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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涅墨西斯 5

第二部 涅墨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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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傑根斯微笑道,「我還要報告一件事。昨天凌晨六點左右,日本和剛果之間的密碼通信史無前例地增多了。」
「聽說,那台機器是為了預測蛋白質的三維結構而製造的?」
「很難複原嗎?我們想掌握通信記錄。」
「也就是伏擊。」傑根斯說,「剛果和日本之間的通信還是不切斷為好。繼續竊聽下去,可能就會截獲有意義的情報,例如敵人現在的位置。」
「什麼問題?」
「我們對智慧有著本能的慾望,強烈程度遠超普通人的食慾或性|欲。我們生來就渴望知識。」說到這裏,老科學的目光突然陰鷙起來,充滿野蠻和饑渴,萬斯不由得心頭一震。博士拋棄了溫厚篤實的面具,露出了自己身為梅爾韋恩・加德納的本性。可是,博士同汲汲於富貴的人不同,他並不虛偽矯飾。科學家臉上的慾望露骨而又強烈。
加德納注視著最高權力者,打心底感到輕蔑,但轉瞬之間,他又恢復了憂鬱的神色,說:「我當初也是這樣想的。既然奴斯是進化后的人類,應該不會立刻就消滅我們吧。他需要繼承人類積累的知識和技術;為了增加個體數,他還需要找到生殖的對象。當然,前提是雙方可以交配。可是,涅墨西斯計劃招致了嚴重的危機。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智慧生物,如果意識到有別的生物想殺他,他會怎麼辦?」
「這台電腦中安裝的是自製的操作系統。多半是為了防範電腦遭到外部入侵,從零開始編寫了系統代碼。我們之所以無法入侵剛果和日本使用的電腦,原因即在於此。」
洛根在走廊里停下,敲了敲門。大門敞開著,房間里擺放著一張會議桌,桌邊坐著三名特工,年齡從二十歲到四十歲不等,脖子上全都掛著藍色身份卡,但沒有一個人穿西裝。雙方自我介紹后便直奔主題。
魯本斯作出結論,如今只有一種辦法可以保護患病的孩子,那就是達成涅墨西斯計劃本來的目的。如果抹殺奴斯,消除對美國的威脅,就不用逮捕那名日本研究生。
加德納抬頭瞥了眼總統的反應。雖然萬斯對數碼技術知之甚少,不怎麼理解博士的話,但他注意到了博士陳述的一個事實,他沒收發任何電子郵件。那麼國家安全局是怎麼搞到證據的呢?
「他有泄露國家機密的嫌疑。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
交易完畢。萬斯又蹺起了腿,讓自己平靜下來。憤怒被熟練地壓制下去,但與此同時,他又忍不住感慨萬千:「博士,可以閑聊兩句嗎?」
「哦?」執法者似乎被勾起了興趣,「此話怎樣?」
魯本斯並不失望。相反,他十分清楚國家安全局的意圖。「那麼,用這組隨機數可以破解未來的通信?」
「他被捕了嗎?」
出人意料的成果。魯本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光碟,就像收到了超乎期待的聖誕禮物的孩子。
「找不到,這個系統非常堅固。這台小型電腦很可能經過改造,專門用於通信。」
萬斯心生戒備,努力控制身體的顫抖,保持認真聆聽的姿勢,眉毛沒皺一下,絲毫看不出他內心的真實情感。
萬斯看了眼手錶,他的日程安排得相當滿。國務院即將發表《人權白皮書》,擔任講解的顧問官員還在另一個房間等著,總統必須與他商討如何譴責中國和朝鮮的人權侵害行為。但科技顧問的警告引起了總統的注意。最後,萬斯答道:「好,但只給你五分鐘。」
你想怎麼辦啊?魯本斯在心底自問。奴斯在不違背道德的前提下,將十萬名人質攥在了手中,然後開始試探魯本斯的良心,看魯本斯會不會阻止古賀研人的善行,對為疾病所折磨的孩子見死不救?
「破解出什麼沒有?」
「要把我送上法庭受審?」
魯本斯來到訪客管理中心,經過嚴格的身份檢查,領取了代表重要訪客的優先徽章。這時,等在一旁的微胖男子走上前來,「你是魯本斯先生吧?我是W集團的洛根。」
「嗯,然後我回家組裝了新機器,安裝操作系統,安裝了最新補丁,還裝了殺毒軟體,做了病毒掃描。當然,沒查出任何病毒,因為機器是全新的,還沒接入過外部網路。」博士豎起食指,提醒總統注意,「重要的是接下來的部分。我將以前在別的電腦上生成的短文輸入這台電腦,那是一篇用市場上出售的翻譯軟體生成的日語文章。因為我有急事要聯繫日本人,於是製作了這篇譯文,用作誘餌。後來我才知道對方會說英文,自己做了無用功。」
「那是『僅限內部使用』的意思。」菲什用神經兮兮的口吻說。這個學生模樣的男人似乎是數學家。「要看看內容嗎?不過你看了也不明白。」
博士說的沒錯,萬斯很容易想象到答案https://read•99csw•com。童年時如巨人般聳立的父親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總統頓時怒不可遏,「誰說在那樣的環境中,就培養不出正常的人類?這是科學家不應有的偏見吧。」
最先開口的,是名叫傑根斯的年長特工:「從梅爾韋恩・加德納家中沒收的小型電腦產自台灣,去年夏天在東京的電器店出售。無法確定購買者。」
「也許是為了謀求高額的回報吧?」
「他是去看電影了?」艾弗里漫不經心地問。
「請不要干擾搜查。」莫雷爾探員說,「那樣對你丈夫會更不利。」
「嗯。我們知道這是梅爾韋恩・加德納博士的府上,所以才請求你讓我們進去。」
埃倫相信丈夫說過的就是這種情況。
「我在路由器上做了手腳,安裝了報警系統,對通信進行監視。接著,我將新電腦連入網路,但既沒有瀏覽網站,也沒有發送電子郵件,而是就那麼放了一段時間,然後切斷了網路。但令人驚訝的是,不知為何,機器竟然進行了自動通信,並將日語消息發送了出去。我檢查了報警系統,沒有發現電腦遭到『零日』漏洞攻擊的跡象。」
見面地點定在地圖室,這是為了營造友好的氛圍,算是對老部下的最後一次關照。同總統辦公室和內閣會議室不同,在地圖室里可以輕鬆地交談。
「『藍色基因』已經開發完畢。」杜根說,「我們已經在超級電腦的開發競爭中戰勝了日本。」
「我們聯繫不上埃爾德里奇先生,他在你那邊嗎?」
「他們採用了我不知道的某種方法,找到了什麼證據,對吧?」
小雪沒完沒了地下著,丈夫開著福特轎車緩緩駛入車道,對妻子微微一笑,然後離開了。站在門口的埃倫想起了那台神秘的機器。去年夏天快結束時,家裡收到了一台小型筆記本電腦。丈夫唯一的興趣就是擺弄機器,埃倫猜這應該是他郵購的。但梅爾卻怔怔地盯著電腦,好像對此一無所知,然後就帶著電腦進了書房。
「如果不緊急的話,你們直接實施就行。」
「我正在整理思緒,能否稍等片刻?」魯本斯微笑作答,全力思考是什麼令他不安。
「我可以相信您的話嗎?」
「哦?有什麼內容?」

「我討論的是風險。大多數人都會克服環境問題,過上正常的市民生活。還有人將憤怒轉化為動力,最終出人頭地。但也有一部分人,將對外界的憤怒與天生的暴力傾向相結合,最終走上暴力犯罪的道路,比如在職場上拿槍亂射的傢伙。他們想毀滅自己和這個世界。而現在,涅墨西斯計劃將恐懼、不安和憤怒植入了奴斯內心,破壞了他的自尊,讓他認定自己被這個世界憎惡。如果繼續推進這個計劃,那奴斯就會淪為只有高度智力,靈魂卻荒廢的生物。」老科學家注視著總統,自顧自地說下去,「可怕的不是智力,更不是武力。這個世界最可怕的,是利用智力和武力的人。」
「無法想象。」
埃倫站在門廳中,像往常一樣目送丈夫上班,但這次她佇立良久,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分別時丈夫說的話,是她不安的原因。
「早上好!」
「超級電腦的開髮狀況如何?」
12MB的信息量可以印成幾十本書。魯本斯不禁心生期待,說不定自己會重新掌握正趨失控的計劃。
博士是第一個在萬斯就任總統后,當面指責他錯誤的人。總統冷冷地說:「難道博士想救奴斯,即使叛國也在所不惜?」
「有提案需要獲得監督官的認可。」艾弗里繼續用暗語說。
「博士,你馬上就可以重獲自由回家了。」
見博士仍不相信,萬斯站起來,身子探進走廊,叫來艾卡思幕僚長,命其撤銷起訴。艾卡思和等候在外的聯邦調查局特工都面露疑惑。萬斯當著他們的面關上門,返回火爐前。
為了驅散沉重的空氣,萬斯換上輕鬆的口吻說:「如果他同我們一樣有道德,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有人找你。」
「不好意思。」男人們對驚懼的埃倫毫不客氣,直接跑到玄關,「你是加德納夫人嗎?」
難道不應該抹殺奴斯?這樣的智慧生命,如果放任不管,實在太危險。
萬斯將一個稍顯怪異的詞重複了一遍:「隨機?」
萬斯把特勤局的跟班留在走廊上,自己進入房間與博士單獨會面。他斜對著博士坐下,蹺起腿,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博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他們已經用過這一招了。
「可是就算他從我面前消失,過幾天就會回來的。」
「可以。」
黑色大篷貨車無聲無息地靠過來,在前院對面停下。埃倫的不安一點點變為恐怖。她看見陌生的男人跳下大篷九九藏書貨車,不禁雙腳發軟。沒想到,恐怖電影中常見的畫面,有一天會變成現實。進入前院的四個男人都戴著墨鏡,穿著黑西服。
「是為了能獲得與其相當的計算能力。只要能掌握蛋白質的正確形狀,就幾乎能獨佔醫療品的專利,從而鞏固美國的優勢地位。」杜根答道,但隨即聳了聳肩,「不過,生物結構的複雜性超乎想象。即便擁有『藍色基因』的計算能力,也可能無濟於事。」
「素數背後的真相、概括宇宙的理論、生命誕生的秘密——我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渴望了解。不不,我最想了解的還不是這些。我最想了解的是人。智人是否具備理解宇宙的智力,抑或我們永遠也無法理解宇宙?在與自然之間的智力交鋒中,我們何時才能取勝?」
魯本斯算了下時差,那時正是剛果東部的三組武裝分子追蹤奴斯等人的時間段。
「謝謝您的好意。」國家科學獎的獲得者微笑道,「我妻子一定很擔心。」
「當然可以。我會讓司法部長出面取消起訴。機密泄露不是博士的責任,我可以保證。」
埃倫沒有點頭,而是將來者關在了門外。因為動作很快,她沒來得及看到莫雷爾探員的表情有無變化。埃倫匆忙擰上門鎖,朝房間裏面跑去。急促的敲門聲,估計連後門也聽得見。埃倫沒時間確認這是不是錯覺,也顧不上重新穿好跑掉的鞋,她徑直衝進廚房,拉開洗碗池下的抽屜,取出黑色的小筆記本電腦,遵照丈夫的囑咐,將電腦放進微波爐,將定時旋鈕轉到最大。轉眼間,電腦就迸出噼噼啪啪的火花。埃倫擔心電腦和微波爐會一起爆炸,正要離開,一條粗壯的胳膊伸過來,將定時旋鈕轉回原位。
「這隻是一種假設。」萬斯強調,不涉及任何真實的東西,純粹是為了滿足好奇心,「假設有這麼一位科學家,他經過了徹底的身份審查,年齡六十多,性格溫厚,成績斐然,被所有人尊敬。但他的生活相當樸素,與其地位極不相稱。他不求名,不貪財,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堪稱市民的楷模。但就是這樣一個人,不知為何卻背叛了自己的國家。既不是因為被金錢所誘惑,也不是因為被人抓住了小辮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是為了什麼甘冒如此風險?」
「是什麼內容?」
受上司委託,戴著厚鏡片眼鏡的二十多歲特工說道:「從可疑電腦中提取的12MB信息都拷貝到了這張盤上。」
「這麼說,只剩下通過電信運營商切斷雙方的通信線路了?」
魯本斯這輩子第一次遇到如此精於算計的頭腦。即便魯本斯絞盡腦汁布局,奴斯也會以超乎常人想象的妙計破解。何況,魯本斯所有能採用的對策,都在涅墨西斯計劃開始前準備好了。魯本斯越來越意識到自己處在不利的位置,他的焦慮正一點點帶著他滑向危險的深淵。
埃倫腦子裡想的已經不是質問男人的來意,而是是否遵照丈夫的吩咐去做。近四十年來,丈夫對妻子總是言聽計從,自己至少必須報一次恩。
襲擊孩子的絕症、特效藥的開發——關於這些事情,他已經思考得相當透徹。這是為了讓兒子患此病的傭兵喬納森・耶格反叛的計謀。可是,魯本斯轉念一想,治療絕症對奴斯來說應該也相當困難吧。與其如此,為何他不用更簡單的辦法呢?比如,用金錢收買傭兵。難道還有別的理由,迫使他必須採用開發治療絕症的藥物這種方法?想到這裏,一個念頭躥入腦中,令魯本斯的心臟幾乎停跳。
可疑的電腦放在一個古怪的地方——廚房的抽屜里。現在,惶惶不安的埃倫很想取出電腦打開看看。但她不像丈夫,對電子儀器不在行,很難做到看過之後不留痕迹。
「好像出大事了。」洛根邊走邊說。
「這也是個辦法。不過如果對方準備了備用IP地址,就封堵不住了。」
「我們也不清楚。」
梅爾到底在什麼地方?他在幹什麼工作?
「那麼現在還不能確定受體的正確形狀?」
「抱歉。」魯本斯佯裝鎮靜,起身詢問廁所的位置,然後離開會議室,來到無人的走廊。
「不好意思。」魯本斯接過話筒,是行動指揮部的國防情報局特工艾弗里打來的。
「你如果不配合,就只好如此了。」萬斯強作憂慮狀,想讓博士明白,他得到了總統的特別優待。畢竟總統親自給了他解釋的機會。
「我們也這麼認為。日本有一個指揮部,向剛果的奈傑爾・皮爾斯發出指令。」
開著奧迪行駛四十分鐘后,魯本斯抵達了馬里蘭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局總部。他將車開進可以停放一萬七千輛車的大型停車場的一角,那座堪稱密碼城象徵的總部大樓便映入眼帘。整個大樓主體九*九*藏*書上覆蓋著黑玻璃,透露著神秘和威嚴。這層黑玻璃以及大樓主體上安裝的防護層,不僅可以防範外部偷窺,還可以阻斷建築內部發出的電波和聲波。
「你丈夫的事。」
「明白。那就這麼辦。」艾弗里說著便掛斷了電話。
博士剛才是在承認自己的罪行嗎?萬斯想著,繼續聽下去。
梅爾打開轉向燈,繞過遠方的十字路口。埃倫正要返回溫暖的家中,猛然發現丈夫的車消失的剎那,一輛大篷貨車啟動了。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貨車並沒有跟蹤丈夫,而是朝她這邊開來。埃倫想起了丈夫半開玩笑似的說的一句神秘的話。
「敵人的中樞是在日本,這沒錯吧?」
「梅爾做了什麼惹總統不高興了?」埃倫問。
名叫杜根的三十多歲特工接著介紹:「在15MB的信息中,有3MB是操作系統的代碼。但這一操作系統與既有的所有操作系統都不一樣。」
「博士,你已經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了嗎?」
「對,殺死在這個地球上剛誕生的新智慧生物,你的這一決斷完全是錯誤的。涅墨西斯計劃應該立即中止。」
「一無所獲。」
魯本斯問:「電腦里有什麼東西?」
「嗯,我偶然得到一台電腦。用這台電腦通信后,網路另一頭的人回答了我。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惡作劇,但很快我就領略到了令人恐懼的智慧之光,從此深信不疑。部分物理學者所倡導的『強人擇原理』只不過是妄自尊大的痴話。正確認識宇宙的主體不是我們。我們之外還有更高等的存在。」
「不過,」傑根斯繼續道,「通過物理實驗室的不懈努力,提取出了總計15MB的碎片信息。」
「煮電腦?」妻子反問道。
傑根斯意味深長地笑了,「剩下的12MB信息由菲什解說。」
這一台詞暗示的是,古賀誠治留給了兒子某種軟體。莫非是進行電腦輔助藥物設計的軟體?如果這種軟體與開發治療現代醫學無能為力的疾病的藥物有關,那奴斯的智力水平就已經遠超先前的設想。儘管他只有三歲,其智力已超過人類認識的極限。
埃倫驚恐地轉過頭,發現八個男人全都湧入了廚房,自己幾乎就要被擠成肉餅。
「總統閣下,您不太了解科學家這一人群吧。我們可是慾望特彆強烈的人哦。」
菲什將一張光碟放在桌上,光碟表面印有機密分類代碼:VRK。
「嗯,沒問題。」
打頭的男人低聲致意,但完全聽不出親切。埃倫畏縮後退,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身子移進屋裡。
簡短的對話過後,駐肯亞的美國空軍便展開了第二次掃蕩。因為沒有使用之前的通信系統,被奴斯察覺的可能性非常低。這一次,應該會殲滅奴斯、人類學家和傭兵那伙人吧。
「嗯,計算能力不足。只能期待將來在演算法方面取得重大突破,但現在還做不到。需要二三十年的不懈努力。」
「不,很容易想象。請您想一想人類的孩子。對幼童來說,唯一的世界就是家庭,如果他知道這個家庭中有人要虐待他,他會怎樣?將一個無力而幼小的生命拋入沒有保護者、充滿暴力的環境中,他會怎樣?」
魯本斯走出隔間,在盥洗台洗臉,清醒大腦。在日本進行的以古賀研人為目標的反情報活動,魯本斯無權制止。即使向監督官埃爾德里奇建言,那個典型的官僚也聽不進去。就算埃爾德里奇犧牲十萬名兒童,也不會惹總統不高興吧。現政府的閣僚在贊成進攻伊拉克時就是這樣,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權益,死多少人都不在乎。
「應該是哪裡搞錯了吧。」萬斯說,「我也覺得沒有足夠的證據逮捕博士。」
「是。對方就是用這組隨機數進行加密解密的。我們立即著手破解過去截獲的所有通信。」
「根據我得到的報告,他們懷疑你泄露了涅墨西斯計劃的機密。」
莫雷爾頓了一下:「是的。現在應該被捕了。」
「只有一點,你不能再擔任我的顧問了。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魯本斯回到會議室,傑根斯正拿著裝有保密終端的話筒。這是一部可以將通話內容實時加密的數碼保密電話機。
涅墨西斯計劃的緊急處置措施已進入第二階段。如果埃爾德里奇「去博物館了」就表示出現了問題,如果「去看電影了」就表示準備已經完成。
「可是,根據當局的調https://read.99csw•com查,他的財產絲毫沒有增加。他沒有獲取其他的利益,比如美食、美酒或美女,更沒有因此而得到特權地位。他出賣國家卻沒有獲得半點利益。」
「他離家之前說過,『過幾天就能回來』。我丈夫總是說話算數。」埃倫對丈夫深信不疑,「你們可不能小瞧國家科學獎的獲得者。」
「是。」埃倫答道。
截獲了通信卻破解不了密碼,想入侵通信裝置卻不得其門而入。魯本斯很想問問世界最大的情報機構對此有何感想。
「總而言之,事情是這樣:我將略有瑕疵的一段文字輸入新電腦,連上網,但沒有瀏覽網站,也沒有進行任何通信,這台電腦沒有遭到任何針對未知漏洞的攻擊。如果從我的電腦中找到了什麼證據,那從技術上講只有一種可能,即全世界通用的美國產操作系統中,暗藏了可供美國情報機構入侵的後門。」
「啊?」魯本斯不禁叫了起來。
「數據已經丟失了。」
可是,真會有這樣的事情嗎?對這一無法理解的生命,魯本斯開始感到本能的恐懼,但與此同時,他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彷彿自己忽略了什麼重大的問題。
是國家安全局總部的特工。W集團的正式名稱是「地球規模諸問題・武器系統局」。洛根的胸口佩戴著藍色身份卡,表明他有權閱讀最高機密密碼。「請進。」他打開一扇旋轉門,引導魯本斯入內。他們的目的地是第一業務大樓。走廊里到處張貼著保密須知。
「找不到漏洞嗎?」
「如果被起訴,我會在法庭上重複剛才說過的話。我還會向法庭出示我操作電腦的全程錄像。」
一個男人打開微波爐,取出裡頭的電腦。
「怎麼說?」
「這要看奴斯有多殘忍。」
如果繼續推進涅墨西斯計劃的緊急處置措施,將古賀研人逮捕,他所做的新葯開發就會陷入停滯,結果等於間接剝奪了身患絕症的孩子的性命。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的預估患者數,全世界有十萬人。這個數字與萬斯政府在伊拉克戰爭中殺死的人相同。
「那就這麼辦。非常感謝你們的協助。」
「莫非同你通信的就是奴斯?」萬斯說出了自己下令抹殺的生物的代號。
萬斯正要張嘴肯定,博士緊接著又問:「換句話說,您確信掌握了證據?」
對總統的不信任與不寬容,博士只能報以絕望的嘆息,搖頭道:「我這麼做不光是為了這個國家,也是為了全人類。如果我們向奴斯開戰,對方為了種族延續,必定全力反擊,將我們徹底打垮。」
「我只不過是星期六傍晚去過紐約的百老匯大街而已。僅憑這一點根本構不成證據,到法庭上也判不了罪。」
「還查到什麼信息?」
加德納警惕地點點頭:「可以。」
加德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請總統閣下允許我履行作為科技顧問的最後一項工作。大概五十年前,杜魯門總統曾經問過阿爾伯特・愛因斯坦一個問題:『如果外星人來到地球,該如何應對?』愛因斯坦的回答是:『絕對不能發動進攻。』即便對超越人類的智慧生命發動戰爭,我們也沒有取勝的可能。」
魯本斯大失所望。加德納博士和奴斯之間通信的內容將永遠成謎。
剛果的喬納森・耶格也意識到了吧?奴斯正在利用他保護幼子的動物本能。
進入廁所的隔間中,魯本斯呆立在馬桶旁邊,對突然面對的倫理問題展開深思。
萬斯不知道博士為何會一反常態地強硬。但聽他的語氣,又不像是犯罪嫌疑人被逼入絕境后惱羞成怒。非要說他有何言外之意的話,那就是警告。萬斯驚詫地注視著這位向來舉止穩重的紳士,慎重地措辭道:「你似乎在強烈質疑你的犯罪證據。」
「不在。」魯本斯答道。
在日本掌控營救奴斯行動的,是古賀研人吧?根據中情局的情報,還存在一個可疑人物,但沒有確切的證據。這時,魯本斯想起了一直縈繞在腦里的問題:「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們。」
「我們發現了許多有趣的東西。」傑根斯說完,就將發言權交給了身旁的部下。
「我也許會離開一段時間。」梅爾說,埃倫同他已結婚快四十年了。「不用擔心,過幾天我就回來。」
多半是博士覺察到自己正遭到調查,想辦法「起死回生」了,但具體用了什麼手段還不得而知。審問都沒進行就把博士釋放了。博士從何時開始跟奴斯通信,他向對方泄露了什麼情報,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無從知曉。除了實際業務方面的問題,博士公然反對涅墨西斯計劃這件事,本身帶給魯本斯內心的觸動更大。莫非博士認九*九*藏*書為那個計劃是錯誤的?
這是事先約定的原始暗語通信。萬一被奴斯竊聽,他也不可能知道其含義。
「要是有陌生男人闖進家裡——」丈夫一邊將小型電腦放入廚房的抽屜一邊說,「你就第一時間來這裏,把這台電腦給煮了。」
「我是聯邦調查局的莫雷爾探員。」男人出示了證件,其他三人也利索地照做,「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可以讓我們進屋嗎?」
萬斯拿不準博士這番技術上的考證是否準確,但從博士悠然自得的神態判斷,也可能是在故弄玄虛。萬斯謹慎地權衡各種風險。雖然也可以將博士送上非公開的軍事法庭,但很難判他終身監禁。與其這樣,還不如將他從涅墨西斯計劃和政權中樞趕出去,那樣就能立刻解除威脅。這不就足夠了嗎?
「我從小就喜歡擺弄機器。」加德納開始說,「到如今,我最喜歡乾的,就是買來零件自己組裝電腦。上周休假時,我又去逛電器商店,購買了CPU和硬碟。這些零件都是店裡的新品,我隨機選出了一些。」
既然古賀研人著手開發治療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的藥物,那他應該有相當的把握。他無疑得到了奴斯的幫助。魯本斯這麼想是有理由的,那就是日本警察提供的報告。在警察就其父的犯罪行為搜查古賀研人的住所時,他問了警察一個問題:「父親竊取的是實驗數據,不是軟體吧?」
他說的是加德納博士的事。國家安全局真是什麼都知道。「你聽說過撤銷起訴的原委嗎?」
「我們會滅絕?」
那天之後,梅爾的性格就變了。話越來越少,沉思的時間越來越多,但自從得到那台小型筆記本電腦之後,他臉上就經常掛著快活的笑容,似乎從人生所有的苦難中解脫出來了一樣。當然,埃倫也問過丈夫那台電腦里有什麼,但丈夫卻敷衍說:「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這是智力超群的丈夫的口頭禪。埃倫想知道的,不是電腦里的內容,而是丈夫表情背後隱藏的秘密,但一看到他無憂無慮的笑臉,埃倫就明白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於是埃倫不再追問。
「這就是解讀密碼的鑰匙?」

萬斯總統沿著白宮一樓的走廊,來到總統科技顧問等候的房間,打開了門。加德納博士坐在火爐前的齊本德爾式扶手椅上,手銬被解開了。他即將被移送到聯邦調查局本部,卻絲毫看不出緊張和動搖。不僅如此,他還彰顯出與洛可可風格裝飾的房間相匹配的不凡氣度。萬斯想不通,博士輝煌的人生已經破滅,為何還能如此沉穩。
梅爾說:「就是把它放進微波爐,打開開關。」
加德納聞言開心地笑了,「不知您是否願意撥冗聽我談談我的興趣呢?」
埃倫不解地皺起眉,丈夫吻了她一下,朝車庫的方向走去。最近丈夫突然喜歡開玩笑,這也是其中一個吧,埃倫想。大約半年前,丈夫的工作時間就變得不規律起來,每次問他,他總是會用電影中常用的台詞逗妻子開心:「我為政府辦事。」埃倫當然知道丈夫在為政府辦事。他身居高位,是家人的驕傲。可他沒告訴家人,他在忙什麼。
「不,情況比你想象的更糟。」萬斯拿不準該說明到什麼程度。除了涅墨西斯計劃,萬斯還發起了另一項特批接觸計劃——國家安全局與民間通信業者勾結,未經法院授權,就對美國國內的所有通信進行竊聽。加德納博士的背叛行為多半就是被這一竊聽網所發現的。
萬斯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輕視了非洲大陸中央突然出現的生物學上的威脅。然後,就像之前感受到不安時一樣,他挺起胸,低頭俯視對方。「博士的意思是,涅墨西斯計劃是個錯誤?」
雨林內逐漸腐朽的男屍浮現在腦海中。魯本斯竭力喚起心底的愧疚。不能對殺人這項工作安之若素。不能成為格雷戈里・萬斯那樣的人。可他知道這隻是自欺欺人,他的心底仍然毫無罪惡感。他只能安慰自己,為了拯救十萬名患病的兒童,只能這麼做。被救的兒童中也包括賈斯汀・耶格,他的父親喬納森・耶格將用自己的命來換兒子的命。
「疑似隨機數,但不知是用什麼演算法生成的。」
「有什麼事?」她用盡量平穩的語氣問。
加德納用一如既往的恭敬語氣答道:「我也不知道,總統閣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了?」杜根問沉默不語的魯本斯,「假如還有問題,我也會回答。」
加德納從正面注視著萬斯。總統意識到科技顧問的容貌開始變化。
「我們有法院的搜查令,詳情我們進屋再說吧。我們可以進來嗎?」
「隨機數。」
「電腦遭到電磁波破壞,硬碟數據大部分丟失。」
「我丈夫?你們知道我丈夫是美國總統的科技顧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