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三者光榮么？
「貧嘴，」楊母拿手指頭戳她，「跟陳文一樣。」
陳文見楊母后媽相畢露，歐楊珊也是銅牆鐵壁軟硬不吃，只得溜溜地跟在姥姥身後耗了大半天，也不得好臉。他無可奈何，只得灰頭土臉地回了父母家。
離還是不離？
「你跟你們科里那小白臉什麼關係？」
醫院里有關歐楊珊婚變的傳言四處流傳，有人同情，有人譏笑，有人猜疑，有人中傷。歐楊珊聽說曉琴在病房同一個護士大吵了一架，問其緣由，竟然是那個護士說歐楊珊太強了，沒有男人可以忍受得了，離了再嫁，老公也還是要出軌的，註定一輩子獨身。
馮爍低低笑出聲，「其實早就該分了，耗了那麼久，與其變成敵人，不如和平分手，大家也不枉愛過一場。」
一直沒說什麼話的齊豫突然找了個借口把話岔開，歐楊珊舒了口氣。
馮爍倒是跟歐楊珊提了那晚接陳文電話的事情。
歐楊珊忍不住開口說：「爸，您下手也太重了吧。畢竟陳文還要出去見人呢，那嘴都成豬拱嘴了，出去多沒面子。」
她實在是頭疼，乾脆蒙上被子大睡，睡著了也就不想了，可惜有人不讓她如願。吃過晚飯沒多久，馮爍就到她病房坐著，一言不發地沉思。歐楊珊看他眉頭緊鎖的樣子，只當是他找個清凈之地打坐來了，自己的事情都還沒理順呢，便也沒心情追著他問東問西。他做他的佛爺，她煩她的紅塵事，兩人誰也不理誰，倒也清凈。
陳文垂著腦袋，「嗯」了一聲。
歐楊珊按捺住自己的情緒，裝作初見，詢問她的癥狀。劉雁也裝模作樣地指著胸口說憋悶。歐楊珊開了幾張根本沒必要做的檢查給她，微笑著說：「先去做幾個檢查，回頭咱們再說你哪兒有問題。」
她喝得有點兒高，頭昏腦漲的，想慢點兒把車開回醫院停車場，再打車回家。車開到一半，就被交警攔下，撲鼻的酒氣根本不用測試。她聽說要行政拘留，立刻清醒了，一面同警察叔叔周旋，一面找人求救。
她嘆氣，安慰曉琴，別人愛說什麼就說好了，管天管地管不了別人的一張嘴，落井下石是人之常情。
「好好哄，三兒心軟。」陳爸拍拍他的肩膀，咳嗽兩聲，又放大了音量說，「趕緊吃飯，看你那德行就來氣。」
「什麼？」陳文正弄早點，聽她這麼問，一時沒明白過來。
「有區別么？」他問。
他平靜下來，拿了車鑰匙，追出去，隔著玻璃門恰好看到馮爍幫她開車門。他攥緊了鑰匙，一拳打在門框上，心跟隨著玻璃一起打戰。
「你渾蛋！」他扭著她的肩膀，逼她面向自己。
相敬如「冰」。
歐楊珊走進辦公室，摔上門，這才對著電話說：「你到底想幹什麼？我結婚了，你覺得逗一個已婚婦女好玩，是不是？」
出了家門，歐楊珊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顧自上了自己的車，踩了油門就走。陳文開車跟在她後面，她車速很快，看得他心驚膽戰。歐楊珊沒去姥姥家，她只想回家睡覺，她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離婚的事情。不過既然要離，還是要趁早，給大家個痛快。陳文看她情緒不好，也沒敢糾纏，他看著歐楊珊頭也不回地往電梯里走，知道現在倆人根本談不出個結果，只能寄希望於她冷靜下來以後，能跟他好好談談。畢竟那麼多年了，就不信她真能捨得和他分開。他在自家樓下徘徊了好一會兒，左思右想決定找姥姥求助。
陳文跟著起身，不知所措地跟在她身後。
關師兄見她渾身哆嗦，小聲問：「冷啊？」
「她睡了。」回答的是個男聲。
歐楊珊被點名，放下筷子回答：「我們一個科。他業務能力進步很快，我的實驗課題他幫了很多忙，是個很負責任的醫生。」
歐楊珊握緊了門把手，「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我倆之間更是沒你什麼事，該幹嗎幹嗎去吧。」
既然已經裝了天使，索性裝到底。她借口馬上又有個手術要做，才得以成功脫身。臨走時，方司長對著攝像鏡頭，同她親切地握手告別，語重心長地囑咐說：「要切實保障好人民的生命安全。你們都是祖國的棟樑，知道你們很辛苦，祖國和人民需要你們這樣的好醫生，我代表部里的領導感謝你們。」
話題轉來轉去，又落到孩子的頭上，老爺子對楊老說：「咱們這些老頭子操勞一輩子，不就是希望孩子出息么，你退了以後，可以安心抱曾孫嘍，四代同堂，我真是羡慕你啊。」
她斜著眼瞟陳文，「你什麼意思啊？把我當你了，是吧？」
席間，大家詳細討論了關於小星宇病情的治療方案。楊老同歐楊珊意見一致，先以中醫調養，等身體好些，再考慮手術解決。
歐楊珊停住腳步，側臉看她，「你是他的員工，他給你工資，你幫他賺錢天經地義。我是他老婆，就算我用他的錢怎麼了？那是夫妻的共同財產。」
「爸，您最好了。」她鼻子一酸，拉了陳爸的袖子掩飾地擦擦眼角，「我怎麼這麼幸福啊。」
他嘆氣，「你到底想怎麼著？」
老爺子擺擺手說：「別謙虛，咱們中國人的傳統是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有你和楊老這樣的好師傅，我想他父親應該很放心，名師出高徒。」
楊母收了耳機，好笑地說：「不得了，敢情現在流行兒子幫爹追媳婦啊！別裝睡，你給我說說怎麼回事？」
好幾天沒見太陽了，歐楊珊覺得自己跟發了霉的木頭一樣，就差長蘑菇了。
「馮爍，真的么？你不會真被人甩了吧？」她問。
read.99csw.com他不停地撥打歐楊珊的電話，終於有人接了，對方沒有出聲，他試探地喊：「三兒。」
歐楊珊嘴角抽搐，勉強開口說：「你可真會安慰人，怪不得你們主任動不動就犯心梗呢。」
「我還妖魔鬼怪一鍋燴呢，沒那麼嚴重吧？她是不是覺得你沒時間陪她？」歐楊珊嘆息著搖頭，「醫生可真不是人乾的工作啊。」
她笑，「沒什麼，就想看看你的愛情值多少錢而已。」
「孩子大了，不能動不動就上手。」楊母也說，「你好好跟他說，不就完了么。」
吃到一半，齊豫的電話過來了。她喝了口啤酒，擦了擦手，兩根手指頭捏著電話放到耳邊。齊豫說老爺子回來了，想請她吃飯，她問：「是老爺子請我吃飯，還是你請？」
她失笑，「顧及我的面子？看來你真病了，去精神科吧。」
她被晃得頭暈，抽出手，扶著浴缸邊慢慢站起來，往門口走。
馮爍趕到時，歐楊珊正趴在車門上哭得昏天暗地，交警手足無措地站在她旁邊，時不時地給她塞張紙巾。見馮爍過來安撫，交警氣呼呼地指責道：「你還算什麼男人啊，看你媳婦傷心得，酒後駕車多危險，這狀態，萬一出了問題，你良心虧不虧啊？」
歐楊珊徹底無語了，悶頭倒在枕頭裡。
「新公司成立要確認股份，我和潘曦辰各出兩千萬，劉姐一千萬，這跟她有關係？」他說完，忽然想到什麼，狐疑地問，「你去查存款幹嗎？」
她冷哼一聲，踢掉鞋子，「你巴不得我有事么？還是你那小情人兒天天焚香禱告我有事？」
「是分手了。」馮爍看著她，語氣堅定，「正式分了。」
她苦笑，「真沒有，你先放過我吧。把文件給我，我先回去研究一下。」
「動物能跟人一樣么？動物領結婚證么？這年頭都怎麼了，第三者光榮啊？」她鬱悶不已，「知道人結婚了還上趕著貼，有病吧。」
「噢，」見是丈母娘發的話，陳爸也不好挽留了，只是跟陳文交代說，「你陪著去。見了姥姥，不許沒大沒小的啊。把那冬蟲夏草給姥姥、姥爺帶去。」
她用力地點點頭，「道歉了，特誠懇，真的。」
「我再不濟，也比那些不自愛覥著臉去倒追已婚男人、沒得逞還耀武揚威的人強。」她起身去門口拉開門，「不要妨礙醫院的正常工作，自己走，別叫我找保安轟人。」
曉琴來了就不一樣了，龍捲風樣的氣勢，上來就噼里啪啦一頓說。
「……」她沉默。
離了，她怎麼面對陳爸？媽媽和陳爸怎麼對陳文？她和陳文怎麼相處？她以後怎麼跟陳文的下一任老婆相處？
到了住院部樓下，她下車，禮貌地彎著身子對齊豫說：「謝謝。」
楊母和姥姥也聽說了醫院的事情，於是把兩人叫到一起。
「下午你那情人兒來醫院羞辱她的時候，你在哪兒？」對方冷冷地說，隨後掛斷了。
她笑嘻嘻地伸腿搖搖，說：「您可別疼，您疼了我媽也要跟著疼。」
「三兒住了這麼久醫院，當然吃好的。」陳爸回頭問她，「三兒你想吃什麼，爸爸帶你去吃。」
「什麼？」她大睜著眼睛，怒火橫生，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陳父在身後小聲地問陳文：「和好沒有？」
齊豫繼續說：「這幾千萬投下來，希望你能做出成績來。你要我不再聯繫你，沒有問題。要我跟你道歉，也可以。我只要小宇健康，我要他跟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樣，能跑、能跳、能成婚生子，相信你可以做得到。」
「你自己聽聽。」媽媽分了一隻耳機給她，只聽見小宇用嫩嫩的聲音說：「姐姐，你別生病了，我都不生病了，快點兒好吧，我很想你。」
「你捨得？」她問。
楊母斜睨她笑著說：「我覺得他是看上你了。」
陳文快瘋了，想起姥姥再三叮囑的話，他深呼吸，默念著：「不能急，要慢慢磨，她跟你提，你就當沒聽見，沒聽見。」
擠對走那對母女，歐楊珊說：「是不是太刻薄了？」
歐楊珊看看馮爍，哪裡可憐了？她才可憐好不好？
歐楊珊按照文件要求的內容去銀行保險柜取了存摺和房產證，她和陳文所有的積蓄和房產雖然全在她名下，可她根本不管這些。平時很少用到大額資金，也不知道家裡到底有多少錢。這次一一清點，才發現他倆還真算有錢。看來，陳文這幾年的確沒少賺。
關師兄看看台上，見沒領導注意這邊，便快速地拉下馬甲的拉鏈，還沒脫下，就聽旁邊衣物沙沙作響，馮爍已經回身把羽絨背心扔她懷裡了。她也是一愣，隨後趕忙微微低下身子，盡量小動作地穿上，心虛地往台上看。
被誰？他疑惑，歐楊珊認識的人雖多，可能找的就他們幾個，曉琴和江帆如果知道這事，肯定早打電話罵來了，可不是他們會是誰呢？
齊豫說：「我答應父親送你回去，就要做到。如果你不願意和我同車，那麼讓司機送你，我叫計程車好了。」
馮爍坐到她邊上，輕聲說：「不是，是外頭有人了。」
掛著前妻頭銜的妹妹？還是打著妹妹名號的前妻？
曉琴也奇怪，「你都能被人甩啊？」
「齊先生，我尊重您。請您也尊重我，尊重我的婚姻。」
歐楊珊拿人手短，拒絕不了，只得遵照老爺子的意思安排。
「那孩子很聰明，考慮問題也長遠周到，必成大器。」齊老爺子感嘆，「我們都老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對了，歐楊，你和馮爍關係不錯吧。」
閑著沒事，她挽起袖九*九*藏*書子把屋子徹底打掃了一遍。她迫切需要給自己找各種事情做，每個角落都細細地擦乾淨，連窗帘都拆下來，扔進浴缸裏手洗。從沒有洗過這麼厚重粗糙的布料，很快手便紅腫癢痛起來，她也不管，如機器一般趴在浴缸邊，重複著搓洗的動作。
楊老笑笑，「我也希望能這樣。不過，現在的孩子都不喜歡早生，歐楊天天在醫院里，心思都撲在事業上，我催又催不得。」
她看著他，不帶一絲表情。
陳文飛車開到交警告訴他的位置，歐楊珊的車停在路邊，四周很安靜，白楊樹在路燈下張著詭異的眼睛怒視著他。不會真被拘留了吧？警察明明說會等他過來的。他慌亂地查找交警隊的朋友電話，對方查了半天，告訴他早有人打過招呼了，什麼事兒也沒有，人早接走了。
她回問：「你到底想怎麼著？」
到了公寓門口，馮爍堅持要在車裡等她換好衣服，再送她去拿車。她拗不過他，小跑著往樓上去。陳文聽見門口有動靜，從沙發上躥起來，開了門，就要抱她。歐楊珊使勁推開，眉頭一皺，「你怎麼還有鑰匙？」
她訕訕地說：「那你可要找個女警察來哭，要不，這招不靈。」
「我都結婚了，怎麼還這樣，真有病。」她撇著嘴角，「陳文這樣，他也這樣，這男人真是把婚姻當遊戲啊，有沒有點兒責任心。」
楊母懶得理她，戴著耳機搗鼓那個IPOD，不知聽見了什麼，看著她笑得神秘。
晚上，她一個人去吃口味蝦，嘎吱嘎吱地嚼著蝦皮，辣得齜牙咧嘴，眼淚肆流。記得柏楊說過，婚姻有兩件壓艙物，一是孩子，一是愛情。那時他們失去了孩子，可還有愛情，現在連愛情都變質了，婚姻還能靠什麼？怪不得童話故事永遠止於王子和公主的婚禮。即使涉及，也是惡毒的后媽和殺妻的藍鬍子。她還能指望什麼？
她喃喃地重複，「舍了才有得。」
話到這份上，不好太矯情。她惴惴不安地坐進車裡，齊豫也跟著坐進後座。她往邊上蹭蹭，緊貼著車門，離他老遠。
歐楊珊趁休息期間找了個律師朋友諮詢離婚的相關法律條款。了解到現在離婚真是容易，簽好協議，十五分鐘就能搞定，比結婚簡單多了，真是高效率帶動高產出啊。
歐楊珊推開她，「要撿，撿你家江帆去，別跟這兒搗亂。」她跟馮爍說，「吵架了吧，哄哄就沒事了，趕緊去吧。」
她點點頭，羊絨衫太薄，根本不擋風。
「你就那麼怕我？」
等他回過神來再撥，只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的電話已關機。」
「真是個孩子。」
歐楊珊誇張地做了個驚訝的表情，「別呀，你跟她好好過吧。」
她怕存摺和實際數字有出入，就去銀行查看賬戶情況，客戶經理仔細核對后，把詳細的清單給了她，並告之，除了幾天前轉過一筆款項，這個賬戶基本上只有進項。她看著對賬單上支出欄那個數字，用指尖點著一個個數位數零：1，2，3，4，5，6，7……個，十，百，千，萬……
陳爸和媽媽已經在家等了她大半天，見他們來了，才鬆口氣。
歐楊珊見周圍聚集了不少圍觀的，撣撣袖子，「自己檢點些，開二手車沒關係，二手婚姻可要想清楚，第三者不是那麼好當的。」
歐楊珊簡單梳洗了一下，換好衣服才出來，見他還沒走，就問：「你給她多少錢？」
「無恥？」歐楊珊奇了，「你是聽多別人罵你這個詞了吧？你要搞清狀況。再說了，你來找我不痛快，我都沒跟你急呢，你急什麼？」
歐楊珊可算是盼到了救星，露出腦袋，討好地說：「爸，可算是盼到您來了。」
「媽，你聽什麼呢？」歐楊珊被她笑得毛骨悚然。
老爺子呵呵一笑，「別搞得跟工作彙報一樣，你是他師傅，要好好指點他。」
想來想去，記起之前違章記錄被馮爍消除的事情，連忙打電話給他。
席間，陳爸不斷地製造各種話題。楊母倒是沒說話，時不時給兩個孩子夾菜。歐楊珊和陳文盡量陪著老爺子侃，可氣氛還是透著些風雨欲來前的壓抑。吃過飯，陳爸開口留人，叫他們留下住，晚上陪他殺盤棋。歐楊珊還沒開口，就被楊母桌下踢了一腳，楊母神色自若地說：「媽要她過去呢，說這幾天住她那兒，給好好調養一下。」
「有沒有天理了啊！」曉琴大叫，「你都能被人甩，那我撿現成的，成不成啊？」
隔日，她拒絕了姥姥接她去家裡住的要求，獨自回了家。
他頓了頓問：「你是誰？」
她不理會地徑自往樓里走，劉雁在身後跟著她邊走邊說：「我不會放棄他的，我愛他。」
還沒等歐楊珊查到那筆錢的用途，劉雁卻殺上門來了。歐楊珊剛結束休假，門診大批病人正候診，她看見劉雁這個名字時，並未多想，見了本人，才明白這主兒不是來看病的，是來找病的。
「看看這一腦門子汗。」陳爸給她擦擦汗，「剛好點兒就鬧，起來吃藥，然後換衣服，咱出去吃。」
台上的衛生部領導和歐院長等領導前赴後繼地拿著裹腳布一樣長的稿子讀個沒完。冷風颼颼的，她又困又餓，忘記在外面套羽絨馬甲，凍得牙齒咯咯響。
「說得通嗎？那小子主意大著呢。別勸我，提他就來氣，也就是三兒老慣著他。」陳爸笑眯眯地跟她說，「不過，他有你在身邊，我還真是放心。」
歐楊珊笑了，「你愛他，所以願意開我用剩下的二手車？他愛你么？他說過愛你么？htｔpｓ://rｅａd•９9ｃｓw.cｏm要真這麼簡單，你又犯得著找上我么？」
齊豫送化妝品給她時，連話也不多說一句。她推辭，他把袋子往她辦公桌上一放，說：「這是家父的心意。」
指甲在後面的賬號上一劃，淺淺留下一道灰色印跡，黑色的鉛字，巨額的款項，天大的笑話，錢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吃飯的時候，陳爸倒是沒問她和陳文的事情，只是把他裡外罵了個透。
「問你爸幹什麼？他知道什麼呀。哎，你說這孩子叫姐姐幹嗎呀，叫阿姨輩分才對。我跟你姥姥說說去，她肯定喜歡這孩子，小嘴真甜。」
這種精神很好很徹底地貫徹到了陳文的身上。她對他越來越失望，在對待劉雁的問題上，更是令她鄙視不已，男人花心能歸到本能，出軌也可以算是受迷惑，可以不負責任呢。
「三兒，你信她幹嗎？」陳文想跟她進卧室，被她咣當一聲摔上門，擋在外面，他無奈，只好對著門大聲說，「她騙你的，她就是想報復我。」
陳文幾欲把電話捏碎，「她到底在哪兒？」
「歐楊珊，我顧及你的面子，你不領情，我也沒辦法。要麼這裏談，要麼找個地方談，你來選。」
楊母要歐楊珊過完春節再提離婚的事情，老爺子最近身體一直不好，再加上年關事情多，這時候跟他說離婚，還不氣出個好歹來？
「我根本沒見她。這個是劉姐處理的，具體數字她們還在談。」陳文問，「怎麼了？」
曉琴張口結舌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哪路的神仙啊，這麼大本事！」
「她是怕我和陳文離了，蘇靜的工作也黃了。」歐楊珊垂下眼皮抱怨著，「真是煩人。」
楊母黑著臉不說話。姥姥只給他撂了句話，「敢做就要敢當。」
陳文跟在她身後上樓，耷拉著腦袋，「我不也是受害者么。」
他悶聲低笑，「收起你的小爪子，你以為我要拿你怎麼樣？我只不過是想找個好醫生，能夠讓我放心、讓小宇信任的人來治療他。你認為我對你的態度是追求？我是個商人，不做無回報的投資。感情也一樣，何況你的婚姻也不是我能破壞的。」
「看我這閨女多招人疼，」陳爸呵呵笑著，看著楊母，「你說這隨誰呀？」
楊老也說：「我對這個孩子很看好，將來一定有出息。」
歐楊珊的心被猛地被刺了一下，皮肉剝離般的痛楚。
陳爸給她夾菜，「就你護他，我還嫌打輕了呢。看當時你媽和你姥姥哭得！」
對方說：「不必了，她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你。」
「你說清楚。」陳文一屁股坐到床上，扯她被子。
「對，你誰都不愛，最愛你自己。」她說，「那你能告訴我，咱家存款都被你拿去幹嗎了嗎？」
誰在結婚的時候，能想到自己有離婚的那天？說什麼婚姻是墳墓，還不是照樣手拉著手一路小跑往裡沖？愛情成就了婚姻，可婚姻卻不能只靠愛情來存活。
「你真不知道我是誰么？」劉雁看看站在一旁莫名其妙的護士，「你讓她出去，我們單獨談。」
陳文氣急敗壞，「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在哪兒？」
楊老說：「十二月考試。」
「離婚用的。」她穿好鞋子，開門離開。
這次換對方沉默了。
「我看見她娘兒倆就有氣，這些年她挑撥的還少么？每次你爹來看你，她就拉著個臉。以前你去她家住的時候，回來衣服東西不是少這個就是缺那個的，還不是她給自己閨女拿走了？最後她乾脆把女兒也接來，跟你爸說反正你用不上他給的贍養費，不如給蘇靜上學用。她哪知道啊，我當初根本就沒管你爸要贍養費。」楊母很是不屑一顧地說，「那是你爸爸疼你，專門給你存的嫁妝，想欺負我們閨女，沒門兒！」
她靠著門，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屋檐還是那個屋檐，所有的東西都沒有變，可人只有她一個了。
齊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笑，「別客氣了，你不要，難道叫我老頭子自己擦么？」
陳爸把楊母手裡的外套拿過來，給她披上，「你這腳還跳？我都替你疼。」
齊豫歪頭看她，笑出來，「小丫頭片子，都那麼大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她大咧咧地撕開包裝，竟然是IPOD播放器。
她抖抖肩，避開他的手，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兒，馬上就洗好了，你先坐會兒吧。」
「方司長，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歐楊大夫。」齊老爺子對某位領導介紹道，「楊院士的高徒，年紀輕輕的，醫術高，醫德又好。」
真是物以類聚，敢情分手這事兒也有傳染啊。歐楊珊疑惑地看著他問：「你前兒不是還沒事么，怎麼那麼快啊？」
歐楊珊滿眼血絲，倒是很應景，在別人眼裡那就是被感動的。她心裏想，「要能來點兒實際的就好了。把婚姻法改改，醫生婚姻和軍婚一樣，破壞婚姻的都被抓去蹲大牢。要能這樣，她累死都願意。」
一會兒是出院后給歐楊珊接風的安排，一會兒又問馮爍：「樂樂啊，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小模樣這麼可憐？」
她的臉漲得通紅，拔腿就往樓里跑，沒多久，電話響了，她氣喘吁吁地接通。
「沒必要，跟你我沒什麼好說的。」她淡淡地說，分開旁人，獨自回了病房。
歐楊珊鄙夷地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毛毯扔他身上，自己倒頭蒙起被子。周末住家裡，當著陳爸的面事情不能挑破，扮那甜蜜鴛鴦夠憋火了，晚上也不得安生。
以前，陳文總是調侃說，咱家還真是家，屋檐底下養著咱們兩頭懶豬，形和意都滿足了。
提起陳九九藏書文，陳爸面色一沉，「那渾小子給你道歉了沒有？」
她連連擺手，「哪裡那麼嚴重，就是感情不和。他的都歸他，我要我那份就好。」
「我哪裡能算師傅，不過在他業務不熟悉時，幫幫忙而已。」
「你樂在其中吧，昨天那女的說了，你是礙著我媽的面子不離婚的。沒關係，反正媽也知道了，爸爸那邊我去說，我給你自由。」
「分手費或者其他名號。總之，你給她多少錢了斷這件事？」
過了幾天，歐爸告訴她，要和齊豫集團搞個捐贈活動，要她出席。知道這事推不得，她只能答應下來。一個星期後，捐贈儀式在辦公樓大堂舉行。她通宵搶救病人，累得腿發顫，來不及換衣服，就跑到集合地點，站到關師兄身旁。馮爍和另外一個高個醫生站在她前面，有他們擋著，任憑前方的攝像機怎麼掃，自己也露不出半隻眼來。
他眼睛一黯，「她跟你說什麼了？」
律師朋友丁丁安慰她道：「不就離婚么，這年頭，有幾個沒離過啊。不過是有證沒證的區別，你看看那些跟人婚前同居分手的，還要花錢粘假膜裝純。你是正大光明的離婚成熟|女性，搶手著呢。」
可是不離呢？
「爸爸萬歲！」她跳起來，拿了衣服，兔子般的蹦進浴室。
她從衣櫃里拿了套換洗衣物，又走回浴室。進門前，她轉身很客氣地跟陳文說：「我要換衣服，麻煩您到樓下客廳稍等我一會兒，順便把這房子的鑰匙放茶几上，我把門禁打開了，以後來，請按門鈴。」
「皇城老媽吧，我想吃火鍋了。」她饞蟲大起。
「你跟劉雁什麼樣，我就和他什麼樣，可以了吧？」歐楊珊氣他，「我也想玩玩曖昧。」
「你去哪兒了？嚇死我了。」他拉著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沒事兒吧？」
歐爸問她要不要外派一段時間，剛好有訪問學者交流的項目。她考慮都不考慮就拒絕，逃到哪裡都有回來的一天，早晚的事，躲不開，那就直接面對好了。臉都丟光了，她還怕什麼？
「你放心，我幫你把那渾蛋踢出門，連條內褲他都別想穿走，你把他相關的地址給我，我找人取證。」丁丁拿了本子要記。
他說：「你可太厲害了，什麼時候我要犯事了，也學你好了。」
「有，齊豫，老爺子請我，我不敢去，無功不受祿；你請我，我更不敢去，因為我覺得你讓我很有壓力。」她說，「齊豫，請你以後不要再招惹我。」
結束門診她回住院部，劉雁竟然陰魂不散地守在門口，坐在車裡示威性地沖她按喇叭。
「歐楊珊，你看看你現在身上穿的，還有這個包，哪個不是靠他賺錢買的？你為他做過什麼？是我，是我陪在他身邊，跟他一起打天下，你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幫他賺的？」
臨告別時，丁丁囑咐她說：「你把所有的資產清點清楚，先別跟任何人說，免得被轉移財產。」
她又羞又氣。
楊母還沒盤問出頭緒來，陳爸就上來了，見母女倆扯著被子較勁兒，不明就裡地問：「幹什麼呢？」
「我不愛她。」陳文氣急了。
歐楊珊很漂亮，可惜她是個醫生，註定要和黑眼圈、眼袋相依為命。齊老爺子送了套保養品給她，La Mer The Essence，三十歲以後女人最愛的保養聖品。在歐楊珊看來，這個禮物就是證明，誰都看出她是個老女人了。
她心裏也有氣，她偶爾看見護士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待她走近，大家便停了聲音。
「汪姐，」馮爍抬頭看看曉琴，又看看歐楊珊，見她也看他，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跟我朋友分手了。」
陳爸說：「你這孩子，手機也不開，座機也不接，以為又怎麼了呢。陳文火燒屁股一樣到處竄，非叫我和你媽去看看。」他看了眼陳文接著說，「沒事兒了吧？」
「隨便你怎麼說，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正常！」
歐楊珊笑著點點頭，「睡了一覺，精神好著呢，就是肚子餓。」
「別洗了，送洗衣房吧。」也不知道陳文什麼時候來的，他按住她的胳膊，「三兒，別洗了。」
回到醫院，歐楊珊立刻申請出院。自己才住院幾天啊，幾班人馬輪番上場，再住下去，身體是好了，但怕要得精神病了。她現在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考慮一下她和陳文的事兒。
歐楊珊譏諷道：「成全誰啊，成全你吧？別老愛愛的，你沒資格提這個字，你要真愛他，那麼偉大，幹嗎不成全他？你找我算什麼呀，以為有了愛，就可以隨便幹什麼都行？當然，你說他喜歡你也可以，男人么，誰不喜歡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要不說么，繁榮『娼』勝，二奶橫行。為什麼呀，因為男人喜歡啊！因為有你這樣為愛付出的呀。」
「好，我走！不過，歐楊珊你躲著我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還真沉得住氣。」劉雁走出門，「我有的是時間，我等著你。」
「是，就是那個。」她放下盒子眨眨眼睛說，「媽，你有沒有覺得那個齊豫很怪？」
「三兒，」陳文蹲在她身邊幾近哀求，「別這樣成么？你有氣別跟自己過不去，」他拎著她還帶著泡沫的手往自己身上抽，「你打我，使勁抽，都是我的錯。」
歐楊珊一聽喝粥，趕忙看著楊母求救，楊母笑著幫腔，「就是，去喝粥，兆龍飯店那家紅薯粥不錯，就去那兒。今兒這一上午鬧得，真是餓了。」
路上，各看各邊的風景，誰也不說話。
她躲進被子，用力地捶床哀號，「殺了我吧！」
「你去問我爸吧，九九藏書我實在不想說話了。」
「噢，三兒不吃藥。」楊母拍她屁股，「爸爸來了，出來。」
「無恥！」劉雁罵道，「自己拉不住老公的心，怪得別人么？」
「隨你，她身上的優點都隨你，成了吧。」楊母扶她慢慢坐到車裡，自己也坐到她身邊，問，「老陳同志，吃什麼去？」
「歐楊，你也太善了吧。」丁丁放下筆，看她，「看你那腫眼皮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我見得多了，這種男人不能輕易放過，禍害！」
「這就是電視上一幫黑影子亂蹦的那個廣告里的東西？」楊母好奇地拿出來，放手上掂了掂。
「不是吧，為什麼呀？」曉琴不解，「難道真是凡人天使不相戀？」
冷戰，冷戰。
「太貴重了，怎麼好意思。」歐楊珊知道價格，以前陳文也送過這個牌子的其他系列給她。
「喲，羊肉是發物，不成！要不，喝粥吧。等你傷好了，我叫內蒙那邊送頭羊來，你想怎麼吃就怎麼吃。」陳爸說，「現在要以清淡為主，出院了再補。」
歐楊珊強打著精神應付各路神仙，不停地謙虛，絕對的虛偽。總之，一切都是醫院的栽培，是上級部門領導有方。
劉雁惡狠狠地說：「他現在是礙著你和你母親的面子，你以為他想和你一起過？他很後悔當初娶了你。」
對方沒有回答。
歐楊珊尷尬著。
「該出去的是你！既然你不是來看病的，那麼麻煩你別耽誤我的時間。」她抬手在電腦上按鍵，「叫下一個吧。」
劉雁看看四周，深吸口氣，「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
「管那些幹什麼？先把自己顧好吧。」楊母把齊豫送來的禮物交給她，「拆開看看是什麼？」
老爺子不經意地問了句：「老楊，馮爍也是你徒弟？」
歐楊珊倒是沒說陳文什麼，畢竟是家醜，說出來自己都嫌丟人。陳文卻什麼都交代了，包括解決劉雁問題的進展情況。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看《動物世界》么，那時候你老問我，怎麼天天都打架，我覺得你小，就跟你說是動物吃飽了撐的，鬧著玩兒的。現在知道了吧，這是求偶，這男人跟動物一樣，看見可心的就想搶。」
「那就開飯。」楊母摟著她往餐廳走。
陳文老老實實地說：「我跟她真斷了。」
「三兒。」陳文真是拿她沒辦法。
歐楊珊看向楊母，楊母微微搖頭，她頭一低，小聲地說：「爸，您別為我們操心了，小心身體。」
歐楊珊心裏清楚，現在不是愛不愛能解決問題的時候。他愛她，可他還是對別人有了感情，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地方；她給了他全部的愛，可他卻把愛分給了別人，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男人可以為性而性，有了感情反而更加謹慎起來，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上了心，動了情，本能被理性克制了。
陳文遲疑著點點頭。
歐楊珊聽她這麼說，差點兒被口水嗆到，見馮爍低頭不語，更是驚訝。
馮爍側著臉看她，「舍了才有得，不是么？」
她跟陳爸貧嘴說：「爸，領導就是領導，您看看，您一出馬，這陽光多燦爛。」
「你跟她說什麼了？那麼底氣十足，弄得跟我是第三者一樣。」她往樓上走，「我就納了悶了，你不說她溫柔么，怎麼一點兒沒有啊？還是溫柔的另有他人啊？」
「怪不得陳文受不了你。」劉雁無所謂地笑笑，「你別怪他跟我好，你這脾氣有幾個男的受得了？」
齊豫問父親中午怎麼安排，齊老爺子說：「不跟那些人吃飯，歐楊咱們單吃，叫上楊老，我還有問題想要請教。」
「你是她同事吧，你們在什麼位置，我來接我愛人回去。」
他也不解釋，拿胳膊圈住歐楊珊，騰出手，把他的電話給交警聽，交警聽完上級指示，把電話還給他，自己拿了頭盔，竟往路邊的摩托方向走，嘴裏嘟嘟囔囔著：「怪不得呢。」
儀式結束，歐楊珊正想開溜，被人高聲叫住。她心中暗罵，臉上卻掛著笑走到齊豫身邊，欠身問候，「齊老，您好。齊先生，您好。」
十一月的夜晚，冷風灌進脖子，寒意陣陣。接到陳文電話時，她惱羞成怒，新仇舊恨全部爆發，對著電話哭喊：「問我在哪兒？我要蹲大獄了，你滿意了吧？跟你那小情人兒說，她目的達到了，我受刺|激了。我他媽成全你們，成全你們的真愛！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蹦躂幾天，猖狂到幾時？」
齊老爺子穿著中式大棉袍，銀髮白須，頗像個老中醫，正笑眯眯地看著她，見她抬頭看，他笑得更和藹了。
「這還差不多，」陳爸露出笑意說，「以後他再惹你生氣，你別跟自己過不去啊，找爸爸，爸幫你出氣。」
飯後，楊老坐齊老爺子的車去家裡看望小星宇，臨走前齊老爺子叫齊豫送歐楊珊回去。他們送走了兩位長輩，歐楊珊看著司機拉開的車門，猶豫地說：「您很忙，不耽誤您，我自己打車好了。」
歐楊珊坐著馮爍的車子回到家。早上起來她想起昨天的醜態，覺得實在不好意思，昨晚自己真是十足的潑婦，還害馮爍睡了一晚上沙發。她從早上起來就不停地道歉，馮爍只是不停地笑，說那個交警都被她哭怕了，根本不用他找人，就把她放了。
「你不覺得你這樣很自私么？你這樣霸著他，只會給他痛苦。」劉雁說，「他喜歡我，喜歡跟我一起，你要是真愛他，就應該成全他。」
有個俗語，叫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歐楊珊就是一個撞南牆也拿頭死磕，到黃河扎水底玩命跑，見棺材躺進去繼續作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