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謝還太早！小姑娘，這可是一項規模浩大的工程！」

「你試一試嘛！」

「謝謝你！」

問題像潮水般接二連三地奔湧出來。

友理子是要仔細地想一想，於是又把書拿在手中坐下了。天還很冷，裹著大衣，大家一起？

「荒唐！大人就什麼都能辦到嗎？別說是靠近『英雄』，他們根本就無法走出這個世界。」

話音未落友理子就要翻開紅皮書。令人驚訝的是，紅皮書居然頑強抵抗！

「晚安，小姑娘！」

因為無法叫時間倒退！

「真是拿你沒辦法！都怪我把這事兒告訴你，惹起了你的興趣，我有責任。」

「在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救他。」

那做不到！根本不可能！

紅皮書沉默了片刻后，又轉換了語調。

「發動也好遏止也好，都是一回事兒！小姑娘，開頭和結尾連在一起。」

「小姑娘好像也很痛苦哇！」

「哦，原來小姑娘是不想去學校啊！這麼說，想去救哥哥只不過是逃學的借口而已嘍！」

「你，不是……書嗎？」

昨天還鬆鬆垮垮的嘛！

「是的！」

友理子靈機一動。

「好了好了，這就行了嘛！」紅皮書滿意地說道。

紅皮書彷彿撅起嘴來說。

「那，怎麼辦呢？」紅皮書打趣兒似的問道，「小姑娘，這可是對你的第一個考驗哦！」

單打獨鬥恐怕會是一事無成的——紅皮書說道。

「任何人，對此都無可奈何。儘管非常值得同情，但是，發生了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那兒，不是我叔父的別墅嗎？」

在回答的「聲音」中，顯露出此前未曾有過的嚴肅語調。

紅皮書挺著身子，腳下使勁，它顯然在抗拒友理子。友理子急了，用力撕扯書皮，可紅皮書還是不願意打開書頁。

友理子瞪大了眼睛九-九-藏-書，緊接著連嘴巴也張開了。

「……或許吧。」

忘掉了？我？忘了什麼？

又來教訓人！友理子停下了暴躁舉止而怒氣未消，反倒變本加厲。

說的什麼呀？我可不想這樣猜謎似的談話。

「所以，小姑娘首先得把我放回夥伴們那裡去。」

「好吧！在哪裡？書店嗎？圖書館？你是舊書，那就是在古舊書店啦？」

「因為我是一個孩子，所以才能對這種重大事務輕易地做出決斷，儘管，或許這種決斷需要用一生來作代價。」

紅皮書猶豫著沒有應答，那是因為被友理子所言中。

紅皮書忍俊不禁。

「圈子」就是世界的意思，但這裏說的世界並不是指「世界歷史」、「世界地圖」和友理子所了解的那個意思，而是更加廣闊的範圍。紅皮書解釋道。

去年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天，爸爸開車，全家人一起出行。

「你真狠呀！」紅皮書呻|吟著說道。

「我要去找那個人，我要去求他救我哥哥。」

「我是孩子，所以我能行，對嗎？」

「我的內容，小姑娘是讀不懂的。你連封皮上的文字都不認識呢！」

「能救！只要知道我哥哥在哪裡，立刻就能救他出來！有警察，有消防隊員，還有爸爸媽媽。」

「我得救他！」

哥哥是受害者！犧牲者！

冷靜思考了一下，它說得沒錯兒。

「啊，是啊！」

「小姑娘真的以為，你哥哥是從那種普通的場所拿來了我這種天書嗎？你想一想，不記得了嗎？若干天以前，天還很冷，你和哥哥裹著厚厚的大衣，大家一起去了堆集著無數我這種書本的地方。」

「『英雄』會發動戰爭嗎？我所知道的英雄，都是遏止戰爭的人物啊！」

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句話說ｈｔｔpｓ://ｒeａd.９９ｃｓｗ•ｃｏｍ出口時，她感覺語言竟應聲顯形，且熠熠生輝地浮遊在昏暗房間的空中。

「你問這個有什麼用？」

「小姑娘今後會一直待在家裡嗎？來日方長！現在時間是小姑娘的敵人，過些日子，就會變成你的朋友啦！」

紅皮書受驚嚇不小，精神上的傷害更加嚴重，簡直就跟真人一樣。

「真沒想到小姑娘居然如此脾氣暴躁。人不可貌相啊！」

「因為你壞心眼兒！」

「你剛才說連大人都無法脫離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意思嗎？」

友理子放下手臂，把紅皮書輕輕放回了大樹的書架。

「我得去救他！噯，告訴我哥哥在哪裡！」

「真的救不了我哥哥了嗎？剛才你說連大人都做不到，對嗎？爸爸媽媽、警察也都做不到？」

友理子忙著回憶，深深思索，沒有聽清紅皮書的嘀嘀咕咕。叔爺的別墅，在什麼地方來著？那次是當日往返，所以距離應該不會太遠，不過，應該是在大山裡面，還得走一段沒鋪柏油的路，媽媽當時很擔心。

如果能行，我就去那裡！

「不管怎麼說，你哥哥都已經消失了嘛！」

「不是那個意義上的『異國他鄉』，是小姑娘所在的這個『圈子』外邊。」

「你不脫離這個世界，就無法得到尋找哥哥的線索。」

哥哥的消失，令友理子的時間靜止，森崎家的時間也已凍結。

「好疼！」

「嗯，是的。」

我要千方百計地求他，求他答應我。

「我哥哥在哪裡？被『英雄』附體的人會怎麼樣？會被帶走嗎？我哥哥是不是被關起來了？」

「莫非寫在了你的書頁上？所以，你才這麼了解『英雄』的內情！」

「肯定會有同學站在你這一邊！」

「可是啊，不管你的牙齒有多麼鋒利，畢竟https://read.99csw.com還是個小女孩，救不了你哥哥的。好孩子，把眼淚鼻涕擦乾淨，乖乖地睡覺吧！明天早上精神飽滿地上學去！你只有努力爭取延續往常的生活才行啊！」

「我也做不到，我是小女孩。那你說，有誰能救他？有人能救我哥哥嗎？」

「我根本無法恢復往常的生活！」

友理子真想再次把它結結實實地摜在地板上，但手卻停在半空中舉在了頭頂上。她悲傷之極，羞愧不已，眼窩發熱。

友理子仍在五里霧中。不過，最最要緊的只有一點。

紅皮書回到了書架上，直挺挺豎立在前排的一側。一定是媽媽進來過，撿起書還把折頁梳理平整。

「準確地講，應該是小姑娘的父親的叔父，也就是叔爺的別墅。」

「你救不了他！」紅皮書說道。已經不是歌唱般的語調，也沒有了柔婉的振波，「被『英雄』掌控的人是無可救藥的！人的力量是救不了的！」

當然，友理子根本不是哥哥的對手。她實際上從來沒跟哥哥干過仗，無論是體力、胳膊腿的長度以及速度都相差甚遠。不過，女孩畢竟擁有獨具的殺手鐧。

無論怎麼做，入門都是要從那裡開始的——紅皮書又像出謎語似的小聲地補充道。

「好啦！讓我看看書頁嘛！肯定都寫在裏面，對吧？那些重要的內容！」

停頓了一口氣的時間，紅皮書答道：

然後，她講述了白天在學校里發生的事情。她走來走去，抽噎著訴說，話語顯得十分混亂。不過，紅皮書似乎全都聽明白了。在友理子痴人妄語般的訴說中它只重複著一句話——好了，好了，別哭了！不管友理子說什麼，不管友理子怎樣哭泣。它都是——好了，好了，別哭了！

友理子走過去，用手指輕輕地觸摸了一下。

很多故事都是read.99csw.com這樣描述，就連教科書也是這樣寫。

紅皮書歌唱似的把譜了曲的話語傳遞給友理子：在無限漫長的時光中，數不清有多少次，人們跋涉于淚水的長河。

「是的，因為，那是『英雄』的本性——操縱人類發動戰爭攪亂世界！」紅皮書的話語太難懂，友理子皺起眉頭冥思苦想。

「昨天說的那些，」友理子把紅皮書捧在面前，「你還知道得更多，對嗎？你知道我哥哥為何會做出那種事，應該也知道我哥哥在什麼地方吧？」

是小姑娘嗎？紅皮書問道。

魔法復甦了，紅皮書的書脊有了一點兒溫度。

「你是說、可以忘掉嗎？」

「可是，如果我誠心誠意表達自己的願望，是不是就可以去了呢？你能帶我去嗎？」

「哪裡？外國？坐飛機才能去的地方嗎？」

「你一生都不會去的這個星球邊緣抑或宇宙的另一端，在我們來看仍是處於你所在的『圈子』內側。那隻不過是你們的世界一一狹義的世界故事所寄寓的『圈子』而已。」

紅皮書像是大為驚訝，又像是欽佩不已。

把手鬆開，離開房間，現在就走，她已無話可說。

「你能知道什麼？你不就是一本書嗎？」

不！沒完！

友理子喘著粗氣把書撿了起來。也許是錯覺，紅皮書看上去像是因撞擊而癱軟了，封皮一角還有友理子咬出的牙印。友理子一向對自己的美牙頗感自豪。

在透過窗口|射人的街燈白光中，在收拾整潔的哥哥房間里，友理子與紅皮書扭打起來。後來回味時，她仍未搞清那個過程是怎麼回事。不管怎麼說，對手不過是一本書而已，然而當時她卻感到就像在跟一個男孩——剛好跟森崎大樹年齡相仿的男孩奮力格鬥。

「我就待在那兒來著，」紅皮書說著壓低了嗓音，「『英雄』也在那裡九_九_藏_書。」

因為你是個孩子——紅皮書自言自語道。

當天後半夜，友理子又走進了哥哥的房間。她不想讓父母知道，所以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光線足矣。

那就是說，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友理子沒有看表，所以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紅皮書猶豫了很久。

友理子露出牙齒，一口咬住了書皮。紅皮書「哇」地慘叫一聲，一個半周轉體從友理子手中飛向空中，然後書皮朝下落在地板上。

「你幹嗎？真荒唐！」

「我一個人可去不了那種地方。既不知道地址，也不認得路。」

「小姑娘真逗！哦，你是不是忘掉了？」

「嗯，那座別墅里有一間圖書室，真不得了！簡直就像圖書館一樣，我都驚呆了。」

友理子突然感到心底深處一陣痛楚，這並非因為悲哀和憤怒，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如果去學校，我……會受欺負的。」

「大家一起——全家嗎？」

大家都呼著白色的哈氣，去了彙集著無數書本的地方。

「所以，如果你知道的話就快告訴我，能救我哥哥的人在哪裡？」

紅皮書傳出柔婉的振波。

「大家都是這樣子嘛！」等友理子說完了，要在這裏拋灑的淚水也枯竭了，紅皮書這才發話道，「誰都會跟小姑娘一樣的心情哦！如果有人被『英雄』迷住的話。」

「那好，你哥哥不是壞蛋，不是你哥哥壞，他是被壞蛋控制了，不由自主地做了壞事。」

對不起啦！友理子哭得十分傷心。

友理子默默地點點頭，壓低聲音哭了起來。許久，淚水總也流不完。她不由自主地把紅皮書抱在胸口。

「嗯！」友理子耷拉著腦袋，抱著書坐在牆邊。

「我哥哥並不是有意要刺殺同學，對吧？他是因為『英雄』附體，才身不由己地干出那種可怕的事情，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