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當地球人的工程隊在她面前經過麥克羅斯大道時，天頂星人的王牌飛行員米莉婭?帕麗諾禁不住朝他們多看了兩眼。引起她注意的並非工頭臉上暖睞的微笑——她如今已經習慣了那種鑒賞的目光——而是落在隊伍後面的幾張同樣愚鈍的面孔。這一小群吹著快樂口哨的男人——當中至少有十個人——像抬著聖物一樣扛著他們的鐵鏟和一些粗糙的挖掘工具，他們臉上的笑意（當然，不是衝著米莉婭而來的）彷彿是發出內心的一種新奇和豐富的情感，這種感覺通常不會出現在地球人身上，更何況是處於現在的一片殘垣敗瓦之中，然而，他們的態度和進取的精神卻讓米莉如感到事情完全不像它的表面那麼簡單。
「你看，瑞克，這些簡單的行為在我們看來不算什麼，但對於天頂星人，我們單調的日常生活一定顯得神奇而美妙。所以我對利克和另外兩人向我們投誠並不覺得奇怪。有時我覺得自己也想逃亡，最好是忘掉軍隊回到平常的日子。」她自嘲地笑著說，「把自己找回來。聽我說，我從未試過那樣。」
「骷髏中隊正在上升，準備起飛，艦長，」格羅弗聽到珊米在麗莎的位置上報告說。他注意到她緊張地跺著敢腳，「柯克蘭中隊，」她繼續道，「準備提供掩護。他們將從你的右側經過。」
他搖著頭，「或許下次吧。我被這些事弄得一團亂麻。就讓她留在她表哥身邊，就讓她和他結婚吧，我才不在乎呢。我只想忘掉這一切，開始新的生活。要是在地球上，我至少還可以搬到別的城市或別的國家。可我們被困在這該死的船上，哪也去不了，就像一個在太空流浪的快樂大家庭。」
米莉婭感到很滿意，這樣她就可以繼續自己的任務而無須擔心被捲入戰爭。布里泰有布里泰的責任，而米莉婭也有自己的目標。
麥克羅斯城的臨時居民，馬克斯叔叔和他的妻子琳娜正從六角形的門口走出來。瑞克喊了一聲，向他們跑去。
「你在看什麼，瑞克？」
「別耽擱太久，」他從門外對她說，「珊米沒法代替你的位置。」
——摘自瑞克?亨特上將的日記
我失去了她，敗給了舞read.99csw.com台、銀幕和林凱，而現在還有那些敵人！
「那個女人，」他回答說。
「遊戲廳。」，她讀著門上的幾個大字。不管那是什麼意思，總之，在兩層大廳里都擺滿了訓練年輕地球人的電子模擬器。難怪他們那些所謂的「VT飛行員」把戰機控制得那麼嫻熟，他們必定是從孩提時就開始訓練飛行和戰鬥。有幾種訓練器甚至是專為那萬古不變的徒手搏鬥而設計的。米莉婭很快就迷上了，當中一台叫做「利刃搏鬥」的訓練器。現在很有可能，當米莉婭面對她的仇敵之時，她身邊並沒有戰機可用，所以她必須準備好應付所有的可能性。
「小心！」她向他喊道，但他已經跑開了。
通話器里傳來瑞克的笑聲，接著聽到他響亮而又誠摯朝通訊頻道里喊道：「回家去！」
兩個小時后，東西都清理乾淨了，桌子和椅子也已經扶起擺好。
工程人員在這裏清理碎片。在巨型的「洛波特技術」器械的協助下，這群男女以與之毫不相配的紀律性和責任感自發地投入到工作中，那幾個奇怪的傢伙也不例外。但當米莉婭靠近觀察時，她認出了其中一人：那是卡利塔——布里泰的旗艦上負責做縮艙操作的天頂星士兵！儘管穿上了裁剪講究的地球人褲子和開襟的羊毛衫，但他還是無法徹底偽裝自己。
「依我看她真是粗魯，就那樣擠到我們中間，她本來可以輕易由旁邊走過。」
「看來是想作自殺式攻擊，」克勞蒂婭說，「難道它們就沒有什麼好點的伎倆。」
「不……不，當然不是啦，麗莎。只是麥克斯一直在尋找一個綠頭髮的女人，我覺得很可能就是她。」
「敵軍格鬥戰機，」克勞蒂婭?格蘭特說，「航向0－0－9，第三象限，看上去是同一支部隊，艦長。」
他再次望著麗莎，淚水在他眼裡凝聚，但他的聲音仍然在嘲笑自己，「這就像天地開初之時，數千個原始人在荒原里互相追逐，但每個人都選錯了對象。」
「這不夠。有時候這樣是不夠的，你必須要告訴她，否則她會蒙在鼓裡，而林凱將把她搶走。當然，你得先不再悲天自htｔｐｓ://ｒead.99ｃｓｗ•cｏｍ憫……」
「我想你會不會放棄得太早，瑞克。或許它需要一些時間。你把自己的感受告訴過她嗎？」
「我是這樣的嗎？你真的覺得我是這樣？」他暗淡的目光捕捉到她的視線，探詢著。
他們最後在」小白龍」飯店停下腳步（只要讓瑞克帶路，終點總會是這裏。麗莎對自己說。）這幢建築物看上去還保持完好，但一輛側翻的貨車仍然在街上焚燒，在這一區的高層里有許多巨大的裂口——鋸齒狀的洞口和裂縫。
「你在想著天頂星人還是林凱？」瑞克挖苦她說。
「嗯，當然，但你見到她往哪兒去了？」
「如果你不想提及……」
她離開圓形劇院，從一堆堆忙碌的地球人身邊經過，每當碰到一起行走男人和女人，她就故意地從他們當中擠過去。
「難以言表，是嗎？」
「一定是轉彎走進了那些店鋪，可能是去了遊戲廳。」
「你要停下來找她還是怎麼樣？」
外面突然響起了空襲警報：
米莉婭打量著四周，又認識出了幾名布里泰的手下，她剎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心裏暗暗讚歎布里泰指揮官的英明。顯然，天頂星軍隊對居民中心的攻擊不過是個幌子。這次襲擊的真正目的是讓一批微縮的特工潛入太空堡壘。他們的任務是滲透到工人當中，並取得「史前文史」一手資料，就是它使地球人修復了損壞的「洛波特技術」設備——自古以來，機器人統治者就向天頂星人保留了這些資料，而佐爾則希望他們能夠擁有這項技術。
她跟在他們後面，走過了毀壞的街道和架在彈坑上的木板，經過了燒壞的房子和建築物，然後穿過一堆仔細整理、分類的碎片和被融化的戰機殘骸，最後進入了受到嚴重損毀的圓形劇院。
「收到，」瑞克回答說，「我將用廣域信號發回它們的影像。」
「我們很擔心林凱和明美，」琳娜嬸嬸說，「聽說星碗劇院幾乎被完全毀掉了，我不能幹坐住這裏祈禱他們自動出現。」
瑞克建議他們去試一試，然後很自然地答應在他們離開時照看飯店。麗莎點點頭，馬克斯夫婦腳步匆匆地離去。
「我現在可是個好聽眾九_九_藏_書，瑞克。我不會對你說三道四。」
麗莎想起了克勞蒂婭也曾這樣對她說過。
「又一次攻擊！」麗莎從桌旁躍起，「你最好回基地去！我會鎖好這裏，在自動路軌處和你會合。」
「小心燙手。」她提醒說。
「現在那裡有點混亂，」麗莎說，「但他們會讓你們通過的，我可以保證。」
瑞克選了一把鐵鏟和掃帚，麗莎已經開始將清潔劑噴洒到桌椅上。瑞克留意到她一邊干一邊哼著小調。每次見到她除下指揮官的面具，他的臉上就不由自由地浮現出微笑。此時的她十足一個家庭主婦……而他則像是一十男主人！沉浸在過美好的感覺里，使他忘記了一句老話：凡事總有開始和結束。
「永遠不要說『死亡』二字，瑞克。」她輕聲朝通話器說。
「噢。請做出修正，柯克蘭。藍隊、藍隊，你們的代號是『小男孩』，立即返回基地。嗯……嗯……該死！海因斯中校去哪了？我就快要瘋了！」
「你真要那樣做呀，」
「哈？不，才不是呢。我只是想告訴麥克斯我見到了她。」
「我不知道。」瑞克答道。而且他也不想知道。
「估計五分鐘後進行接觸。」維妮莎說。
他們坐在窗門附近的桌旁，俯瞰著下面的街道。工人們已經進入這片區域，開始移走建築物的殘骸和碎片，他們對每幢建築物都採取地毯式的搜索。麗莎呷了一口熱茶，注意到幾個樣子古怪的傢伙正賣力地清理著碎石。他們好像對這些枯燥的工作充滿了熱誠，這一情景觸動了她心中的某些念頭。
「還是做我的客人吧。」瑞克走過去擺正最後一幅照片，這張鑲在鏡框里的照片是明美一年前照的，那時她剛當選「麥克羅斯小姐」。他伸出戴著手套的雙手，將它重新扶正，那刺眼的一刻又在記憶里浮現，明美和林凱在舞台上接吻的場景在他腦海里無休止地回放，一遍又一遍。是該結束了……當麗莎從廚房裡端出兩個杯子時，他對自己說。
「沒錯，不過她的那頭綠髮……」
「這樣的情形到處都是？」麗莎想轉換話題。
米莉婭正前往一個戰機飛行員訓練中心——至少她有充分的理由這樣認為。
她緩緩地呼了一口九九藏書氣。
格羅弗研究過數據后同意了她的評估。襲擊麥克羅斯城的二十多架戰鬥囊和戰機出現在危機評估系統里，正飄忽不定地從一個象限移到另一個象限，有時在追逐太空壁壘，有時又跑到它的前頭。有理由相信，這群敵艦正是從太空堡壘上逃脫的那些敵軍。而且根可能，格羅弗推測道，指揮它們的正是那個叫做「凱龍」的瘋狂的天頂星軍官，那三名投誠者不斷提到過他的名字，有時把他稱為「幕後黑手」。實際上，利克認為被他幹掉的戰鬥囊甚至比太空堡壘防禦軍幹掉的還多。
「你知道現在什麼是最好的，瑞克？一杯新鮮的茶。我來沏。」
她苦笑著，「我知道，自己是在做白日夢。我天生就是一個軍人，而他憎恨軍隊。真是個交往的好開端，是嗎？但自從我見到他后，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他就像一個回來找我的幽靈。所有的一切：他的樣子，他的反戰演說，總讓我覺得卡爾仍然還在身邊……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是左舷，」克勞蒂婭糾正說，「他們從普羅米修斯號彈射升空。」
格羅弗抬頭掃了一眼顯示屏。天頂星人的戰機依然保持在攻擊后的位置。這群零散的戰鬥囊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傷亡數字大概是多少？」
「嗯，對不起，骷髏一號，你幹得不錯，不過它們不聽你的。」
……我記得自已這樣對他說，「麥克斯，你要和一個綠頭髮的女人結婚？」打認識他以來，麥克斯的一頭藍發就獲得了不少愚蠢的評價，要是加上米莉婭的綠髮，那更是毫無疑問地會引起騷動！
「告訴麥克斯她是個野丫頭。」
他們四處視察城市的損毀情況。並沒有特定的地方要去。人群正加緊展開修復工作，維修這樣或那樣的設施。
「你覺得那很有吸引力？」
麗莎不願意錯失奇迹的發生，她檢查了一下顯示屏。
「我真的沒留意，瑞克。」
「瑞克，我就快瘋了，」他（麥克斯?斯特林）對我說，「自從第一次在首演式上見到她后，我就翻遍了整個城市到處尋找，但似乎沒有人認識她，也沒有人知道她是否還活著。我的意思是，這怎麼可能？我以為在太空堡壘中每個人都是互九*九*藏*書相認識的！我發誓自己愛上了她；倘若再次相見，我會求她嫁給我！」
「他們在醫院里，」瑞克告訴他們，「但你們不用擔心，他倆都沒事。」
馬克斯拉過妻子的手，用力握了握，以示安慰。
瑞克聳聳肩，「我的行為已經表明了我的心意。」
「公共建設工程，」瑞克一名玩世不恭的戰友曾這樣評價道，「會使他們忘卻戰爭的存在。」
「林凱有點擦傷，明美是去陪著……嗯……照看著他，看來他 沒什麼事。」
瑞克點點頭，「幾乎整個城市都在攻擊中受到損壞。」
麗莎的顯示屏開始變亮：敵人的戰機開火了。骷髏中隊和其它機隊正在與他們交戰。雷達顯示屏上代表戰鬥囊和VT戰機的光點開始消失。
「誰知道呢？至於林凱，他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我身邊有兩個敵人：這身軍裝和明美。」她見到瑞克開始拉長著臉，於是向他道歉。
麗莎轉身對她說：「根據那些叛變者的說法，從現在起我不會讓他們再靠近飛船。」她在頻道里呼叫骷髏隊長。「敵人三分鐘後進入你的範圍，上尉。」
「……哪天你把我灌醉了，我會把我們在飛船底艙里度過的美妙的兩周告訴你。」
在飯店裡，他們拖幹了一大堆的積水——石膏天花板已經塌了下來，水流從頭頂上破裂的水管向下滴落。桌子和椅子傾倒在地；相框從牆壁掉落，剩餘的碗碟和玻璃器皿從櫥櫃里滾得滿地都是。惟一站立的桌子和地面上完全覆蓋著一層含著沙礫的黑色樹脂狀灰燼。要讓整個地方恢複原狀，恐怕得需要幾大桶塗料才行，但現在至少他們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清掃工作，
「你覺得我們可以去看他們嗎。瑞克？」
麗莎笑了笑，又用手捂住了嘴。
「知道了，中校。看來我們只好用他們惟一能理解的語言來交流了。」
「都交給你了。」珊米退出位置。
「瑞克！」馬克斯說，「你怎麼會在這兒？你還好嗎？」
「我沒事，你們怎麼樣？準備到哪去？」
「試著叫他們回家去，亨特上尉。」
「在你身後吶，珊米。」麗莎氣喘吁吁地說。她飛快地向艦長敬禮：「對不起我來遲了，長官。」
「噢，感謝上帝！」琳娜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