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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鐘鳴角樓

第四章 鐘鳴角樓

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
說著龍飛也不管路曉驛的臉色有多難看,扯開大步就往裡走。
路曉驛馬上讓開前路,一邊帶著龍飛往裡走一邊,一邊扯平警服的前襟,扣好領口的風紀扣:「這麼一個小案子,怎麼驚動了您老人家親自來,還來得這麼快。我們可真得好好學學您的敬業精神。」
這位置正是昨晚硃砂放「半生月」的地方。
林莎莎雖然不知道龍飛是誰,但見他坐在茶几邊上的惟一的那把搖椅上,再看看路曉驛幾個低眉順眼的樣兒,便猜度他是這院里最大的頭兒了。被小警察帶過來,他只向龍飛點了下頭,算是行禮,就站在龍飛的對面等著問話。
莎莎強打精神,笑了笑:「是啊,昨晚去朱家參加茶宴,鬧了半宿;下半夜又讓警察盤查了半宿。這會兒覺得頭暈得很,想是受了風寒。」
見有人要往裡進,路曉驛走過來,接過了龍飛遞過來的身份證,一邊看一邊問:「還有其他能證明身份的證件嗎?」
「那……那好啊!」
……
他是一早來寺里上香,祈求歐陽婷一路走好的。他聽說大鍾不敲自鳴和林莎莎卧病的事後,遂上來請林莎莎安的。
龍飛忙上前拉下他敬禮的手:「小夥子,不要這樣。」
日日吃的是僧人的粗茶淡飯,聽的是方丈參禪禮佛,看的是錦山秀水。住了不上半年,莎莎的病果真好了起來。
「這一夜的折騰還不夠受?有哪兒有那個閒情逸緻?再說,看我這樣兒,也沒那力氣啊!您看這可能是我敲的嗎?」
在林莎莎半夢半醒之間,聽得門外有人高聲喊道:「林小姐,可好些了?」
不一時,卧房的門口響起了老方丈的聲音:「林小姐,何故敲鐘啊?」
何逸雲也不客氣,大步走進來:「聽說昨晚受了風寒,吃了葯沒有?」
路曉驛會意,龍飛是要他搜查林莎莎的包,又不好直說。
「你認為在這個時候我會跟你閑談嗎?」
「經這麼一鬧,這幻聽症越發重起來。這可怎麼得了?」莎莎懊惱極了。
打開來,裏面空無一物。那董婉君嚇得目瞪口呆,卻正在龍飛的意料之中。
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
此刻龍飛一聽說有命案,就像犯了煙癮一樣。對他來說,破案不再是工作,而是生活,是他最好的生活方式。
來者,是與林莎莎一道被邀請參加朱家茶宴的畫家何逸雲。
「那……」路曉驛想說:「那是周所長做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來招呼方丈,頭髮沉,腳發軟,全體不聽使喚,只好整束好被子,向門外說:「我並沒有敲它。門沒上鎖,方丈請進來坐吧!」原來這裡有個就裡,因為這角樓只向寺院裏面開門,不會有閑雜人等攪擾,所以莎莎不必鎖門。
看完原有的記錄,龍飛戴上手套,上前開始查看:
莎莎的母親慌了手腳,逢人便打聽如何能讓莎莎消除這癥狀。三個月過去了,吃了百十劑民間驗方配製的中藥,莎莎的病情沒有一點兒起色。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經過夜半兇殺驚魂的模特兒林莎莎,幾乎快到天明時分才回到了她客居的朝音寺角樓。一想起紫砂茶宴上與歐陽婷的那番過節,她出奇地害怕警方把偵察視線放在她的身上。
「如果自己的幻聽症被警方查覺,那嫌疑就更大了。」莎莎想著想著,突然耳朵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鐘聲。好像就發自自己所住角樓的上面。的確,角樓的最上面確有一鑄口徑兩米的大鍾。
龍飛同意。先將床單疊上裝進塑料袋,交路曉驛收好,便起身下樓。
4歲那年起,母親便帶她到劇院里看自己跳舞。回到家,母親就按照舞蹈學員的標準訓練她壓腿,下腰……母親又把家裡的一面牆全部貼上鏡子,鏡子前面安上一條長長的桿兒。每天母親下班回家后,莎莎都要在這個鏡子前把著桿兒站上一個小時。到她年滿七歲,母親把她送進了省城的藝校里,她的舞蹈功底已經遠遠超出同班同學好大一節兒了。
在回省城的火車上,莎莎的耳朵聽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聲音。起初她說給母親,母親只道是火車行進發出的雜訊。
這絲線https://read.99csw•com很特別,並不是普通人家做活計用的那一種。很特別的茶色,還泛著瑩瑩的光澤。龍飛小心地順著這絲線的彎曲,繞來繞去,竟是打過的一個梅花結似的。他又使勁拉了拉絲線,韌度又非一般絲線可比。他確定著多大的拉力能把這絲線圈扯開,又在勘查報告上記了些許文字,頭也不抬地問:「現在還有其他朱家的人在陶居嗎?叫來一個辨認一下,這絲線是從什麼器物上掉下來的?」
莎莎出了考場,就拽著母親在北京城滿世界地找書店。在西單的書店裡,她終於買到了幾本音樂理論書籍。
路曉驛建議到院子里的皂角樹下涼快一點兒的地方談。
方丈並不直答:「鍾是我佛家集眾之用的信鼓,也是報時之器。在我剛剛來這寺院時,還做過執事僧咧。那時候每天都要在『曉、昏、齋、定』四時鳴鐘,按時敲叩,從不敢怠慢。」
在她16歲的時候,省歌舞劇院排演舞劇《鳳鳴岐山》,舞蹈團所有的女演員都試了一遍,也沒能選出一個出演女一號蘇妲姬的人選。經藝校領導推薦,莎莎進了《鳳鳴岐山》劇組,試演女一號。
朱石忙接上龍飛的話音兒:「若論它的價值,這已經不單單是一件實用的工藝美術品了。從形態上講,它已經遠遠超脫出紫砂壺的意義,甚至可以與西方的任何知名雕塑藝術精品媲美。在形態美的基礎上,又有先進的工藝對他的人文意義進行加強。不太客氣地說,這是我這個學過西方美術和中國傳統美學的人第一見到的最完美的藝術品,是無價之寶。」
服了薑湯和定神丹,林莎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個多時辰,直到被門外的喊聲叫醒。
第二天的報刊、電視上,莎莎的大幅劇照和人物專訪就傳遍了全省。
經過了一上午,看熱鬧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好奇好畸重的人和與朱家有親戚關係的人,仍舊坐在朱家門前的下馬石上,竊竊私語著。
重新調查在皂角樹下又開始了。路曉驛幾個從夜裡堅持到現在,又困又餓,又不敢在龍飛面前表現出來。唉!挨著吧!
「是啊!」
「我一個大男人,不像你們這些千金小姐。不過剛才我聽說,這鍾……」其實何逸雲已經暗戀歐陽婷好長時間了,可是歐陽婷從來沒把他當一碟菜,這一點讓這個小圈子裡的人看出來。為了這何逸雲也沒少惱自己。歐陽婷一死,他沒有傷心,倒是有些悻悻的。
何逸雲建議上樓去看看那口鍾。大白天有這麼個男人陪著,林莎莎又壯了壯膽,跟著何逸雲上去。
龍飛婉言勸退了金鎮長和跟著來的小警察,只留下路曉驛,準備與何逸雲長談。
方丈獨自走進了莎莎的房間:「林小姐貴體不適?」
他抬眼看了看朱石,他知道這個問題或許只有他才能答得出。
龍飛對刑事偵察之老道,是警察們早就聽說過的,但是,親眼見到眼前這個乾瘦老頭如此麻利的動作,專註的態度和表述的到位,著實讓小警察們咋舌不已。
何逸雲那雙繪妙筆丹青的手著實沒有多大的力氣,更不用說與龍飛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乾探角力。手被攥得生疼,臉上還得笑著,表情實在難拿。
詢問還是從那條茶色絲線開始。龍飛已經將那絲線裝在塑料袋裡,放在了根雕茶几上。剛剛龍飛順勢繫上的梅花扣還沒有解開。
金鎮長聽說龍飛到來,親自到陶居請龍飛到鎮政府招待所下榻。
雖然莎莎剛剛過了二十二歲生日,可是論到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一個40歲的普通女人恐怕也是沒經歷過的。她出生在坤城一戶藝術人家。母親就是個小有些名氣的舞蹈家。可能是她出生的這個城市叫「坤城」的緣故吧,林家陰盛陽衰,父親只是個默默無聞的提琴演奏員,摻雜在樂隊里找不著的那一種;莎莎有兄有弟,卻都沒能出成就,林家只有她和母親出人頭地。
此舉讓鎮里的官員們像坐直升機一樣的速度升遷,何逸雲可謂小鎮功臣,被鎮政府授予小鎮「榮譽公民」,來此居住,不必請批,不必埋單。
三個小時的檢查過去,會診醫生拿出了診斷:莎莎得上了幻聽症。
莎莎確信,這回絕對不是幻聽;由此證實,剛才聽到的鐘聲也不是幻聽。
莎莎決心明年再來。
龍飛對時裝從來不感興read.99csw.com趣,自然對林莎莎這個名字也就陌生的很。他還是客客氣氣地說:「把她請上來吧!」
「是的,我能證明!」董婉君迫不及待地為丈夫開脫著。
「現如今那壺在哪裡?」龍飛眼前一亮。
三個人幾乎同時喊出來這「半生月」三個字來。
「你昨晚收起來的是完好的嗎?什麼也不少?」
在座三人都驚呆了。
龍飛收起了一臉的客氣,正色道。
莎莎的舞蹈小品令考場上所有的老師都非常滿意。但是,她卻敗在了舞蹈知識問答上。
畫家何逸雲是這裏的常客,是因為他對小鎮的傑出貢獻,他的一幅《水鄉佛國圖》是打造小鎮名氣過程中一個起到里程碑作用的作品。隨著這幅傑作的誕生、得獎、全國巡展,小鎮的名聲飛遍全國。
董婉君才怯生生地說:「好像是我家老爺子做壺用的。」
路曉驛應聲道:「朱老先生的兒子朱石剛回來,我去把他喊來吧?」
這一次是半年前,莎莎與新任領隊有了點兒嫌隙,舊疾複發,又回這古剎休養的。
其實面試老師提出的問題並不難:「舞劇《卡門》的作曲家是誰?是在哪一年、在哪座城市第一次公演?」聽到這個問題,莎莎的頭「嗡」的一下。
「這麼重要的人物,在詢問筆錄里為什麼沒有?」
「是,我們都在。」

莎莎聽了這個消息很是高興,只不過有些不舍這清幽的山寺。敘別了方丈和金鎮長,約定自己還會時常來這角樓小住,她與母親上了路。
理論功底的缺失,讓已經滿懷成就感的莎莎落榜了。
誰想這一去便是五年。待她再見這角樓,已經是大紅大紫的江南名模。
「我算過了,今早鐘鳴時,正是卯正時刻,也正是原本該叩曉鍾的時刻。不管那鳴鐘者在陽、在冥,都是傳遞一個佛旨,我寺還應按時叩鐘,定時提醒眾生:生善心,增正念。」
龍飛聽到這兒,對朱石說:「你盡一盡地主之誼,先給林小姐安排個臨時休息的地方,也給我們安排點兒飯吃。費用總算。」
龍飛也不難為他,站住了腳:「聽說昨天半夜發的案,怎麼現在屍體還沒處理?現場還沒勘查完?你們幾時出的警?」
朱石三個幾乎同時想到了「半生月」系在壺蓋上的絲線。
上那鍾亭的唯一路徑就是林莎莎卧房門外的樓梯。經過三樓,就是樓頂。這裏又建了四方形的亭子。這鍾亭飛檐翹角、凌空欲飛,甚是好看。
「本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經這麼一鬧,不知會怎麼樣呢!」
今天倒還有興緻到莎莎小姐這裏來「西廂問候」。
「是!」
地點:朱家鎮陶居二樓硃砂先生卧室
亭子最中間便是那口青銅大鍾了。這口大鍾看上去很厚重,一尺見方的大粗椽子被吊繩拉得彎成弓形。兩條紅綢吊著碗口粗的木杵。木杵的末端朝向寺院里。一塊嶄新的紅綢系在木杵的中間,想是祭鍾的用處。
古鎮的人誰也不會想到,省公安廳派來偵破案件的警員還沒到,先到了一位傳奇人物龍飛。
因為朱家鎮的山水和朝音寺的香火,很多省、市領導甚至一些京官都喜歡到這裏來「考察工作」,所以市裡前年特別撥款在這裏修造了這座療養院一般的招待所,取名「香榭」。一些詩人和畫家也喜歡到這古樸的小鎮來採風;可是要想住進這「香榭」,除了要花大價錢,還要由鎮黨委書記特批。
還是多虧莎莎父親的一位老友。聽說莎莎的病情,主動上門。這一位頗有些陰陽家的味道。他說:坤城這個地方的確陰氣太重,男人在這裏倒沒什麼,像莎莎這樣的,就會受陰氣所害。現在應當給莎莎找一個陽氣極旺的去處。於是建議到只有男人的地方。他有一個朋友在南方一個小鎮做鎮長。那小鎮上有一座寺廟,香火極盛。
龍飛與朱熾曾經有很深的交情,所以一回到國內,朱熾就將自己回鄉的消息告訴了已經退居二線的龍飛,並相約在朱家鎮相聚。
等下了火車,母親才發覺確實不對勁――她的喊聲莎莎居然聽不見。母親忙不迭地帶莎莎去了省立醫院。
莎莎聽出老方丈話裡有話,不過當著小和尚不好問。等小和尚退下后,小聲兒說:「我也不知道。請大師賜教。」
路曉驛的工作結束,向龍飛耳語幾句。龍飛並不敢把木九_九_藏_書匣交給路曉驛,又要來一個塑料袋,小心地把木匣裝進去,封上口,才交給路曉驛,回到搖椅上:「昨晚最後一個見到活著的歐陽婷是誰?」
董宛君忙說:「昨晚茶宴結束,我把壺收起來放到了老爺子的書房裡。我現在就去拿來。」
這時小和尚端來薑湯和丹藥,服侍莎莎喝下去以後退下去了。
醫生說:「幻聽症」是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持續性精神緊張引起的,她聽到的東西都是虛幻的,不存在的聲音。輕微的「幻聽症」患者可以通過改變生活方式來治療,較重的「幻聽症」患者則需藥物或住院治療。根據莎莎目前的病情,則適宜暫時離開喧囂的城市,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靜養些時日。
看完小紅本本,路曉驛立即立正,敬禮:「首長好!」
龍飛由金鎮長陪著步進「香榭」大門時,迎面碰上了包急急往外走的何逸雲。
龍飛再次將那裝著絲線的袋子拿在手裡玩弄著:「誰能告訴我,這柄壺的價值到底有多高?」
睡了一覺,林莎莎覺得好多了。聽見何逸雲造訪,再不能躺在床上。起身穿好衣服,拉開門:「稀客,稀客。何大師請。」
路曉驛臉紅起來:「案發後半個小時我們就來了。我們對凶殺案現場的勘察沒有經驗,怕動了現場,丟了破案線索。」
朱石滿臉的歉意。待妻子婉君奉上茶,龍飛接在手裡后,迎著龍飛審視的眼神說道:「不知您駕到,有失敬意。我是朱石,這是我的妻子董婉君。」
「那不一樣。我這個門神,不止是驅死鬼,還可以防活人。」何逸雲似乎認起真來。
路曉驛停下了腳:「兩位朱老先生此刻不在這兒。昨天這裏出了命案,他們都去三清觀暫住了。我可以帶您去。」
「這林莎莎與本案有關嗎?」很顯然,那給龍飛講故事的小姑娘並沒把故事講完整。
朱石著急地對妻子嚷一句:「有什麼你就說,看我幹什麼?」
「應該是嬌嬌!」董宛君很確定地說。
「您還不知道呢,昨天半夜朱家出了命案,電視台的歐陽婷被人殺了。」
「我可不是來專門來破案的,我是來這兒找老朋友敘舊,不期遇上的。從台灣回來的朱熾老先生在嗎?」龍飛走著、說著。
龍飛還是沒抬頭:「嗯,去吧!最好有一個這家的女人。」
小鎮不大,外來人口不多,所以鎮上的人在街上行走都很面善,雖不一定都能叫出名字來,但都會打個招呼;一旦來了生人,自打你在碼頭一登岸,就開始賺回頭率,即使你是個男人,一個老頭兒,也是一樣。如果你多看人家幾眼,那人馬上就會湊過來問:去誰家的?知道路嗎?
「剛才小姐說昨夜被警察盤查了半宿,是怎麼回事啊?」方丈對金鎮長介紹來的這位名人格外的尊重。
龍飛在檢查了勘查報告無誤后,又指揮著兩名警察用大口袋裝起歐陽婷的屍體,安排送到鎮衛生所;又搬起冰塊兒,扔進一個銅盆。當他想把這棉色床單疊起裝袋裡時,在歐陽婷剛離開的地方,他發現了一條四寸長的絲線。
龍飛有些生氣了:「那屍體就這麼放著?等?等什麼?簡直亂彈琴!」
各自歸了座。二人端著茶,又說起大鍾不敲自鳴的事。
方丈手扶大鍾:「我佛家經書說:『若打鐘時,一切惡道諸苦,並得停止。』 又有經說:『洪鐘震響覺群生,聲遍十方無量土。』可是世象萬物相生相剋,相剋相生。鳥獸魚鱉與人一樣,也是萬物蒼生啊!」
按照龍飛的吩咐,警察們驅散了所有的圍觀者。
「在哪兒?」
鎮上衛生所主動上門,為朱家做現場清理和清潔消毒工作。
龍飛就是這樣被一個女孩子笑著問候,然後送到朱家來的。
門外,一個小和尚應聲去了。
這時候,一名小警察走上來,在路曉驛耳邊嘰咕了半天,路曉驛正準備走到龍飛面前轉述,龍飛收回了拿絲線的手:「讓他大聲點兒說,沒什麼背人的。」
林莎莎兔死狐悲起來:耳畔縈繞起《紅樓夢》里的《葬花吟》:
莎莎說話時帶著重重的鼻音。老方丈馬上向門外喊道:「慧智,你去燒一碗濃濃的薑湯來,再帶上來兩丸定神丹。」
老方丈將床邊的小凳子拉遠些,坐在上面:「此時這寺院里並沒有香客,寺里的弟子們都知道無故不得敲鐘。這鍾果真不是小姐敲的?」
兩人不出聲地繞著https://read.99csw.com鍾走了兩圈,心裏都中琢磨著這手中鍾如何能不擊自鳴。這時老方丈口誦佛號,出現在了鍾亭的門口:「阿彌陀佛!兩位研究什麼呢?」
「用你那生花妙筆給我畫個『秦書寶』貼上不就結了?何勞你親自守門?」
老方丈沒有驚恐,只是嘆了口氣:「凡世人,都逃不過情、仇、財、色。那歐陽小姐上幾日還來這裏抽籤打卦,問老僧吉凶。想是自己覺察了什麼先兆吧?剛才那鐘鳴也便有了出處。」說著,又向門外說道:「慧能,去帶幾個師兄弟上角樓祭祭鍾,為歐陽小姐作作法事,讓她的靈魂超拔了吧!」
正式公演的那一天,莎莎的母親沒敢告訴任何親友,自己獨自跑到省城,買了票,坐在了人群里。那一天,莎莎的表演非常出色,贏得滿堂彩。母親又是高興又是後悔――高興的是女兒終於沒有辜負自己的苦心和期望;後悔的是沒有同親友們一起,見識莎莎第一次舞台上的嫵媚動人。
這一回吃驚的是龍飛:「比你父親在巴黎獲大獎的那一隻還名貴?」
小警察立正站好:「剛才,模特兒林莎莎小姐帶著行李去碼頭,準備離開朱家鎮,被我們攔回來了,現在陶居門口,聽候首長發落。」
為了不讓林莎莎太尷尬,龍飛向路曉驛說道:「把林小姐的背包接過來,找個妥善的地方放一放,這麼背著多沉啊。給林小姐看座。」
「這樣看,小姐是會在這兒再住些時日了?」老方丈看著莎莎無神的眼睛,試探著說。
經過上次的變故,母親不敢再提考中央民族學院的事,也不敢冒險讓女兒重回舞劇舞台。她決定讓女兒轉行,做時裝模特。從小學舞的女兒身段、氣質都有做模特的根基,恰逢省城剛剛成立第一支模特隊,領隊正是自己從前教過的學生,有熟人照應著,女兒會扔掉從前的挫敗感,重新振作。
可是造化弄人。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何逸雲忙上前,點了一下兒頭,算是行見:「大師,我們正琢磨著這鍾怎麼會不擊自鳴。正好大師來了,請為我等頓開茅塞。」
他又看了腳下一地的冰水:「現場的鞋印提取了嗎?」半天沒人搭腔。他回頭看了一眼無所適從的路曉驛,說:「去!取雙白手套、幾個塑料袋來,你們做過的勘查記錄也拿來,再拿幾張筆錄紙,我說,你記。」
把門的警察攔住了徑直往裡走的龍飛。龍飛一臉的和藹:「我是龍飛!」
路曉驛很是榮幸,喜不自勝――能與龍飛學藝,又由龍飛提議,不再叫部長,而改口叫老師,還愁學不到真本事?
等茶飯上桌,龍飛已經把想知道的東西都從董婉君和林莎莎的口中得知了。開飯前,他吩咐小警察,去請周勤所長來主持案件偵破。這個時候,他的神經才從自封的「案件主辦人」角色里退出來。
書房裡,裝「半生月」的木匣還在一排書櫃最上面的西邊角上。經過董婉君的指點,龍飛戴上一雙新的白色手套,蹬看一張小几,取下那木匣。
龍飛上下打量著朱石精明而又不失厚道的臉,用眼睛的餘光瞥見站在身邊臉色慘白的董婉君:「昨晚兇案被發現的時候,你們都在陶居嗎?」
朱石自知口語父親作品時有些忘情,這一次不敢造次,只是點了點頭。
這可把何逸雲嚇得不輕。向桌上放茶杯的手抖翻了半杯茶,茶杯骨碌一下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兩半。
龍飛捧著那空木匣,回到皂角樹下。跟在他身後的董婉君遠遠望著丈夫就喊:「那『半生月』不見了!」
龍飛是著名反間諜英雄,在偵破國民黨特務組織梅花黨大案中屢建奇功,在張寶瑞所著文革手抄本《一隻繡花鞋》、《綠色屍體》等長篇小說中有詳細介紹。目前龍飛已過七旬,早已退役。
「你們家少了什麼器物沒有?」龍飛說著,把手裡的絲線舉到了朱石二人面前。朱石想接過來細看,被龍飛晃了晃頭,阻止了。
路曉驛有些犯難了:「首長,我們所長沒在,他走的時候吩咐說,除了省廳派來的人,其他任何人不得接近現場。再說這天熱,屍體的味兒也太難聞,怕薰了首長。」
這已是轉年的陽春。鳥語花香,正是山中好時節。莎莎的母親來看女兒,帶來一個好消息。
歐陽婷還「卧」在原地,四圈放著冰塊,冰水化了一地。兩名九*九*藏*書警察捂著鼻子,站在敞開的窗子前。
簡單收拾了一下,她剛剛躺上床,就覺得渾身不自在,體溫像窗外的初日一樣升起來。
從碼頭到朱家的路上,小姑娘已經把這兩件事繪聲繪色地講給了龍飛。
「我求你了,何大師。別說這個了。晚上該睡不著覺了。」
「在一樓我們的卧室里,那時候天已經很晚了。我被父親特准,陪著我那從台灣回來的叔父喝了兩杯酒,有些醉了,回到房間就睡著了,直到家裡吵嚷起來,說家裡死了人,我才醒。」
「我跟你一起去!」
「我做方丈的那一年,送我的師傅圓寂,寺里鳴鐘一百零八響。鐘聲響徹方圓百里的地界,驚了山中鳥獸和湖中魚鱉,為禍鎮上百姓。所以從此不再鳴此鍾,而改為叩。」
龍飛的火氣一個勁兒往上竄:「你們還站這兒幹嗎?她還能飛了呀?」
經過方丈的指點,林莎莎本來已經決定:如果下午不再發燒,她就收拾行裝,離開古鎮。她想悄悄地離開,所以嘴上支吾著何逸雲。
何逸雲這個時候並不願意與龍飛談案子的事,就說:「首長,您這一路舟車勞頓,先休息一下。我就住在您的隔壁,我們有的是時間閑談。」
「那……從什麼開始不敲了?」林莎莎不解地問。
翻轉致身體正面,死者雙眼微睜,面目表情平靜。嘴唇蒼白,口鼻腔及雙耳腔內未見明顯異常,雙手指甲發紺。屍體頸部有明顯指壓痕迹……
董婉君平日里在家裡掌管針頭線腦,家什物件。她在龍飛手上仔細端詳了半天,又看了看朱石,像是徵求朱石的同意方可說話。
金鎮長一番介紹,龍飛就勢握上何逸雲伸過來的手,用力攥著不撒開。一直拉到了特為他準備的房間里。
在室溫30度左右、自然光線下進行。
「吃了方丈的葯,睡了一覺,好多了。多謝您費心想著。您怎麼樣?」
何逸雲跟說鬼故事似的:「你不知道,鍾剛響的時候,寺里人馬上搜查了一遍,根本沒有人敲鐘;剛才寺里上下人等又把一個寺的邊角旮旯搜了一遍,連個人毛兒也沒找到。這不是出鬼了?莫不是歐陽……」
還沒等退場,母親就做出一個決定――今年就讓莎莎報考中央民族學院舞蹈系。莎莎對母親的決定也贊同。來自父親與兄弟們的反對聲終於沒有敵過母女倆的堅決,母親拿出家裡所有的積蓄,帶上莎莎去了北京。
何逸雲認得龍飛這張臉,是在電視屏幕上。老早就想找人引見,認識一下,不巧正在這兒遇上,便把上演「英雄救美」的打算先放到一旁。
「林莎莎小姐昨晚也在這陶居里,與那死者歐陽婷都是紫色茶宴的客人。」路曉驛解釋道。
時間:2006年8月29日12時10分
龍飛用手拍在路曉驛的肩上,又推著他往前走:「兇案的事兒我已經在路上聽說了,我們先到現場看看。」
「啊!有!這是我的離休證!」說著,龍飛又遞上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老方丈起身要走:「要變天了,這兒也未必能清凈。小姐仔細將養將養,再找個天好的去處吧。老僧告辭了。」
老僧扔下的這句話著實讓莎莎不安起來。
龍飛到達古鎮,已經是吃午飯的時間了。
龍飛站起身,又向準備站起來的林莎莎、朱石說:「你們坐這兒等我一會兒。」
「別怕。要那麼著,我搬來陪你住,睡在你外間,給你做門神。你不知道,當年唐太宗李世民晚上被鬼糾纏。就是秦書寶每夜在他寑宮門前站崗,那鬼就不敢再來了。所以後來老百姓都在自己門上貼上秦書寶的畫像,驅鬼避邪。也就是門神了。」
三天後,莎莎便被帶到了這朱家鎮,由金鎮長出面向朝音寺借了這角樓,莎莎便住在了角樓的二層。
不一時,朱石帶著他的妻子走上樓來,坐到了龍飛的面前。
室內無被翻動痕迹。死者:歐陽婷,女,25歲。市電視台主持人。屍體被置於卧室老式雙人床中間偏外一側,卧姿。頭髮齊整,無揪打痕迹。全身裸|露。陰|道經檢查無異性污物。
聽見外面有了應聲,又有下樓的聲音,方丈轉回頭向著莎莎小姐說道:「你的耳疾怎麼樣了?」方丈不是不知道莎莎的問題並出在耳朵上,卻故意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