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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尹福又接連踢起幾片瓦朝鞦韆鵠上中下盤擊去,鞦韆鵠躲閃不及,一片瓦擊中她的左肩,她搖晃一下,又站穩了。鞦韆鵠覺得左肩隱隱疼痛,有些惱火,大叫一聲,一掌朝尹福劈來。
鞦韆鴻與唐昀大戰,只剩下鞦韆鵠一個人與尹福相鬥,尹福顯得輕鬆許多。
「再說征服一個國家是容易的,征服民心卻不易呀,你們中原人多是讀書人,中原歷史悠久,帝王多有統治經驗,你就來輔佐我們姐妹治理這個國家吧。」
鞦韆鵠道:「問問他。」
鞦韆鶴聽了,知道一時推脫不掉,只好默不作聲了。
鞦韆鶴聽到這些議論,頭往下低了低,一眼看到那些光彩照人的寶物,心裏寬慰許多。
鞦韆鴻也放聲大哭,她把尹福放到地上,也撲了過去。
鞦韆鴻望望尹福,尹福正襟危坐,滿臉紅光。

尹福也感到納悶:明明鞦韆鶴是埋在這裏,怎麼變成一條狗,莫非有人……這時,鞦韆鵠髮現旁邊埋著石頭,扒開一瞧,是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狗兄鞦韆鶴之墓。」
唐昀也不理會,抖擻精神奮戰鞦韆鴻。
老槐已經枯死了,黑漆漆的禿干,沒有一絲翠意。
鞦韆鶴被安排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你騙我們!」鞦韆鴻握緊拳頭,朝尹福撲了過來。
秋家姐妹也怔住了,是啊,他怎麼會知道這裏埋著一條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中原人財迷心竅。」
鞦韆鴻又把他的身子翻轉回來,說道:「尹大俠,你是講信義的人,現在說吧,鞦韆鶴埋在何處?」
索娜果然沒死,她就在天山上虎視眈眈地望著女兒國。
晚上,鞦韆鶴見秋家姐妹還沒有給自己安排居處,便說:「我的宰相府安在哪裡呀?」
「這是賞給你的,夠你一輩子受用的。」鞦韆鴻說。
尹福一眼認出那個蒙面人是唐昀,心裏不禁暗暗著急,叫道:「唐昀,這裏凶多吉少,你快回去!」
「真是一窩不如一窩喲!」尹福嘆息著。
鞦韆鶴感到恐懼。
鞦韆鵠愈戰愈勇,使出全身力氣,兩隻手掌在尹福頭上盤旋。尹福退了幾步,用腳踢起一片瓦,朝鞦韆鵠臉上擊去,鞦韆鵠用左掌一迎,瓦片四濺。
鞦韆鶴聽了,頓時明白:原來這兩姐妹是讓他當「面首」的。他自知已入虎口,又不敢推辭,便順水推舟了。
鞦韆鴻只得翻轉他的身子,掀起上衣,只見後背有一個碗口大的黑斑,顫顫悠悠,黏黏糊糊。九九藏書
尹福哈哈大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尹福心裏明白,不知是誰人做了手腳,弄出這個滑稽劇。為了脫身索性順水推舟,於是點點頭:「宰相可是個大官,唐朝的李白做夢都想當宰相,可是卻當了一個詩人,為人家舞文弄墨。讓我當宰相,當然是一件美差。只不知這女兒國是怎麼回事?」
鞦韆鶴聽了,虛汗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你立了頭功。」鞦韆鵠淡淡地說。
鞦韆鴻道:「你萬里迢迢來到這裏,還沒有領略風情就匆匆而歸,豈不是枉虛此行嗎?再說你帶著珍寶孤身一人回中原,道路遙遠,就不怕有人搶劫?珠瑪雖然死了,但是她的女官索娜逃掉了,她帶著殘部就在天山上活動,你殺害了珠瑪,難道就不怕索娜來複仇嗎?」
尹福道:「就埋在樹下。」
秋家姐妹聽到尹福這句話,停止了哭聲,仔細一看,果然是一隻腐爛的狗。
尹福道:「我這個人跟別人可不一樣,我要是當宰相就得像個宰相,可不能像有的人只佔著茅坑不拉屎。當然我也不會跟曹操那樣,挾天子以令諸侯,我要做管仲諸葛,名副其實,決不當人架子官衣服。」
鞦韆鴻答道:「可是你要說出鞦韆鶴埋在何處?」
「你胡說,珠瑪的靈魂已進入天堂,她是天山上的白雪,而你們不過是兩粒烏鴉屎!」人群中一個少女大聲地喊著。她的臉色蒼白,左肢因作戰受傷而殘廢。
「把她的舌頭割下來!」鞦韆鵠冷冷地說。
鞦韆鶴躲到一個毛氈背後,看到鞦韆鴻和另外一個女人指揮匪徒向女兒國人突襲。
「是哪個山丘?」鞦韆鵠問。
鞦韆鴻笑眯眯地站了起來,把他介紹給自己的妹妹鞦韆鵠。
尹福嘆了一口氣:「唉,老了,不中用了,誰沒有老的時候,你跟你爹也這麼說話?沒規矩!」
尹福嘆口氣道:「中國有句老話,男不與女斗。孔老夫子也說過,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這可是個棘手的官,我還是回河南護駕去。」
「看你還嘴硬!」鞦韆鵠說著打了尹福一個巴掌。
「天山二秀」匪幫大獲全勝,舉行盛大的慶宴。他們把屍首堆在一起,強迫一些女俘在屍堆上跳舞,還用女俘當靶子騎射。他們用血水洗浴,在酒中加血痛飲,有的還剖開女俘的胸膛,取出腸子大口大口地吞吃。
尹福還是不回答。
「我們正在找你,這是新國王的指令。」侍衛恭恭敬敬地說著,帶read.99csw.com他去見秋家姐妹。

鞦韆鴻開始對女俘們訓話:「從今以後,你們就是我的百姓,我和我的妹妹就是新國王,這位中原人就是宰相……」她用手指著鞦韆鶴。
秋家姐妹鄭重其事地來到尹福面前,鞦韆鴻朝尹福作了一揖,說道:「狗神下旨,請尹老先生當女兒國宰相,不知尹老先生是否願意?」
女王珠瑪死了。
尹福終於想起來了,鞦韆鶴就埋在那土丘上的一棵老槐樹下。
「嗬,你還是個有抱負的人。」鞦韆鵠的話里有些嘲諷的味道。
「你們仔細看看,那是一條死狗。」
鞦韆鶴在女俘中找來找去,也沒有發現索娜。
卻說尹福得知來人就是「天山二秀」鞦韆鴻和鞦韆鵠,不敢輕敵。尹福聽對方自稱是鞦韆鶴的妹妹,感到不解。於是問道:「鞦韆鶴是皇宮一個侍衛,怎麼跟二位有牽連呢?」
一個匪徒又割下那少女的兩個奶|子,少女的胸前露出兩個黑糊糊的血窟窿,她疼得昏死過去。
幾天後,河南通往山西的路上出現一輛騾轎車,前面有兩匹健壯的騾子駕轅,有個清秀的後生揚鞭趕車,轎簾遮得嚴嚴實實,不露一點空隙。
廣場四周是全副武裝的匪徒,持刀揮槍,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廣場上站滿了女兒國的戰俘,她們有的橫眉豎目,有的偷偷哭泣,有的哭喪著臉,還有的受了傷,鮮血淋漓。她們的雙手被繩索捆綁著,鎖骨處被穿了孔,被一條鐵鏈鎖著,上千人連成一片。
秋家姐妹把尹福帶到洛陽附近一個山洞里,這時尹福已經醒來,知已陷入魔掌之中,怒目而視。他感到後背火辣辣的疼痛,就像有刀子往身體深處切割,不禁呻|吟。
鞦韆鵠看了有些恍惚,問鞦韆鴻道:「這是怎麼回事?」
鞦韆鴻道:「不知尹老先生意下如何?」
他實實在在怕這兩個殺人女魔。
鞦韆鵠一副冷相,上身緊繃著一個小馬甲,一條黑色皮褲,一雙尖頭短靴。她那雙綠色的眼睛嵌在一張矜持的面孔上,顯得狡黠多端,騷動不寧。
宮女告訴她:「來了兩個女賊,口口聲聲要尹爺的命,尹爺正跟他們斗呢,不過,那兩個女賊功夫非凡,聽說是從天山來的。」
鞦韆鴻從懷中摸出一個錦匣,打開錦匣,裏面有一疊厚厚的膏藥。她拿出一貼膏藥,讓尹福轉一下身子。
鞦韆鵠道:「要是神的話,也是一個狗神。」
鞦韆鶴一去就是七八年,read.99csw.com真是應了「人為財死」這四個字。他把從西域帶來的財富埋在家鄉的深山之中,混入皇宮當了大內護衛頭目。庚子事變,八國聯軍入侵北京,皇族外逃。時任山東巡撫的袁世凱生怕光緒皇帝有朝一日掌握大權圖報戊戌政變之仇,於是派人送給鞦韆鶴五萬兩紋銀,讓他在西遁路上伺機殺死光緒,以絕憂根。鞦韆鶴與袁世凱並無過多交情,但他見錢眼開,因此欣然應諾。他尋機加害光緒,卻被尹福及時發現,因而命喪黃泉。
鞦韆鵠道:「是一個富富貴貴的國家,凈是女人。」
尹福道:「我背後中了你們的鴛鴦指,疼痛難熬,快給我上解藥。」
鞦韆鴻叫人端來一個鐵箱子,打開鐵箱,裏面是耀眼的金物、珍珠、瑪瑙、翡翠、翠玉、金項鏈。
鞦韆鶴有些害怕了,他深知已跌進深淵不能自拔,這茫茫戈壁灘,天高路遠,中原恐怕是回不去了。
「把她的奶|子也割下來。」
「殺死他!」鞦韆鵠也氣得兩眼昏花。
尹福道:「你們點了我的穴位,我如何能活動?」
有幾個膽大的兵丁上前助尹福,不小心都中了秋家姐妹的鴛鴦指,個個斃命。
鞦韆鴻又說道:「你們舊日的國王已經死了,她的靈魂升不到天堂,只能下地獄。」
鞦韆鴻道:「乘他昏迷,挑他腳筋,恐怕會被天下人恥笑,不如點了他的穴位,把他帶走。」
「我叫鞦韆鶴,是有功之臣,你們不要殺我,千萬別殺我!」鞦韆鶴哀求道。
唐昀一聽,有點慌了:一定是鞦韆鴻、鞦韆鵠姐妹,這兩個殺人魔頭,武藝高強,心黑手辣,尹福未必是對手。
尹福正與秋家姐妹酣戰,忽見一個蒙面人躥上屋脊,手持一柄龍泉寶劍,一劍沖向鞦韆鴻。
浴血奮戰,各有死傷。鞦韆鶴看到索娜騎一匹白馬,手持雙刀率領國人拚死抵抗。
秋家姐妹怔住了。鞦韆鵠見石碑後面還有一段碑文,只見上面寫道:「鞦韆鶴遺言:千鶴為狗一生,命喪狗國,已不再赴女兒國任宰相之職。現請大清護衛總管尹福接任女兒國宰相之職,切記。」
鞦韆鴻回答:「正在大興土木修建王宮和府邸,你就先住在這裏吧。」
鞦韆鵠道:「我怎麼沒想出這一招,請尹老先生為宰相。」
尹福點點頭。
鞦韆鵠還想猛擊幾掌,鞦韆鴻連忙阻止道:「不要急於殺他,咱們先把他帶走,等他醒來問他鞦韆鶴埋在什麼地方,然後再殺他也不遲。」九九藏書
屍橫遍野,戰爭持續到深夜,女兒國人潰敗了。「天山二秀」匪幫佔領了女兒國。鞦韆鴻的侍衛在索娜所居毛氈的那口缸里找到了鞦韆鶴,此時的鞦韆鶴像一隻落水雞被侍衛拎了起來。
鞦韆鴻、鞦韆鵠姐妹等人坐在虎皮椅上,兩側是凶神惡煞的匪徒。
尹福神秘地笑了笑,說道:「我還有一個要求。」
高高的旗杆上弔著一個人頭,血肉模糊。鞦韆鶴看清楚了,是珠瑪的人頭。
鞦韆鴻道:「以後誰敢違抗女王的旨令,這就是下場,誰敢逃跑、怠工、反抗,都要殺頭示眾!」
鞦韆鴻把那貼藥膏貼在尹福傷口處,又發了氣功。尹福頓覺後背疼痛皆無,暖融融的。
鞦韆鶴有些手足無措,他的本意是帶著這些寶物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回中原去。他總覺得自己已陷入一個陷阱之中,女兒國人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如今聽到鞦韆鴻任命他為宰相,有些慌了,但又不好反對。
鞦韆鶴來到秋家姐妹的毛氈向她們辭行。這是珠瑪的居所,從前的馨香一掃而光,如今充溢著血腥氣。
鞦韆鶴低著頭,隨侍衛來到秋家姐妹面前。
尹福躲過這一掌,一側身發現唐昀已招架不住,鞦韆鴻步步緊逼,唐昀已無退路。鞦韆鴻的兩隻手掌舞動如風車一般,咄咄逼人。
轎車風塵僕僕地在大道、小路出沒,後生不言不語,一雙秀眼盯著前方,轎車內沒有任何動靜。
鞦韆鴻道:「閑話少說,你要以一命抵一命。」說著一掌劈來,尹福猛聞到一股血腥氣,趕快往旁邊一閃。
幾個人來到老槐樹下。
一直鬧騰到下午,匪徒們疲乏了,秋家姐妹進毛氈歇息。
兩個匪徒衝到那少女的面前,強按住她,把她的舌頭割了下來。
鞦韆鵠對鞦韆鴻說:「姐姐,咱們帶他去,要是他裝糊塗,就剜了他的雙眼。」
鞦韆鴻道:「雖說是個宰相,可也沒有什麼受累受苦的事,有我們姐妹撐著,萬無一失。你就儘管吃香的喝辣的,高枕無憂。」
鞦韆鴻敏捷地躲過劍鋒,放開尹福,來戰那個蒙面人。
尹福冷冷一笑,沒有回答。
鞦韆鵠道:「姐姐這個主意不錯,我先把他的腳筋挑了,廢了他的武功。」
尹福看到唐昀生命危險,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一掌朝鞦韆鴻劈去,鞦韆鴻正斗得起勁,猛聽背後聲響,趕忙撇下唐昀,轉身來戰尹福,唐昀站立不穩,跌了下去。
「是他害死了珠瑪。」
鼓角齊鳴,「天山二九-九-藏-書秀」帶著匪幫圍了上來,女兒國人倉皇應戰。
鞦韆鵠乘機繞到尹福背後,一掌擊在尹福背上,尹福只覺眼前一黑,栽倒在房上。
這時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議。
鞦韆鴻正在一邊烤食物,見尹福不說話,知道他是不吃硬的人,於是走到尹福跟前,細聲細氣地說:「尹大俠,江湖上都知道你是一個好漢,可如今你落入『天山二秀』手中,是我們的階下囚,也應該識相一些。」
「原來他是姦細。」
尹福道:「兩年前他死在山西,是離恆山不遠的一個村子,村名我記不清了,是在村后一個土丘下面。」
她或許戰死了。如果戰死再好不過了,他不敢看索娜的眼睛。
這兩個後生,正是秋家姐妹,老漢是尹福。
鞦韆鵠也攻了上來,雙掌呼呼帶風,尹福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我怎麼知道他變成了狗,我要是騙你們,怎麼會知道這裏埋著一條狗?他就是袁世凱的一條狗。」尹福爭辯著。
「你裝糊塗!」鞦韆鵠一邊說著,一邊沖了過來,「 你怎麼會記不住那村子的名字?」
鞦韆鶴幼時讀過幾年私塾,通曉一些文章,天性聰穎,善於辭辯,極能隨機應變,人云亦云,因此很得秋家姐妹的喜歡。再加上他十幾年浪跡江湖,出入花街柳巷,頗懂鬧春之術,使秋家姐妹如魚得水。但漸漸鞦韆鶴形銷骨立,無論吃多少靈丹妙藥,也無濟於事,於是他又提出要回中原。秋家姐妹此時雖迷戀上這個白面郎君,如今見他思鄉心切,又多病多愁,只好與他灑淚而別,將他一直送到敦煌才依依而歸。
鞦韆鵠用雙手刨土,一會兒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她輕輕地把那東西托上來,悲慟欲絕。
鞦韆鴻也摸不著頭腦,喃喃說道:「難道人世間真有神的旨意,秋兄沒準成神了。」
尹福環顧了一下這荒坡野村,依稀記起兩年前的情景。
鞦韆鵠點點頭:「姐姐言之有理。」說著一連點了尹福幾個穴位,然後背起尹福,飛也似的躥下屋脊。那些兵丁、侍衛也不敢追趕,只是怔怔地立在那裡,只有唐昀大聲疾呼,也無濟於事。
喊殺聲驚動了唐昀,她起身問宮女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鞦韆鵠見尹福醒來,問道:「姓尹的,你把鞦韆鶴埋到哪了?」
轎車在離恆山不遠的一個小村莊前停下了,轎車裡下來一個後生,他背著一個老漢。
鞦韆鵠問道:「你為何不說話?」
那少女說不出話,仍跳著雙腳,撞來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