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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名模失蹤

第九章 名模失蹤

朱熾不以為然:「一個荒島有什麼好看?我還急著見識那天華道人的棋藝呢!」
局終人散。
龍飛將紅菱放在棋盤上,眼睛並沒有離開棋盤:「既是她來送水果,為什麼不進來啊?」
不怪龍飛誇口,天華道人的棋藝果真高出朱熾,連勝了朱熾三盤。「道法自然」亭里,四老圍著一個黑白戰場;亭外,朱嬌嬌帶著她的公安哥哥從前殿踱到後殿,從三清老祖講到玄武大帝。
「上次公安哥哥問我祖籍何處,我就想說說清楚」,朱嬌嬌沒有一絲絲的膽怯和遮掩,一幅坦蕩的樣子:「自我記事,就與母親在一處生活,從母親口中知道:父親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留書出走,說是已經剃度皈依佛門。母親去世時,我剛剛十歲。我無依無靠,千辛萬苦從吳越之地來這朝音山尋親。可是父親並不肯認我,憑我怎麼在山裡哭泣。幸得那個時候爺爺上山,把我撿回家,收做義孫女。」
「當然了,如果你能肯定鎮上肯定沒有這樣的人,那後山必有住人的房屋。你讓周所長去查一查吧!不必說是我的主意。」
路曉驛看了看硃砂,硃砂知道路曉驛是讓自己表態,就開口道:
龍飛在竹林里喊起來:「朱老先生,能否讓我這個好奇心非常重的人見識一下你孫女的武藝呢?這竹林多好,配上令孫女的劍舞,好個『蘭亭閑趣』,不是嗎?」
早有路曉驛將茶几上的器物全部收起來,接過朱熾手中的棋盤展在上面。
龍飛聽硃砂講完,問道:「您這東西丟了有多久了?」
路曉驛提起籃子,回到龍飛的房間。很顯然,一局對弈已經有了結果,朱家兄弟和龍飛正在數著盤上的棋子,算著二人誰勝誰負。
「哎,你可別這麼說,大有用處!」
朱熾見龍飛處處不讓,也不再說什麼,一心回到棋上。
待龍飛聽完路曉驛包括每個細節的講述,臉上浮起淡笑。
「首長,你這學生好奇心太重了,你可是應當好好教導教導他啊?!」
「小道的拙山想是你還沒有看盡。從這裏向北,就有一片很大的竹林。那兒不但有這鮮筍,還有這個哩!」天華道人邊說,邊夾起一些綠葉炒就的菜蔬。
周勤是他的上司,路曉驛只有服從。
「不是,你說神不神,就周所長那樣,他能聽進去誰的話?!可是我的老師就算定了,他這一次會聽我的話。」
等何逸雲和船家被帶去派出所做筆錄,房間里只剩下龍飛、路曉驛二人的時候,龍飛拿起何逸雲畫的《小島圖》,在圖的最左邊又做一了一個小船的標記,又蓋上筆帽,在圖的右下角划著朱鎮西部輪廓。路曉驛湊過來:「老師,您說這天華道人上這小島幹什麼?」
「所以,道家之道並不能完全解釋天下萬物,何況于萬象之人事?他原本自己都難圓其說。就說這《紫砂秘籍》傳人的問題,從上次與他論道,我就體查到,他希望硃砂將《紫砂秘籍》傳給非硃砂親生的朱嬌嬌。其實這傳男還是傳女,傳嫡還是傳庶,完全是一個人情遠、近、親、疏的問題。這裏用他的『天道』就很難解釋得盡善盡美。你剛才的那句『為什麼拿來吃』,顯然是揭了他的這個瘡疤,他還有不怨你的?」
「是啊,周所長有命令,讓……」
「其實在拾到它之前我並沒有發現這個東西丟了,平日里這個東西一直放在我的工作室里。自從我兄弟來了以後,我就沒有進過工作室。當然沒有發現它什麼時候丟了。」
隨後到來的龍飛看著那朱嬌嬌,心情很沉重。他與路曉驛的心情不同。他心下最焦躁的,是他感覺自己對歐陽婷凶殺案原有的推理似乎出了偏差,在歐陽婷死後又有了林莎莎的失蹤,還沒等他理清楚就裡,這朱嬌嬌又自殺了。看來自己的推理有了疏漏。可是這疏漏到底出在什麼地方了呢?如果不採取果斷措施,還會有這場災難的受害者,這下一個會是誰呢?
「就是那天華道人。我看他的道行似乎在你之上,可敢與他一搏?」
路曉驛急急地說:「這說朱家小姐送來的。」
「天氣非常好,莎莎玩得也非常開心。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們已經釣到十幾條小魚,林莎莎還在船家的幫助下,用小網箱捉到幾隻螃蟹和小蝦。這時船家提議返回,可是林莎莎不願意回來,執意要去不遠的一個無人小島上烤魚吃。我們拗不過他,只好去了。
「那你能不能說出這鎮上有幾家人操上海方言?」
「那就怎麼樣?」龍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龍飛見路曉驛進來,手裡還提著水果,站到自己身邊,只當是路曉驛去買水果了,一邊數盤上的棋子,一邊頭也不抬地從籃子里摸出一隻紅菱,放到嘴裏就咬。
天華道人從硃砂和朱熾二人之間望過去,直向竹林外的小徑。
「你的老師?我們警校的老師來了?」
二人的話題在回到「道法自然亭」時從道轉到了現實。路曉驛明顯地感覺到:這朱小姐對自己的好感和信任是從前任何一個女孩子所不曾給過她的。這讓他在心底里產生一種罪惡感:好像他近期接近朱嬌嬌,是有意讓朱嬌嬌這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子落入愛情陷阱似的。
「長衣服,什麼樣的長衣服?是長衣長褲,還是……」路曉驛心裏已經有了點兒猜測,急於用船家的話證實。
朱嬌嬌撩了撩落到眼睛前面的頭髮,頭一次給了龍飛一個笑靨:「論道,我不如師傅;論砂藝,我不如爺爺。守著這麼兩位高人,首長為什麼單問我?」
路曉驛早有準備:「這小島離鎮子不是很遠,想是打魚人來過唄。」
「你為什麼不肯認他呢?」路曉驛問。
龍飛朗聲大笑道:「我們可是天生的對手啊,我也正想去陶居向你請教棋藝呢。來,我們大戰三百回合,這回就是天塌下來,我也得把這棋下完,你可再不許像上次那樣,一個不高興就給我拂袖而去了。」
朱嬌嬌不知路曉驛的用意,只當他不認識水路,喊道:「瞧你把這船搖到哪兒了?」
飯後,龍飛正準備去陶居,找朱熾對弈,不期硃砂陪著朱熾來到龍飛的房間,一見面,朱熾便舉起帶來的棋盤笑呵呵地對龍飛說:「五十年了,我一直想把上次沒下完的棋下完。怎麼樣,今天有興緻和我戰上幾個回合不?」
何逸雲說起了一天的經歷,就像是在說夢:「早上我和林莎莎一起吃過早飯,二人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林莎莎鬱悶得很,想找個什麼樂子打發時間。於是我便找到金鎮長,要他給我們派一隻漁船去湖上釣魚。金鎮長馬上進行了安排,上午八點多一點兒,他們就帶是魚竿、魚食,還在鎮上的小供銷社買了許多吃食,坐上船家的船,從船家的門口向西而去。
「實話對你說了吧,這是我的老師安排的,你說會沒有用處?不過,我剛才急著來傳達老師命令,還九_九_藏_書沒來得及問清這用處呢!你先去吧!有了發現,第一個先打發人來告訴我,聽明白了嗎?」
龍飛笑了笑,說:「天華道長提醒的是,這小子也的確該開導開導了。」
路曉驛問:「你這是回所里?」
「這東西奇的很,被沸油烹過之後,它的毒素便盡被瓦解,對人便無害了」,天華道人託過路曉驛的手臂,切了切路曉驛的脈:「不信你看,這脈相平和得很,哪裡有中毒的跡象?」
龍飛如釋重負一般,開始吃起早飯來:「想想,你們這派出所是以什麼最聞名的?」
在香榭房間里等待查訪結果的兩個多小時十分難熬。龍飛反覆檢討自己的布置,認為並沒有什麼不周密之處。對於渡口盤查結果,他並不感意外;只是這隻漁船,他卻怎麼也沒想出門道。
「這我就不明白了,你不知道是什麼用處,就敢說『大有用處』?」
「呣……好像是沒有。怎麼了,這很重要嗎?」路曉驛還沒有領會到老師的思路。
路曉驛也不等朱嬌嬌答話,搶上去說:「並不是朱小姐捨棄了骨肉親情,而是骨肉親情捨棄了她啊!」
路曉驛頗懂老師說的這一番道理,說道:「這也是啊,如果我是朱熾,我也會有這樣的不滿:共有的東西一旦被一方獨佔,另一方自然會不平則鳴啊。」
「現在應當有個人到渡口去盤查,看是不是有一個操上海口音的人離開朱家鎮。如果沒有,那情況就複雜了。」
當路曉驛陪著龍飛步入餐廳時,這餐廳里已經坐著兩個人――何逸雲和林莎莎。林莎莎的臉上有很重的黑眼圈,想來昨晚在朱家沒有睡好。何逸雲正殷勤地忙著給林莎莎剝雞蛋皮:「莎莎,今天我就跟警方說,你還是到這招待所來住吧。這樣我照顧你能方便些。」
「這些你爺爺知道嗎?」龍飛一邊朝著玄武大殿走去,一邊問道。
「我才不去呢。那周所長總是看人下菜碟,我的建議他能聽得進去才怪呢!」
龍飛掂著手裡的筆,想了一會兒,又拿了一張更大的紙鋪在茶几上,將《小島圖》放在大紙上中央的位置,在小島圖的右下角勾勒出朱家鎮的位置和朱家陶居以及後山的位置:「你沒有注意到那船家剛才在這圖上向小島的正南方向劃了一道,說明他看到那神秘小船時,小船正向正南方向行駛。那就給我們一個提示:如果這神秘小船是天華道人划著回三清觀,應當依舊向西,而不是船家划的方向。」
這份《調查筆錄》是警方對失蹤船隻主人|妻子的詢問。《筆錄》上載明:這隻船被鎮政府徵用,船家的男主人親自撐船,帶著一男一女去了湖上。本來政府辦的秘書說只徵用一上午,可是直到此時,船不見影,人不見蹤。
說到「真韻」,朱嬌嬌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路曉驛在一邊看得真切,惟恐龍飛下面的話會刺到朱嬌嬌,於是走上前:「老師,朱小姐講起道來真的會引人飄然仙化呢!……」
龍飛接過小鏟子。
朱嬌嬌這麼一說,路曉驛為難起來:不吃會傷了這和諧的氣氛;若是吃了,又不知這朱嬌嬌生出什麼故事來。正為難間,一個小警察向這邊跑過來,路曉驛再次將朱嬌嬌遞過來的蘋果放回去,迎向那小警察:「是朱隊讓你來找我的嗎?」
「那恐怕不會獲准吧。何況這招待所也不是想住就住的。」林莎莎用勺子舀了一勺米粥,又倒回碗里,不耐煩地將碗推到一邊,「這可什麼時候是個了啊?」
路曉驛衝到朱嬌嬌房間的時候,朱嬌嬌正臉朝里躺在床上,周天筠端著一杯茶,正從旁解勸:「男人們的勾心鬥角與你們這些女孩子本沒有太大的關係,你又何必這樣看不透?」周天筠在一邊解勸著朱嬌嬌,一邊長吁短嘆著。
朱嬌嬌大大方方地將籃子放在了路曉驛為她讓出的座位上,自己則隔著籃子坐下來。
午飯擺在了天華道人起居樓外的院子里。一桌子的素淡菜蔬,另外還加上了一壇素酒。
「你怎麼不吃啊?」朱嬌嬌有些嗔怪的意思。
口裡雖這樣說,兩個手指卻不住地捻鏟子上殘餘的一點兒土。
在竹林里找這「間生菜」容易至極。在竿竿筆直向上的竹林外就會看到有橫生的竹子。走到跟前,必能見到一叢長得茂盛非常的一尺左右高的植物。小道童提著小菜籃子上前,路曉驛和朱嬌嬌也湊過來幫忙。不一時,那些植物便成了籃中菜。天華道人又上前,用手扶起已經倒下的竹子,直至它直立與地面垂直,用腳簇起周邊的土,堆在這竹的根部,然後踩實這些土。路曉驛也學了天華道人的樣兒,將另一側的竹扶起來。天華一邊行動,一邊有所感悟地說:「這就是我道家所說的『世間萬物,相生相剋』。這『間生菜』專門以離間人家骨肉的方式存在,足見它不足取,應當手下毫不留情地剷除。」
路曉驛不再敢搭話,龍飛接著說:「朱小姐之所以現在姓朱,不是舍了骨肉親情的嗎?」
龍飛早已覺得路曉驛必有話要單獨對自己說,於是將自己手裡握著的棋子撤到棋盤上:「我輸了!朱熾兄,經過這麼多年,你的棋藝赿發老辣了,佩服,佩服。明天我再登門去找你較量,如何?」
路曉驛坐在朱嬌嬌的床邊上,才看到朱嬌嬌正兩眼無神,淚流滿面,任他如何喊她「朱小姐」,她就是不理。
路曉驛對自己的這種責難其實並不公平,這從他看朱嬌嬌的眼神就看得出來。今天他兩次敗給朱嬌嬌,並不都是「技不如人」,甚至準確地說,在劍術和腳力方面,他都是遠高於朱嬌嬌的。在警校學習的三年時間里,劍術和登山都是由非常專業的老師專門訓過的。當然,他在體力上更比朱嬌嬌佔盡上蒼天賦給男人的優勢,單說下山一項,他就是再背上一個朱嬌嬌也不會輸給她。他除了有意保持常人的速度以測得真實的下山時間,還有一重期望:他希望這個從來不願認輸的女孩子在自己這裏得到勝利的滿足感。
龍飛也不生氣,用手拍了拍路曉驛的後腦勺:「得了,就不用表白你的無能了吧?這一點兒都沒聽明白,就大著膽子在高人面前亂說話,那天華道人說的也對,是得教導教導你了。下一次遇到這些高人說一些有玄機的話,切記少說多想,實在當時想不明白,把這些話寫到大腦溝回里,帶回去慢慢想。」
龍飛得意地說:「就是這樣,如果有這樣的人出現在渡口,我們便可以以盤查外來人口的名義,將他拘留審查。這人就有可能是謀殺案的嫌犯。」
路曉驛站在朱嬌嬌和龍飛之間,聽出了龍飛在用「韻」字試探朱嬌嬌對「紫砂秘籍」的藏匿之所有多少了解,於是踱到一邊,以便於觀察朱嬌嬌面目表情的變化。
朱金濤還沒考慮自己會不會因為抗上被周所長處九九藏書分,單就老搭檔提出的這麼點兒小要求,他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令他二人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傍晚,朱石來到他們的房間說:朱嬌嬌回到家裡懸樑自盡了。多虧周天筠去她房裡找什麼東西,發現她自懸在房梁之上,幸而及時救下,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她從那時就不再說話,與一個啞人一般無二。朱石來找龍飛二人的目的是:是不是他們能了解朱嬌嬌自殺的真正原因,有什麼辦法能讓朱嬌嬌開口說話。
「你們在島上看到人了嗎?」路曉驛問的問題有多蠢,連他自己都覺出唐突了,臉紅了起來。
「您最後一次在家裡看到它是什麼時候?」
「你原來不是本地人吧?」路曉驛問道。
路曉驛跑得匆忙,龍飛的這後半句話他根本沒聽清,可也隨口答應著,跑遠了。
龍飛興緻高起來:「也是啊,上次去三清觀,並沒有路過這麼個島啊。這是什麼島,看上去挺迷人的。我們上去看看怎麼樣?」
三個到了泊船的地方,路曉驛和朱嬌嬌也從山後繞過來。五個人一道,又登上小舟,向三清觀駛去。
硃砂的表情讓人覺得他無限信服這番道理。他從小道童手中的菜籃里拿出一根「間生菜」,正欲從根部掰斷,被天華道人上前阻止道:「這東西是有毒的,他生時的汁液如果不慎侵入人的體內,後果會是很嚴重的。」
「這個我沒跟你說過。我在來朱家鎮的船上就聽說,這小鎮很少來外地人,我坐的那船就在十幾天以前載過一個操上海口音的外地人。這給他們的印象很深。我還以為他們說的是朱熾,就問他們這個上海人走了沒有。他們很肯定地說還沒有。見了朱熾我就肯定渡船上聽說的那個上海人絕對不可能是朱熾,一定還有一個操上上海口音的外地人還在朱家鎮上活動。我想這個人來此的目的一定非常隱秘,所以才讓人去後山搜查。看來他來此必與兇案有關。」
龍飛一笑:「不礙事的,我這一招正是為了『打草驚蛇』!你那所里的同事走了嗎?」
路曉驛對這小警察的冒失好不生氣:「你嚷什麼,怕天下人不能全聽見?」路曉驛拉著小警察走到邊,又小聲問道:「還有什麼?」
朱嬌嬌的眼快,一上岸便看到了前一天何逸雲等人留下的痕迹:「公安哥哥,你看這是什麼啊?好像有人來過。」
「噢!據你看,那小船是朱鎮的船嗎?」
「爺爺對我極好,比起那些骨肉至親更是恩情天高地厚。我不可能拋下對那些骨肉至親的怨恨,也更不可能背叛爺爺去。」
「是啊!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你被調回來和我們一起清查了?」
「公安哥哥,這不是審訊吧?」朱嬌嬌從籃子里拿出一隻紅艷艷的蘋果,在手裡把玩著,又將蘋果遞給路曉驛,以示自己的友好。
路曉驛這才悟出來:當時沒聽清的那四個字是「保護證人」。
次日清晨,吃過早飯,龍飛與路曉驛便到了朱家的陶居。兩位朱老先生在院子里交流打太極拳的招式。龍飛的到來,讓朱熾神經振奮起來:「怎麼,敗軍之將,還敢言勇?」
路曉驛似乎有了什麼領悟:「老師,您是不是在說,一定有一個操上海口音的人與那朱家小姐有著密切關係,會被我們今天的搜山行動驚走?」
龍飛大不以為然:「中國古老文化中,骨肉便是至親。我們古來就有『疏不能間親』的古訓,如果至親之間沒有嫌隙,難道真會有那麼一種力量能夠離間得開它?」
一夜無話。
路曉驛還站在原處,以為周所長會向他詢問龍飛的情況。可周勤轉過臉對他說了句:「你還是回去陪首長,告訴他,我現在太忙了,過幾天去看他。」
路曉驛見前面的人都遠去了,便牢騷起來:「這天華道人的脾氣也忒大點兒了吧。一句話就翻臉?」
一直沒出聲的船家開口了:「我們本來是在小島的東邊靠岸的。當我找到小島最西邊的時候,看見一隻小船劃開了。船上是有一個人的。」
「那小島上茅草長得有齊腰深。我們上了島,林莎莎用風衣在岸邊支起一個小帳篷,把所有的東西擺在地上,我就和船家分頭去拾燒烤用的柴草和竹籤。不到半個小時的工夫,我就拾了不少的枯枝。等我回到原處,林莎莎就不見了。不一會兒,那船家也抱著幾節竹子回來了。我們開始還以為林莎莎自己也去拾柴了,並沒有多少擔心。可是等了快一個小時了,還不見林莎莎回來,我們倆才慌了手腳,四處去找。可是,幾乎把小島翻了個遍,也沒找到林莎莎的人影。」
「好吧,就是他了。讓他馬上向周所長告假,然後聽我安排。」
「首長,您是說笑呢,還是當真?我們祖傳的陶藝都是在那朝音山,這兒的土會有什麼特別呢?」
五個人上一隻小船,顯得有點兒擁擠。只靠一雙槳就不怎麼隨意了。朱嬌嬌與路曉驛二人一個船頭,一個船尾。朱嬌嬌在前搖槳,路曉驛後面撐篙,朱家兄弟與龍飛坐在中央。
「我們所的小兄弟太冒失了,怎麼能當著外人的面說這些比較機密的事呢?」
「誰呀?這朱家鎮上還有高手?」
「如果你是周所長,你還會讓這樣的凶殺案再出現嗎?有人給他提出治安漏洞,他會置之不理嗎?再出幾起這樣這凶殺案,我就得建議上級撤換他這個所長了,根本不是紅旗保得住,保不住的問題。誰會拿自己的飯碗賭氣?」
漁歌一直唱到了三清觀的山門口,天華道人正立在門口迎著幾位貴客。
龍飛正還想問下去,只聽那「道法自然亭」里傳來了朱熾朗聲的讚歎:「啊呀,天華道長!你的棋藝何其了得!我,認輸了。」
「噢,我們有紀律,是不能隨便吃人家的東西。」
硃砂被這小女子纏磨不過,當即說:「好!」
「親情最大的敵人就是利益。你難道不認為利益的穿透力幾乎是無堅不摧的嗎?就比方說這兩竿竹子,可以說是一根所生。為什麼能讓這間生菜生長期間呢?還是其各自的利益讓它們產生嫌隙,以致給這『間生菜』以生長的空間,從此之後,自己生存的途徑便被這『間生菜』所控制。如果不是這樣,那三國時期的曹丕和曹植之間也就沒有了手足相殘的故事,世上也便沒有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千古嘆息了。」
路曉驛心裏甭提多亮了。有了搭檔來幫忙,他覺得這才像一個案件偵破小組。不然單靠他和龍飛,似乎勢單力薄了點兒。
龍飛想起什麼,問路曉驛道:「我讓你說給周所長的話,你沒忘記吧?」
「當然是從那船家說的情況里分析出來的。那神秘的小船是在西岸靠上小島的,這與天華道人的三清觀方向一致;船家說那搖船人穿著長衫,這與天華道人的道袍吻合;船家說他從未見過這小船,又與天華道人不常https://read.99csw.com出現在朱家鎮的情況不差。這三點,不會同時發生巧合吧?」

因為舞劍贏了路曉驛,下山角逐腳力也勝了路曉驛一籌,因而朱嬌嬌非常高興。上了船,撐起篙,美妙的漁歌又飛揚自她的唇齒間。
「那船上的人你還記得長什麼樣,穿的什麼嗎?」路曉驛覺得自己的思路很對,也不管龍飛的態度,接著追問道。
仲秋時節上午的陽光照進山頂的竹林,雖不像夏日的陽光那麼毒烈,也仍舊能蒸騰起曉霧,繞在筆直的竹干間向上升,在寬大的竹葉上凝結成露,沿葉脈滑向葉梢,在承受不住的時候滴下來,落在行人的頭上、肩上或恰巧落進人的衣領里,像在葉脈上一樣沿著人的脊柱「滴溜溜」滑進去。只管低頭看路的硃砂,脖子里就滴進了幾大滴這樣的露水。從山頂向下走不遠,硃砂被地上的一件東西嚇了一跳。他彎腰下去拾起來細看,原來是一個自己常用來挖陶土的小鏟子。他非常奇怪自家的東西如何會出現在這裏,於是叫住走在前面的龍飛和朱熾。
小船駛離朱家,直朝正西方向。龍飛見狀,忙數落路曉驛:「你也是七尺男兒,怎麼能讓女孩子家搖漿,你卻撿輕巧的活計?」
龍飛一直低頭聽著何逸雲講他的故事,聽到結束,他拿過一張白紙和一隻筆,遞給何逸雲:「你能把那島上的情況畫出來嗎?」
「我們的思緒還是沒有完全理清。這道題的已知條件不足啊。明天我們不妨約上朱熾去小島上看看去。老師,您看怎麼樣?」
到了傍晚,派出執行龍飛任務的朱金濤回來了,查出一個問題:當天到湖上打魚的漁船有一隻沒有回來。
龍飛覺出勢態嚴重,馬上派路曉驛到所里,安排省廳來的辦案小組去查這隻船的去向。
硃砂的表情頗不自然,可馬上又找不出推搪的理由。剛剛下樓來的朱嬌嬌馬上湊上來,拉住硃砂的手臂:「爺爺,我們去吧,好嗎?我今天正好應當去師傅那裡請安,你們都一起去,我也不孤單了,好嘛!」
路曉驛主動邀請朱嬌嬌與他一起從西麓下山,比賽下山速度。龍飛三人依舊走來時的東麓。
龍飛走在前面,徑直往圖中磊著石塊的地方。走了約十幾分種,在半山腰處果真有一堆石塊出現在眼前。龍飛盯著石堆著了又看,腳下卻沒有停下來。
「我們如果換一下思維方式,假設這天華道人與此案無關,那就好解釋了。」
當天下午對過往渡口人員的盤查,沒有任何結果。
畫畫是何逸雲的長項。他三勾兩勒,便把小島的高低錯落、草木土石畫了個清清楚楚。
「什麼用處?」
龍飛走回到棋盤前:「偶得一物,一時的好奇心而已。我可沒有你那麼高的興緻,能漂洋過海來尋寶。」
「公安哥哥就是好啊。」
「哪兒的話,這叫什麼審訊?我不過是好奇而已。」路曉驛接過蘋果,又放回籃子里。
「也沒要我做什麼,要我認他做叔叔,我沒答應他。」朱嬌嬌低頭說著,好像做錯什麼事似的。
路曉驛在「愛人」和「嫌犯」之間反覆變幻著朱嬌嬌在自己心裏的角色,非常勞累。他此時甚至希望龍飛突然把自己貶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警察角色。那樣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像常人一樣,給朱嬌嬌做全職的「情哥哥」,而不是「公安哥哥」。
龍飛放下《筆錄》沉吟片刻,問路曉驛:「今天早上周所長安排誰去保護證人了?」
「看上去不太像我們打魚的船,我以前是沒見過的。」船家說時有些遲疑。
路曉驛想了半天,像泄了汽的皮球一樣:「那就不好解釋了。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您所設計的那個『上海人』到底是打哪 兒冒出來的?」
「這個叫做『間生菜』,它專長在兩竿竹的中間,有了第一株,便連片長起來,讓兩竿竹的根越來越遠,而且這兩竿竹身越長越向兩邊斜生,直至倒地方罷。如果有人從兩竿竹間發現了這些菜,把它連根拔去,這兩竿竹就會長回筆直向上的姿勢。」
龍飛拿著這圖審視了半天,突然指著圖上一堆石頭問何逸雲:「這些是什麼?」
龍飛很有信心地說。
二人就這樣對起棋來。
「就是紫砂夜宴的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一大早,我帶上它去後山取過土,回來以後就把它和絲袋一起放在了工作室的工具箱里。」
「你們瞧他說的,知道的,是我們政見不合,話不投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技不如人,怕了你呢。來來來,戰場就擺在這茶几上吧。」
「天地良心,我可真不是搶白他的意思。」路曉驛心裏是急著想向朱嬌嬌表白,卻在龍飛面前吐露出來。
「他要你做什麼?」
天華道人笑笑說:
龍飛猜得一點兒沒錯。周勤聽了路曉驛關於搜查後山的建議,馬上臉上現出喜色,立即吩咐內勤朱小亮:「傳我的命令,朱金濤帶的『流動人口清查小組』馬上到所里集結,向後山開拔。」
朱熾看在眼裡,口中念到:「你對這中華傳統工藝也感興趣?」
外面發生的狀況,讓路曉驛沒法當著朱家兄弟的面說,面露難色。
「讓你帶隊去後山清查外來人口?」
朱金濤答應著,二人分了手。
「老師,是不是有什麼新發現?我做戶籍警的時候就分管著那後山地面。那兒沒什麼的,別說房舍,就是原來有的一、兩個供打柴人避雨的茅草篷,也都在我心裏裝著。我敢保證,那兒不會有人住。」
路曉驛怎麼也揣摩不透老師為什麼不著手破案的事,卻與這老頭兒下起棋來。但是他還是相信:龍飛這麼做,自有他這麼做的道理。路曉驛實在坐不住了,踱到院子里透透氣,也想著那後山搜查得到底怎麼樣了。
上演「螳螂捕蟬」的第二天一大早,路曉驛陪著龍飛在香榭院子里的湖邊上晨練,又看見何逸雲從香榭的2號樓急急地走出來,向陶居走去。
龍飛走出「道法自然亭」,踱到路曉驛二人身邊:「你們二人切磋什麼呢?劍術?」
「有,就是我原來的那個搭檔,您來的那天見過他的。他叫朱金濤,也是警校畢業的。論水平,跟我不相上下。他雖然也姓朱,可並不是本地人,是去年冬天剛調到我們這個所工作的,平時就住在所里,當地的百姓認識他的人不多。」
「那您是說……這神秘小船是划向朱家陶居或是後山的?那會是誰呢?那我想的那三點又做何解釋呢?」
路曉驛向龍飛彙報到:在小島上他在那一堆石頭下面發現了一件半新不上的僧衣和兩個手電筒,別無他物。還有從他上山的速度和時間上看,何逸雲並沒有說謊,那船家的回答也是可信的;他測得從西岸翻山到石堆的時間大約需要35分鐘左右。
「後來他可曾回來找你?」龍飛追問道。
船家撓了撓頭皮:「我也說不九*九*藏*書好,有點像唱戲的穿的大衫。」
那銀鏟沒有什麼裝飾,尤其是手柄和鏟尖的部分,分外地光亮,柄端上的「朱」字陽文已經被磨去了大半。
這話證實了路曉驛的猜測。
「噢,說說看,你為何說是那天華道人上了這小島?」
「您是說有人在故布疑陣,有意把自己打扮成天華道人的樣子,有意讓船家看見,有意把我們的偵察視線引到天華道人身上?」
「是啊,」小警察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也不管那朱嬌嬌在場,大聲地說,「後山上果真搜出一幢新蓋的茅屋,可惜裏面沒有人……」
朱家兄弟聽出龍飛逐客的意思,起身告辭。
路曉驛隨手把長在一叢野菊花中間的一根狗尾巴草扯下來,在手心裏揉搓碎了,使勁地丟到地上。
槳在路曉驛手裡,他自知往哪個方向划。不多時,《小島圖》上的小島就在眼前了。
龍飛舉起筷子,夾起幾片竹筍:「道長,我在你這仙山上並沒有看到竹子,何來的竹筍呢?」
路曉驛也不謙虛:「我認為,假設有人扮做天華道人的設想成立,這扮道人的人有可能是您 一直存在於您假想中的上海人,也可能是朱熾的人。如果是朱熾的人,這比較好解釋:把我們的偵察視線引到天華道人身上,那天華道人的三清觀就會是我們搜查的對象。『天華藏真』的『珍』就有可能被我們搜出來。不管搜不搜得出來,我們警方都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如果是那上海人,那就……」
「呣!是不是有這種可能啊?那會是誰呢?與林莎莎的失蹤有沒有關係呢?」
坐在院子的小亭子里,路曉驛想找點兒什麼事來做。正這時,朱嬌嬌走上前來,與他搭話了:「公安哥哥,那麼多革命大事要做,那麼多人民群眾要保護,你怎麼還在這裏出神啊?」
回朱家鎮的路上,朱嬌嬌便三緘其口,任大家如何請她再唱幾首漁家小調,讓大家旅途快樂些,都被她拒絕了。看著朱嬌嬌何其沮喪的樣子,路曉驛一邊划船,一邊講笑話,終於沒能把朱嬌嬌逗笑。
「你父親不肯認你?不是說你父親並不出家在這山裡嗎?」路曉驛問道。
朱嬌嬌舞起來的確英姿颯爽。龍飛用小刀削成的一柄竹劍在朱嬌嬌手中舞得颯颯生風,博得一片喝彩聲。朱嬌嬌也越舞越順手,一套劍舞下來,正要收勢,即見路曉驛從山下走上來。朱嬌嬌讓竹劍在自己的手腕上繞了一圈,劍尖對準路曉驛的左胸:「願不願意跟我過幾招?」
「你師傅論道固然精到,你爺爺的藝術造詣更是登峰造極,但依我看,你三人間,只有你能融會道藝,悟得真韻噢!」
「當然是治安嘍。我們這裏從來不出這種凶殺案子的。出了這麼一起謀殺案,還不知道今年的治安先進標兵保得住保不住呢。」
龍飛將銀鏟還給硃砂:「看得出來,這東西已經伴了你半生了。今天失而復得,是個好兆頭啊。您何不在這小島上也取點土,帶回去研究一下,說不定是上天給您指了一條發展陶藝事業的新路徑呢。」
「你說哪兒去了,是首長。你還不知道呢,首長收我做嫡傳弟子了。」這讓朱金濤好不羡慕:「你小子可真有命兒,哪像我,天天在這周所長手下聽他吆呵,明知是做無用功,可還是得執行命令。你就說那後山,有什麼好搜的?」
龍飛拉住了他:「在你們這個所里,有沒有比較機靈又與當地人關聯不大的同事?」
龍飛轉向硃砂:「硃砂先生,我們今天去天華道人的三清觀一游可好啊?」
路曉驛覺得天華道人對於「間生菜」的杜撰頗有深意,便提議:吃過飯要親眼見識一下這「間生菜」。天華道人也爽快地答應下來。
路曉驛取笑地說:「太陽真是一些膽小鬼的好朋友。瞧那何大畫家,昨晚嚇得那慘樣,像是沒了魂似的。這太陽一出來,魂又回來了,又能向那美人兒獻殷勤去了。」
朱嬌嬌也不推辭,把槳交給路曉驛,自己走到船尾撐篙。
望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正端著飯菜走來的路曉驛樂呵呵道:「真是人一沾上愛情的邊,就像沾上了瘋狂。」
龍飛眼前一亮:「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
路曉驛也不多言,徑直將小船靠上小島,跳上岸,將小船拉到岸邊,伸手扶下龍飛和朱家兄弟。
「你去吧,他一定會採納你的建議。如果不是這樣,你再來找我算賬不遲。」
「真不像話!今天早上我不是特意讓你去所里,把保護證人的事做安排嗎?」
朱嬌嬌臉上的笑容依舊:「一隻陰陽壺能說明什麼呢?什麼『真韻』?」
龍飛用眼神制止了路曉驛:「我覺得朱小姐的壺韻味無窮呢!那上面寫著人與世的終極真理:陰、陽,男、女,人、仙,也寫著人生在世的辯證道理:情、仇,舍、得……」
「可別取笑他了,換了哪一個,聽你那麼一說還不嚇得魂飛魄散?對了,我差點兒忘了件事。一會兒你去你們所里走一趟,讓周所長派點兒警力去朝音山的後山搜上一搜,看有沒有供人落腳的房舍。」
「那可又奇了,你既不是審訊,一定是要與我交朋友的。朋友之間必須是『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嗎?一個果子也不行嗎?」
一個多小時就在四個人的沉默不語中過去了,硃砂還在端詳著那隻精緻的小壺,路曉驛來回走著為三位老者端茶送水,削水果。屋裡只有那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呯」、「呯」聲。
朱熾泰然一笑:「有何不敢?」
林莎莎就此失蹤了。
「好像是有人有意堆在一起的石頭,在小島的西邊。」
路曉驛不知這小妮子是從哪冒出來的,唬了一跳,回過神來,正瞧見朱嬌嬌舉著一隻籃子給他,籃子里裝著各色果子,還有他愛吃的紅菱。他欠身倒出座位來,對朱嬌嬌發出邀請:「過來坐吧,我正想跟你聊聊呢。」
「呣,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肯定有用處就是了。」
船家看了一眼何逸雲,又看了看龍飛,即而轉臉對著路曉驛說:「那時候那小船已經走得很遠了,沒看清那個人,只是看清他身上穿的都是長衣服?」
「原來如此!那這個人是寺里哪位師傅啊?」

「走了,還有什麼事找他問嗎?」
已經能看到朱家鎮上人家的時候,湖上的船突然多了起來。幾乎每隻小船上都有身著警服的,好像在搜尋什麼的樣子。路曉驛見到一個派出所的幹警,便問了一句:「你們找什麼呢?」
「你這哪兒是向我彙報,分明是向全世界宣布。沒事了,你回去吧。告訴你們金隊長,再有情況,還由你來告訴我,只是別那麼張揚了。」
「現在他不在寺里了。爺爺收下我之後不久,這個人就離開了朝音寺,不知去向了。」
「這小島我也是沒上去過的,上去看看也好。」
這山不高,三位老者登上去還是用了read.99csw.com半個小時的時間。硃砂穿的是手工做的布鞋,比朱熾走得輕巧得多;相比之下,朱熾的皮鞋就差多了,登起山來慢了許多,不時需要朱嬌嬌扶上一把。
路曉驛手抓著頭皮:「是,老師!我記下了。」
「其實當時寺里的一位師傅很像我的父親。從鄉音上我就能聽得出來。可是他就是不承認我是他在俗的親人,我也沒有辦法,只能說他不在這寺里。」
這話問得路曉驛一怔:「保護證人?沒有啊,沒有安排人去保護證人啊!」
「這事兒我誰也沒告訴。本來爺爺就忙著朱熾爺爺歸國的事,偏巧家裡這個時間又出了凶殺案,爺爺的煩心事夠多了,怎麼還能說這事去煩他?!」朱嬌嬌跟在龍飛的身後說。
龍飛嘗了嘗。這綠葉比菠菜、油菜不同,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雖經素油烹過,卻依舊脆生、爽口,便問道:「這叫個什麼菜名啊?好生稀奇。」
回去的路上,朱嬌嬌一直扶著硃砂走中前面;天華道人則陪在朱熾的身邊,仍舊論著上午的棋局;獨留下路曉驛陪著龍飛落在後面徐步緩行。
天華道人吩咐小道童備辦午飯。
路曉驛一聽便急得失了語,也失了在老師面前應有的禮節,「嚯」地站起身就向外跑,直奔朱家陶居而去。
聽到這兒,龍飛坐到了何逸雲二人坐的桌子的鄰桌:「何畫家,可不能帶著林小姐到處亂闖了。你熟悉水性嗎?出了危險怎麼辦?」
龍飛從棋局邊看過來,把路曉驛和朱嬌嬌情感上的變化讀了個明明白白。他很為這個新收的學生從此遁入愛河,不能自拔而擔憂。這是公安幹警的大忌,這很容易使情感破壞掉智慧。
路曉驛不再跟龍飛爭執,說了一聲「老師,您哪兒都別去,我去去就來,等我回來陪您一起去吃早飯」,就飛也似地向派出所跑去。龍飛緊接著叮囑一句:「再告訴周所長,加派人手保護一下林莎莎那樣的證人。」
「看見了!」
路曉驛正愁著自己不好掌握方向,經龍飛一說,正好找了個便當,走到船頭:「這賣力氣的活兒還是給我吧。」
先登上山頂的龍飛向東南望去,依稀望見朱家稹的西北角。最清晰的就是那朝音山。三人在山頂的三四竿修竹間席地而坐,納起涼來。在他們的談話中,朱嬌嬌根本插不上言,鬱悶起來,四下里找路曉驛說話,卻不見了路曉驛的蹤影。
小警察知道自己冒失了,向路曉驛道了歉:「對不起,我是急的。那裡面雖沒有人,但卻是有人住的樣子,過日子的家什基本都全了,還有出家人的僧衣。我就知道這些。金隊長讓我馬上來向你彙報。」
路曉驛聽出老師的責備之意,從與朱嬌嬌抵膝而坐的山石上站起身,低頭理了理身上的警服:「朱小姐正在給我講道,還有紫砂陶藝。」
「來吧!」路曉驛隨手拾起地上的一截竹竿,拉開架子與朱嬌嬌過招,路曉驛忙起來不很應手。不過幾招,便被朱嬌嬌制服。大家哈哈笑著下了山。
路曉驛根本不會想到,這漁船的不歸,與自己的疏忽有關。直到省廳將一份《調查筆錄備份》送到龍飛手上。
路曉驛覺得老師的判斷必須馬上執行,於是馬上往外走。
路曉驛上前說道:「既是有毒,道長為何還要給我們炒著吃?」
回到鎮上,朱家二老一小回了陶居,龍飛與路曉驛還是回到他們在香榭的房間。
「既有中毒的威脅,不吃它不好嗎?」路曉驛還是固守己見。
路曉驛以為龍飛還是說搜查後山的事兒,認真地回復道:「說了,周所長非常重視,馬上就安排警力了。老師,現在可以告訴我,我是怎麼輸給你的吧?」
回香榭的路上,路曉驛與急急跑來的朱金濤差點兒撞到一處。兩搭檔幾天不見,正好有了機會,便站在路邊聊上幾句。
對方回說:「今天上午,有打魚的人說在湖上恍惚發現了林莎莎的屍體。省廳專案組讓派出所配合尋找破案線索。我們正奉周所長的命令,去三清觀調查。」
路曉驛的捶胸頓足,後悔不迭並不能換來什麼。接近午夜,到湖上搜索的警員回來了,他們帶回了一臉痛楚的何逸雲和船家。
何逸雲向龍飛投去歉意的一笑,馬上跟上林莎莎。
龍飛有意露出認輸的意思:「我不跟你拼了,可是我說出一個人來,你能贏他,我便服你。」
龍飛忽然對紫砂藝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朱小姐,上次在你的師傅那裡見識了你的『陰陽壺』,也看出來你對紫砂藝術和道法有了很精湛的建樹。可不可以也給我老人家講講呢?」
聽到「舍、得」二字,朱嬌嬌眼睛「骨碌碌」轉起來,又抬眼看了看龍飛,欲言又止。
等路曉驛再回頭看時,朱嬌嬌已經不見了蹤影,裝水果的籃子依舊留在原處。
硃砂對圍棋不甚感興趣,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便踱到窗前,眺望起窗外的湖水。龍飛見狀,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他從北京帶來的紫砂壺,交給硃砂:「我還正有事求您呢。來,您給這小壺定個品階,看看那送禮的人到底給了我一個什麼價值的東西。」
龍飛開始為這個「好奇心太重」的路曉驛解讀天華道人此中真意:「這天華道長的確是個有些仙人的味道。他把這樣一道菜端上來,其意很明顯,是在借菜諷人,奉勸朱熾放棄此次回鄉的真正意圖。可是他考慮得太簡單了:那朱熾心下還在委屈:《紫砂秘籍》本就是他朱家祖上留給他們這些朱家後世子嗣的財富。硃砂已經憑籍這《紫砂秘籍》,成就了一個中國紫砂藝術家的威名,做為朱家子嗣的一份子,他也有權擁有。所以這利益趨動產生的兄弟嫌隙不是他一道菜能諷寓得了的。」
「你不用擔心,這還不是金鎮長一句話?就憑我對它朱鎮的貢獻,這點兒小事也算事?不管多長時間,有我在你身邊,一定不讓你煩心。我陪你出去玩兒,去湖上釣魚。不然我們今天就去吧。一會兒我們去金鎮長那兒借魚竿,再讓他給我們派只小船。我釣魚的本事還不錯呢,差不多可以做你的老師了。」
自從省公安廳的辦案人員到來,周所長就帶著除路曉驛以外所有的當地警員退出了兇案調查。可是聞得女兒死迅而來的歐陽的父母卻天天到派出所報到上班似的,每天早上八點半就等在周所長的辦公室里,哭著向他要兇手,弄得派出所上下不可開交,就把招呼龍飛的事全都交給了路曉驛。連早晚一次的「請安」都免了。這路曉驛的心裏對周勤很是不滿,認為周勤太世故,他也曾跟龍飛叨念過,應當向上級奏周勤一本,可龍飛總是一笑置之,說路曉驛太不懂人情練達。
「沒,沒有。只是前幾日有一個操著吳越口音的人帶著一件僧衣來找過我。說是我父親的表兄。」
林莎莎感到龍飛這個老爺子管得太寬了,於是也不理他的話,站起身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