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稍微猶豫了一下以後，走近電話。掀開覆蓋在電話上的蓋子，看到裡頭的小錄音帶。

她究竟做了什麼事？

搬家。電話號碼似乎也換了。說是拚命逃……

十五個月之間，處在不知為何所得如此之高的狀態，就在結束的同時，住所也變了。

他注意到，在浴室燈光照射不到的暗處，紅色的光線亮著。

在這種時候、做什麼？

再往前看前面的月份，九月、八月、七月，然後到四月為止，情況陟然一變，金額變多了。

紫色的煙從從臉部周圍冒上來。他在抽煙。

嗶。又是男性的聲音，很明朗的語氣：

從何處著手？原已想妥的是，找日記之類的東西，但是，守臨時改變方針，總之，先看看有沒有相簿。無論自己想跟誰接觸，若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的話，那就太失禮了。

他嘆了口氣，坐在地板上，環顧房間。

畢。錄音在此處結束。

守翻開家計簿，如同以子所記的那般，是每個月瑣碎的支出紀錄。其中，記著今年四月十二日的「搬家費用」和「押金、禮金」。解了約的定期存款用在這方面吧。營野洋子搬到這裏才約莫半年。

他很謹慎地把塗了白粉的鑰匙插|進孔里，這時，最干擾的是自己心髒的鼓動。心臟動得太陝，聲音體內作響，直震到指尖。

試了第四次以後，刻在鑰匙上的五個刻痕，發出咬住了圓筒內部的聲音。他慢慢地旋轉，鎖的圓筒轉了一次，發出解開金屬勾尺，令人舒暢的聲音。如此大約花了十二分鐘。

還有幾張和相貌相似的年輕女性兩人穿和服的合照，應該是今年過年休假返家時和妹妹拍攝的。

他往後退，走出了浴室，讓燈光亮著，浴室門半闔。這樣，燈光既不會外泄，又能照亮整個室內。

今晚就先到此打住。總之，線索也出現了。那電話里的男人所說的話，隱藏著什麼涵義。

在那有著結實下巴的臉上，頭髮梳理得很整齊，還戴著太陽眼鏡。太陽穴旁閃著白色的東西，是白頭髮吧。

房租多少呢？家裡寄錢，一定也打工，生活絕不輕鬆https://read.99csw.com。看來女大學生並非每個人都穿著流行服飾四處遊玩。

腦子裡雖然厭惡想這檔子事，但守盡量整理自己的思緒。經濟狀況如何呢？

守正要把相簿歸回原處時，從封面裡的袋子掉出一張像小卡片的東西。他撿起來一看，是一張舊學生證。大概是上補習班時代拍的，看到這張大頭照，證明了守的推測沒錯。

守走到街上，慢慢踱回十字路口。他的腦子裡，反覆地響著那電話里男子的聲音。的確是他，打電話到家裡的男人也打電話給菅野洋子小姐。

就像唱針跳針一直重複那樣，守反覆著這個想法。

這是一度讓他覺得受挫的發現。什麼「只要稍作調查」嘛。

途中，守的運動鞋鞋帶鬆開了，也許是因為下樓梯時慌張地綁上而鬆脫了。守蹲下重新綁好，一抬頭只見一輛銀灰色汽車慢慢駛向十字路，在兒童公園前停下。

沒錯！謝謝為我幹掉了營野洋子。是那個人的聲音。守吃了一驚，側耳傾聽。

「我是森本，因為突然決定去旅行，所以沒辦法出席明天的專題討論課。等我回來以後，筆記借我看喔。我會帶土產回來。」

「我是橋田升學補習班的阪本。前幾天感謝你參加工讀講師的應徵。思，我們已決定錄用你，希望從下星期開始上班。請你回家后回電。」

莫非是聽到緊急消息后飛奔而來的母親，手忙腳亂地選了要放在女兒棺木里的衣服嗎？他靠近過去，閭到了香味。

每個月的餘額中，一度只剩三位數字，應該很節儉。月底各有「匯入」金額八萬日圓，應該是老家寄來的錢吧。在大約相同的日期上，有「薪資」。上月份的金額有十萬三千五百四十一日圓，像是打工的收入。

守躡足走進去，打開那扇門，用手電筒照了內部一圈，確定沒有窗子后，伸手找尋燈的開關，日光燈不情不願似的，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亮起來。

為了什麼？用來做什麼？ 。

只有一封是有信封的信。寄信人是「菅野由紀子」，在花卉圖案的read.99csw.com信紙上，用小而圓型的字體寫的簡短的信。

「那傢伙幹了死了活該的事！」

迴轉繞了一圈後進到屋內。

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喂，我是由紀子，我會再打來。你最近常不在家呢。」

這個房間里的電視機、收音機，都是老式機種。說不定購買的時候就是中古貨。既沒有錄影機，連電燈罩都是拙拙的舊式樣。

被那白皙的少女俯視著，守不禁一嚇。真紀也喜歡這個女畫家，也擁有一套畫冊。畫面的色調雖然浪漫，卻不適合在暗處鑒賞。守心想，就這點討厭。

沒看到日記本，也許她沒寫日記的習慣。也沒有地址簿、記事本之類的本子。那樣的東西在發生車禍時帶在身上了嗎？

他取出鑰匙，白粉上有淡淡的線條，那不是每個人都看得到的線條。這原理和只有音樂狂熱者的耳朵才能分辨出聲音的曲折是一樣。

二十五萬、四十萬……甚至連六十萬的進帳都有。從既非「匯入」亦非「薪資」看來，可能是現金收入。細目支出並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有一次餘額在約五十萬時曾提領出來過。

在高高的書架最下層，僅有一本相簿豎在那裡。守翻開一看，裡頭有很多相片，多半是女性，很可能是旅行拍的紀念照，其中也有以瀑布為背景，像是登山團的一群人對著相機做出V字形手勢。相簿中頻繁出現一名白皙、身材高挑，直直的長發垂在背後的女性，守心想，這應該就是菅野洋子吧。

書架上幾乎沒有空隙，有推理小說文庫本和戀愛小說，但最多的還是語言類的專業書。從排列著的字典來看，好像學的是英語和法語，也有《通過一級英檢之路》、《要成為口譯，必要的資格和其對策》、《臨時住宿指引》之類的書。

《情報頻道》是什麼？那和高所得有關嗎？

守重新環顧房間，心想，過這種日子還能存下三百萬圓？

那高大的影子轉過身來。守慌張地把臉縮進去。

守就在走廊上單膝跪著，從整理成小盒的工具箱（略似稍厚而較短的筆盒）里，取出一支僅刻著一九_九_藏_書條溝紋的全新鑰匙。爺爺傳授時是沾了煤粉后插|進鑰匙孔里，但守使用的是發酵粉。這種粉到處都能買到而且又簡單。這次他帶來的是真紀烤蛋糕時用的發酵粉。

約莫過了五分鐘，男人回到車上，將車開走。守也朝家裡的方向跑去。通過十字路的時候，彷彿嗅到了香煙留下來的淡淡的味道。

是那傢伙。

廚房對面還有一個房間，加上這個房間就算是公寓全景了。地板上鋪著木板，約有十帖榻榻米大。鋼管制的床和長形櫃置放其中。窗邊有學生式的木造書桌和椅子。地板中央鋪著地毯，有個色調很搭配的組合式塑膠衣櫥，衣櫥拉鏈半開著。

這淡淡的線是這隻鎖的側面。他取出薄薄的銼刀，沿線畫刻紋，製作鎖的整張臉。他一遍又一遍地試著去對照，不勉強、不慌不忙、製作鑰匙的關鍵在於優雅地慢慢打造。鎖，是個矜持的淑女。

再把「換髮存摺」的那本存招翻開來看，這本存摺最後的餘額數目也很大。看前面的月份，位數不同的數字始於去年二月。

床頭有軟木床頭櫃，信插就掛在旁邊。只有寥寥幾封。最近人們都用電話連絡，很少寫信了。守自己最近幾年也沒寫過信。

連營野小姐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髮型、身高也都不知道。沒參加喪禮，連報紙都沒刊登相片。不知道大造記不記得她的臉？車禍是在瞬間發生的。

很樸素。這是第一印象。和同齡的真紀的房間一比較就知道。

寫的是家裡人都好、工作已決定了、九月連續休假回家就能看到綾子小姐的嬰兒……，最後，還寫著：上回電話里的聲音沒什麼精神，姊姊是不是累了？我很擔心。

在整理得很整齊的第二層抽屜最裡面，一疊收據和簡單的家計簿放在一起，還收放著兩本存摺。其中一本蓋著「換髮存招」的印章。

信插里有寄自美容院的宣傳通知明信片、像是朋友寄自國外的明信片（你好嗎？在這裏好快樂……）、英語會話學校的型錄。

初次見面，你好，還有，很抱歉，擅自闖進你房間，守在內心裡悄聲說著。

總read.99csw.com之，得把必須做的事做完才能回家，否則偷偷闖進也會變得毫無意義。守在無人的房間里，歉疚地縮起肩膀，邊打開抽屜尋找蛛絲馬跡。

這陳公寓本身就很老舊，牆上至少浮現兩處漏水的痕迹。廚房的水龍頭和浴室的附屬裝置也是舊式的旋轉式水龍頭。地板上則是坑坑洞洞的。

把存摺放回原處，盤起手臂陷入思考。沒有其他必須調查的地方了嗎？調查哪裡好呢？

那是什麼時候打的？在她死去之前的什麼時刻？是不是她死了，所以現在開始打到淺野家裡來？

關上門，守站在不同於黑夜的陰暗處。在這新的黑暗中，有微微的甜香味。沒有主人的房間里，量留著死去女主人的香水味。

是個男人。穿著西裝的肩膀很寬。雖然背對著看不到臉，但知道不太年輕。

車門開了，有人下來。不知什麼原因，守的內心湧起一股不想讓人看到的情緒，躲到路邊去。

守用小手電筒照明，按下倒帶鍵，讓錄音帶迴轉后重頭開始播放。

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腳邊，心想，沒亂動是正確的，金屬制的傘插就近在右腳邊。若沒留神就那麼踏出去，勢必發出聲響，驚擾隔鄰酣睡中的房客。

高野小姐是個逼兄的女孩，不是那種走在街上就能隨口向她問路的類型，但如果擔任事務機器展示員的話倒很合適。

白色餐桌和兩張椅子。電燈垂得很低套著紅色燈罩，一不小心，頭就會撞上去。單身用的小型電冰箱，上面放著烤麵包機。傢具都是白色的，旁邊的櫥櫃也是白色。再旁邊還有門，他用手電筒簡一照，貼著「浴室」的標籤。

只要稍作調杳就馬上可以知道。什麼嘛。

從去年二月開始到今年四月為止的十五個月當中，菅野洋子的經濟狀況可說相當良好。她積極地存錢。

也許有留下什麼。

菅野洋子小姐很愛乾淨，似乎偏愛粉紅和白色。在全白的全套衛浴設備和廁所中，毛巾、化妝品和拖鞋清一色是淡粉紅色。連才用了一點的肥皂也是粉紅色的。

守以不動的姿態持續站著，他取出在秋葉原找到的筆型手電筒，打開開關，調到最亮，以便能看清楚自己的所在。他所站的地方與其說是玄關，不如說是個小小的脫鞋空間而已。右手邊是淺淺的、放拖鞋的鞋櫃，上面是個空花瓶。後面牆壁上掛著小幅的瑪莉·羅蘭沙的複製品。read.99csw.com

嗶。又是另一個人的聲音。這一次是男性。

不愧是妹妹。邊折信，守感到自己胃的附近沉甸甸的。

這是為什麼？守邊想，翻頁看看定期存款那一欄。

五十萬前後的定期存款有七筆，其中一筆雖在今年四月解約，但仍剩三百萬日圓以上。

那種電話還是不要接的好。這麼做有什麼好處？以為她會遺留下告白書嗎？調查一個人作息的房間以後，就能完全了解這個人的生活全貌嗎？

嗶。下一個聲音。

是電話答錄機。紅色的燈光是電源開著的訊號。

「你換電話號碼啦？」

拚命逃也沒用的啦。

他打開新的那一本存摺。

男人和守一樣地仰望著號誌燈，佇立在安靜的十字路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間很小的廚房兼餐廳。廚房流理台上擱著扣著的兩組咖啡杯和盤子。他摸了摸，已經完全乾了。

他把臨時打造的配鑰放進口袋，向鑰匙孔吹了一口氣……，儘管沒人會察覺，但為慎重起見……等發酵汾的痕迹消失了以後，守站起來，打開門。

「很累吧。不過，地址、電話號碼之類的，只要有心就查得到。辛苦嘍。對了，最近，又在舊書店發現一本《情報頻道》。真可憐，你拚命逃也沒用的啦，好吧，再見！」

對了，錢。

守發現澡盆邊緣掉了一根長頭髮。是洋子小姐的吧，守突然連想到她蓄長發。

守懷疑自己所看到的。

就像一隻腳被釘在地板上一樣，腦中的念頭盡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假設，有人進來我的房間后發現了開鎖用的工具，會怎麼想？守想到這一點。自己可能會被想成是個職業小偷，但那是不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