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天強見久候卓清玉不回，又聽到了聲音，所以才循聲尋了來的，他趕到的時候，剛好看到卓清玉在叩第三個頭，他只當卓清玉和齊雲雁兩人，已成了師徒，所以才說了那樣一句話的。而卓清玉忽然躍起，跌倒，口噴鮮血，這一連串突然其來的意外令得曾天強目瞪口呆！

曾天強這時，已聽出那女子的聲音十分熟，但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那是什麼人來。他忙道：「不是，我不是玄武宮中的人。」

固然，他被人震退三步，未曾受傷，武功也絲毫沒有減退，可是人的心理就是那麼奇怪的，多少年來，他所向無敵，在武林之中，巳成了一具神聖不可侵犯的偶像，原來也會被人震退三步之後，儘管他的武功一點出沒有改變，但是他的尊嚴，卻也不復存在了。

曾天強大驚道：「不行，不行。」

雪山老魅最後的那一句話，卻又是對天山妖屍說的。天山妖屍「哼」地一聲，也沒有說出曾天強的身份。

她在玄武宮中不奇，玄武宮何以會由她來把門？

在那片刻之間，雪山老魅，天山妖屍，魔姑葛艷，以及另一個矮子，盡皆面上變色，他們倶是窮凶極惡的人，但卻也從來未曾見過這等慘狀！

因為他這一捏之力，足運了五六成功力，不要說是一條筋骨，就算是一根鐵枝的話，經他這一捏，不斷也必然變形了。但是曾天強看來，卻還是若無其事，在反問他做什麼！雪山老魅乃是何等精靈狡猾的人，他一覺出不妙，便立時縮回手來。但饒是他縮手得快，卻也遲了！

只見齊雲雁寒著一張怪臉，站著不動，而卓清玉則十分惱怒，緊撇著嘴。

他卻不知道如今，他的內力，巳到了難以描述的境地，舉手投足，便具有莫大的威力，再普通的招數，也可以化腐為神奇，變得神妙之極了。

是以，當勾漏雙妖慘死之際，曾天強的心中，陡地呆了一呆，根本未去注意修羅神君的動作。

他們下面一個「明」字，還未曾出口，修羅神君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心動魄的怪叫聲，雙臂一張，倏地向勾漏雙妖，疾撲了過去！

齊雲雁道：「沒有事，我想試試她的功力如何，卻不知她功力如此不濟！沒有什麼的，是不是？」

曾天強問道：「齊大哥，卓姑娘怎麼了？」

曾天強一聽到是一個女子的聲音，便不禁陡地為之一呆，他幾乎疑心自己是走錯了地方。

只不過這時候圍住了的，卻不是卓清玉，而是四個男子，其中一個，正是修羅神君！

那兩股力道，成環形向前疾伸而出，電光石火之間，已將勾漏雙妖，圈在力道的中心，而在他們兩人身邊的人，反倒紛紛向後退去，被那股無形的力道撞退！

那一下變化，可以說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曾天強連躲避的念頭都未曾起過，「曝」地一聲，便被那一掌擊中了他的肩頭。

可是靈靈道長只講了一個字，一股極強的勁風，迎風逼了過來，令得他再也難以出口，下面的話，一齊縮了回去，而曾天強也全然不知道是什麼。

曾天強苦笑了一下，道：「尊駕取笑了，我自姓曾。」

她知道，齊雲雁會忽然間回心轉意，那全是為了上下兩部武當寶錄的原故，他一收自己為徒，自己就需依諾言將兩部寶錄交出來了！而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自己若是能在他身上，學到什麼武功，那才是奇事了？而且，還要處處為他管束，這一口氣怎受得住？但是這卻是她自己和曾天強講定的了，若是要反口，也是難以啟齒。卓清玉再精靈，但卻也未曾料到齊雲雁這樣的「絕招」！

勾漏雙妖喝道：「裏面有事，你別亂闖！」

卓清玉感到自己像是不論走出多遠，齊雲雁的那雙眼睛似乎都可以望以自己一樣。她轉過了幾個彎，直到了齊雲雁的身子已為山石林木所阻，她才略鬆了一口氣。

卓清玉的心中立時想，自己若是從峭壁上攀了下去，那齊雲雁和曾天強兩人再要找自己，可是大不容易的事情了。她身子一閃，來到了峭壁邊上。可是，正當她要一聳身之際，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道：「你到哪裡去啊？」

曾天強聽得修羅神君這樣稱讚自己，他也不禁為之一呆，隨即道：「神君過獎了，神君領這麼多人來玄武宮，莫非想與武當派為難么？」

齊雲雁的這一動作，在曾天強看來，像是他在替卓清玉療傷一樣，是以他便不再向前去。但是卓清玉只覺得齊雲雁的掌心之上，內力鼓動，蓄而不發！

曾天強並不是傻子，他當年也是翩翩俗世佳公子，當然他知道，齊雲雁在發出這三掌之際，是存心要他的性命的。他所說「天下第一毒掌」之言，大概也不會假。而如今自己竟連「天下第一毒掌」都不怕，那麼自己的功力之高，確然可想而知了。

那一抖，將整根二三十丈來長的山藤，全都抖得向上揚了起來。卓清玉的人，正附在山藤之上，她只覺得一股力道涌到，整個人也向上飛了起來。

兩人講著，手上突然發刀，猛地向下一按。他們只當這一按之下，曾天強是非要骨碌碌地滾下石階去不可的了，卻不料他們兩人的手掌才一用力按下去，曾天強的肩頭之上，突然生出了一股極大的力道來，那股力道，不但將他們兩人的手，震得向上揚了起來，連他們身子，也突然向上一跳！

靈靈道長知修羅神君帶著幾個邪派中頂尖兒的人前來，一定沒安著好心，說不定就是存心想搶奪武當寶錄而來的。所以他才阻止曾天強，不讓曾天強講出來。但如今曾天強既然講了出來，他也無可奈何，只得道：「怎麼樣？」

曾天強道：「是啊，我要找你，齊大哥巳得了貴派的上下兩部寶錄……」

勾漏雙妖兩人一見對方跌倒，本來已一齊伸手來拖他，要將他拖了開去的，突然之間，曾天強站了起來，倒令他們兩人，陡地一驚。

若是換了別人，雪山老魅的武功再髙，也是無法以兩隻手指，捏住了一個人的筋骨的。但是曾天強卻瘦得皮包骨頭，一根根筋骨，全部突出在外，要拿住他的筋骨，實是輕而易舉之事。

修羅神君五指一揚，那乃是他七般絕技之中的「天羅抓」功夫，剎那之間，只見指影繚繞，丈許方圓之內，全在他的五指籠照之下，曾天強就算立時發現，想要躲過去，也大是不易了，何況他還在望著勾漏雙妖的屍身，在怔怔發獃。

葛艷究竟是內力相當深厚的高手，曾天強才一將手鬆開，她真氣一衝，眼前立時清明，身子也突然向後，退出了一步。

他呆了足有兩盅茶時間，才苦笑了一下，轉過身，慢慢地向前走了出去，曾天強的心中，十分不忍，忙叫道：「齊大哥，齊大哥！」可是齊雲雁恍若無聞，只是向前走著，曾天強跟在後面，一直到了那山洞的洞口，齊雲雁才停了一停。

卓清玉此際，心中實是恨到了極點！

齊考雁陰森森一笑，道：「本門門規極嚴，若是有辱及師長的，先將舌劍去。」

需知道三目七煞，修羅神君，身兼正邪數派之長，領袖群倫，睥睨武林，已有三十年之上，根本無人能敵，不知有多少武林異人，佛門高手，敗在他的手下。連小翠湖主人，千毒教施教主，這一類非同小可，一等一的高手，也還要兩人連手，方能和他打一個平手。武林中人一提起他來，連說出他的名字都不敢，只是劃一個圓圈，點上三點，作為象徵，他在武林中的威望如何，實也是可想而知的了。而如今，曾天強一撞，居然將他撞退了三步！

他一面說，一面身子區踏前一步，曾天強搖頭道：「不……」

修羅神君冷笑一聲，道：「太狠毒些了么？」

曾天強既然認出了九泉黃土手，當然知道那是魔姑葛艷了。

何仁傑笑得更是起勁，道：「什麼話？」

這時候，如果自己將這兩部寶錄接了過ｒｅaｄ.9９csw.cｏm來，那麼修羅神君下手要搶的話，可以說一出手，立即可以得手，自己萬不是他之敵手的。照這樣的情形看來，還是放在曾天強的手中，不接過來得好些了。然而，曾天強雖然功力奇特，但是卻也沒有防盜之心，在他的手中，東西一樣容易被人搶走的！

卓清玉一生專弄人，卻不料這時，反被齊雲雁弄得這等模樣，心中又怒又恨，眼前金星亂迸，幾乎便要就此昏了過去。

他已經看到，修羅神君在一笑之後，雖然沒有再說什麼，但是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卻巳經定在自己和曾天強的身上，可知他心懷叵測。

葛艷在一生之中，從來也未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剎那之間，她心中的吃驚，實是難以言諭。但是就在她心頭吃驚的時候，忽然之間，手腕之上，又鬆了開來。

但是修羅神君卻也根本未曾將他們放在眼中，這乃是武林中盡人皆知的事情！但是如今，他卻居然講出了那樣一句話，居然誇讚曾天強的武功神妙，這實是可以算得武林中的一大奇事，不是親聞，是絕難使人相信的。而同時，修羅神君的這一贊，眾人在詫異、驚愕、駭然之餘，也多少有點莫名其妙。

高叫的人，不是武當派中人，而且還包括修羅神君帶來的人在內！

他只講了一個字，便突然看到前面倒著一個人，曾天強吃了一驚，也立即想起齊雲雁曾說過，有一個武當高手被害的事來。

曾天強只當她只不過是有幾句話要和自己說，而又不想被齊雲雁聽到，所以才如此的，並不虞有他，跟著卓清玉向前走去。

等到他一出手，居然一抓便中，抖住了葛艷的手腕，他的心中，反倒陡地吃了一驚，因為葛艷究竟是聲名極其響亮的大魔頭，曾天強這時的武功雖高，但是心中對葛艷的忌憚，卻仍然如此。是以他一抓到了葛艷的手腕之後，立時又五指一松，將葛艷放了開來。

曾天強踏前了兩步，道：「是的，你快將他們放開了吧，他們巳經……」

她這一跳的力道，實是大得可以，身子足足跳起了五六尺高下，當她身子在半空之際，只聽得曾天強道：「清玉，你已拜了師么？」

這一下，不禁大大地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雪山老魅的功力如何，眾人自然是知道的。以他的功力而論，就算是被人家一掌擊中，他內力反震，也是立時可以將對方的力道消去的，何致於脹成這樣？而如今他的手臂，居然脹成了這模樣，可知道那是對方所發的力道，令得他根本無從抵抗，是以才會這樣的情形的。

她緊咬著牙，罵道：「你這殺千刀的強盜，賊子！」

修羅神君若是要重建以前的尊嚴，那又要大開殺戒，從頭做起才是。固然修羅神君要這樣做，還是有力量的，可是這時，他究竟已是六十開外的人，雖然有力量做，但一想起這樣做要化多少精力，多少心血之際，他卻也不免要畏縮了！

這一撲的勢子之猛，實是難以形容，而且，他雙臂之才一張起之際，兩股極強的力道，便已發出了來。

武林中有言：一凶二佛，三劍四禽，這修羅神君，正是驕橫之極，目空一切，任性胡為，窮凶極惡的一凶。任你在武林中地位武功多強，只要技不如他，他總將你呼來喝去，當做腳底下泥一樣，像雪山老魅，天山妖屍這一干人，那一個不可以開宗立派，成為一派之主？

曾天強若無其事地上了石階，走進了大殿。

卓清玉喘了一口氣，道：「你……你放開我。」

卓清玉心頭咚咚跳著，一口氣向外走了出去，轉過了一個山角，向下望去，下面乃是一座峭壁，峭壁上滿是長長的山藤。

葛艷的面上，充滿了驚訝的神色，上下打量著曾天強，道：「剛才我一掌擊中的不是你？」

修羅神君向曾天強一看間，便不禁「咦」地一聲，道：「你們住手。」勾漏雙妖的出手何等之快，可是修羅神君的這四個字，卻像是有著雷霆萬鈞之力一樣，令得他們兩人，在剎那之間，睦地停止了動作。

曾天強來到了近前，沿著牆向前走著，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大門前。只見大門緊閉，冷清清地，幾乎一個人也沒有，曾天強心中十分奇怪，暗忖自己剛一離開，難道又生了變化不成？

他將革囊拋給了曾天強，道：「我托你一件事，這兩部寶錄，你送去給武當派。」

卓清玉只覺得腦中「嗡嗡嗡」地直晌，剎那間，她哪裡能講出話來。她那一跳，並不是提氣上縱，而是憤滿之極的時候，迸跳了起來的。

雪山老魅笑道：「等我們事了之後，你在找他如何？」

是以，她也無法控制下落的速度，身子一沉間，「咚」地一聲，向下跌了下來。

卓清玉又怒又急，揚聲怪叫了起來。可是她儘管怪叫，卻仍然無法防止齊雲雁的力道，「咚」地一聲，又叩了一個頭。

她勉力站了起來，身子搖晃著，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出去。

曾天強呆了一呆，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忽然聽得雪山老魅笑嘻嘻地道：「這位朋友，未曾見過，面生得很，閣下叫活殭屍，還是生骷髏？哈哈，老殭屍，有人來搶你的招牌來了！」

若是曾天強內力不消，那麼葛艷只消在一縮手，便可以將這一掌，輕而易舉地避了開去了。可是如今，曾天強的中指，一碰到了他的手腕，她便陡地一震！

卓清玉叫得撕心裂肺，但是第三個晌頭，卻又叩了下去。她是個性子強到了極點的人，齊雲雁強她叩了這三個頭，直氣得眼前金星亂迸，她幾乎要一頭撞在山石上撞死，第三個頭叩了下去之後，她只覺得身子一松，便猛地跳了起來。

那兩條人影，來勢可算快到了極點，曾天強根本沒有看清他們是什麼人，兩人已來到了近前，一左一右，一齊出手！

曾天強被他捏住了筋骨，自然十分不舒服，一面驚間，一面已伸手向雪山老魅的手掌，拍了下去。他此際的動作，當真快得如閃電一樣，雪山老魅一縮手間，他一掌巳然擊下，「啪」地一聲，正擊中在雪山老魅的手背之上，剎那之間，只聽得雪山老魅殺豬似的，怪叫起來。

勾漏雙妖本來是站在大殿門口的，這時突然搶前幾步，大聲道：「修羅神君，再見了！」

卻不料勾漏雙妖，竟然了無懼色，反倒哈哈大笑了起來！這一來，不禁令得修羅神君，大感意外，喝道：「你們笑什麼？」

曾天強心中抨評亂跳，他絕不以為自己可以敵得過修羅神君，但是他卻知道修羅神君來到了玄武宮，那麼靈靈道長一定有麻煩了，曾天強卻不能不將之放在心上！

那矮個子的神情雖然給人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印象，像是還不怎樣惹眼，最刺目的卻是他的一身衣服，金光閃閃，不知是什麼織成的！

在那片刻之間，整個大殿之上，人人屏氣靜息，只有修羅神君，又發出了「啊」地一聲，道：「好神妙的功夫！」

曾天強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要見靈靈道長，你們何以不讓我見？如今究竟是誰是玄武宮的主人？靈靈道長可是被你們挾制了？」

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齊雲雁！

靈靈道長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不禁叫苦不迭，實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是以，剎那之間，卓清玉一聲也不敢出。

勾漏雙妖兩人，落下地來，站在石階上發獃，剎那之間，他們簡直想不到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勾漏雙妖本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像他們那樣死法的，只怕古今往來，也再難找第三個人來了！

這時候，曾天強吃驚，但實際上，雪山老魅的心中，卻更是吃驚！

轉眼之間，他的手背，脹得像是饅頭一樣，手背上的皮膚，變得又紅又亮，簡直隨時可以爆了開來！

她在講這幾句話的時候，心中著實緊張得很，唯恐曾天強不答應。但是曾天強卻是君九-九-藏-書子人，哪裡防得到卓清玉會有這樣多詭計？聽了之後，連想也未曾想，更未曾問卓清玉走開去幹什麼，只是道：「好，你去吧。」

當兩人一齊後退之際，人叢中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但是轉眼之間，每一個人都髙叫了起來。

曾天強道：「我要去見靈靈道長，你們兩人為什麼阻止我？」

勾漏雙妖一齊大笑，道：「修羅神君，剛才卻是誰被人震退了三步？」

他一面講，一面已轉身向著玄武宮，奔了過去。

那時，他們的五指，巳搭上了曾天強的肩頭了，但是他們發出的內力，卻已在那一瞬間，收了回來，他們若不是在電光石火之間，收回了內力的話，那麼曾天強內力反震，一定會將他們震成重傷了！

雪山老魅道：「原來是真殭屍，那倒好了，我們在這裡有事，尊駕硬闖了進來，莫非想踏趙渾水么？需知這渾水可不好趙啊。」

那發問的人卻不立即開門，只是道：「你可是玄武宮的人？」

卓清玉在他身後跟了一步，便自站住了身子，道：「喂，這山洞這樣漆黑黑陰森，你還進去做什麼？」

卻不料如今，三掌擊中了對方，對方卻若無其事，這如何不令他心中難過之極？曾天強怕他失面子的那些話，他根本未曾明白。

曾天強叫道：「靠搶么？」倏地踏前一步，向修羅神君的手中寶錄抓來。但修羅神君乃是何等人物，東西既然已到了他的手上，再要搶回來，那當真是談何容易之事，他身子一側，避開了曾天強的那一抓。

曾天強心中高興之極，精神為之大振，哈哈一笑，道：「雪山老魅，可曾擊痛你么？」

修羅神君的動作，何等之快，勾漏雙妖的身子未曾倒，他巳開始閃動，兩人屍身軟癱在地，修羅神君身形已轉到了曾天強的背後，五指早巳揚了起來。

他這時，五指已緊緊地抓住了曾天強的背心，曾天強骨瘦如柴，身上衣服破爛，修羅神君的五根手指，一齊扣住了曾天強的脊柱骨，這是人人都可以看到的事情，也難怪他口出狂言了。

卓清玉道：「說你是傻瓜，你果然是傻瓜，以你如今的武功而論，就算是要住皇帝老兒的龍宮，也沒有人阻得你的了。」

勾漏雙妖未曾看出修羅神君的眼中，殺機巳然大盛，竟還在道：「當然，閣下難道沒有自知之……」

她明知這樣匆匆忙忙，向下落去，乃是極其危險的事情，但無論如何，比真的要拜齊雲雁為師好一些！

修羅神君一上來，便使出了「天羅抓」功夫，本來還以為未能這麼快便得手的，及至五指一緊，已將曾天強的背心抓了個實，他大喜過望，一聲長笑，道：「我就不信，世上還有人是我的敵手！」

那女子喝道：「不是玄武宮的人，快走遠一點，如今玄武宮有事，你別來趟渾水。」

轉眼之間，山藤落了下來，卓清玉還未曾看得清楚齊雲雁在什麼地方，腦後突然一緊，後頸已被人抓住。同時，齊雲雁冷笑一聲，道：「你要拜我為師，我已答應了，你為何逃走？」

齊雲雁手一松，但是卓清玉才一扭動身子間，便覺得腰際「帶脈」、腿上的「尺澤」兩穴，同時一麻，身不由主，「啉」地跪了下去。

原來齊雲雁早巳伸手，按住了她的啞穴，令得她出不了聲。曾天強卻全然不知道在剎那之間，已發生了那麼多波折，他還在叮囑，道：「清玉，你好好習藝，一年半載之後，定然可觀了！」

曾天強吸了一口氣，剛想大聲發問間，已聽得正殿之上，傳來了修羅神君冷冷的聲音，道：「靈靈道長，你這樣待客，是何道理？」

勾漏雙妖身受的痛苦，實是難以言諭，難怪得他們叫得如此之慘了！

他這「是不是」三字，是在問卓清玉的。而當他發出這一問之際，他手心的力道，略送出了小半成去，令得卓清玉只覺得氣血上涌，幾乎又要吐血。

靈靈道長正在猶豫不決間，突然又聽得修羅神君一聲長笑，道：「借來看看！」

曾天強自身，也退出了三步，可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人家根本不去注意曾天強怎樣，曾天強就算退出了一百步都好，都是沒有人注意的，人家只知道，修羅神君退出了三步。

他不但說，而且一面講，一面已將那兩部寶錄，取了出來！

曾天強呆了一下，道：「是我。」

這一點，只消看靈靈道長面上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來了，靈靈道長的面色，十分緊張，他手中也執著長劍，全神貫注，絲毫不敢怠慢。

齊雲雁再道：「又叩頭！」

曾天強一聽得卓清玉這樣講，心中著實吃了一驚，忙道：「我可未曾答應過你要什麼事！」

靈靈道長的聲音，則十分沉著，道：「閣下來意不明，我們實非如此不可。」

這一下變化，本來是令得曾天強也大感意外的，修羅神君自然更料不到。曾天強向前撞出的勢子，快到了極點，修羅神君的武功，何等之高，應變何等之快，可是等他覺察時，卻也巳經來不及了，只聽得「嘭」地一聲晌，兩人的身子，陡地撞在一起！

曾天強也想卓清玉快些拜了師，那麼這件事，他就算是辦成功了。

當那股勁風壓來之際，曾天強一樣感覺得到的，但是他內功深厚，卻是不致於呼吸不暢，他還轉過頭來，道：「看什麼？」

那一跌，雖然只是從五六尺處跌下來，但其實，她怒不可遏，氣血上涌，雙眼本已有發黑，偏偏這一跌，背部先著地，重重地撞在一塊大石之上，令得她口一甜，「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來。

曾天強急得猛地向前，跨出了第一步。曾天強本來只是準備跨出一步，再伸手去抓的。可是他運的力道太強了些，身子一跨出，「呼」地一聲，整個身子，竟直向前，撞了出去！

曾天強的筋骨一被雪山老魅捏住，便吃了一驚，道：「你幹什麼？」

修羅神君正在面色青白不定，心中又驚又怒，忽然看到勾漏雙妖如此行動，又講出這等話來，更是一呆，道：「你們這是何意？」

修羅神君厲聲道：「你們敢？你們兩人，還未曾吃過苦頭么？」

葛艷特別注重最後的「自何而來」四字。因為曾天強武功極高，而葛艷卻又認不出他的來路，心中詫異，自然有此一問了。

那是因為曾天強體內的內力，極共雄厚的原故，是以他雖是中指在葛艷的手腕上輕輕地碰了一下，葛艷也覺得這一碰的力道，實是大得出奇！

曾天強「噢」地一聲，這才省起有那麼一回事，道：「是我，是我，一掌擊在這裏！」

他的話才講到這裏，大門突然打開，可是大門卻只打開了幾寸，同時，「呼」地一聲，一隻手掌，突然從門中伸出，向外擊來。

雪山老魅露著牙，仍在雪雪呼痛，卻是答不上來。在一旁的靈靈道長，一見到這等情形，心中也不禁驚喜交加，身形一閃，已到了曾天強的身邊，道：「曾公子，你來得正好！」

在那手掌一縮之際，只見到掌心蠟黃，極其駭人，曾天強的心中，陡地一動，失聲叫道：「九泉黃土手！」只聽得門內的那女子冷笑道：「正是。」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道：「我是受人之託，來找靈靈道長的。」

雪山老魅足足將手抖了一盞茶時，方停了下來。可是看他的齜牙咧嘴的樣子，他手背上的疼痛，顯然還未曾止得住。

他話才出口，手中突然一緊，修羅神君不但已到了面前，而且，那股勁風，已將靈靈道長撞開了幾步，他自己則站在靈靈道長剛才站的地方，手伸處，已抓住了那兩部寶錄！

曾天強推開了大門，只覺得整座玄武宮中，靜到了極點，竟像是一個人沒有一樣！

兩人各退出了兩步，表示誰也不曾佔到誰的便宜，曾天強也未曾將上下兩部寶錄搶了回來，但是旁觀眾人的吃驚，卻巳難以言諭！

曾天強道：「我不進這山洞，卻上哪裡去？」

齊九-九-藏-書雲雁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離她只不過丈許遠近，正咧著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望著她在陰笑。

因為曾天強闖進大殿之後，並沒有施展過什麼神妙的武功，這也證明了三目七煞，修羅神君，的確是非同凡晌，他就在曾天強將勾漏雙妖的手指震起之際，發現了曾天強深湛之極，極其特異的內功！

可是這時候，變生倉促，修羅神君突然發動，動作何等之快，眾人只覺勁風陡生，眼前一花，修羅神君移了移身子，勾漏雙妖便巳被他抓住了，曾天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如何會來解救他們？

他連說不行，卻未曾顧得運勁，但修羅神君卻是一上來便力透五指的，就在曾天強大叫「不行」之際，他一縮手，竟輕而易舉地將之奪了過來。

曾天強一看到了那四個人，心中也吃了一驚，暗忖，那矮子是什麼人，雖然不知，但總也不會是等閑之人，再加上勾漏雙妖，魔姑葛艷，個個邪派中頂兒尖兒的人物，可說是全聚在一齊了，當真是大敵壓境，難怪武當派緊張得連大門口都不理，精銳全集中在此了！但是武當派的大羅劍陣縱使厲害，是不是能夠困住這幾條毒|龍，卻還是大有問題的！

且說曾天強懷著兩部武當寶錄，一直向前走去，不多久，已看到玄武宮的外牆了。

曾天強更是發怔，道：「宮中有什麼事？我有更重要的事前來，你是什麼人。快開門讓我……」

卓清玉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剎那之間，除了緊緊地抓住了那股山藤之夕卜，什麼也不敢做。

這裏一點不錯，也是玄武宮。但是，玄武宮中，何以竟會有女人應門？

因為這時，若是他再不和曾天強動手，將曾天強擊敗的話，那麼他被人震出三步這件事，可能不徑而走，不消三五個月，便天下皆知了！

曾天強後退了一步，抬頭向上看去，卻見金碧輝煌的「武玄宮」三字，赫然在目。

卓清玉如同願意叩下頭去？可是這時，卻由不得她來做主了，齊雲雁伸手按住了她的頭頂，內力疾吐，卓清玉的頭便向地上碰去，「嘭」地一聲，叩了一個響頭。

曾天強一直跟在她的後面，看到她停了下來，才道：「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兩人沉聲喝道：「什麼人？」

他一面說，一面身形一閃，待趕向前去，但是齊雲雁的身形，卻比他更快，一閃之間，已來到了卓清玉的面前，一俯身，便將之摟了起來，伸手按住了卓清玉的背後的「靈台穴」。

齊雲雁冷然道：「別忘了你是拜了師的，對師父豈可這樣罵法？」

葛艷道：「我也不知道，但尊駕最好不要去，去了之後，難免惹起他的不快了。」

曾天強著她行禮，但這個禮，她如何行得下去？

魔姑葛艷是邪派窮凶極惡的人物，有一度，曾天強還以為自己父親是死在她的手中的，她如何會在玄武宮之中？

卓清玉低著頭，並不回答，心中只在尋思著如何方能拋開曾天強，獨自溜走的主意。直等曾天強催了好幾次，她才道：「你在這裏等我一等，我到前面去一下，你可別跟了來。」

曾天強放慢了腳步，道：「我……」

修羅神君見了這等情形，心中的腦怒，實是難以言喻，面上青白不定，就算他本來不知曾天強的來路如何，要小心從事，不準備和曾天強動手的，但是眼前的情勢，卻也逼得他非和曾天強動手不可了！

修羅神君卻傲然冷笑了一聲，並不回答，從他的神態上，誰都可以看得出，他是在自恃身份，不想和曾天強講話。

他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在他身後的卓清玉卻搭上了腔，道：「你還手又怎樣？他向你下得這樣的毒手，你還有什麼想不開？」

勾漏雙妖也不是無名之輩，兩人一見到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跳動不已，不由得立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們明白，照這情形看來，剛才那一抓，若不是突如其來地收住了勢子的話，那麼，自己兩人，定然不死也受重傷了！

他一面說，一面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巳跨上了兩層石階，勾漏雙妖倏地趕了上來，一邊一個，伸手按住了他的肩頭，喝道：「站住！」

卓清玉一聽，卻是不敢再罵下去了。因為她再罵下去的話，便要吃眼前虧了！

曾天強卻想不到卓清玉的心中有那麼多的想頭，他見長卓清玉還不肯行禮，又催道：「咦，你還在想些什麼？怎地還不拜師？」

曾天強一看到葛艷猶豫不決，便巳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苦笑了一下，道：「你不認得我了，我變……了些樣子，你不必想了，你要到玄武宮中去見靈靈道長，他可在么？」

及至他看到了曾天強只是滿面驚訝地望著自己，並無出手之意，立時放下心來，怪笑了一聲，道：「你們兩人，膽敢小覷於我，當真是瞎了你們的狗眼！」只聽得勾漏雙妖，各自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之聲，兩人的四隻眼珠，「托托托托」，落了下來，眼眶之中，血如泉涌，敢情修羅神君的內力到處，將他們兩人的眼睛，活生生震了出來！

卓清玉的心中，怒到了極點，幾乎連肺都要氣炸，她的心中，不知轉了多少惡毒的念頭來對付齊雲雁的，但是到目前為止，她卻了一點也無法實行。暫且按下不表。

事實上，齊雲雁這時的武功，的確已到了極高的境界，足可以和修羅神君，千毒教主，小翠湖主人這一類一流高手，分庭抗體的了。但是他這時，卻顯然不如曾天強，這巳足夠令得他心頭沮喪的了。

齊雲雁一聲冷笑，道：「三叩首！」

曾天強才一闖進來，被他震跌了出去的勾漏雙妖，隨即也衝進來，喝罵道：「臭小子，你敢是活得煩了？」兩人一面叫，一面右手揚起，「呼呼」兩抓，又向曾天強的左、右雙肩，抓了下來。勾漏雙妖大聲喝道，令得人人都轉過頭，向他們和曾天強望來。可是，望向曾天強的人，在曾天強的感覺而言，卻像是只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一樣，那一雙眼睛中迸射出來的精芒，凌厲得幾乎使他睜不開眼來，其餘人的目光，更是黯然失色！

本來，雪山老魅的臉上，是笑容不斷的，看來十分慈祥，像是一個忠厚長者一樣，但是此際，他卻是面上變色，五官擠在一起，提著手，抖之不已，眼看他的手背，迅速地脹了起來。

修羅神君乃是何等聰明之人，他一聽得兩人講到這裏，心中已經完全明白了，但是他卻仍硬著頭皮，道：「不錯，難道我如今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么？嘿嘿，誰是我的對手？」

一聽得修羅神君這樣說法，眾人更是心驚！

她只得眼睜睜地望著曾天強推幵門，向玄武宮之內，走了進去。

她人雖兇橫，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心內對曾天強也不禁有了幾分感激之意，道：「閣下尊姓大名，自何而來？」

她剛一直挺挺地跪在齊雲雁的面前，便聽得齊雲雁道：「叩頭！」

她的身子一震，在剎那之間，未能立時縮回去，就那麼一耽擱，曾天強的五指一緊，便巳經將她的手腕，緊緊扣住了。

他反手一拿，葛艷縮手不迭，手腕首先被曾天強的中指搭中。

兩人連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齊向後退去。

葛艷伸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兒，又點了三點，然後才道：「他在玄武宮中。」

剛才齊雲雁離去之際，那種怏怏的神情，令得曾天強的心中，十分過意不去，如今齊雲雁去而復轉，而且還答應收卓清玉為徒，這實是令得曾天強想不到的事，他自然大為高興，連忙一個轉身，躥出了洞外。

連青溪立時接上去，道：「修羅神君，你還不明白么？我們以前，逼于無奈，任你驅策，全是為了你打遍天下無敵手之故！」

隨著他們兩人的後退，殿上所鋪的青石板，「咯咯」連聲，被踏碎了七八塊之多！

曾天強才講到這裏，靈靈道長已然面上變色，https://read.99csw.com喝道：「住口！」可是靈靈道長的喝阻，卻已經慢了一步，曾天強的話巳經講出了口，而且，他講得十分之大聲，已是人人都可以聽到了！

曾天強還未曾回答間，突然洞外又傳來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道：「你講錯了，如今我巳改變主意，願收你為徒了。」

勾漏雙妖一覺出身外一緊，已被兩股力道，將身子緊緊地箍住，心中已知不妙，立時身形閃動，想要一左一右，避了開去！但是修羅神君的動作，何等之快，豈能容得他們避開去？他們兩人的身子才一閃，還未曾閃得開，修羅神君「哈哈」一聲狂笑，只聽得「吧吧」兩聲過處，他雙手巳抓住了兩人的后胸。

齊雲雁咯略地笑著，跟在後面。

曾天強卻全然不知道看風色，他絕未看出四周圍的氣氛有什麼不對來，更未曾理會靈靈道長在向他不斷地使眼色，竟又道：「這兩部寶錄，我已帶來了，道長，從此之後武當派又可大展神威了！」

他呆了片刻，又道：「你，你是魔姑葛艷？」

當曰，勾漏雙妖原是不肯供修羅神君驅策的，但是修羅神君的武功，卻遠在他們之上，所以才硬逼著他們兩人，跟隨在側的，是以此際修羅神君一聽得兩人又要離去，便立即厲聲呼喝起來。

剎那之間，曾天強的心中，亂到了極點，實是難以明白玄武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由於他心情繚亂，根本沒有將剛才中了一掌的事，放在心上。

曾天強伸手接過，忙道：「自然，我這就去了！」

曾天強怔了一怔，但卻也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搖頭道：「齊大哥不是這樣的人，你只管放心好了，決行拜之禮罷！」

他這裏一開口，便聽得大門之內，魔姑葛艷發出了一下十分驚訝的叫聲來，大門倏地打開，葛艷的身子一閃，自門中閃了出來。

靈靈道長一見這等情形，面色大變，道：「神君手下留情，你要怎樣，只管開口好了，武當寶錄在你手中，你也該心足了。」

靈靈道長一聽得他開口，心中已知不妙，連忙道：「小……」

勾漏雙妖的后胸一被抓住，心中的吃驚，實是難以言諭，他們知道自己高興得實在太早了！

他一面說，一面還向自己根根筋骨外突的胸口，指了一指。前些時，齊雲雁一陰屍掌擊中他的身子，留下的掌影，尚且在彈指之間，消失無蹤，九泉黃土手再厲害，也及不陰屍掌，這時自然了無痕迹可尋了。

卓清玉此際，心中實是恨極，但是她心知這時再罵也沒有用，逃也逃不出去，不如暫且忍氣吞聲，慢慢再來打主意的好。

這時，他們唯一的希望，便是曾天強立即出手，那麼或者還可以令得修羅神君不得不鬆開來，他們或者還有生望。

曾天強始終是一個學武的人，一個學武的人，不論他曾經受過什麼挫折，曾經如何死去活來，一旦知道了自己的武功，已然高不可及之時，心中的狂喜，都是難以形容的。

這時，他們的內力，既然收了回來，五指雖然搭上了曾天強的肩頭，也是輕飄飄地一點力道也沒有。曾天強這時內力深厚，向他擊出的力強，反震的力道也強，向他擊出的內力弱，反震的力道也弱，連青溪與何仁傑兩人右手五指，按在曾天強的肩上，一股十分輕柔的力道，震了起來，令得他們兩人，十隻手指，猛烈跳動起來，看起來像是在撥弦彈琴一樣，不明到底細的人，可能還以為他們兩人的一套奇妙武功哩！

齊雲雁一停，曾天強向前連趕出了兩步，便已到了他的身後，又叫道：「文士瓦」看齊雲雁剛才的情形，到了洞口，像是想走進洞去了，但這時，他顯然改變了主意，仰頭「哈哈」一笑，笑聲之中，充滿了無可奈何的神氣，身子一轉，又轉向左側，陡地身形拔起，如一縷輕煙，轉過山角，消失不見了，曾天強獃獃地站在山洞之前，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我並沒有還手啊！」

剎那之間，曾天強只覺得脅下，腹際，腰旁，有四處要穴，麻了一麻，他一個站不穩，身子向後一仰，「咕咚」一聲，跌倒在地。

卓清玉也想到，如果這時，她一定不願拜師，曾天強自己也不能勉強自己的。但這一來，他便不再保護自己了！而且，自己名義上雖然有了一個武功高的師父，實際上只有受氣，而沒有習藝的份兒，這可以說是蝕本之極的玩意兒！

曾天強連忙俯身下去，一眼便認出那死的人，正是自己曾見過的元元道長。

卓清玉想要大叫，說明自己絕不拜齊雲雁為師，這兩部寶錄乃是他強搶去的，可是她張大了口，卻是出不了聲。

曾天強在一掌擊中雪山老魅之間，也呆了一呆，但是他一看到雪山老魅的情形，便立即明白，自己如今的武功之高，已的確如同齊雲雁所說的那樣，天下巳罕有敵手的了！曾天強也自然知道，剛才自己擊向雪山老魅的一掌，並沒有什麼力道，如果力道大的話，那他的手骨，一定全要斷了。

葛艷向曾天強的胸口一看間，陡地發出了一下怪聲，身子一閃，欺向前來，「呼」地一掌，再次向曾天強的胸口擊到！

兩人向曾天強打量了一眼，這時候，即使是曾天強的父親，也是認他不出的了，更何況勾漏雙妖根本和他只見過一兩次面，當然不知那是什麼人了。

他才講出了一個字，雪山老魅右手，已倏地伸出，食、中兩指，向曾天強的胸前捏來。

那手掌擊中了他的肩頭，立時便縮了回去。

卓清玉的心中，為難之極，她情急智生，暗忖與其如今拜齊雲雁為師，不如一溜了之的好。是以她裝成了若無其事，道：「天強，我有幾句和你說，你且跟我來。」

他失聲道：「清玉，你怎麼了？」

卓清玉這時，正站在峭壁邊上，那聲音突然傳來，令得她陡地嚇了一跳，幾乎從峭壁上直摔了下去，她連忙轉過身來，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句話一出口，武當群道之中，有的人故意大聲笑了起來。而天山妖屍，雪山老魅，魔姑葛艷等一干人，又故意不望向修羅神君，顯然他們個人，都和勾漏雙妖是一樣的心理！

齊雲雁呆了半晌，他覺得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對他發出了嘲笑聲來，他苦練這門功夫，拋棄了武當掌門不做，只當這些年來，自己的武功，應該是武林之中，首屈一指的了。

曾天強防不到修羅神君會有此一著，百忙之中，他雙手向外揮動而出。隨著他雙手揮動，有兩股極強的勁力，向前送了出去。勾漏雙妖本來是被修羅神君以極大的力道，在向前推來的，如今忽然前面的又被曾天強發出的力道，擋了一擋，那情形就像是有兩堵無形的牆，一齊向他們壓了過來一樣！

魔姑葛艷的「九泉黃土手」，乃是數一數二的毒掌，何等厲害，然而曾天強這時，已然練成了「死功」，死而後生，幾乎已到了不死之境，卻是根本未曾將這一掌當做一回事情。

卓清玉在乍一見到齊雲雁之際，自然不免大吃一驚，但是她立時一個轉身，向下一躍，仍是抓住了一根山藤，向下疾了下去！

在修羅神君身邊的，是滿面笑容，看來神情十分慈祥的雪山老魅。而長竹竿也似的天山妖屍，則在修羅神君的左側，正覺然地看著一幹道人。

兩人相撞，這其間自然沒什麼招式的精妙可言，修羅神君的招式再妙，在一剎那之間，也是一點也使不出來的，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騰騰騰」三下極其沉重的聲晌過處，兩人各退出了三步。

天山妖屍在曾天強進來的時候，轉過眼來，向曾天強望了一眼，面上神色，略略一變，「哼」地一聲，並沒有再做什麼表示。

曾天強徑自上了石階，來到了門前，拉著門環，「嘭嘭嘭」地打了三下，過了半晌，才聽得裏面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冷冷地道：「什麼人？」

曾天強只覺得背上的重壓，力達九-九-藏-書千鈞，心中大是驚慌，一時之間，也不及運氣相抗了。

曾天強道：「卓姑娘，你能拜齊大哥為師，乃是天大的幸事，如何還不行禮？」

齊雲雁等曾天強走遠了，才鬆開了卓清玉，任由卓清玉倒在地上。冷笑道：「薑是老的辣，你明白了么？」

曾天強怔了一怔，卓清玉的說話，倒也有道理，但是他的心中，總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不自在，又長嘆了幾聲，慢慢地踱進洞去。

葛艷點頭道：「正是，他和幾個高手，正在玄武宮之中和靈靈道長辦交涉。」曾天強不禁著急道：「他們在辦什麼交涉？」

修羅神君一將勾漏雙妖推出，身子立時向外一轉，欺向曾天強的背後！曾天強雖然不會對勾漏雙妖那樣的人有什麼好感，但要他無緣無故將兩人殺死，他卻也不會的。然而此際，勾漏雙妖慘死，責任當然不在他，但卻是被他和修羅神君兩人的力道，硬生生夾死的，那是無可疑問的事情。

曾天強訝異道：「為什麼？」

這時，齊雲雁的手正按在她的背心要害之上，若是內力一發，她是性命難保的了！

那自然是修羅神君的雙目了！

這是武林之中，從來也未曾發生過的事：三目七煞，修羅神君，居然被人撞退了三步！

修羅神君「哈哈」一笑道：「武當寶錄上的武功，我會放在心上么？只不過借來看看，若是還有一二點可取之處，自當送給一個後輩，也不容你多理了，這個人有眼不識泰山，我自會處置他！」

她身子迅速地下落，轉眼之間便已落下了三四丈。但這時，齊雲雁也趕到了峭壁之旁，只見他一俯身，抓住了那根山藤，手臂猛地一抖！

及至靈靈道長和武當群道，一起發了一聲喊，曾天強猛地覺得背後不知道有多少股力道，壓了下來之際，才想躲避，哪裡還來得及？電光石火之間，曾天強只覺得背上一緊，巳被修羅神君拿住！

曾天強走進了大殿，只見一排排手執長劍的道人，共有三四排之多，圍成了一個密層層的圓圈，就像那時在偏殿中圍住了卓清玉一樣。

修羅神君也提防曾天強突然出手的，是以他一抓住了勾漏雙妖的背，身子立時一轉，轉了過來，面對著曾天強。

元元道長是怎麼會死在這裏的，曾天強根本無暇去細想，因為這時，他自己的心情，亂得可以，他只是「啊」地一聲，便站了起來。

武當群道，更是相顧失色，只有曾天強，見了這等慘狀，心中沸騰，大叫道：「修羅神君，你下手也太以狠毒些了！」

曾天強聽得聲音自大殿中傳出來，連忙循聲向前走去，才一為到了大殿門前，忽然看到兩條人影，一左一右，疾閃了過來。

齊雲雁伸手在卓清玉的腰際一抓，將她懸在腰際的那雙革囊解了下來，打開了一看，兩部武當寶錄，正在革囊之中。

那正是齊雲雁的聲音！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她如何敢說不是？

曾天強在被兩人突如其來點中了穴道之際，真氣略閉了一閉，是以才一政跌在地上的。但是勾漏雙妖卻未能封住了他的穴道，是以他一跌倒之後，立時站了起來，道：「原來是你們！」

他跌倒了之後，那兩個人的身形一凝，曾天強定睛看去，只見那兩人相貌異特，乃是勾漏雙妖，連青溪與何仁傑兩人。

修羅神君的反應最快，只聽得他「哈哈」一笑，笑聲清脆之極，直贊入每一個人的耳鼓之中，令得每一個人的心頭，都為之一震。但是修羅神君在大笑了一聲之後，卻又並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人明白他這一笑是什麼意思，武當派中人，自然又備惴不安起來。

曾天強如今的武功之高，實也巳到了罕見的程度。然而修羅神君的功力之髙，也是當世無匹。兩人若是真的要一招一式，動起手來，那麼修羅神君數十年來苦練之功，招式之精妙，變化之繁覆，可以稱得上武林獨步，曾天強定然會吃虧的。但這時，曾天強卻是突如其來地撞了上去的，而且一撞，便撞了個正著。

曾天強唯恐葛艷向自己出手，也後退了一步。葛艷定下神來，她剛才巳被對方抓住了脈門要害，自己是萬萬沒有力道掙得開來的，陡然之間，能以脫身，那自然是對方手下留情。

曾天強在練成了「死功」之後，還是第一次和人動手。本來，他在反手一抓之際，也未曾存心將葛艷就此抓中，那隻不過是一種自然而的動作而已。

修羅神君一見曾天強向前踏來，心中早巳有了打算，他不等曾天強講完，雙手猛地向前一送，只見勾漏雙妖兩人，口中鮮血狂噴，向著曾天強，直撲了過來！

卓清玉還在洞口，叫道：「你在洞內做什麼，快出來，我有事要你做。」

剎那之間，只聽得他們的身內，「咯咯」亂晌，全身骨頭，盡被那兩股力道擠碎，身子軟癱了上來，倒在地上死去了。

卓清玉「咯咯」笑著，道：「你忘了么？你曾說過，齊雲雁若是不收我為徒，那麼，你便要保護我，不讓人搶我的武當寶錄的！」

他們兩人一面說，一面還向修羅神君拱了拱手。

曾天強吃了一驚，失聲道：「是修羅神君？」

修羅神君的話，人家堂堂武當派的兩部寶錄，他自己未曾入在眼之說，似乎那只是極其尋常的東西，是可以隨便送人的！而當他話講完之後，眾人都是心中一凜！

當曾天強抓住了葛艷的手腕之際，葛艷只覺得一股極大的力道，順著手臂向前襲來，剎那之間，半邊身子酥麻，眼前發黑，幾乎什麼也看不到。

卓清玉明知自己是打不過齊雲雁的，但是這一口惡氣，又不能不出，是以她仍是罵道：「你這臭殭屍，也不去照照鏡子，便想做人師父了？」

勾漏雙妖道：「咱們要回勾漏山去了！」

除了修羅神君，雪山老魅和天山妖屍之外，還有一個人，曾天強未曾見過，那是一個五短身材，面目詭異的矮個子。

他若是能將曾天強立時打死，那麼，他的地位、尊嚴、當然可以不受損害了！、剎那之間，修羅神君一方面發出令人心驚膽顫的冷笑聲，一方面心念電轉，已然打定了主意，只見他雙目閉合之間，精光暴射，冷笑道：「你們兩人以為這樣一來，便可以不聽我的號令了么？」

他忙道：「不行，我一定要進去，修羅神君本人前來，只怕斷然不懷好意。」葛艷想去阻攔他，但是想起剛才，「九泉黃土手」在他的身上起不了作用，又被他抓住了手腕，眼前發黑等情形，如何還敢妄動？

葛艷的動作，快得無以愛加，曾天強事先，又絕未提防，只覺得眼前一花，「吧」地一聲，胸前又被擊中了一掌，曾天強連忙身形一矮，反手向葛艷的手腕拿去。這反手一拿，原是極普通的擒拿招數，乃是曾天強還在當家曾堡少堡主時學的，此際一時情急，便使了出來。

他捏的乃是曾天強胸前的一根筋骨，曾天強一怔間，那根骨頭已被捏住了。

卓清玉一面向前走，一面不住地轉過頭去，向後面的齊雲雁望著。只見齊雲雁的身子，雖然站立著不動，但是那一雙目光幽森的眼睛，卻註定在她的身上。

曾天強見問，卻是苦笑了一下，道：「你……你不認得我了么？」

卓清玉眼珠一轉，道：「我在想，我拜了師之後，未必學得到武功！」

葛艷「噢」地一聲，道：「靈靈道長倒是在玄武宮中，不過尊駕最好別去見他。」

他突如其來的講了那一句話，忽然身形拔起，其快無比，正向前掠了過來。

葛艷聽得曾天強如此說法，心中陡然吃了一驚。曾天強如今，瘦得如同黏髏一樣，這樣異相的人，若是見過一次的話，斷難忘記的。葛艷不禁在心中自己問自己，我難道見過他么？

齊雲雁冷笑道：「像你這樣的人，也應有此報，你雖然受了點傷，但還不致於走不動，快走在前面！」

他一面叫，一面身子不住地向後退去，連退了三四步，方始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