羅神君！
那一撞破之際力，不大也不小，恰好令得他跳尖點地之後，整個人都向上跳了一跳，曾天強真氣一沉，索性「咕咚」一聲，坐倒在地，叫道：「他在附近，他一定在就在這裏附近！」
曾天強也覺得正中下懷有的怪誕，可以說到了難以形容的地步，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只得一聲不出，而他卻更沒有離去的意思了。
曾天強被倒拖出去，別的還不怎樣，只是腳跟在地上擦著，卻是熱辣辣，好不疼痛，有幾次，腳跟打在石塊上，更痛得他大叫起來。
看他的情形，像有很大的顧忌，不想被人看到一樣，又似乎在這裏，勝了他的兒子魯老三一人之外，其畲人都是他的敵人。但是事實上，他的武戲又極高，連小翠湖主人對之束手無策的施冷月，也要他弄些玄虛，方能死煙求生，那麼他又何必怕人呢？
他來到了一株樹旁，勉力站定了身子，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向前望去，從小谷口子中湧出來之後，便在低洼之處，形成了千百條小溪，向外流去，蔚為奇觀。
他一面想，一面緊盯著向前看去，只見那另一個人，穿著一雙深赭色的靴子，在靴子統的外側，用錚亮的金釘，釘出一隻大雕，張翅欲飛，雖然簡單，但是卻異常生動，和活的一樣！
他沉吟了片刻，道：「他到那裡去了，我也不知道，我們何不一起去找一找？」
豈有此理回答的聲音大得驚人，道：「這是崑崙三陽始祖的三陽神雷！」
曾天強心想，這句話雖奇，倒還像人話。
曾天強道：「那是什麼？」
而曾天強則由於還在小船上，只看見劍起沒，也根本未曾看清發劍的是誰！
曾天強心中，又急又怒，可是抓住他後頸的五指，卻極其有力。
他這一句話一說出口，豈由此理可樂開了，只聽他嘻嘻、哈哈、呵呵、嘩嘩，足足笑了兩盞茶時，才停下來，道：「天下居然有像你這樣，亂認爺老子的人在！」
因為豈有此理、魯老三、魯三嫂三人固然不講理，小翠湖主人，也是不並理的人要不然，她也不會一見面就將白若蘭抓起了來了。而白若蘭如今，又在什麼地方？施冷月死而復活之後，已經複原了么？
曾天強此際，更是怒不可遏，卓清玉暗箭傷人，做了這等卑鄙之事，可是如今卻居然還在呼五喝六，倒像是自己的不好！
他忙道：「你快快放我起來，我要去看看那個人，我要去追他。」
他拳頭擊中之處，左邊的石頭，像是全然未動，而右拳所擊處，卻立時石屑四飛，但等他雙手一齊提起來時，一陣風過，左拳擊中的地方，卻又飛起了一陣極細的石粉來。
然後，他又覺得自己在向上浮了起來。而當浮高了一些之後，他猛地覺出，自己在一股極之急湍的水流涌著，在向前流去，流出的勢子，十分快疾。曾天強剛一覺出這一點，突然一個翻滾，他的身子，又急速地下降。
那人踏前一步，道：「你不識我，剛才如何叫我外號？」
曾天強用足了力道，跳了起來，轉過身去，他只當這一次，一定又是見聲而不見人，可是卻並不然，那人就在他的面前！
曾天強問道：「那麼，你如今準備怎樣呢？」
卓清玉一揚首，道：「這是事實，我不這樣說，卻又叫我如何說？」
魯三嫂轉過頭來，滿面疑惑，道：「喂，你這個是什麼毛病？」
豈有此理的話還未講完，曾天強幾乎又要昏了過去，因為豈有此理所講的那另一個人的樣子，正是他的父親，鐵雕曾重！
曾天強一將那黑不溜秋的東西，接在手中，便陡地大吃一驚，因為那東西看來絕不起眼，但是其重無比，曾天強一個不在意，幾乎接不住！
而豈有此理一隻手點了曾天強的穴道，另一隻手卻反手拔起一株小樹來，連株帶葉，遮在他和曾天強兩人的前面。
他望了豈由此理半響，才道：「我不明白，照說，你是尊長，你怎地會離不開這裏？」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忽然聽得有腳步聲，向前傳了過來，曾天強一聽捐有人來，便待張口大叫。可是，他聽到了腳步聲，豈有此理焉有聽不到腳步聲的道理？
卓清玉冷笑道：「旁人我不認識，他那樣子，還會看錯么？我還聽得他在修羅神君面前，自報自姓名，說他絕不會對不起主人的！」
過了可一會兒，才聽得他的懷中「錚錚」有聲，而他的兩邊臉上，也都現出了忍痛犧牲的情形來，道：「好吧，就給你這件東西好了！」
那人道：「你看清楚了么？」他一面說，一面還在笑著，他不笑還好，一笑之下，那張怪面上的神情，更是駭人之極，曾天強哪裡還講得話來？
曾天強見了這等情形，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爬起來之後，曾天強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曾重是不是死了，因為曾天強始終未看到曾重的屍體，本來倒也可以算是未能確定的事。但是曾重未死，卻會和修羅神君在一起，那卻是太不可思議了，那是絕不能令人相信的事，也是曾天強要弄明白不可的事情。
曾天強倒確實不知道自己行事還有這等方便處，一聽之下，心中暗喜，但是他暗忖：若是要帶豈由此理一齊走，那還不如不離開這裏好了。
曾天強原是想說「牆倒了攔不住湖水，於你又有什麼用處」的。可是他的話未曾說完，豈由此理突然「哈哈哈」地怪笑了起來，伸手人懷，自懷中瘼出了三粒血紅、龍眼大小的物體來。
只聽得那中年婦人又道：「你點了我們一個姐妹的穴道，我們也不計較了，更不向主人說起，魯老爺子，你還是回去吧。」
曾天強心中，不禁陡地一動，暗忖：豈由此理毫無疑問，乃是一等一的高人，他懷中珍而重之放著的東西，當然不會是普通的東西。看他如今的情形，像是想自己為這東西全無然用，將之拋出，那麼他再拾了回來，自己算領了他的情了！
曾天強武功根底，也巳不淺，一看之下，便知道那中年婦人已著，了道兒，被人點了穴道，不消說，出手的一定是豈有此理了。
曾天強的心中，充滿了疑問，一時之間，也難求解答，只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其中一人的腳步聲較為沉濁，另一個的腳步，則輕巧得幾乎聽不到。
豈有此理兩邊面上的肌肉，都在不斷地抽搐著，那分明是他的心中，恨到了極點，但是空自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只見他身形一矮，伏到那中年婦人的身邊，那中年婦人穴道被封之後，仍然保持著划船的姿勢，豈有此理到了她的身邊，搶過了漿，便劃了起來，小船在湖面上，箭也似地向前掠了出去。
他這裏長劍才出手，只見下面有劍的十八人，倏地長劍出手，向上迎來。「錚錚」兩聲過處，豈有此理所射下的兩柄長劍，巳被九條劍交織而成的劍網擋住，立時一跳而起，兩柄長劍，又回到了他們原來主人的手中。
曾天強仍不出聲，他寧願爬行，也不願向那個怪裡怪氣的傢伙討饒的！是以他怒叫道：「爬就爬，你放手，我可沒有說要你壓著我爬！」
曾天強更不是因為心中憤恨之極而昏過去，他已經習慣於忍受極度的憤怒，而令得他昏過去的原因，是因為過度的吃驚。
曾天強臉漲得九-九-藏-書熱辣辣地，道：「他的確像是我的父親，有什麼可笑？」豈有此理道：「當然好笑，你剛才沒有聽到他講話的聲音么？何以聽到了他的講話聲，還不知他是誰，而要問我他的模樣？這不是亂認爺老子么？」曾天強給他講得無話可說，呆了半晌，才道：「這也難怪我，因為我父親早就死了！」
曾天強勉力支撐著，站了起來，道：「我……叫了你的外號？」
使得他過度吃驚，是因為在修羅神君身邊的那個人的講話聲，他實是熟到了不能再熟了！
她連問了幾遍，也是沒有回答。
他的頭才探出去，「颼」地一聲響，一柄長劍，突然自下而上，奇快無比地射了上來。
曾天強一抬腿，便向前走去，可是他腿才揚起，大腿的「環跳穴」上，便突然麻了一麻，不由自主，身子向上一聳，人跳了一跳。
魯三嫂小心翼翼，探頭探腦，向樹叢中看了一會兒，才又滿面沮喪，退了下來，向曾天強道：「喂，那老東西上什麼地方去了？」
而且，還有十八柄長劍，劍尖一起指著他，令得他左顧右盼，不能向前衝去。
豈有此理一面沉聲喝道：「別嚷嚷，你怕人不知道么？」
在小舟上的曾天強，豈有此理以及被點中了穴道的那中年婦人，一齊被掀進水中。
那人道：「好了，廢話少說，我求你一件事，你替我去把我兒子找來！」曾天強一聽，「豈有此理」四字，幾乎又要出口，但一想及那是這個人的外號，立刻縮了回來道：「你的兒子？我又不認識他，如何找他？」
照這情形看來，這二十個中年婦人，每一個人的武功，只怕是遠不及豈有此理。但是他們二十個人，又結成了什麼「半月陣」的話那麼豈有此理便無法可施了。而且，看來，這半月陣也是克制豈有此理的最好方法，所以他一探頭，看清了下面的情形之後，才會氣得大罵起來的。
湖水幾乎如同瘋了一樣，不斷地翻滾著，旋轉著，洶湧澎湃，曾天強跌入了水，便捲入了湖水之中，他所能做的事，便是緊緊地閉住氣，而由於湖水的力道太強，他毫無掙扎的畲地，他只覺得先是不住地向下沉，睜開眼來看時，碧綠的湖水中，生出強烈之極的白花，什麼也看不清。
曾天強心中一喜，右腿慢慢抬了起來，輕輕向前踏了下去，那人也就無可奈何了！
言而他也就只是停了一停，因為他立即又開始罵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才罵了一句，便聽得下面，傳來了一聲怒喝。
豈由此理左手伸入懷中，摸了半晌，看他的樣子，分明像已摸到了什麼，但是卻又有捨不得拿出來的神氣。接著，他的右手又入懷中，再掏摸半晌，仍是半臉不捨得的神氣。
豈有此理聽了卻也嘆了一口氣，道：「我要離開此地，難過登天，非要你幫忙不可！」
可知來的兩個人中，有一個的武功，已然極高。
曾天強哭笑不得，道：「沒……沒有什麼，我跳著來……活活筋骨。」
豈有此理道：「嘿嘿，我拼著捨去三枚三陽神雷，將這道閘牆，炸一個大洞，看看湖水涌了出來，你們是不是還攔得住我！」
豈有此理笑道：「那也不打緊，反正離開了小翠湖，誰還不遠走高飛？」曾天強大是憤怒，道：「你就要遠走髙飛，我為什麼要？」
曾天強心想，你這種樣子，這等行事，倒也只有「豈有此理」四字可以形容。
曾天強並沒有昏眩了多少時間，便醒了過來，等他醒過來時，他已然可以講話了，他喘著氣，道：「那兩個人……去遠了么？」
他背貼著閘牆，身子一拔了起來，確是將這六柄長劍的攻勢，避了開去。但是，還未等他的身子向下沉來，六個中年婦人，挺劍拔身，又是六柄長劍，疾如暴風驟雨也似的，向他攻了過來，豈由此理右手長劍突然揮出，可是他雙劍緊守門戶還好，一要搶攻，立露破錠，「嗤」地一聲，又有一柄長劍，在他的肩左之上，劃了一道口子來。
曾天強只覺得自己講來，理直氣壯，卓清玉是毫無反駁的餘地的。
豈有此理更是大笑起來，笑到後來，才道：「好，好，我這個豈有此理不如何了，你比我更豈由此理，我甘拜下風了。」
豈有此理身形再拔，卻已站在牆上。
那人道：「什麼算是什麼？我這不是很好么？」
但是卓清玉的回答，卻出於曾天強的意料之外，只聽得她又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聲來，道：「只恨我當時沒有射死了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曾天強看了這等情形，也不知該怎麼才好！
曾天強果然給她說得面色蒼白，大受打擊，卓清玉的目的已達，自然更不去想別的事，她冷笑道：「那誰又知道呢？人心難料啊。」
曾天強一看到這對靴子，不禁傻了！
曾天強絕不是那樣貪心的人，豈有此理說許他一些好處，他也絕不會因之動心。他這時之所以猶豫，乃是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怪人，和他的兒子魯老三，以及魯三嫂，全是一樣不講理的人。
曾天強叫不出聲來，身子又被樹葉遮住，自己也難以引起來人的注意，心中又急又恨，他勉力翻起眼，透過樹葉看去，轉眼之間，已可以看到四隻腳，向前迅速地移了過來。
誰知道他這裏兩步才一跨出，突然聽得身後，發出了一下令有毛髮直豎的怪叫聲，道：「你說是殭屍，天下哪有會走路的殭屍？」
曾天強站不穩身子，只得順著急流淌下去，一直到出了那峽谷，水勢截了開來，形成了無數道小溪，曾天強才從中爬了起來。
他在氣血上涌之際，幾乎昏了過去，然而，他又聽到了一個人的講話之聲，道：「神君，若是找不到白若蘭，於你的名聲，卻大大有損！」
曾天強也寧願那人不在，他忙道：「真的沒有人么？」
但他卻也沒有什麼道：「我們走吧。」
他話一出口，伸手向外揚了揚，好讓下面的人，看到他手中的三枚紅色的物體，然而就在他手一伸出時，「颼」地一聲，一柄長劍，直穿了出來，削向他手腕豈由此理連忙縮手，一聲怪叫，左手抄起了曾天強，便落到小船之上。
曾天強不再掙扎，也不說什麼，手按在地上，道：「爬就爬！你別按住我的頭。」
魯三嫂也不知道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曾天強當真一步一跳，又向前跳出了十來丈，才停了下來，道：「那老賊就在我身後！」
這一下怪叫聲，將曾天強嚇得整個人向上，直跳了起來！他陡地回過頭來，卻不見有人，反倒是已然走過去的魯三嫂，突然轉過身來。
曾天強一看，心中不由苦笑，暗忖幸而是豈有此理點了自己的穴道，要不然，自己一出聲，叫來的是修羅神君，被他看到了自己的這等狼狽相，自不是正遂了他的心意了么？
曾天強給豈有此理氣得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世上豈真有的面容一樣，而身形一樣，聲音一親，穿著一樣的人？
豈有此理等了片刻，等不到他開口，便道：「你究竟是不是肯帶我離開這裏啊？」
然後他輕輕一躍，躍到了閘牆之上，向下一探頭望去，曾天強此時，實是尷尬萬分，因為他不知究竟跟著豈有此理躍出去好，還是將小船划回湖洲去好，更不知是否應該解開那中年婦人的穴道。
豈有此理怒道：「你們四個……」
他被衝到這裏來了，他卻不知那中年婦人和豈有此理怎麼樣了。那個被點中穴道的中年婦人，只怕已遭了不幸了。
豈有此理道：「他走遠了。」
去不去那湖洲，本就無所謂，然而，和修羅神君在一起的那個，究竟是什麼人？
只聽他罵道：「好，你不答應我去找他，也不打緊，你可得一輩子……」
卓清玉一字一頓，道：「名揚江湖的鐵雕曾重大俠，原來是修羅神君的一個奴才，更不知道曾少堡主原來是小奴才！」
曾天強人極硬，他自己講過的話，當然不會抵賴，他在講那句話的時候，是以為施冷月是無論如何不會活轉來的，但如今施冷月卻真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