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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他冷笑一聲,在心裏譏笑自己的矯情。你不過是用愚蠢的邏輯遊戲試圖減輕良心的痛苦,他想。他在一路上留下不少痕迹——本來可以不留的,但他不願多殺人,那兩個無辜的女人不在他的使命之內。他要在追捕之網合攏前迅速解決最後兩個。一旦自己落在警察手裡,會使反K局處於很為難的境地,那時他寧可自殺。
他還來得及聽見一聲女人的尖叫。蒂娜·錢在外等了十幾分鐘,屋內一直沒什麼動靜。她實在按捺不住關切之情,便冒著危險潛到卧室窗下,正好瞧見了最後一幕。她哭喊著跑進來,淚眼模煳地看著地上的兩個男人,不知道自己該幫誰。夏之垂已經沒救了,這個勇敢的男人為了給情人報仇,壯烈的死了。她真該恨那個該殺的兇手于平寧。于平寧昏過去了,他的斷臂只剩下一點皮肉和筋腱,沒有血跡——她最終把于平寧抱在懷裡,喚他,搖他,和著淚水吻他,一邊哭訴著:
犬養沒有給他留電話號碼,但那兩條消息和小雨的不幸已足以證實他的猜測。這是K星人的傑作,兇手的雙重人格正符合第二代複製人的特徵,那是潛意識中K星指令和原身意識中道德觀的衝突。
但是,他苦笑著想,如果我以前殺的都錯了,那安小雨是複製人間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至少50%。
蒂娜·錢作為一個旁觀者,緊張地注視著兩人的表情,她看到兩人的決絕慢慢明朗,感到那個結果正步步逼近。她忙跳入決鬥圈中,急切地說:
屋內象雞蛋殼一樣整潔,窗明几淨,淡綠色的窗帘飄拂著,茶几上擺著水果、鮮花和幾碟精緻的茶點。于平寧閃進其它幾間房間探查一遍,沒有發現旁人。廚房裡已備好了幾盤冷盤,看來她今晚似乎有客人。這會兒浴室已把噴頭關掉,玻璃屏風上掛滿了水珠。于平寧返回客廳,從容地坐到沙發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紅塔山。
他根據表上紅點的位置來到103室。側耳聽聽,屋內只有嘩嘩的淋浴聲,肯定是安小雨在洗浴。他看看走廊無人,便掏出一根合金鋼絲,輕易地捅開門鎖。他悄悄推開門,看清客廳無人,便把蒂娜推進去,自己也閃身進去,鎖好門。
「你這個畜生,你這個喪失自我的殭屍。快告訴我,你的幕後主使是誰?」
小鎮在一片淺山懷抱中,安小雨所住的公寓緊靠著一片青郁的竹林,竹子枝幹挺拔,秋風中竹葉颯颯作響。公寓的鐵柵欄也是仿竹編結構,自有一番古風野趣。透過柵欄望去,公寓很整潔,但算不上豪華,屬於檔次稍高的工薪階層住宅。看來,安小雨口袋裡沒有多少錢。
于平寧用肩膀頂著牆,慢慢站起來:「我想你是犯了一個錯誤。你不該扔下獵槍用我的激光槍。」
身後冷酷地命令:
他忍痛告別小雨,沒有絲毫延誤,立即開車返回,如果沒有猜錯,兇手就在剛才與他相遇的那輛風神700上,他一定在趕向丹江口去殺最後一個人。
「走到牆邊,把手支在牆上,腳向後移。」于平安順從地照辦了。後腦勺遭到一記猛擊,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的使命已完成,他想,他的意識格登一聲散開,意識混沌中他看到鬼卒解開他的繩索,五天來一直緊緊捆縛他的繩索,於是他便分成兩半,仆倒在地。
他正要示意蒂娜進門,忽然直覺到某種不妥。這種感覺是從那人的汽車一進院就產生了。但究竟read•99csw•com是什麼?他一時還抓不住它。他猶豫片刻,想到了金載奎家的爆炸,便示意蒂娜留在原處,不要進去。蒂娜·錢焦灼地搖搖頭,哀求地望著于平寧,她一定要進去,盡自己的努力甄別!但于平寧的面目忽然變得十分兇惡,他伏到蒂娜耳邊,以極低的聲音說:
其實于平寧也在猶豫著:也許先趕到丹江口新湖去解決夏之垂更好一些?如果夏之垂又是錯殺,那安小雨就一定是K星間諜,再向她開槍就心安理得了。
于平寧垂下槍口,苦澀地看著安小雨的屍身,久久不動。左臂的刀傷很深,幾乎見骨,鮮血一滴滴匯在地板上,但他沒有感覺到疼痛。
小雨死前顯然已了解了真相,她用水果刀逼迫兇手開槍,是為了避免愛人與兇手遭遇,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她死前的安祥。
午夜他們趕到了丹江口。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時,汽車使用的自動導航檔,所以兩人都睡了一會兒。于平寧把車停在湖邊,下車來到湖畔。一條大壩把這裏變成煙波浩渺的人工湖,疏星淡月,四周是青灰色的遠山。他長伸懶腰,活動一下筋骨,然後回到車內。
沒有回聲,他顫抖地揭開浴巾,在她乳胸處發現一個光滑的黑洞。沒有血跡。這是激光槍造成的傷口,激光的高熱同時起著止血的作用。小雨的心臟已停止跳動,體溫也慢慢冷卻,手中還握著帶血的水果刀,但神態十分安祥,身上看不到被強|暴的痕迹,夏之垂絕望地跪在沙發前,淚水澆到安小雨身上。
「是老狼嗎?我馬上出來。屋裡有你愛吃的茶點,你先吃吧。」
夏之垂喉嚨咯咯響著,慢慢倒下去,他的雙眼一直仇恨地盯著于平寧。被激光槍掃斷的落地燈、書架等嘩嘩地倒下去。于平寧忽然覺得極度疲乏,渾身全散架了,他也慢慢地頹在地上。
蒂娜急忙為他包紮。我在為一個兇手服務,他剛殺了一個最可愛的姑娘,可是,是那姑娘先動手。蒂娜含著淚恨恨地問:
他忽然悟到自己不安的根源,剛才看到這輛羅爾斯·羅伊斯和這個人的背影時,有一種模模煳煳的熟悉感。他見過,是在安小雨的公寓里,夏之垂就是安小雨的情人,是那個穿淺色西服、手捧鮮花、步履輕快的紳士。可惜由於夜色濃重,他沒及時識別出他。
安小雨微微苦笑,這個天真幼稚的女人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她低聲說:「謝謝你。我可以抽支煙嗎?」
「怎麼會是這樣呢,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呢?」
兩人從紅色光網中穿過去,溜到房側。正在這時,大門外響起汽車馬達聲,他忙按住蒂娜,藏到黑影里。雪亮的汽車大燈穿透夜色,照到大門上,隨後明明滅滅地閃了幾閃,大門便自動打開。一輛風塵僕僕的淺色汽車開進院內,進了車庫,車主人匆匆進屋。
不要猶柔寡斷了。也許這個清純秀麗的姑娘正是K星間諜,她會在甜笑中把幾十億人送入死亡。你大可不必奉送這樣廉價的憐憫。
玻璃屏風裡的布幔嘩地一聲拉開,安小雨裹在雪白的浴巾內笑吟吟地走過來,新浴過後,她顯得格外清新,肌膚白|嫩,目光如水。蒂娜心疼地看著,心想,她就象一株滾著露珠的新荷。
夏之垂吃驚地低頭看看,不,手槍在N檔,那應該是正常功率檔,他忽然悟出於平寧是在使詐,立即按動扳機。但于平寧利用了他一剎那的遲疑https://read.99csw.com,揚臂甩掉繩索,向右猛閃身。剛才,他已用戒指面上的鑽石划斷了繩索。他覺得左臂猛然一燙,隨之無力地下垂,知道左臂已經斷了。但他的右手已從小腿上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揚手扎進夏之垂的咽喉。
于平寧在一個園林式別墅找到了那個不動的紅點,他把汽車停在200米外的黑影里,領著蒂娜翻過柵欄。他戴上紅外線夜視鏡,在院內看見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紅色光束。這是普通的防盜設備,他扭回頭聲音極低地交待:
我願為你做那麼一點事情,他苦澀地想。
不要重複這些濫調了,于平寧厭倦地想,反正你要殺死她。那片慘綠的光霧,怪異的光蛇……不要怪我的殘忍,我是身不由己啊。
他們上車,朝住宅區開過去。丹江口新湖畔是一幢連一幢的豪華別墅。這兒山清水秀,是中國的地理中心,又有庫容為亞州之最的水庫。所以近二十年來,科技界、商界的新貴自發地遷聚這裏,形成了一個頗具聲勢的別墅群。這兒的城市布局很好,道路寬敞,市中心保留了大量的綠地,各種風格的建築在這兒爭奇斗研。
「跟著我的腳印,抬高步子!」
于平寧敏銳地察覺她在看時鐘。「不必擔心,」他平靜地說,「我不是嗜血殺手,你的郎先生既使趕來,我也不會動他一根毫毛。」
途中,蒂娜一直滿懷敵意地沉默著。一直到圖110式飛機在北京機場降落,她才開始和于平寧說話。她心緒很亂,說話也顛三倒四。一會兒她說:「于先生,這回我們一定細心甄別,好嗎?」一會兒又堅決地說:「這麼清純的女孩兒絕不會是K星間諜!」
你很可能又錯殺了一個好人,但這是命中注定的。他抱起安小雨的屍身,平放在沙發上,為她理好衣襟。又從茶几上的鮮花中挑出一隻白色的水仙,放到安小雨的胸膛上。
他沒有向警察通報,如果官方得知,我就不能任意行事了。不,我一定要親手宰了這個畜生。
浴室中的安小雨隱約聽見外邊有動靜,又有打火點煙的聲音,她笑著高聲問:
「夏之垂,男,34歲,著名心理學家,興趣廣泛,愛好打獵登山。」
于平寧微笑道:「但今晚我有一點疏忽,這點疏忽很可能救了我。我在割門玻璃時把手槍的功率調到低檔,忘記調回來了。低檔激光在這個距離殺不死我。」
照片上的安小雨十分清純,象一個天真未鑿的中學生,笑得很甜,眸子里甚至未消盡緋色的幻想。從照片上你看不出她是01基地的核心人物。于平寧苦澀地想,不知道自己能否狠下心來向她開槍。已經殺了4個目標,他們大都不象複製人。我是在干一件不得不幹的事,但這並不能減輕良心的譴責。我就象身在地獄的席方平,兩個鬼卒正操著大鋸忽隆隆鋸開我的心臟,等他們解開我身上的繩索時,我就會裂成兩片,仆倒在地上。
他的聲音中有那麼多的無奈和痛苦,蒂娜對他的憐憫又浮上來,她拉住方向盤說:「你受傷了,我來開車吧。」她苦澀地想,我在心甘情願地幫助他,好讓他精神飽滿地殺另一個人。于平寧沒有拒絕,與蒂娜對調了座位,然後仰在座椅上休息,風神700以400公里的時速向丹江口開去。只剩最後一枚核桃了,它很可能是黑仁的。把他幹掉,我的刑期就結束了。
于平寧點點頭,她膽怯地走到茶几https://read.99csw.com對面,在那個固定煙盒上取下一枝煙,又打著了海豚形的固定打火機,俯身去點煙。她的浴巾散開了,酥|胸白得耀眼,于平寧下意識地把目光躲開。忽然白光一閃,一把水果刀向于平寧猛噼過來。于平寧敏捷地舉手一擋,閃身,開槍,這一串動作是在一剎那間完成的。安小雨慢慢倒在地上,左胸處有一個深洞。她的表情慢慢凍結,最後凝結為安祥的微笑。
到了國內,活動就方便多了。他不聲不響弄來了一輛風神700,一枝激光槍。然後順著京廣高速公路、洛宜高速公路一路南行,晚上9點,他們到了荊門附近的一個小鎮。
蒂娜默默地跟在他後邊。一路上,她已經想了不知多少辦法去「甄別」夏之垂,至少說服夏之垂平心靜氣地「接受甄別」,她不能再在最後一個目標上留下自責。但有了安小雨的例子,她知道這都是不切實際的空想。她甚至想,到時故意弄出點響聲,警告夏之垂,然後……然後會怎樣?讓已有防備的夏之垂打死於平寧?
于平寧沒有理睬她。他得盯緊她,沒準她會瞅空往安小雨家裡打個電話報警。他多少有些後悔,一時衝動下,把這個麻煩攬到懷裡。
他到底是什麼人,安小雨在迎接死亡時為什麼會有安祥的微笑?……他腦中忽然電光一閃,想到臨走前金載奎那句不祥的預言,可惜當時他與安小雨的幸福感遲鈍了警覺。
我的愛。他低下身,深情地吻了死者的雙唇,我要為你報仇。
「那麼,是誰派你來的?」
蒂娜痴痴獃呆地看著這場短暫的搏鬥,心頭翻騰著宿命般的絕望。她就象在看一場電影,知道自己無論怎樣叫喊,也改變不了影片的結局。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麼?于平寧掉頭出門,她也木然跟在後面。等坐上汽車,她才發現了于平寧的傷勢:
夏之垂的目光閃出一絲疑慮。沒錯,他從沒懷疑「自己就是自己」,難道?……但他隨即抖掉這點疑慮,仇恨地說:
他忍住悲痛,迅速撥通了金載奎的電話,那邊,金的妻子哽咽著,用不流利的英語告訴了那個噩耗。他又撥通了莫爾家,聽到同樣的消息。撥通阿巴赫,無人接電話,他算算時差,那邊應該是下午5點,不知道是家中無人還是出了不幸。
難怪安小雨要逼著他開槍,她並不是不相信他的承諾,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客人恰恰是下一個目標。
一定要保住老狼,保住我的愛,也為「思維迷宮」小組保留一點火種。快點,不能再猶豫了!
于平寧點點頭,感到刺心的疼痛,他指指車后:「那兒有急救箱。」
他一愣,慢慢丟下槍,舉起雙手,從眼角瞥見一枝雙筒獵槍正在對著自己的后心,床上卧著一個衣服模特,假髮被碰掉,裸著肉紅色的腦殼。夏之垂的頭髮是乾的,衣帽整齊,他根本沒有洗澡。
等他被涼水激醒,他已被綁得結結實實,是姆指粗的尼龍繩。他對死亡並不害怕,沒關係,反正我已盡了力。他甚至揶揄地想,這下好了,死後我的身體不會變成兩半了。夏之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激光槍指著他的胸膛,切齒道:
「我說過不會傷害她的郎先生,但她不相信我的諾言。」
門外來了一輛桑塔納,駕駛者搖下車窗,把磁卡塞進道旁的讀卡器。大門隨之無聲地滑開。于平寧趕緊隨那輛車開進院內。
夏之垂原定今晚10點到,他今天沒踩著鐘點來,可是件怪事九*九*藏*書。這位紳士十分注重拜訪女士的禮節,雖然他們之間早就用不著這麼彬彬有禮了。安小雨用毛巾擦乾頭髮,忽然噗哧一聲笑了。老狼,她一直這樣謔稱自己的情人。她曾問,你知道這個名字的來歷嗎?那傢伙倒是博覽群書的,立即答道:「語出笑林廣記。一位侍郎和一位尚書上朝,見一條狗過來,尚書打趣道:」是狼(侍郎)是狗?「侍郎才思敏捷,應聲對道:『下垂是狼,上豎(尚書)是狗』。所以『夏垂』就是是狼嘛。」
于平寧掏出激光槍,緩緩地說:「三天前,你們乘坐的那架直升機在時空隧道中消失了兩分鐘,可以肯定,你們六人中至少有一人被掉包。我希望你同我配合,把你的身份甄別清楚。如果不能從一堆核桃出黑仁的,我只好全砸開。」
于平寧冷笑一聲,這個新富肯定是尋花問柳去了。這個K星複製人倒是沒有忘記地球人的癖好。屋內響起嘩嘩的淋浴聲,很快熄了燈。看來他已經十分疲乏,草草洗浴后就上床睡覺了。于平寧把激光槍調到低檔,在門玻璃上劃一個圓。隨著裊裊青煙,那個圓玻璃片被取下來,他伸手進去打開房門。
「這些鬼話你留著對死神說吧,如果我對自己有懷疑,我自然有辦法甄別。為了我的小雨,我一定要宰了你。快祈禱吧,不管是向地球的上帝還是K星上的上帝。」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她為什麼不聽我解釋?她真的知道自己是間諜嗎?」
「我可以如實奉告,因為現在已經毋須隱瞞了,只是這些事實恐怕要影響你對自己的信心。」他簡要敘述了事情經過,對於飛碟上方出現的時空之洞格外強調,因為那是最為可靠的事實。「6個人我已殺了5個,蓋棺論定,他們不一定是K星間諜,不管是人品高尚的莫爾、安小雨,還是人品齷齪的犬養。這樣一來,你就是疑犯之首了。當然,這些話你不會相信,因為你的思維是基於一種盲目的自信:相信自己就是自己。」
「走吧。」
夏之垂冷笑道:「你不必為我擔心,在01基地中這是常見的武器,我會用。」
「安小姐,你聽我說!……我和他不是一路來的,是偶然碰在一塊的,請你相信,他的確不想誤殺好人,請你努力抓住最後的機會,不要輕易放棄。好嗎?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于平寧搖搖頭:「夏之垂是最後一個。」
「請問……」
于平寧掙扎坐起來,靠在牆上,他冷笑著說:
「小雨,小雨!」
他多少有些奇怪,平時快速抓握手指時骨節會拍拍脆響,今天卻沒有。不過沒時間去想這些瑣事,他告誡自己,你的目標還未完成,要趕在天亮前解決最後一名。
從實驗突然中止,讓6人放假,到幾個人相繼被害,這是一個精心組織的陰謀,主謀恐怕在反K局內部,他要捉住兇手,問出幕後人。
她的神經抖顫一下,趕緊拋棄這個危險打算。可是該怎麼辦?怎麼辦?她最終知道了那個答案:沒辦法。她已陷在一個粘滯的時空之洞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可怕的現實一點點逼近。只有這時,她才真正理解,為什麼于平寧的眸子深處總是飄浮著悲涼和無奈。
進院的那輛羅爾斯-羅伊斯車上走下一個紳士,淺色西服,身體勻稱,他捧著一束鮮花,步履輕快地走向103室。于平寧說:
安小雨看清來人不是夏之垂,略有些吃驚,但仍保持著微笑:
夏之垂懊惱地搖搖頭。他堅信面前九*九*藏*書是K星間諜,但這並不是說他是在說謊。這個間諜很可能同時又是一個仇恨滿腔的受害者。這使夏之垂的仇恨之矛沒了著落。他驅走這種想法,換了一種問法:
蒂娜也想到了金載奎家驚天動地的爆炸,她只好順從地停下了,含淚看著這名「兇手」踏入危險之地。
有一輛車開過來了,駕駛者從窗內送出磁卡,打開門,開進院內。于平寧推開蒂娜,趁大門沒關閉前開車出去,然後才回答蒂娜的問話:
「有危險!」
李劍還告訴他,夏之垂為人機警,他的槍法可以和專業射手媲美。
屋中並沒什麼異常,卧室門半掩著,夜色中,夏之垂蓋著毛巾被正在熟睡。于平寧心中的警燈仍在閃爍,他加倍小心地推開卧室門,用激光槍挑開他身上的毛巾被。忽然燈刷地亮了,身後有人咬牙切齒地喝道:「舉起手!」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簡單的暴力凶殺案,兇手是有雙重人格的人,他冷酷地開槍后,又整理好屍體,蓋上浴巾,還放上一朵白花表示無言的懺悔。
「不,她只是逼我早點動手,以免連累了她的客人。你看,很可能就是那個人。」
于平寧冷笑著說:「我的幕後主使?是我對K星人的仇恨,我的妻女都死在他們手裡。」
「安小雨,女,28歲,未婚,中國人。卓有成就的數學家。」
夏之垂絕對料不到一個溫馨之夜變成了凶日。與安小雨共事兩年,他們早就深深相愛,也偶爾有一兩次銷魂之夜。但01基地太緊張,更主要的是氣氛太嚴肅,太冷淡,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所以,一宣布這次放假,兩人的目光就對到一塊兒了。不過他們並未同行,夏之垂先趕回北京,向父母通報了這件事。父母當然樂得不知高低,34歲的兒子早該成家啦。今晚,他捧著一束鮮花來找安小雨,要向她正式求婚。
「你受傷了!」
安小雨在心底苦笑:如果你知道了我的客人就是你的下一個目標呢?不能再耽誤了。永別了,我的愛!
安小雨緊張地瞟一眼時鐘,再過20分鐘,夏之垂就會捧著鮮花準時趕到。她以數學家的明斷斷定,來人絕不是地球人。如果反K局對他們的身份有懷疑,完全可啟用「思維迷宮」,而不會坐在這裏說什麼「甄別你的身份」,在這裏當然無法做到這一點!兇手一定是第二代K星複製人,他們在為K星人效勞時還自以為是在為地球盡職,所謂儘力甄別,只不過是減輕犯罪感的自欺手法罷了。
他用小雨給的鑰匙打開房門,見安小雨蓋著浴巾在沙發上熟睡,胸脯上放著一朵白花。這個小靈精,這隻裝睡的小貓咪,在「這個」時刻,你能睡得著嗎?他忍住笑悄悄走過去,吻吻她的雙唇。雙唇還是溫熱的,但他忽然覺出有些異常,也瞥見了地上的一灘鮮血,他驚懼地喊:
安小雨臉上的驚懼凝固了:「你殺了那5人?」
不過你不要妄想喚醒他們,這種潛意識指令是非常有效的。在它的控制下,他們會象執拗的老牛,拿種種不合情理的思維為自己辨護。她知道自己今晚難以逃脫了。自從參加01基地,她早已做好了思想準備,在這生死關頭,她暗自慶幸剛才沒有直唿情人的名字。
進公寓需要磁卡,現在他們停在門口,等著一名持有磁卡的房客。蒂娜一聲不響,但分明能感到她的緊張。她一定在擔心,一旦找不到豁免證明——那本來就是十分渺茫的——她不得不「旁觀」殺人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