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體會多種人生,豐滿主持風格
第四章 主持人其實是危險活
綵排的時候,我才意識到現實的嚴峻程度。光是魔術道具的設定,就讓我如坐針氈:一個不到一米見方的透明玻璃水櫃,裏面先灌上一半水,我要在雙手被綁縛的情況下進入裏面坐下,水溢過我頭頂,之後會有人把水櫃的蓋子蓋上,四周上鎖,人在裏面可謂插翅難逃。
在正式演出之前,我們來到體育館里進行實地綵排,因為練過太多次,我比剛開始自信了很多。我們第一次綵排時,水缸里還別出心裁地放了三條活魚,我穿著潛水服輕車熟路地進到水櫃里,由於空間太狹窄,我一屁股坐下去,一不小心就結束了一條小生命。還好,除此別無意外。
我先把這個魔術的變法給大家說說。舞蹈演員入場跳舞,我從旁邊走上台跟他們互動五秒。同時,會有四位場工從後方的舞台門裡抬出來一個大箱子,他們要在舞蹈完畢之前完成箱子的擺放然後撤退,隨後我說著台詞進到這箱子里去。箱子前面會有兩個洞,我要從裏面伸出手,向觀眾揮手示意,箱子關上,我的手也不能停,表示我還在裡頭。慢慢地,箱子被吊到半空,停留片刻后忽然四面開啟,箱子里當然不會有人,因為此時的我需要出現在觀眾席上,拿著一隻氣球讓觀眾扎爆,同時從我懷裡放出來一隻鴿子。就這麼「簡單」。
有一次,傅老師琢磨出了一個新魔術,就問我:「華少,我這兒有個新魔術,你要不要試試看?這個魔術除了我兒子,我只教你一個人,這樣一來,你也算是我的關門弟子啦!」我自然大喜過望,這樣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便一口應了下來,連大概的表演形式都沒問一句。
那次是晚會節目,因為涉及機密,魔術的綵排被放到了最後,雖然大家都不得不熬到很晚,好在綵排時一切正常。正式演出時,大家原本都挺輕鬆,舞蹈演員入場跳舞,我從旁邊走上台跟他們互動了五秒鐘。
第二個10秒終於過去,嘩地,幕布被揭開,我的掙扎又九*九*藏*書一次被理解為成功的表演。幕布復又拉上,我漸漸絕望,腦子裡空白一片,最後的10秒,撐不撐得過去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些經歷說出來不是為了博各位看官哈哈一笑,本來是已經過去的事,現在回想起當時命懸一線的感覺依然心有餘悸。如今落在紙上,就當作是小小的紀念,紀念那些為了夢想的付出吧!
做主持人,光拿著話筒在台上「吧嗒吧嗒」地說話當然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我對自己的規劃是要做一個有風格的主持人。如何找到這種風格?唯有不斷學習和體驗。體驗是要有,但有時候體驗不好會體驗出人命的。
10秒鐘后,我模糊聽到外面的主持人說了台詞:「10秒啦,我們來看看他現在怎麼樣了?」幕布第一次被揭開,我心裏鬆了口氣,衝著外面拚命打手勢——快放我出去。結果,傅老師在外面說了一句話讓我絕望的話:「不錯,這次表演得好!」原來他以為我在節目中加了即興表演。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次綵排的時候差點兒死掉的不是魚,而是我!為什麼呢?因為水放多了!要知道每一個細節對於魔術表演來說都不是鬧著玩的,眼前這個魔術的秘訣,恰恰就在這水上:我進入水櫃后,雖然一開始看起來口鼻都被水淹沒,但實際上通過水櫃頂部的小機關,我的頭是可以稍稍揚起的,於是便可以呼吸了。
第二遍綵排時,前面的流程都很正常,我雙手被綁好后慢慢跨進水櫃,傅老師還在一旁交代我說:「這次你在裏面要演得痛苦一點兒,知道吧?」我沖他打了個OK的手勢:「好,明白了。」而後深吸一口氣坐了下去,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表演「被水淹沒」的部分,我一邊咕嘟一邊緊盯著幕布,只要幕布一遮上,我就可以揚起頭來換氣了。
音樂告一段落,我雙腿一分,定定一站,優雅地伸出一隻手揮向身後,擺出了一個超級有范兒的pose(九九藏書姿勢)。
私底下,我也一直對魔術情有獨鍾,自己沒事總愛琢磨琢磨,但都是小打小鬧,登不了大雅之堂。而因為主持節目的緣故,我有機會和真正的大型魔術表演親密接觸,這時方知魔術其實是一門很嚴謹的、很需要功夫的技藝,不管是老祖宗的古老戲法,還是氣勢磅礴的西洋魔術,不論是難以想象的幻術,還是親切有趣的近景,都是如此。不過,雖然類型眾多,但萬變不離其宗,就是要在視覺上呈現不可思議之事。
第二次,氣球奇迹般地還活著。哲人有言,我們不可能踏進同一條河流,但是他忘了告訴我,我們有可能用針扎同一個氣球兩次都不破。慶幸的是,事不過三的真理挽救了我,就在我快要被那隻鴿子打敗的瞬間,氣球終於給了面子,眼前頓時五彩繽紛,鴿毛滿地,我打心眼裡比在座的每一位都高興。
我氣喘吁吁地跑到觀眾席,來到擬定的位置,原本還應該說上幾句詞,但時間顯然已經來不及,再加上混亂中把耳麥也給蹭掉了,就乾脆啥也不說直接掏出一枚氣球吹起來。舞台上的主持人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江湖,一看我這架勢就知道,這傢伙肯定出了狀況,於是趕緊配合著說:「嘿,華少是想把氣球吹爆嗎?」我吹好了氣球,拿出一根針。「他拿出了一根針,是想把氣球扎破嗎?」我側身把針交給旁邊的觀眾,把氣球伸到她面前,示意她看我手勢,數完一二三就往下扎。「看來華少是想讓這位觀眾來扎氣球,接下來我們會看到什麼情景呢?」
說實話,我真的是很想跟麻煩說拜拜,但墨菲定律告訴我們,怕什麼來什麼。越是怕麻煩,麻煩越要找我:剛才把四個場工請出來就已經挺「出彩」了,沒想到我爬進箱子之後更鬱悶了。
我趕緊換上接下來表演所穿的「鴿子」衣服,這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全身濕透,不是熱的而是嚇的。與此同時,半空中的箱子已經啪啪地打開了。
感謝九-九-藏-書上蒼,天不絕我。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一位助理魔術師無意間瞥了眼幕布后的水櫃,立刻大喊起來:「不對不對,他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大家趕緊扯下幕布,一看,我快成之前那條魚了。眾人七手八腳撬開鎖,打開箱子,卸下機關,把我從裏面撈了出來。我貪婪地大口呼吸著,一邊喘氣一邊沒好氣地說:「誰……誰把水灌多了……」
有那麼一段時間,因為一台晚會和兩個人,大家忽然都想要「見證奇迹的時刻」,於是各種魔術表演的節目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對於中國觀眾而言,魔術並不陌生,但把魔術表演得那麼上鏡,之前確實鮮見。
經過一番「苦戰」,暗門終於被我砸開,我下到舞台下方,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和那位場工擦肩而過時,他無比驚訝地看著我:「喲,你怎麼那麼快就下來了?」我也顧不上搭理他,一口氣跑到舞台邊上,此時箱子已經開始慢慢往上升,好在我下去后還記得把暗門合上,要不我那替身就直接曝光了。
我按照計劃進入箱子,替身的手一伸到外面,就立刻去拉箱底的暗門準備出去,可是第一下沒打開,第二下也打不開,第三下……咔嚓一聲,箱子的拉手被我拽了下來,暗門卻紋絲不動。一時間,我腦子裡浮現出了無數種可能性:威亞只能支撐一個人的重量,如果我們兩個人被吊起來,註定會掉下來不說,把舞台砸個洞都有可能;要不然就當是演滑稽戲,兩個人在箱子里揮揮手,然後尷尬地下台?我一邊想著,一邊在裡頭用拳頭猛砸暗門。
後來我才知道,身後的舞台門在上一個節目中壞掉了,而那時我已經在候場,來不及通知我,大家只能看我的臨場反應來配合我。於是我話音未落,四位場工趕緊吭哧吭哧地把箱子搬了上來。
幕布緩緩落下,我立馬仰頭,沒想到四周的水瞬間從我口鼻里倒灌進來,此時,「水火無情」四個字猛地躍入腦海,我瞬間崩潰。幽閉、九-九-藏-書窒息、無助,我不敢再掙扎,每一次呼吸都有可能讓水衝到肺里,我只好那麼憋著。我的第一反應是別慌,穩住,就算挺30秒也是有可能的,別自己亂了陣腳。不是10秒鐘揭一次幕布嗎,到時候示意他們放我出去就好了,於是,我先把綁著的手鬆開以做準備。
傅老師是我國著名的魔術表演藝術家,也是傅琰東先生的父親。我認識傅老師他們的時間並不短,私下裡是深交之友。因為對魔術頗為鍾情,閑暇時我常去向他們請教,傅老師謙和友善,有問必答。
按照當初的設計,氣球被扎破后就會飛出彩色碎紙片,同時我放鴿子出來。當然,鴿子是事先藏在衣服里的,通過一根隱形線拴在我的手指上,由我隨時控制。我開始用左手比畫,一、二、三,啪的一聲,觀眾往氣球上一紮,我手一抖開始牽引鴿子,可是,氣球居然沒有破!
這種真人魔術,成敗都在我這個「托兒」身上,玩起來驚心動魄,一不小心就會穿幫。儘管難度係數很大,但憑藉著平日里多多少少的積累以及傅老師的精心指導,排練進行得倒還順利。
此時,鴿子已經被拽出來了一半,正卡在我的胳膊和腰之間,我拚命地用胳膊夾住鴿子的頭,它一邊咕咕直叫一邊奮力掙扎。我的左胳膊因為要壓制鴿子,已經無法動彈,只能用右手把氣球再一次遞到觀眾面前,沖她尷尬一笑,台上的主持人忙接著說:「呀,看來我們得再扎一次了。」
第一次參与魔術表演是跟傅騰龍老師合作。
水櫃之外,會有一張幕布擋住,表演最後需要達到的效果是:30秒,每10秒拉開幕布一次,第一次和第二次拉開時,我在水櫃里掙扎,最後一次揭開幕布,鎖還在,水還在,櫃還在,而我已出現在觀眾席。
片刻之後,直覺告訴我情況有異,我微笑著略微側身,用餘光往身後一掃,後背冷汗津津:後面什麼都沒有。這是拍喜劇電影經常用的橋段,但對我們主持人來說,有如九*九*藏*書噩夢。就在那側身的一秒鐘內,動作定格,陷入尷尬,怎麼辦?我只好故作鎮定地把手收回來:「是的,各位觀眾,去年我給大家表演了《水櫃逃生》,今年的節目當然要更加精彩。來,有請我的助理,把箱子抬上來。」
老子說:「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這些都是夢想道路上的小事,我們對它們用多少心思,它們就會給我們帶來多少欣喜,不是嗎?
無巧不成書,當天演出時,魔術師的助理把這暗門的蓋子給裝反了,本來是往裡拉開的,卻成了往外推才行。更湊巧的是,一位場工從地下路過,按照當時的時間,他大概是以為我已經順利出逃,便「很負責任」地把底下的插銷給插上了,可是他絕對想不到這一插把我鎖在了箱子裏面。
這個魔術其實是利用容積的視覺差錯來表演的。再略微解密一些,當我進入箱子后,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手並不是我的,而是早已躲在箱子底部的替身之手,我需要在第一時間從箱子里的暗門鑽出去,替身則隨著箱子升到半空,不時地揮揮手,並在箱子里用黑布把自己遮住,貼近箱底。因此當箱子四面開啟之後,從視覺上看裏面空無一物,而我早就出現在了觀眾席。
然後,幕布又被緩緩拉上。這下糟了,我的掙扎被當成了出彩,這一動,身體里的氧又被消耗了不少,我已經到了欲哭無淚的地步,剩下的二十秒,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難道真要命喪於此嗎?度秒如年,十秒十年,為了逃生,我開始猛踹水櫃,而外面的主持人還在按台本往下說,這讓我心裏更加抓狂:「求你們,趕緊給我打開,我快不行了!」
第二次的魔術表演相對於第一次來說,生命危險係數略有降低,但卻更加考驗演技和心理素質。借用《一代宗師》里的台詞,第二次魔術表演里的驚險在於「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事,回頭無岸」。
第一次嘗試魔術表演,著實刺|激了我一把。刺|激這種事情是會上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