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齊爍沒接話,她好奇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好。
齊爍答了話,也回應了鍾敬濤不尋常的眼色。
「敬濤哪裡見過她的姑姑啊,鍾悅呀,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了……」
飛回北京的一路,鍾敬濤都緊緊攥著齊爍的手,十指之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和幸福。剛下飛機,鍾敬濤的手機就沒完沒了響個不停,秘書台的提示全部顯示家裡的號碼,看來鍾敬濤猜得沒錯,鍾錦天是惦記孫媳了,他帶著齊爍直奔了鍾宅。
鍾敬濤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一番肺腑真言,令齊爍感到了共振,她有瞬間的閃念,告訴自己他是喜歡著她的,很快,這股念頭又像流星一般隕落掉了,「可是……可是你又沒有說過你喜歡我?」
「你姑姑,想來應該比照片還漂亮的!唉,生命真是不堪追憶的鬼東西。」
「只是不知道爺爺幹嗎和你提那些不愉快的過去。」
齊爍是聽著窗外的車鈴聲睜開眼的,醒來后發現自己的眼前竟是一片胸膛,身上是被什麼東西圈得那麼緊,翻不過個兒來。一陣不祥的預感過後,鍾敬濤便被一頓慘烈的拳打腳踢驚醒過來。「瘋了吧你!夢遊嗎?你看看好是在打誰啊?」
齊爍見鍾敬濤這麼正經地告誡,心裏哪能不樂意,「真的嗎?那你覺得我漂不漂亮?」
「蘇念明天下午走,特別交代了我,要提示你帶著齊爍去送機呢!」
齊爍是第一次看到鍾錦天的眼裡滲出那些脆弱的液體,原來每個人都一樣,內心裡總是有那一塊,軟到不能碰觸的傷,「爺爺……」
鍾振笑道:「你是我兒子,我有這個信心!」
「那不就是鍾敬濤的姑姑?沒有聽他提過啊!」
齊爍轉頭看著鍾敬濤,一把揉下去用了點力,濺起一股水花來,掛在胸前的圍裙隨即粘了幾簇皂沫。她開了龍頭,衝掉指尖的泡沫,一點點地颳去圍裙上的沫跡。鍾敬濤就在這一低頭間,從她腰身後攬了過去。齊爍抬起頭,看見了鏡子里兩人前後重疊的景緻,不勝嬌羞地解開來鍾敬濤的手臂,「水要溢出來了。」
「為什麼不說?」
再見到兒子的滿面春風,鍾振又一次明了了齊爍在他心中的分量,「看樣子,心情恢復得不錯啊。很好,這有利於你明天的亮相!」
「蘇念,那段使你駐足的風景,是不值得你掛戀的人生軌跡,早晚,你的心也是要有個新的歸宿,但那個歸宿絕不是媽媽和叔叔?」
「啊!」
「這麼晚回來?」
「他們當然不能叫你了,這是我的專利。」
回去的路上,鍾敬濤好奇地問。
「臭小子,我是她爺爺,能把她吞了不成?」
鍾振搓了搓頁腳,「不像是只花了半天的工夫。」
「哈,看看,你認識她是誰嗎?」
「九-九-藏-書看來,我們的A計劃宣告勝利啦!當初真是小看這小丫頭了,看來溺水鴨的表現真是不俗呢!」
景陽對蘇念笑了笑。
景陽憂心忡忡地回過一句:「但願是吧!」
景陽在放涼話之前,留心看了鍾敬濤的表情,是他習以為常的表達方式——默認,「我天,你,你們真的……我是說,你不是真的要我以後就喊她小嫂子了吧?」
景陽這邊答著鍾敬濤的話,那邊就用餘光掃著齊爍,「我……我先回我房間了!」
鍾敬濤做足了股東會的就位準備,回到寓所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鍾了,回到房間,齊爍正在浴室替他清洗著衣物。鍾敬濤不言語,依在浴室門框上認真地看著齊爍,泛白的光影下,她整個人的皮膚越發通透細膩,小臉粉撲撲地綻著光。
就知道會被追問這個,鍾敬濤不好意思地一笑,「唔!」
「唔什麼,我漂不漂亮?」
「你不會不知道自己有個過世的姑姑吧,都不曾去祭奠嗎?」
齊爍閉了門跟到鍾錦天身旁,見他手裡拿著的是本相冊,可翻開來看,大半本都是空著的,只在裏面夾了一張學士照,照片上的女孩子清純娟秀,可笑容有難掩的吃力,「你知道,爺爺為什麼第一眼,就看你討人喜歡嗎?因為啊,你和她長得極相近,你們都有種與世無爭的秀麗!」
鍾錦天合上了盒蓋,把戒指交在齊爍的手上,觸到了一掌心的躊躇和冰涼。
「那還靠什麼?」
「你沒有理由不說啊!」
「因為聽爺爺講了你的姑姑,大學一畢業就離開人世了,所以我有點感傷。」
「沒什麼。」
「——漂——亮!」
「有什麼不好嗎?」
鍾敬濤撇過雙目,在齊爍的面頰上輕觸了一口,景陽進屋時,正趕上這浪漫的畫面,「我天,我能不能說我不是故意的?」
齊爍紅著個臉,跑出門去。鍾敬濤瞧了一眼,把門關好,對景陽說道:「坐吧!」
「切!」
齊爍的反嘴令鍾敬濤不得不現身說法了,瞬間被封印的雙唇,將齊爍驚到喘不過氣來,一秒之間,整個人都禁錮在了他的張力里。他感到她的拘束與誠恐,再一次靠向她難得的順從與溫柔。她感到他靠近的雙唇和氣流有種迫人閉目的壓力,接下來是不是會發生很有鏡頭感的事情?齊爍感到自己太緊張了,緊張到不知道是該閉上眼睛等待,還是開口推絕,「你……還沒有刷牙……」
「嗬,知道了!」
「姑姑?」
「門就開著的!再說以前哪裡敲過門啊?」
「這是我的就職報告!」
「媽媽,不必為我憂慮。我也是才知道,原來我比自己想象中堅強!」
「一定會順利的,鍾少爺要好好表現哦!」
景陽、左嘉樂、王翼三人九九藏書的送別儀式告一段落,蘇念以為鍾敬濤和齊爍可能不會來了,正打算在沉浸片刻的遺憾后,轉身離開,鍾敬濤拉著齊爍跑進了機場。「還是來了!」
齊爍抽了手去,又被鍾敬濤拽了回來,「腦袋給傻子摸了嗎?還是你就是傻子啊!」
「是我瘋了嗎!你這個不安好心的傢伙!我打得就是你!我不進來睡,你偏要我進來睡,你說,你把我怎麼了?」
「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齊爍,我現在沒和你開玩笑,那些肉麻的話,我不大會說,但是想要你和我在一起,這是真真切切的。對於蘇念給我們的祝福,我已經很抱歉,你就不要再拒人於千里,雪上加霜了。我從沒對於任何一個女孩,這麼主動過,你至少要給我一些動力吧。」
「你說得沒錯,她是知道我們怎麼回事了!所以你現在更不要有那些顧慮!」
覺得自己在小輩面前有些露怯了,鍾錦天平復了一下情緒,笑著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看到我這小孫媳,我就知道,你就是老天爺給我的賞賜!」
鍾錦天見著齊爍,又像頭回那樣,從頭到尾看個夠,而後嘻嘻一笑:「給父母報過平安啦?」
「蘇念……」
「真沒想到……也太不君子了你?」
「她不知比跟你們終日廝混的那些女孩強多少倍呢!」
鍾敬濤勾起條腿,將齊爍絆倒在床,「有點常識好不好?你衣服穿得好好的,我會把你怎麼著啊!」
「說的也是哦!」
鍾敬濤跟著挪到床邊,一把撈過齊爍的手。「沒有心情跟你鬧,我都說了,我開不起那種玩笑!」
鍾敬濤有意把尾音無限延長,即便這樣,也不妨礙這兩個字在齊爍耳中開出了花。
「很明顯我是來找你回去的啊?你不回去,我怎麼跟爺爺交代。之前你都是天天打電話給他,這幾天找不到你,我都說你是回去看父母了,他在深圳的眼線那麼多,如果真是想你了,派人去找,我們的託辭不就撐不下去了啊!」
「你有問過她?她會為了你休學嗎?」
「聽不懂你說的什麼!」
「你現在可以拒絕也可以不給我答覆。一個人在向你提問的時候,本身就會想到對方種種的應對。大可不必因為提問者是誰而為難。爺爺只請求你把這份心意收下,如果在你生日這一天,你要敬濤幫你把這個戒指戴上了,爺爺就都明白了。如果沒有,也不會有任何人敢怪罪你,爺爺就收了你這個干孫女!」
「別跑太久了,我們中午前要飛回去!」
「等下一起去啊。」
鍾振讚許道:「很好!」
「如果她不肯呢?」
鍾錦天帶齊爍上了樓,進到書房,示意齊爍把門關上,「齊爍,來,爺爺給你看樣東西!」
「哎呀,爺爺找不著你,還以read.99csw.com為敬濤這臭小子把我這孫媳氣跑了呢!走,跟爺爺上書房說話。」
「哇,不是吧?這麼護她,會要我錯以為……」
「管我!」
臨睡之前,鍾敬濤又去齊爍房裡看過她和布丁,知道她已經睡下了,他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翻開來那本心情筆記:「我宣告——我戀愛了!這一回,是真的。雖然我還不知道什麼叫愛情……我看到過一個作家在他的書里這樣寫過:『我不知道什麼叫愛情。我只知道,如果那張臉龐沒有使你感覺到一種甜蜜的惆悵,一種依戀的哀愁,那你肯定還沒有愛。』我確定了我強烈地感覺到了這種情緒,於是,我宣告,我戀愛了!」
鍾敬濤嚴肅地說道:「明天一早,就要召開我身不由己的人生開幕大典了。」
「怎麼,你沒有告訴爺爺真相嗎?」
鍾錦天想到齊爍是不敢瞎猜的,接言道:「她啊,是我的女兒,鍾振的妹妹鍾悅。我這個女兒啊,從小就聰明懂事,人漂亮也溫順,隨我老婆,不像鍾振隨了我的臭脾氣。」
齊爍挪到床邊去套鞋子。「齊爍,繼續做我女朋友吧!我是說真的,真的女朋友!」
被朋友看到這麼私密的一面,鍾敬濤當然不好意思,「幹嗎不敲門!」
「那是因為我本人太過普通的緣故。」
「……我都被你繞暈了,總之我不想回去,現在都被我搞成這樣了,蘇念姐都知道我們是怎麼回事了,難道不是嗎?」
鍾敬濤伸手刮過齊爍的鼻樑,忍住不說在她臉上看到了稚氣的「母性光芒」。
齊爍知道自己笑得太過陶醉了,把頭轉開,數起路道旁的樹來。「以後不要總叫我笨鴨了,景陽他們都不這麼叫了!」
「好好表現,有什麼獎勵?」
「還沒有問……總之,最遲後天她生日,我就會問吶!」
跟著擰了龍頭,放掉了盆里的水。
「我們?我幹嗎要回去!」
齊爍變相的脫逃並沒有奏效,這麼煞風景的脫逃,都可以被他如此優雅地收買回來,還有什麼事他辦不到?齊爍沒有心思再去想,鍾敬濤唇間的溫度已經義無反顧地封合到了自己的唇上,她合著雙眼,像吃到一口奶油冰淇淋那樣,細嘗著飽足的甜蜜和清爽。
「喜歡不是光靠嘴說的?」
齊爍回神一想,說道:「說得也是!可我是睡在外面的呀!」
「爺爺,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說啊!怎麼才見著人就往樓上拉?」
鍾錦天賜予的殊榮,像一股重力把齊爍托至頂峰又盪入低谷,粉身碎骨之後,還留著一顆受疼的心,雖死猶生。前不著邊,后不著際。一切,一切的一切,她都沒有做好準備去迎接。她不能接受剛剛開始的愛情馬上要面臨分別的考驗,更不能想象滿十八歲這一天起,就https://read•99csw.com要把自己餘下的人生許配給這段短暫的戀情。在來不及整理錯亂顛倒的思緒以前,她沒有辦法作出任何的回復。
「爺爺把我誇得太好了,我哪有這個姐姐漂亮?」
齊爍拗不過,踮起腳尖湊了去,這時候鍾敬濤卻直起了身子,笑道:「看看,上當了不是,不叫你笨鴨叫什麼?」
「謝謝你的信任!」
看過他不安好心的怪笑,她有些心虛,「你要什麼獎勵啊?」
「我孫子敬濤看上的女人,不會有錯。齊爍呀,明天就是敬濤正式宣布任職的日子了,你該知道,我和他爸,是準備要他到澳洲學兩年的經濟學和企業管理的。簽證就在這個禮拜辦下來,我怕這孩子因為這場投入的戀愛,擱置掉自己的前途,所以,提前給你做思想工作。對著自己家裡的人,也無須隱諱,敬濤這麼小的年紀就坐上總經理的位置,這都是我和他爸在背後給撐起來的。這一年,我病倒了,公司那麼多元老,那麼多骨幹,早都瞄準了這個提升機會了,有些人盼這一天不是一年兩年了,他們想讓鍾氏改姓,沒門!我就是得讓他們知道,我鍾家後繼有人!敬濤是個精明孩子,可他不趁早修鍊,有朝一日我和他爸做不了主的時候,那也是要吃硬仗的。對於你們年輕人來說,兩年的時間眨眼就過的,爺爺希望你在這件事上能拿出一個支持的態度。敬濤他爸爸,之前也和我提過,要你也辦理休學,和他一起到美國去留學,但是,你所學的專業,是我們國家的民族舞種,離開了本土,到外面學那些皮毛功夫,是扎不穩根的。當然了,我留你在這,也不排除一部分私心,怕你走了,我這個老頭兒就寂寞了。」
齊爍埋下頭來羞著臉,道了一聲:「過分!」
打了電話叫秘書進辦公室,「拿去準備,一式七份!」
「不是她不好,而是,你該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走了啊?這個時候,還投入戀愛,不是自討分離之苦?你一走,就是兩年,回來以後,她變成什麼樣子,你哪裡能料到?」
鍾敬濤放不下心來,忙聲阻止。
蘇念坐到母親身旁,用手攏起母親過肩的捲髮,「媽,在你看來的幸福,在我不一定就是足夠美好的!但是,母女連心啊,所以,走得再遠,我都會幸福著你的幸福。鍾叔叔,的確是個值得信賴的好男人。把你交給他,我很放心。我知道你半生的努力,都是想要彌補我那個殘缺的童年,想要給我一個完整的家。不要覺得女兒不領情,總有一天,拼到累了、倦了,女兒就會跑來投奔你們,到那時候,你們就只能張開雙臂歡迎我啦。」
鍾敬濤嘟起雙唇,用食指點給齊爍,齊爍晃一眼,不予理睬。「快點啊,一直這樣很累的!」
「當然了。」
「我
https://read.99csw.com為什麼要說?」
「哈,在我們笨鴨嘴裏,哪個女人都被誇成天仙那麼樣漂亮。」
「喂,你想聽我說什麼啊?我都這樣了,這樣還不夠明顯嗎?」
「就這樣發給與會股東嗎?你不再審核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好了?接著睡吧!睡吧!我去跑步了。」
「我有什麼理由說?」
鍾敬濤辯駁:「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啊!」
「我還要回去給布丁洗澡呢!」
景陽數落著鍾敬濤。
「我呀,中年不幸,喪妻又喪女……」
「那看上去悶悶不樂的?」
帶齊爍去機場的路上,鍾敬濤沒有教她再見到蘇念的送別語要怎麼說。他自己姑且還需要調試情緒,這一路,兩個人很無語。
「在你眼裡我不就是!」
「不是怕你在外面睡冷嘛!哎喲,真是,覺睡得好好的!」
「哦!」
「媽媽,我很感謝爺爺最終能夠在尊重我選擇的前提下,接納你。明天對我們來說,都是具有重大意義的日子,明天起,我的媽媽就要被鍾氏上下正式認可為董事長夫人了。從此,你又多了一個兒子,我就又多了一個弟弟!」
「這麼快?」
「以後不許總逢人就這麼說了,我會不高興!」
「提前一周做好的!」
「喂,警告你,不許再這麼叫她!」
鍾錦天頗具童趣的一笑,從辦公桌下的保險箱里,取出一個錦緞的首飾盒,打開來,裏面是一隻鑲了粉鑽的鉑金戒指,「這隻鑽戒,是那時候我買給女兒做陪嫁的,當初敬濤他媽嫁進來,我都沒捨得獻出來。一直留著就是等著有配得上它的人出現。現在款式是有點老了,你要是不嫌棄,再過兩天你生日,爺爺就把它做你的生日禮物!這隻戒指有特別的寓意,戴上它,就代表著,你是我們鍾家的准孫媳了。爺爺給你下這個保證,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等敬濤學成歸來,你畢業了,爺爺就給你們主婚!有爺爺給你撐腰,還不敢放他走嗎?」
「她不是一直巴望去留學,怎麼會不肯?」
蘇念寓所,母親白雪冰正替她收拾著行李,「媽媽才到,你就要走了。現在我是做不了你的主了,真的……就這麼決定了嗎?」
鍾敬濤把文案夾工整地列在鍾振桌上。
見齊爍聽了不樂意,鍾敬濤又道:「好啦,我答應你以後就看你心情叫,不會總叫好吧?我還要回公司去見鍾振,要不要在公司附近逛逛,等我下班?」
股東會議召開得非常順利,儘管與會股東不乏貌合神離者,可鍾敬濤無懈可擊的表現,沒有給這些人留下分毫乘虛而入的時機,就職演講之後,在陸續的掌聲和鍾錦天、鍾振欣慰的眼神中,鍾敬濤有一種逐漸清晰的達觀從不確切的潛意識裡分離出來——即重於泰山的責任。
「誰說要分離?我可以帶她去留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