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大漢呵呵笑道:「江湖上誰不知道燕山黑旋風的厲害,殺人不眨眼!」
「在將到懷來縣城的路上,從高粱地里走出一個叫花子,拄著拐棍向我要飯吃,我說沒有。他偏偏不信,上了馬車,到處搜尋。我見他糾纏,給了他二百兩銀子,才算打發了他,那顆印信莫非被他偷去了?」
「快看看皇上如何了?」
「你看!」尹福用手一指,正見有個紅衣少女從正房跳了下來,手持寶劍欲進慈禧居住的正房。
此人正是軍機大臣王文韶。
「原來是秋大太監,你不是值後半夜班嗎?」李瑞東問道。
「賊人沾了她嗎?」光緒愣頭愣腦地指著瑾妃問。自從珍妃死後,他把對珍妃的熱戀投在瑾妃身上,瑾妃變成了珍妃。他覺得珍妃的靈魂已寄托在瑾妃身上,他把全部的愛傾瀉在瑾妃身上,他生怕失去了瑾妃。
慈禧、王文韶等人聽了,吃了一驚。王文韶過來又數了一遍,汗水漸漸淌了下來,哆哆嗦嗦道:「是少了一顆,一定是那個叫花子偷去了。」
王文韶隨崔玉貴下去了,慈禧換了衣服,讓李蓮英卸了漢髻,又恢復了叉子頭。她叫來慶親王奕勖,讓他迅速回京,接應李鴻章、榮祿,加快與聯軍議和。
天空一片黯黑,絲毫風息也沒有,也沒有什麼聲音,四周的房屋和林木在整日的炎熱之下勉強度過,依然還不敢喘氣,炎熱的餘威潛伏下來,不敢聲張。
薰香未散,聞了使人昏昏然。
于鶯曉紅了半邊臉頰,氣咻咻道:「好,算你猜對了。我也辦一件好事,你們可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
隆裕皇后悠悠醒來,崔玉貴問她一些事情,她只說昨晚上床睡后全然不知。
鞦韆鶴見狀不妙,慌忙溜進慈禧太后的房間read.99csw.com。
尹福和李瑞東聽了,無動於衷。
尹福道:「深更半夜的,到哪裡去抓那毛丫頭,還是回去吧。」
尹福見搖不醒光緒,知他中了薰香,急忙把他抱了出來。
少女掠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將寶劍一橫,吟道:「于氏有雄風,鶯啼土木中。曉鍾明月夜,俠氣冠懸空。」
尹福道:「中了薰香,一會兒就醒,沒事。」
尹福、李瑞東慌忙跑進籤押房,他們點燃蠟燭,但見光緒皇帝和貼身太監王商昏昏而睡,人事不省。
慈禧問:「哪一條路?」
鞦韆鶴拴好腰帶,慢悠悠說道:「好幾天沒吃好米了,今日多吃了幾碗,肚裏堵得慌,出來解個大便。」
少女嬌喘吁吁,不敢動彈,叫道:「爹爹救我!」
尹福、李瑞東見慈禧太后居住的房間燭閃了幾下,立刻放開了嵐松。
尹福望著那幾顆孤零零赤|裸的星星,忽然覺得它們很可憐,瑟瑟發抖,可憐巴巴地眨著淚光盈盈的眼睛。
李蓮英點燃了蠟燭,地上散著一堆麻袋,幾個格格東倒西歪,昏迷不醒。
尹福問:「你是何人?」
慈禧聽了,默默無言。
嵐松奪路而逃,轉眼即逝。
紅衣少女身捷如燕,飄來盪去,退到一家當鋪的屋頂上,哈哈大笑。
正是二更時分,尹福藏於跨院西花廳旁,注意光緒皇帝房間周圍的動靜。李瑞東則守衛在門口,負責慈禧太后的安全。
「什麼人?」尹福話音未落,一支飛鏢擊了出去,「嘡啷」一聲,飛鏢撞在劍身上,落了下來。
驀然,在頃刻的寂靜之後,隆隆的炮聲、砰砰的槍聲重又響了起來,驚天動地,驚心動魄,他看到紫禁城在炮火中震顫,黃頭髮、藍眼睛的洋兵蜂擁而上,黃龍旗悄然飄落,卷read.99csw•com在一片喧囂的風塵中。血水,涌了上來,湧上了城頭,眼前一片血海……
慈禧道:「看來只有你去了,從前英法聯軍入都,虧得恭親王商定和議。你也應追效前人,勉為其難罷了。」
「皇后怎麼了?」慈禧又湊到隆裕面前。
李蓮英道:「就怕他賣到歹人手裡……」
尹福聽那聲音頗熟,又問道;「你是誰?」
李瑞東幾步上去,用錐抵住她的后心。少女欲上房,早被尹福佔了上房之道。
慶親王奕勖見慈禧形容憔悴,言語凄楚,不得已硬著頭皮,遵了懿旨,立即前往北京。
小主瑾妃仰面躺在床上,雙目微閉,似在昏睡。
這時,跨院西花廳的房門開了,一個黑糊糊的大漢裹挾著昏迷不醒的隆裕皇後走了出來,那大漢手持尖刀,刀尖正對著隆裕皇后的前胸。他大聲叫道:「誰敢動我女兒一根汗毛,我就先殺皇娘娘!」
少女詩音未絕,尹福脫口而出:「原來你就是于謙老將軍的後代于鶯曉小姐。」
跑進衙門,剛進了二層院,遠遠見一個人蹲在那裡,尹福問:「何人?」
光緒皇帝悠悠醒來了,見自己躺在院內惶恐萬狀。尹福剛要對他解釋,他發瘋般撲向屋裡,撲向枕頭,從枕下取出那個盒子,將它揣進懷裡。
由於風餐露宿,道路顛簸,又當這乍陰乍晴的季節,這一晚大家早早睡了,尹福和李瑞東負責值前半夜,鞦韆鶴和崔玉貴負責值後半夜。
李瑞東回答:「方才看到于鶯曉前來行刺,我們一起去追她,又恐怕這裏出事,因此又跑了來。」
尹福揉揉眼睛,才知道是幻覺,忙不好意思地回答:「是……是一個夢。」
王文韶緩緩回答:「殺端王、庄王及袒護義和拳的王公大臣趙舒翹、read•99csw•com英年、啟秀、徐承煜、剛毅等人,以謝天下,才好議及善後議策。」
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黑旋風見女兒逃遁,放下昏迷的隆裕,一忽兒跑得無影無蹤。
尹福聞到一股臭氣。
慈禧道:「一個印信,叫花子拿去有什麼用?」
慈禧聽了,嘆了口氣:「聽天由命吧,那叫花子什麼模樣?」
三個人剛回到內宅,正見光緒皇帝住的外院籤押房外,有個窈窕的黑衣少女正趴在窗前,手持一根旱煙管,往裡吹薰香呢。
李瑞東從屋裡抱出幾床被子,將一床被子鋪在地上,尹福將光緒放在被子上,李瑞東又將一床被子蓋在光緒身上。
崔玉貴走過來鋪好被子,又將隆裕皇后抱了上去。
「文韶,你慌慌張張追到這裏幹什麼?」慈禧此時已安坐在太師椅上,裝做不慌不忙的模樣問著。
于鶯曉這番話提醒了尹福和李瑞東,尹福道:「莫非又來了強人,皇上性命不保,咱們趕快回去吧!」說著,一把拉了李瑞東朝衙門內宅跑來。
慈禧太后木然地搖了搖頭。
李瑞東埋怨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發癔症呢!」
尹福走過來瞧了瞧,說:「八成也是中了薰香,一會兒就會醒的。」
慈禧太后闖了進來,見到這般情景,叫道:「男人們都出去!」
慈禧慌裡慌張走了過來,問道:「皇上怎麼了?」
鞦韆鶴又叫道:「這是老佛爺的旨意!違旨者斬!」
李蓮英過來數著軍機處的印信,數著數著,忽然道:「這印信如何少了一顆?」
鞦韆鶴道:「你們不在內宅守著,跑出去幹什麼?」
這時,正房的門開了,鞦韆鶴閃電般跑了出來,叫道:「尹福,鼻子李,快放了那女人,要保皇后的命!」
「哪個叫花子?」慈禧問。九九藏書
只有尹福目光炯炯地望著夜空,被雲遮住了彎月,有說不出的憂鬱氣味。小北斗星的朦朧光亮正在天空黯淡下去,縣境上的山巒已分不出層次,只是黑黝黝的一片,沉沉地低垂在星空下,顯出無比的堅強。山色如墨,彎月消遁,這不免使人感到寂寞,一片空靈。
尹福揚臂叫道:「中國不能亡啊!這是一個古老勤奮的民族啊!」這叫聲劃破了夜空,悲痛,凄厲。
「連秋大總管也不認識了?」那人提著褲子站了起來。
鞦韆鶴道:「我正睡不著,我在這裏守著,你們追去吧,那于鶯曉就如天馬行空,獨往獨來,可謂雲中燕,草上飛呢!不知她如何流竄到此?」
李瑞東聞聲跑了過來,叫道:「尹爺,你叫嚷什麼?」
尹福、李蓮英又來到小主、格格們住的房間。
尹福和李蓮英退了出來。
慈禧道:「這又是那刀槍不入的神話,反正我們是敗了……唉……」
王文韶道:「洋鬼子厲害得很,他們帶有一種綠氣炮,不用彈子,只叫炮火一燃,這種綠氣噴出,人一觸著,便要僵斃,所以我兵屢敗。」
那人慌裡慌張叫道:「是我。」
王文韶道:「四五十歲模樣,浙江口音,衣服破得不能再破了,一身酸臭氣,活像一個濟公。」
鞦韆鶴道:「回不回由你們。」
李瑞東看看尹福,尹福瞧瞧李瑞東,二人一時沒了主意。
慶親王奕勖支吾了一會兒,有些不願意去。
慈禧太后在李蓮英、崔玉貴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出門來。
慈禧對王文韶道:「好了,你一路上冒著危險前來送印信,也夠辛苦的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王文韶抖抖索索從背囊里摸出一堆信印,遞給慈禧,說:「我把軍機處的印信帶出來了。」
這小盒裡藏的是什麼珍奇九*九*藏*書寶物,眾人都莫名其妙。
慈禧聽了,十分歡喜,說道:「你立了頭功,有了這些印信,我們在路上就能發號施令,調動全國軍隊了,這是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光緒見隆裕也躺在一邊,迷惑不解。尹福把方才發生的事情對他講了,他聽了長嘆一聲,發瘋般跑進格格們住的房間。
尹福見那大漢有五十開外年紀,身材魁梧,體壯如熊,滿臉絡腮鬍子,兩隻眼睛沒有一絲光亮,原來是個瞎子。
李瑞東抽齣子午陰陽錐,大喝一聲:「賊人哪裡逃!」
幾星螢火伏游來去,不像飛行,像在厚密的空氣里飄浮;陰黑處,一點螢火忽明忽暗,像夏夜的一隻微綠的小眼睛。一切都寂靜下來,彷彿一切生物都睏倦了,閉上憔悴的眼睛,大地沉睡了。
少女笑道:「我說一首詩,你猜猜。」
王文韶歇了一會兒,又被慈禧召去敘話。慈禧從王文韶口中得知,紫禁城現是日軍佔領,宮中妃嬪,仍得安然無恙。滿漢各員有數十人殉難。大學士徐桐自縊身亡;崇綺先與榮祿同奔保定,住在蓮花書院,崇綺賦數首絕命詩,投繯斃命。直隸總督李鴻章已由海道搭輪船到了天津,即刻便能到北京。
黑旋風說著對那黑衣少女道:「嵐松,不要害怕,他們不敢動你!」
這時,慈禧的貼身宮女榮子和娟子也趕了來,李蓮英叫她們去幫助太后。
那紅衣少女見尹福二人發現了自己,「嗖」的一聲,又飛身上了房。
尹福在房上追,李瑞東在房下追,二人緊追少女。
那黑衣少女嚇得扔掉煙管,倒退幾步。
一忽兒,一個官人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他身穿藍布衫,斜挎著一個淺褐色的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
王文韶道:「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