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陶居驚魂
床上的粉臀正是這一種。
又寒喧幾句,周所長開始在朱家五口和除了歐陽婷之外的六位客人中做詢問筆錄。
先到的路曉驛和朱金濤很自重地捧著剛剛形成的卷宗,坐在了搖椅旁邊的兩個綉墩上。周所長踱過來的時候,二人正在私語。
硃砂脫去自己身上的上衣,胡亂地掛到衣帽鉤上,眼神卻一直沒有離開粉臀。雖說這個場景不至於讓他立即血液沸騰,但也著實讓他血流加速,頭有點熱了。
朱鎮是中國江南湖中的一個島鎮,四面環水;島的最南端是一座以佛得名的山,喚做朝音山,朱家的陶居便坐落在朝音山下。因為香火鼎盛,人們便傳說此山仙氣十足,就連這山上的土都是寶,能燒出天下最好的陶器。這也並非虛傳,朱家就是靠了這土成就了一代代陶藝名家;當然僅靠這土是不成的,朱家還有一部使人垂涎的陶藝秘籍《紫砂秘籍》。
「一個節目的主播那可是千挑萬選出來的。」
知道周所長三人要在樹下探討案情,朱家少奶奶早早地將茶几上方的宮燈燃起來。硃砂老先生認為:任何現代化的設施都會有損於品茗的情趣,所以就不用電燈,而選擇中間有一隻高燭的宮燈。看上去是紅紗黃穗的宮燈六面六角,照到下面不知為何竟成為紫色的光。
幾乎有一刻鐘的時間,三個人都閉口不再說話。周所長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在要熄滅的煙頭上對著火,大吸了一口。可能對二個下屬工作成績不甚滿意,他自己伸手拿過卷宗來,一頁頁翻看著。宮燈的光亮本來就很昏暗,再搖來搖去的,更沒法看清紙上的草圖和字跡。可是最後一頁上赫赫然寫著:「死亡時間大約為前夜二十一時許」卻讓他看了個明明白白。
三人一起來到了朱家的院子里。
路曉驛說起他
九*九*藏*書的理由:「從死者頸部的淤血看,死因大概是歐陽小姐被一個力氣並不太大的人扼頸窒息而死。像是一個女人或者老人做的。」「還沒有呢。」
朱家的院子比一般江南人家的院落大,兩米高的茶色圍牆下,種著開白花的茉莉花和玫瑰花。朱老先生認為,只有白色的花入得茶中才可能不使茶變色、變味,又可以在茶的香氣之外有些許的花的清香。
雖說周勤學過幾天刑偵學,這會兒還得細細回想當時老師所教的現場勘查的步驟。
周勤就勢走近了硃砂:「老先生,別急,我已經來了。」
硃砂走近床邊,背著手又小聲追問一句:「怎麼?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了?」
硃砂的卧室並不大,這使他回得屋來第一時間就看到:在他紫檀木雕花的卧榻上,一個美麗的女人半裸著卧在上面。
「兇手一定是個女的。不然,不然……」
這幾乎是大家一致的看法。
周所長又踱了出去。
現場的焦點馬上集中到了床單上的兩滴血。
他殺!
硃砂已經被眾人抬到了他卧室隔壁孫女朱嬌嬌的房裡。知道老先生習慣的人早就在報案的同時請來了天華道人。
「好漂亮的女主持。」
陶居的二層小樓和闊大的院子頓時亂成了一團。
歐陽婷的玉|體已冰冷多時了。
小警察在卧室門后找到了歐陽小姐白色半袖小衫。這小衫挺別緻的,上部是一色的素白,只在腰際點綴著火紅的鬱金香花。
看著頭上方在風中搖來擺去的宮燈,想想:就在幾個小時前,就在這兒,就是這盞宮燈,還照著一個活靈活現的「死屍」!
路曉驛和朱金濤大眼瞪著小眼,誰也沒說出話來。
這會兒,硃砂老先生緩緩地睜開眼睛,環視了四周的人,當他看到天華道人,第一句話就https://read.99csw•com是:「……沒事吧?」
「死得好可惜呦。」
像白床單一樣,衣服上有血漬,是在雙乳乳|頭的位置,也是鬱金香花的火紅色,兩滴血。
周所長那裡的詢問也可以暫時告一段落,現場勘查的人也把現場圖和勘查筆錄做好。
周所長對陶居並不陌生,不過在子夜過後,去那個全部被裝成深茶色的宅院,他還是有點發怵。別看他在這小鎮上當了十五年的差,起初是作民警,后又做了所長,他還沒有親自處理過謀殺案。
朱家出了事,還是人命案子,朱鎮派出所的周勤所長第一個出警趕到了現場。
「辛苦了,兄弟們。」
「那不太可能。根據朱家人的證實,歐陽小姐來陶居是參加茶宴的。茶宴結束大約是在午夜前後。茶宴上歐陽小姐一直非常活躍地在眾人間轉來繞去,說笑逗鬧。朱老先生髮現屍體大約在下半夜一點半左右。噢!對了!你們對死亡時間有沒有推定?」
床上的陳設古樸,天然棉色的床單,只在角上綉著幾把樣式不俗的茶壺;用茶色的錦線勾勒,呼之欲出。
「嗯!還有呢?」周所長吐了一口煙。
「說說理由。」周所長點上在手裡掐了很久的半支煙。取筆錄的時候,他非常習慣地點上了這支煙。硃砂劇烈的咳嗽聲讓他又馬上就掐滅了,一直掐在手裡,並沒捨得就地扔掉。
她身上的衣服已脫盡,文胸和藕荷色的紗裙扔到一邊……
床上的女人沒有反應。
「是!」
這時有人說話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幾位辛苦。喝口熱茶吧!」
歐陽婷的胴體斜卧在榻上,臉側向床外。勘查現場的警察一邊用皮尺量著屍首與各參照物的距離,一邊嘟囔著:「她能跟誰結仇,真有人能下此毒手?」
周所長圓臉嚴肅,踱著方步九-九-藏-書。
「頸上的掐痕很細長,又有長指甲留下的壓痕,已經變成紫黑色。但是現場並沒有搏鬥的痕迹,可以分析為:死者在被掐致命前被灌了迷|葯,失去了反抗能力。」路曉驛把警校里學的刑偵學知識用得很透徹。
硃砂又慢慢合上雙眼,養了養神,忽地想起了歐陽婷,叫嚷起來:「快點報案,我們家出人命了,這還了得?!」
朱家上下五口以及昨日來參加紫色茶宴的七位嘉賓都慌亂地出門,有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就忙不迭地跑到走廊里,奔向朱老的卧室。
朱金濤並沒有跟老搭檔商量,出口說出他的見解:「這也倒不一定,也可能朱老先生的卧室並不是第一現場。也可能是在陶居里任何一個房間里施害,再移屍那卧室。在陶居外面被害移屍進來也說不定噢。」
現場因眾人對硃砂的施救而被破壞了一部分。
硃砂的老式卧榻相當於現在標準雙人床的大小,卻是有頂有圍。整張床都是用紫檀木雕鏤而成,紅漆描金,古色古香;床頂雕的是宋代官窯燒瓷做器的場景。床裙部分則雕鑿著本地山水,高踞山巔的朝音寺,隱現在高大皂角樹下的朱家莊和靜謐的陶居;左側床裙更有一個洞天,是一個完全央在水中的所在,從大小上看,幾乎有半個朱家莊大,卻是要駕小舟航行很遠才可到達。左下角有字曰:天徑有三兩,藏路唯我知。華塵法吾道,韻真天然奇。
朱家是這古鎮最大的名門望族,硃砂是當地乃至全省的名人,僅說朱家大院門楣上,那出自民國時期政界要員陳立夫之手書寫的「陶居」二字就有很深的說道兒,這裏含著對朱家陶藝的首肯。
周所長進門的時候,天華道人正在給硃砂餵食一個紅色的丹丸。
几旁只有一個有椅背和扶手的搖椅,透著一家之長的九_九_藏_書威嚴,一看便知這是朱老先生平日里與子孫們品茗時坐的地方;其他的座位都是圓形的綉墩。
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只有天華道人握了握硃砂放在逍遙椅扶手上的手:「放心,沒事兒的。」
硃砂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送到歐陽婷的腋下,想抱她起來。就在他的指尖觸到她的一霎,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婷婷的身體冰涼;待他扶起她,看到床單上婷婷雙乳印上的兩滴血,他被驚得失手扔下歐陽婷,倒退了幾步,大叫一聲,暈死過去。
原本路曉驛二人還有一怕,真要是他們哪一個口無遮攔地把他們對死亡時間的推斷直陳出來,不得被這土匪一般的上司罵成什麼奶奶樣兒?可是周所長看到這行字時,並沒有像他二人想象的那樣張口罵起人來,反倒是大口地抽起煙來。
挨坐在茶爐旁邊的路曉驛覺得自己的右臂被什麼碰了一下,突地跳了起來,栽向搖椅上的上司。
通體檢查了一遍,除了雙乳有出血點之外,並沒有其他的破損之處。
院中一色是青磚鋪就的地面,就如江南普通人家屋脊顏色那般。在院子的西側,有一株碩大的皂角樹,樹的冠蓋大如道觀的房頂,半個院落都遮於他的傘蓋之下。所以這裏通常是朱家品茶、納涼的所在。樹下有大根雕制的茶几,在上面,茶具等一應俱全,更有趣的是,几旁還有一個不大的茶爐,晝夜攏著火,以備不時飲茶之需。
「乖乖!我的茶真的有那麼醉人嗎?」
這樣的情景並不是第一次。至少這樣半遮的粉臀在他的眼裡是時常浮現。否則他那畢生最為得意之作「春閨一品壺」,就不可能以女人的粉臀最飽滿的部分做壺身。他研究了半生,終於在56歲時悟明白:最理想的臀形,是在臀部上方有緊繃的肌肉,看上去挺翹;而下方至大腿處九_九_藏_書則像上弦月的內弓;這壺掂在手裡,彎弓的所在正是掌括的執著處,滑潤得象凝著脂的白玉。
「有什麼發現?」
「周所長啊,你可得仔仔細細查明白。我朱家還從來不曾出過這等事。那歐陽小姐是我家的客人。」
他想說是妒殺。不過這會兒他正瞧見周所長走進來,不免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他看清了,床上的女人正是最後到來的客人,當地電視台的著名女主播歐陽婷。
本來他們打算說完第一現場的問題以後,下一個彙報的內容就是二人對死亡時間的推斷。二人已經有了推理結論,一致認為:勘查現場時距死者死亡的時間大約有五個小時,也就是說歐陽小姐死於前半夜的九點左右。他二人對自個兒的這點能力堅信不疑。他們還堅信:即使有誤差,上差下差也差不上半個小時。讓周所長這麼一說,二人都大驚不已。
「抓點兒緊!」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三個挨坐的大男人起了連瑣反應,一個跟著一個地踉蹌著從座上站起來,準備奔向樓里。最後一個站起來的朱金濤個子高,慌忙間碰到了宮燈的長穗子。宮燈劇烈地搖晃起來,地上的東西一片大亂。
周所長站在門口,看著眾人忙裡忙外地端水遞茶,扶椅子,撫弄前胸,錘打後背。嬌嬌更是不住聲地在硃砂耳邊喚著:「爺爺,別嚇我!快點兒醒來吧!」
「婷婷,怎麼睡在這兒了?給你預備的房間不是在……」
下半夜兩點左右,兩名年輕的警察路曉驛和朱金濤聽到周所長的命令,也來到朱家,開始勘查現場。
路曉驛和朱金濤身上所有的汗毛孔都鎖閉起來,防著冷汗冒出來,也防著鬼魂兒跑進去。
他是一個身懷絕技的藝術家,一個平生只愛紫砂陶藝和美女的老人,在這個時刻他還總是涌動春思,正是「明月隨良椽,春潮夜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