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圍
宋永易沉聲道:「二弟,鶴唳長空式,我來助司馬兄一臂之力!」
司馬昆吾發現自己的手心在流汗。除了他七哥衛蘇,還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的「狂月亂流劍」攻勢前一步不退!不僅不退,還在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謝寒望著宋永易從自己身邊緩步走過,心中焦慮。她相信自己那一劍多少已傷到對方,以三人的實力,未嘗不可與對方一戰,可問題是剛剛目睹三弟在面前死去的宋永易,還能保持冷靜嗎?
服部真一終於神色微變,側身左跨一步。宋永易踢出的石雨頓時有大半向謝寒飛去。謝寒擰身閃避,這反手一劍頓時刺空,而服部的劍也險之又險地劃過許渤川肋下,帶出一道血痕!
劍光斂去,那奇異的長劍終於現出真身。這劍足有丈許長,淡金的劍身狹如小指,有如初黃的柳絲,裊裊地,長長地伸展著。青衣男子輕輕一抖,細長的劍身如水銀倒流,無聲沒人掌中。
兩人相距十丈……五丈……三丈……
司馬昆吾之所以不敢輕離,正是因為服部真一那把藏鋒斂鍔的太刀。刀在鞘中,這含而不發的一劍便是他最大的威脅。如今刀已出鞘,司馬昆吾更不猶豫,繞指柔連環三劍后縱身而起,向船上落去。
兩人都是內家高手,落船時將下墜之力化為推勁,小船受力之下,箭一般射向下游!
就在那一瞬間,謝寒看到了那一雙眼睛。那是一雙冷澈靜寞、毫無情感與生機的眼睛,如一口冰原上的井,只是為了映出那孤寂的天空和冰冷的死亡而存在著。
謝寒手持長劍,遙指服部真一。服部真一劍已還鞘,只是站在原地,漠然望著她。
服部直視對方,目光犀利如劍:「讓我看你的劍。」
「寒姑姑,這虎是你自己養的嗎?」謝蔓兒終究是少女心性,好奇地問。
服部真一面露凝重之色,對方的劍勢死角他洞悉無疑,可他立足之處畢竟是狹窄的石橋,如今劍氣充斥了整個橋面,即使他目光再犀利,步法再高明,也無濟於事!若不後退,便只有硬接一途!
「你是誰?」第一次,服部真一開口詢問來敵身份。
「服、部、真、一、四、郎……」隨著這冷硬如鋼鐵般的六個字,一抹孤絕人間的冷月乍然破出,照亮了謝寒的瞳孔。
如此拳劍夾擊之下,即便服部真一,也不由為之動容。肋差依舊揮舞,敵住繞指柔,而一直安然在握的太刀則終於出鞘,畫出一道詭異的曲線,迎向宋永易的拳勁!
這人好強!他的劍,是決不該存在於人間的鬼神之劍!
他們兄弟心意相通,宋永乾當即沉腰扎馬,雙拳一搭。宋永易腳尖在他拳上一點,宋永乾全力一送之下,宋永易頓時騰空而起,身如白鶴,迅捷無比地射向吳門橋上方!
霧氣驀然散開,又重新合攏。
許渤川眼見一抹銀芒撩向自己的咽喉,卻連手指都無法動一下,那種鬱悶絕望直想讓他仰天大吼,可他畢竟身為龍亭刀士,許家驕子,當下虎目圓睜:我倒要看看自己是怎麼死的!
謝寒笑道:「可不是,前年冬天大黃落到陷阱里跌斷了腿,我聽它叫得可憐,便將它救了上來。那時它才這麼大……」她用兩隻手掌比了比,「簡直像只小貓,我將它偷偷藏在觀里養著。可它飯量太大,沒過多久便被師父發現了,好在附近沒有老虎吃人的傳聞,師父才答應讓大黃在觀內養傷。誰知傷好后這傢伙卻賴上我了,怎麼也不九-九-藏-書肯走。師父見它頗通靈性,又不傷人,就索性讓它守山門。誰知上香之人見了,都道師父法力高強,能降龍伏虎,倒讓觀內的香火盛了不少。」說著抿嘴一笑,甚是得意。
雖然身臨險境,謝寒卻還是心中好奇。剛才服部那必殺的一刀之所以落空,顯然便是這人所為。可他又是如何做到的?是暗器么?
肋差揮出,于千鈞一髮之際點中繞指柔細如柳葉的劍鋒!繞指柔的劍身柔韌地彎曲,如同死神的項鏈,向服部頸項套去!
一個青衣男子正站在池慕飛身邊,雙眉緊鎖,為池慕飛把脈。
謝寒抿著嘴唇,也不多話。持劍向橋上走去。
人在空中,宋永易展臂如鶴,連出八拳,拳拳轟向服部真一!
看著她這樣笑盈盈的樣子。宋永乾心中一陣愉悅,朗聲道:「盤門此地,乃春秋時伍子胥所築,為吳門八門之一,據說門上曾懸蟠龍以懾敵軍,故也稱蟠門。我們今日能退敵於此,說不定還是沾了這位吳國故相的光呢。」宋永易見二弟賣弄才學。眉頭微皺。
橋上……有人嗎?
宋永易的拳勁與那弧線一觸,立時偏轉,螺旋勁力非但沒有將對方圈人,反而將其護了起來。謝寒那一劍被拳勁震偏,險險掠過服部臉頰,沒有揮中。
突然。謝寒後退了一步,腳下的石磚隨即化為齏粉。她手中長劍微顫,再退一步,如此連退七步,剛好退回天璇星位。石制橋面上,也赫然多了七個清晰的腳印!
「寒姑姑……」謝蔓兒忍不住叫道。謝寒不停,直人濃霧之中。
「小心!」「不可!」謝寒和宋永易同時大喊。
遠遠地。一座古老的三孔石橋靜靜橫跨運河之上。蒙蒙的水汽在河面蕩漾著,恍若古橋數百年迷離的舊夢。
不過宋永易這一拳畢竟為司馬昆吾爭得了一個脫身的機會!
服部真一拔劍!但他拔出的並非太刀,而是腰間的肋差!他竟然以至險至短的肋差去抵擋天下第一長劍!
「殺——!」隨著這聲大喝,漫天刀氣縱橫飛舞,向服部真一劈下!那是許渤川的天王刀!
宋永易和許渤川心中一驚。天下間擅用軟劍的高手屈指可數,而能夠運用三丈軟劍的則只有一人,那就是有著「青州司馬劍裁天」之稱的青州劍俠——司馬昆吾!
此時眾人都已登船,連斷臂落水的許渤川也被宋永易拽上船頭。
一丈!
謝寒閉合雙眼,道心澄清如鏡,映出周遭一切。接下來的一擊將決定他們的命運,作為一名劍客,她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一瞬銘刻在心。
厲嘯再響,遠處已可見追兵帶起的滾滾煙塵。
但服部真一的劍已完全出鞘。那挺拔的刀鋒像夜空孤獨的流星,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在空中畫出一條完美的死亡弧線。
許渤川的「離天斬」威力雖大,服部卻一步退出刀氣邊緣,而他上揮的一劍卻從死角撩向許渤川咽喉。謝寒輕呼一聲,再想救援,已然來不及了!
望著橋上的一片狼藉,王窈瞥了穩立橋頭的服部一眼,唇邊露出一絲微笑,隨即冷聲道:「他們逃不遠,我們追!」
天邊,一聲厲嘯遙遙傳來。追兵已越來越近了。
金色的劍光映亮了整個橋面,堅硬的石橋被凌厲的劍氣刮出道道細痕,濃厚的霧氣在劍光下退散得無影無蹤!謝寒在一邊看得心蕩神搖,激動不已。一劍之威,竟至於斯!青州司馬,名不虛傳!
灰衣青年突然開口:「記住了九_九_藏_書……」謝寒沒有回答,向前一步,踏人開陽星位。強大的天地元氣不斷與她全身真氣共鳴,手中的長劍輕輕震顫著,發出低低的嗡鳴。
瞬間,她明白了對方劍法的真義。那是一種對時間與空間的絕對掌握。在對方出招時。服部真一總是以最短距離進入其攻擊死角,並以最短距離攻擊其防守死角。兩個最短加在一起,就形成了那種不快而快的奇異現象!
宋永易本是多智之人,內功大成后五感更是敏銳至極,一拳剛出,便已覺不對,硬生生將拳勁收回三分,腕轉身旋,化剛猛直拳為螺旋勁力。
謝蔓兒也道:「是啊,這位大哥剛剛救了我們呢!」
這時宋永易也清醒過來,他和謝寒一樣,意識到問題出在服部真一的步法上。他腳下連退數丈,潛運內力,踏碎腳下橋面,雙腳一陣疾踢,無數碎石頓時驟雨般向服部真一飛去!
許渤川和宋氏兄弟聽得面面相覷,心想尋常女子哪有以養虎為樂的?都傳謝寒性情瀟洒,不拘小節,每每做些驚世駭俗之事,是世間少見的奇女子。今日聽這養虎之事,果然不負這奇女子的稱號。
服部驀然收劍,面色凝重地望向對岸。
鏗鏘聲中,天王刀驀然出鞘!許渤川大吼一聲,提刀向前衝去。有許家子弟在此,怎能讓一個女子輕身犯險!
彷彿細小的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心,謝寒的道心突然泛起了一道細微的波瀾。她猛然睜開雙眼,見到的正是那一蓬金色的月影!
「上船!」司馬昆吾大吼道。謝寒從這令人目眩神迷的斗劍中清醒過來。向河邊望去。果然,一隻小船靜靜靠在岸邊,顯然是司馬昆吾所乘。
謝寒盯著他,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體內,狂野的真氣正在經脈中亂竄,只要她一開口,強壓著的鮮血便會噴出。
「你二哥沒事,別說話……」宋永易虎目含淚,真氣綿綿不絕地送入宋永坤體內,他年輕的身體卻依舊漸漸冷了下去。
橋下的河水無風而動,盪出片片漣漪。
「很好……」服部的眼睛亮了起來,對身邊的許渤川和宋永易視而不見,一步步向司馬昆吾走去,腳步堅定平靜,彷彿深秋的清砧,聲聲間迴響著最絢爛的落寞。
而宋永易八力一收,拳自外向內猛縮,人倒飛而回。用的正是蘊藏在八勁之下的第九勁——如弛弓然的反勁!
若是有拳法大家在此,定然對宋永易這八拳嘆為觀止。並非他拳力如何驚人,而是這八拳之間,竟然用了八種不同的力道!
「三弟!三弟為救我中了刀……」宋永乾瘋狂哭喊道。他肋下中劍,傷勢雖重,卻無性命之憂;宋永坤所中的那一劍創口雖小,卻貫穿了胸口,足以致命。
劍光到處,銳力破動力,動力截永力,永力凝轉力,轉力滯速力,速力慢超力,超力平鉤力,鉤力渙激力。一劍之下,八力全消!
「大哥!別去!」宋永乾在他身後哭喊。只有身臨其境才會知道那一劍的可怕,在那一劍之下,沒人能夠倖免!
青年眼中怒色一閃:「你、你傷了我四、四哥?你、你、你怎麼敢傷四、四、四……」他本就結巴,怒氣勃發之下,說話更加吃力。
流霧如波,卷舒之間,三人已隱沒不見。冥冥的霧氣乍開乍合,彷彿來自魔神的巨斧將沉霧劈裂!
宋永坤望著前方道:「那是吳門橋嗎?」
「有些不對,這附近好像太冷清了些。」宋永易沉聲道。
許渤九*九*藏*書川劇烈喘息著,心中滿是驚悸和死裡逃生的僥倖。當他看到宋永易的背影后,這種僥倖卻化為羞愧和怒火。他惡狠狠地對自己說:「死就死!不能輸給姓宋的!」,縱身向橋上躍去!
對方是劍道高手!謝寒秀目眯成一線寒芒,反手握住肩后鉤鈐古劍的劍柄。
「沒事……就好,大哥,那人的劍有鬼,你要小心……小心……」說完這句話,宋永坤的瞳孔漸漸渙散。饒是宋永易定力深厚,也不禁心痛欲裂,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寒輕蹙雙眉,望著吳門橋。橋上水霧涌動,古老的橋身忽隱忽現,彷彿是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冥途。
繞指柔在顫抖,每一次顫動,都會幻化出數十道劍芒,向服部傾瀉!而服部手中的肋差也一次次迅速揮舞著,將那些劍芒盡數擋開!
「如你所、所願!」青衣男子伸掌一甩。奇異的呼哨聲中,一線金芒乍閃!服部突然拔劍!兩道交叉的劍光在空中相擊,發出水晶破碎般的清鳴!
劍光倏然上揚,直指許渤川小腹。其速度之快,時機之巧,似乎對宋永易的攻勢只是一個陷阱,這一劍本來便是對許渤川而發的!
劍光!謝寒終於確定,這人用的的確是劍,而且是一把極長極細的劍!正因如此,他才能夠在數丈外攻擊服部!
天王刀離服部真一還有數尺遠時,這一劍已然抵達許渤川的小腹。許渤川在空中避無可避,索性全力下劈,以命搏命!
眼前的霧氣漸漸稀薄,隱約可見一個灰衣青年抱著雙肘,靜靜站在橋身正中。謝寒秀目緊盯著他,長劍直指,緩步向他邁進。
「我們走!」她當機立斷,拖起謝蔓兒飛身上船。
就在劍光觸到許渤川咽喉的剎那,許渤川耳中「叮」的一聲,銀芒突然偏轉,只在他的咽喉劃出一道紅印。
「要不我們先走吧?」宋永乾急道。
劍氣!謝寒一驚,鉤鈐劍驀然出鞘。晚了,金戈交接聲是如此地短促,幾乎在瞬間,一切便已結束。
許渤川點了點頭,神色警惕:「不錯,京杭運河是水路樞紐,平時船舶往來如織,極為繁忙。可今天卻一艘船都看不到,定有古怪。」
宋永易凝神吸氣,全力一拳,向服部真一擊去!謝寒也顧不得體內凌亂的真氣,縱身飛起,伸手在橋欄上一按,身如白鶴,翩然從服部真一身側飛過,長劍疾揮,斬向對方脖頸!與此同時,先天拳的拳勁也轟至服部真一胸前!
「我的名字是……」謝寒緩緩踏出最後一步。搖光星位!破軍人命宮!鉤鈐古劍驀地發出一聲雷鳴!
「不行!不能撇下司馬兄!」謝寒斷然否定。
「……就這樣,池大哥被那個壞蛋一拳打傷了。好在許大哥他們及時趕到,把我救了下來。」一路上,謝蔓兒將昨夜之事娓娓道來,講到驚險之處,連宋永易這樣性情沉穩之人也不禁動容。
司馬昆吾為人低調,出手次數極少,可每次出手,都震動天下。最膾炙人口的便是三年前劍斬十八珈藍那一次。十八珈藍是少林叛徒,擅布羅漢陣。十八人行走江湖,從不分開,即使遇到一流好手,也可憑藉羅漢陣自保。這些佛門敗類行走江湖多年,無人能制,直到他們遇到司馬昆吾。當他們對司馬昆吾再一次布下羅漢陣時,滿以為可以像從前一樣從容逃脫,可他們卻不知道,司馬昆吾之所以能在星宿譜中名列十四,不僅是因為天下第一長劍繞指柔,而是他專破群read•99csw.com陣的「黃金縷」劍法!繞指柔劍鋒所指,羅漢陣土崩瓦解,青州司馬,一劍成名!這樣的人,這樣的劍,怎能不讓人為之動容?
宋永易搖頭道:「除了王窈和八部眾,這些人中只有離刀門和紅巾會還算有些實力,其餘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蘇州黑白兩道上實力最強的當屬姑蘇劍派和長洲打行,這兩派的人沒有出現,說明王執在蘇州還遠未到一呼百應的地步。」
一瞬間,謝寒步法陡變!一步踏在了天樞之位上,接著左跨一步,進入天璇,前踏天璣,右人天權。至此,「魁」印完成!
神霄派,丹青雷。這種道門秘劍追求天人合一之道,施劍者自身與天地互為表裡,驅造化為己用。她只要再踏完玉衡、開陽、搖光這三個星位,完成「杓」印,整個人便可與天地萬物廓然一體,以其真氣合天地之造化,發出至高無上的一劍!
如果說「黃金縷」劍法中,狂月亂流劍展現的是線的凌亂,那麼霜華寒蕊劍強調的便是點的密集。一時間劍鋒點如白雨跳珠。亂打新荷。面對如此密集的攻勢,饒是服部真一眼光犀利,也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不約而同地,宋永乾和宋永坤也提氣縱身,向橋上攻去!
見對方如此輕視自己,許渤川怒火狂燃,大吼一聲,天王刀攔腰橫掃!服部真一甚至沒有將劍完全拔出,跨出一步,出鞘半截的太刀隨手一推,許渤川慘叫一聲,再次跌落水中,橋面上赫然是一隻血淋淋的手臂!
錯覺!這是錯覺!他拚命提醒自己,可仍舊身不由己地投向那道死亡的光芒。他終於明白三弟臨終的話了,那的確是妖異至極的一劍!
「宋兄言之有理,只是忽略了洞庭兩山的影響。」謝寒爽朗地一笑,讓宋永乾看得呆了一呆,「洞庭兩山雄踞蘇州多年,姑蘇劍派不過是他們的傀儡而已。這些軍洞庭兩山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多貨物都遠販東瀛。是以和東海方面頗有往來。昨夜吳縣這般熱鬧,姑蘇劍派卻毫無動靜,想必是因為兩山既惑于厚利,又忌憚王執的實力,這才裝聾作啞。」她抬頭看了一眼,笑道,「前面便是盤門,進城后就安全了。王劦雖然強橫,卻不是魯莽之輩。大家緊走幾步吧。」說著又在虎頭上一拍,「大黃,你自己回齊雲山吧,記得別走大路。免得嚇壞了人。還有,不許偷吃別人的牲口,師兄們給的東西也不許亂吃。」那猛虎用大頭蹭了蹭她,一聲咆哮,躥入林中,消失不見。
眼見敵人轉瞬即至,司馬昆吾卻仍與服部纏鬥,無法脫身,船上眾人一時心急如焚。
服部瞳孔中,如絲如縷的金色越來越近,每一線金色都隱藏著無盡的變幻和殺機!可在別人眼中那片繚亂的金色,對他來說卻是有跡可循,清晰無比。「狂月亂流劍」再狂,再亂,也是劍法!既然是劍法,那便有跡可尋!
與此同時,繞指柔劍光大盛,如練如霜,溶滿太虛!
這一次,謝寒清晰地看到了服部出劍的情形。他拔劍並不快,拔劍時身體緩緩偏轉,雙目並不注視對手,而是盯著自己的腳下。可隨著他的劍漸漸出鞘,不知為何,謝寒突然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位的奇異感覺。明明她刺向此人,可劍手的直覺卻清晰地告訴她,自己這一劍勢必會落空。彷彿她要刺擊的,是一個遊走於人世間的幽靈。
「狂月亂流劍!」隨著司馬昆吾一聲清叱,長達三丈六尺的繞指柔化為無數凌亂狂舞read.99csw.com的金蛇,奔騰著湧向服部真一!
服部真一的雙眼亮了起來,側退一步,手中劍一翻,上揮!謝寒落地轉身,剛好看到服部的這一步、一劍。
宋永易緩緩為宋永坤合攏雙眼,緊握雙拳,向橋上走去,腦海中全是寒山寺前那年輕的笑臉。
「你是第一個能正面接我一劍的女人。」服部淡漠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欣賞,「沖這一點,我留你一命。」
許渤川沉聲道:「好個東海蒼兕,竟如此猖狂!不過他帳下有這麼多扶桑高手,又在蘇州網羅到這麼多手下。其實力確是不可小覷。」
鉤鈐劍在雷鳴中向冷芒迎去!霹靂聲低沉激昂,長二十丈,高三丈的吳門橋如遇雷擊,轟然一震,泥沙碎石簌簌墜落水中,激起雪白的水花!
「三弟!」宋永易悲痛欲絕,縱身躍到河中,顫抖著將宋永坤抱起。宋永坤緊緊抓住他的手,呢喃道:「大哥……救二哥……二哥……」
服部真一雙眉一皺,加快了步法。司馬昆吾一聲長嘯,繞指柔驟然抖動,如玉縷千條,瓊枝無數,灼灼燁燁,奼然綻放!黃金縷劍法之——霜華寒蕊劍!
服部真一的手腕柔和地畫出一道圈子,輕描淡寫地卸去繞指柔劍身的彈性,司馬昆吾抖出的劍圈還未靠近便已消散!
謝寒一劍揮空,身子凌空一轉,繼續從橋外側向內迴旋。同時伸手在橋欄上借力一按,頭也不回,長劍反刺服部后心!
服部真一緩步走到橋邊,目送小船漸漸遠去。那條船上,有第一個從他劍下全身而退的男子。那個男子有一把奇長無比的劍。他忘不了那把劍、那個人。終有一天,他們會再次相遇。
曲而能人之銳力,飄如遊絲之動力,動久不變之永力,互易不窮之轉力,往來飛痰之速力,一瞬即過之超力,逆深至隱之鉤力,以及強異爭起、乍生乍滅之激力。八道拳力一氣呵成,相輔相成,渾然一體,竟無半分破綻!可以說是宋永易有生以來最完美的一擊!
繞指柔最強之處便是能從遠處攻擊對方,可若被對方靠近,那它這個長處便會化為最大的劣勢。他心中湧起奇妙的感悟,彷彿對方每靠近一步,自己便距離死神近一分。
劍?!他用的竟然是劍?謝寒心中一震。是什麼樣的劍,讓服部真一這樣的高手也為之動容?
煙塵滾滾中,百餘人正蜂擁而來。當先一人衣著樸素,穩如磐石,正是王窈。風魔暗夜軒、八神紫音、吾妻陰燈、石川左衛門和滕幽虺等人緊隨其後。
許渤川被這一劍激得性子大發,大吼一聲,手中天王刀失去了形狀,化為一道白色的帚芒,斜劈而至!東關許氏,天王刀九大斬法之一——「離天斬」!
劍氣帶起長發飛舞,服部真一恍若不覺,手中之劍繼續畫出奇異的弧線。向前延伸著。宋永易覺得自己彷彿被那弧線催眠了,燈蛾般向那燦爛的劍光投去。
好柔韌的細劍!謝寒心中一動,失聲道:「是繞指柔!天下第一長劍繞指柔!你是司馬昆吾!」
那看似簡單的一劍,卻無人可以模仿。試問天下武學如恆河沙數,誰又能在一招之間便同時找出敵人破綻和最佳攻擊路線?可以說服部此刻展現的已不是一種劍法,而是一種神奇的天賦,一種秘不可言的精神境界。
宋永乾肋下染血,踉蹌而退,許渤川、宋永坤則雙雙跌落水中。許渤川尚好,剛一落水,便已站起。宋永坤卻躺在河水中,一動不動,不斷沁出的鮮血將身邊的河水染成一片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