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告白
第一節
「他坐上王位之後,由於驅使死者軍團暴動而受到了嚴厲的問責。王都的反抗勢力——多數都是追隨王族的議會成員和貴族們,也就是在被基利克擊潰之前貪贓枉法的傢伙們,他們對基利克進行了追究和壓制。基利克為了討伐起死回生者和怪物們,率領一支軍隊從王宮開拔並再也沒返回。」
「你好像也知道某些內情,對吧?那就告訴我嘛!」
與阿什的精神振奮相反,拉特爾醫生無精打采。
從拉特爾醫生的嘴裏,蹦出了佑俐原來那個社會的醫學術語。
話雖然說得委婉,但在佑俐聽來,拉特爾醫生似乎在批評黑特蘭的魔法師和魔導士們。
「就算是那麼回事吧!快走!」
的確如此,這個比喻一說就明白。無數的岔道和無數的小房間,真像是個螞蟻窩。佑俐想起理科課本里的圖片。
他的右手按在腰間插著的大劍柄上,左手半邊藏在披風下面,中指戴著一顆大戒指,戒指上的雕刻與披風肩部的勳章極為相似。
「奧爾喀斯特」大人——在齊聲唱和的同時,書本們的閃爍更加明亮,把佑俐的臉也照亮了。
又是一陣洞穴深處傳來那種聲音,比剛才更加強烈,聽得更加清楚。那是呼喚的聲音!
經過的小房間全都空無一人,只有簡陋的木床。
「這是最後一道鎖了。」
他的討伐戰爭演變成了敗走大逃亡,並且在征戰中死去。
佑俐靜靜地踱步,在五張肖像畫前逐一駐足,確認真偽似的審視,然後點點頭。
她和碧空返回剛才的那間起居室,在書架前背對這邊的阿什回身並突然顯現出可怕的表情。
「對不起!」
「哦,果然是同樣的徽標!」
「據說,戴克斯特勒家族的嫡子必定在右鬢長出一綹銀髮,這是正當繼承人的標誌。」
佑俐不太情願離開書架。那當然啦!這算是怎麼回事呢?總讓人感到像是惡作劇,又覺得一頭霧水。
「請您現在跟著『狼人』去吧!在這個卡達哈爾的深處,『奧爾喀斯特』大人需要的人正在等候。」
「是嗎?那太好了!」
那是哭聲!他被叫做「那個」,被幽禁在這洞窟的最深處——自己要求被囚禁的某個人在嗚咽。
「它的根源就是魔法,解除及治愈除了依靠魔法的力量外別無方策。醫學在這裏無能為力。」
拉特爾醫生莞爾一笑,卻已不是最初見面時那種迷人的微笑,雙眸中隱含著悲憫的神情。佑俐將此看在眼裡。
即使在三十幾年前大規模鎮壓異教的時期,這裏的人們也成功地隱藏了這些肖像畫。如果沒有強韌的意志和團結精神,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
佑俐也以微笑回應。惻隱之心和悲傷使她的胸中隱隱刺痛。不過,如今基利克仍然在此得到眾人尊敬,也使佑俐心中的痛楚得以緩解。
佑俐向洞穴深處走去,拉特爾醫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跟了過去,並且趕在佑俐前面打開眼前鐵柵欄小門上幼童拳頭大的鎖子。
佑俐一邊鞠躬一邊被書本們的氣勢所震懾。剛才那些話是怎麼回事?偉大的調音師、擔負封印之理——似懂非懂的感覺……總而言之這是第一次聽到。
佑俐不眨眼地凝視著基利克的全身像,然後慢慢向後退步,又把視線投向別的畫像。這邊是一張在雪白襁褓中安睡的嬰兒畫像,那邊則是一張大樹下牽著狗的少年畫像,read•99csw.com他似乎很淘氣,臉蛋兒紅撲撲的——
阿什不知何時離開書架旁,靠在門口岩壁上交叉著胳膊,表情生硬地怒目而視。那視線令人感到痛苦。
水內一郎啊!
碧空與佑俐並肩站在肖像畫前。
阿什對這個洞窟似乎了如指掌,腳步毫無遲疑地向前邁進。佑俐在拉特爾醫生的陪同下,不時小跑著跟上阿什。
真可怕——突然,佑俐想道。會不會再也回不到地面上去了?
那個?佑俐瞪大了眼睛,難道它不是人嗎?
佑俐!阿久喊道。
明白了。佑俐應答之後,拉特爾醫生向前一步從披風下面取出了鑰匙串。銀色的金屬圈上穿著數量驚人的鑰匙,看上去沉甸甸的。
「用這個稱呼你不滿意嗎?」阿什繼續說,嗓音嚴厲而尖銳,「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真名吧!」
佑俐瞪大眼睛,手中蠟燭傾斜著,熔化的蠟淚滴落在腳旁。
碧空莞爾一笑:「據說,基利克是站在弱者一方的王者。」
「水內一郎先生!」
「但是,民眾仍然在支持基利克。因為他是為了黑特蘭所有被欺凌的民眾而發起暴動的,所以才被剝奪了大王的稱號,並被取而代之的新王打上叛逆者的烙印。即使淪落到全國驅逐的絕境,仍有殘餘勢力在幫助他或藏匿他。」
碧空也點點頭。
「格爾格閣下!」拉特爾醫生也呼喚了一聲。
佑俐抓住鐵柵欄門慢慢抬起頭來,連自己都能輕易想象到臉上是何種表情,一定是變成了失去血色的幽靈。即便是真正的幽靈,見到現在的佑俐也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可這是怎麼回事兒?基利克的暴動不是以悲劇告終了嗎?」
佑俐越聽越慌亂,甚至對自己都十分恐懼。可怕,太可怕了!
「我迷路了,對不起!」阿久趴在書架頂上,粉紅色鼻頭抽|動著。
「佑俐!」
指揮死者軍團暴動的領袖,而且是阿什的奶兄弟,被詛咒的「英雄」!
「佑俐大人!」拉特爾醫生在喊她。
此前的鉤釘都釘在側壁上,這是第一次在正面看到。
醫生輕輕眨了眨眼睛說:
「哦,這孩子是靠自己的力量輾轉來到這裏的。她很想見你,一門心思地想知道她哥哥的去向。你不要再阻擋了,告訴她吧!」
佑俐終於拉開小門,彎著腰,碰了頭,好不容易才逃出門去。第三次呼喚聲追隨她的背後傳來,在狹窄隧洞的側壁和洞頂發出迴響。
黑暗中佑俐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牆上蠟燭發出哧哧響聲,煙縷隨之搖曳。
「走吧!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佑俐大人,沒關係!我一」
「『圈子』的守護者、偉大的調音師、戴徽標的幼童、善良之光的使徒、擔負封印之理的人啊!」
「對不起……友理!」
佑俐的視線轉向在地層底部黑暗中無助地搖曳著的燭光。
老婆婆的嗓音帶著哭腔顫抖著。
「大家都到齊了嗎?」他踏進房間就問,且看著阿什,「終於穩定下來了。他說——既然時機已到,那就不必躲藏了。」
那是我哥哥嗎?
「戴克斯特勒家族?」
佑俐稍微放緩腳步點點頭,喘息有些急促了。
佑俐小心翼翼地取下身旁燭台上點燃的蠟燭湊近肖像畫。
「請您一定要堅定信念!」
「那是線索!既不是你要尋找的森崎大樹,也不是他的殘骸。我https://read.99csw.com腳該已經說過多次了。」
碧空的表情也很僵硬,雖然他與佑俐的光照相同,但他卻臉色蒼白,皮膚像是起了毛。為什麼?
「那,這是——」
阿久扭扭捏捏地抽|動著鼻子:「嗯,我學了不少本事,還記住了新的咒語。」
佑俐忽然發現,阿什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無聲無息,難以覺察。
我才不管呢!什麼不必害怕!
「應該了解的我都問過了,快走吧,佑俐!」
「歡迎您光臨黑特蘭!歡迎您光臨卡達哈爾!」
阿什撲哧笑了。
有些人只有在這裏才能得到安寧,有些人只有在這裏才能生存。阿什喃喃自語地說:「所以,你不要擺出那種可憐相嘛!額頭上的徽標會傷心呢!」
三人終於來到洞窟最下層,在螺旋狀坡道的盡頭,豎著一對較大的松明。從這裏看,頭頂上方倒顯得更加幽暗,松明爆出的火星與黑煙一起向那黑暗升騰而去。
「本來還可以裝飾得更加富麗堂皇一些。不過,把它們擺在病房的附近,恐怕還是別有用意的吧!」
碧空把蠟燭放回燭台。
「必須學會仔細傾聽別人說的話。現在的你,什麼都聽不進去、什麼都不思考,只知道沉溺在自己的感情中任意地東跑西竄。」
嗚咽聲還在持續,周圍黑暗中,又有別樣的感覺沿著剛才恐懼疑問的融冰流走的通道,向佑俐的心中浸潤。那是一種佑俐自己也無以名狀的情感,她不知道該如何表述。但是她能夠感受到,並且令她窒息。
碧空也向書架鞠了一躬,書本們的閃光減弱並亂作一團,就像看到了什麼怪物似地頻頻眨眼。
阿什臉上露出譏諷的微笑,又彷彿在以自己的方式讓佑俐振奮起來。
「這裏擺放的都是基利克的肖像畫。」
拉特爾醫生也默默地搖了兩下頭。
「這裏的人們都是自願安居的嘛。佑俐大人!」
這裏已經到了盡頭,是洞窟的最深處。
這時只剩他們三人了,連阿久也受命留下守候。它唧唧地叫著反抗,被阿什用手指捏起差點兒扔掉。佑俐生氣地制止,碧空卻不知為何哄勸了她一番。
「您聽迪米特里說過基利克喚醒的死者變成的怪物毒血吧?」
「格爾格!」阿什向前方混沌的黑影呼喚,「我把她帶來了啊!」
「他說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覺得見見你也可以——不,必須見見你!」阿什說道,「或許也是道歉哪——使用封魔牆阻擋了你。」
「人們往往會犯一種毫無準備的錯誤——正在為一種風潮沉迷狂熱時卻被迫地急轉、倒退。」
「去了就會明白,全都會明白的,佑俐!」
「走吧!」佑俐轉向肖像畫,以貴婦人姿態輕施一禮,然後走出小房間。
「友、理!」
「哪兒轉悠去了?」
「這個洞窟並不是垂直地向地下鑿挖的。」阿什把沁出汗水的額頭上的亂髮撩上去說道,「整體上是緩慢地斜向掘進的。你走下來時感覺到了嗎?」
被隔離在洞穴深處的某個人物嘶啞地呼喚著佑俐。
「請當心腳下!」
拉特爾醫生似乎覺察到佑俐的不安情緒,他說:「在最下層的最深處,有一間重病患者專用的隔離病房,我們要去那裡!」
佑俐屏住呼吸,張大了嘴巴,洞窟里的冷氣直襲咽喉,她頓時大咳不止,並佝僂著背部「咯咯」地抽噎起來。拉特爾醫生走過來九-九-藏-書輕柔地摩挲她的背部。
佑俐慢慢扭頭向右邊看去,隨即挪動雙腳轉向那邊。
「剛才在碧空面前你們也降低了亮度,是吧?你們也討厭碧空嗎?你們知道阿什捉弄碧空的原因嗎?一直這樣嗎?阿什老擺臭架子,對碧空那樣冷漠,卻不告訴我任何重要情況。」
這又是一位美男子!但比拉特爾醫生年輕得多,是一位年輕武士而且類型也不盡相同。拉特爾醫生是硬漢型的美男子——或者應該稱之為美丈夫,但這位武士則是美的化身,沒有性別的、抽象的,因而是完整無缺的美,由於偶然的緣由以人的姿態出現在這裏。
「——友、友理!」
「戴克斯特勒伯爵家第十二代掌門人基利克·羅斯,十九歲首次出征時的肖像。」
阿什從對面過來抓住佑俐的胳膊。「別胡思亂想了!」
「眼下招呼特殊的客人就已經忙不過來,其他病人都轉到上面去了。」
「這次英雄越獄與卡達哈爾僧院有什麼關係嗎?你剛才說自古就有因緣,那是指什麼?」
「你既然是『奧爾喀斯特』,那就得像個『奧爾喀斯特』的樣子!」
如此森嚴幽閉的到底是什麼人物?
佑俐又瞪了阿什一眼,並問老婆婆:
這對碧空來說,本來也是不可理解的事情,可碧空卻老老實實地點點頭退了下去。碧空退得太猛,後背撞到了書架上。書本們一陣亂閃。
佑俐不知該怎樣回敬對方,卻還是撅著嘴想說些什麼,拉特爾醫生只用眼神制止了她。
這次是手提鑰匙串的拉特爾醫生打頭陣,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另一個小門,打開之後又是一道小門。怪不得要帶那麼多鑰匙!
走下去才知道,這個洞窟其實比最上層俯視的感覺更加深邃。隨著一層層向下,各處點亮的蠟燭和油燈逐漸被松明取代。照明的數量也似乎減少了,黑暗的部分越來越多。從通道邊沿扶手向下看,映入眼帘的都是松明火苗。洞窟居民的身影也急劇減少。
三人停下腳步,佑俐打了個寒戰,有所省悟。
「就是基利克出生的家族啊!」
這時,通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拉特爾醫生。
從黑暗深處傳來的嗚咽聲在佑俐轉過身來時戛然而止。
與恐懼感一起湧出的疑問尚未變成話語就凍結在佑俐的喉嚨里了。
「的確如此!他們至今仍把基利克景仰為民眾英雄、悲情的年輕聖王。這裡是基利克的房間,佑俐大人!」
這樣說明就足夠了!
自己的呼吸與粗重的喘息聲從身體內部傳出來。除此以外全都是黑暗、黑暗、黑暗。還有細微的衣衫摩挲聲,那是拉特爾從小門進來了。
佑俐鑽過小門,返回兩人的身邊,連頭也不敢抬。
「因為,就算現在完成了解毒的魔法,對王族和貴族來說也無利可圖。佑俐大人所在的世界也沒有什麼不同吧?如果不能獲得財富和權力,人們是不會絞盡腦汁苦思冥想的!」
本來不該這樣嚴厲地訓斥一個小學女生,但現在的佑俐已經不是普通的小女孩了,所以,她只能低眉順眼地忍受這些責難。
佑俐不由地做出戒備姿態,腳步越來越沉重,恐懼心理使呼吸急促起來。要是碧空跟來就好了!要是阿久在身邊,也能調侃幾句緩解緊張氣氛呢!
「他就是叫喊『不許過來』的那個人吧?」
「格爾格啊!」阿什又呼喚了一次,並嘆了口氣,「你
九*九*藏*書老是哀嘆不已,那樣既不會有結束也不會有開始,現在是你補償過失的唯一良機。錯過了這次機會,你就永遠沒救了。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吧?」
「卡達哈爾僧院也是那些勢力之一,對嗎?」
「這種毒素歸結到底就是起死回生魔法的副作用。」
從地板附近響起拖動某種濕重物體的聲音,佑俐腦海里喚起了不合時宜的記憶:每年一次清洗全家人的毛毯時,媽媽總要用足了羊毛製品洗滌劑和柔順劑。
拉特爾醫生把噤口吞聲的佑俐從房間裡帶出去,又將同樣溫和的目光投向了碧空。
「啊?」這是什麼意思?阿久也像很難為情似地撓撓鼻頭,這是為什麼?
佑俐鑽進小門。
「我——希望,有一點,無論如何要告訴我,無論如何……」
這不是聲響,而是「聲音」,是某個人的聲音。一股寒氣竄上脊背,佑俐猛地向右轉身就跑。不行、不行、不行!這種地方連一秒鐘都呆不下去了!
阿什點點頭,拉特爾醫生繼續為顫抖的佑俐摩挲背部。
「用你所容易理解的比喻,那就是一個巨大的蟻巢。」
燭光所及範圍勉強可以看到鐵柵欄,而光照之外就都被黑暗吞噬了。
黑影動了起來,沒有看錯。凝眸端詳,只見黑影中還有個更黑的、模糊不清的輪廓。
「不必害怕!」拉特爾醫生回頭看看佑俐,「這裏沒有什麼人能讓佑俐大人害怕。」
佑俐原地僵立不動了。
你這瘋丫頭!阿什低聲說著推開了佑俐。趔趄了一下的佑俐被碧空從背後抱住,兩人面面相覷。
「解除魔法的研究有進展嗎?」
「我們,現在要去——」佑俐生硬地剛開口,老婆婆的聲音就打斷了她,「我知道,『奧爾喀斯特』大人。」
「從現在起,不管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我再也不會說『你不要驚慌了』。不過,你也別動不動徒自傷悲。」
「各位,你們知道我應了解的是什麼事情,是吧?現在就在這裏告訴我吧!好嗎?拜託大家了!」佑俐扶著書架,一邊用手觸摸書脊一邊請求道。阿久跑過來跳上她的肩頭。
佑俐走近書架,上面密密匝匝的書脊開始閃爍。
「友理子,來幫幫忙!毛毯快拖到地板上了。」僅僅把毛毯從洗衣機里拽出來都是一道吃力的工序——
「這,這位是我的僕從——碧空。」
「什麼沒關係?我無法理解!你別插嘴!」
他大概有二十歲,飽滿的天庭、通直的鼻樑、幽黑閃亮的眼眸、濃密黑髮漫卷舒緩的曲線延伸到脖根,臉頰甚至可以看到胎毛痕迹,整個肖像飄逸出純真無邪的氛圍。不過,年輕武士的右鬢有一綹用畫筆掃過似的、醒目的銀髮。
「住手!你幹什麼?」佑俐頓時勃然大怒,奮然猛撞阿什,並狂亂地揮舞雙臂撲向阿什,恨不得拳打腳踢抓撓撕扯他一番,否則難以解氣。
佑俐喉嚨里的冰凍融化了,並且從她的身上流走。
拉特爾醫生溫暖的大手搭在佑俐肩頭,這時又傳來更大的呻喚聲,但這次卻聽不出他說了些什麼。
「這裏的書本們還是想跟佑俐談談。只談一會兒,可以吧?啊?阿什,可以吧?」
沉穩的聲音。佑俐被輕輕抓住胳膊肘從碧空身邊拉開。這是拉特爾醫生,他不知何時來到了佑俐身邊。
「把這樣的洞穴改造成人能居住的場所,雖然不夠標準,但卡達哈爾的僧人們確實很了https://read.99csw.com不起。無論怎樣昏暗、怎樣憋屈,這裏畢竟是人們用雙手打造的居所,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底層!」
哭成了那個樣子!
「你留在這兒吧!哦,請你留在這裏,這是為了佑俐好。」
「可以見到掌握線索的人嗎?」
佑俐抓住拉特爾醫生努力撐起身體,眼中淚珠撲簌簌地落下。
碧空在背後說:「這是戴克斯特勒伯爵家族的徽標。」
佑俐上下揮舞的手臂在阿什面前戛然定住,因為阿什緊緊地抓住了佑俐的手腕,並發現不僅是右手,左手也被抓住不能動彈。
這條隧洞里沒有岔道,側壁直接排列著小房間,全都裝著鐵柵欄門。照明又從松明變成了蠟燭,直接扎在岩壁上釘著的鉤釘上。蠟淚順著岩壁流落到通道的地面,凝結成白色蠟塊。很冷!徹骨透心的冷!
她的身體撞在後面的鐵柵欄門上,驚慌之餘沒有抓住小門上的把手。她狼狽不堪地喘著粗氣,膝頭亂顫,冷汗流下脊背,眼中噙著淚水。
黑暗與靜謐。
「『奧爾喀斯特』大人!」
正面岩壁上釘著鉤釘,一枝蠟燭眼看就要燃盡。
即使如此,阿什仍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那不是你哥哥。」
「值得讚賞啊!」阿什像吐唾沫似的說完就站起身來,「走吧!佑俐,去見見面!」
有點兒奇怪啊!這不像阿久的性格,聽起來似乎有些心虛。
一點兒都沒感覺到——佑俐搖搖頭。
拉特爾醫生走向岩壁上的一條隧洞,門口有鐵柵欄封隔。拉特爾醫生打開門鎖,又拉開鐵柵欄中央的小門。
書本們與人類一樣,在訴說心中難過的事情時也會微微顫抖。
它們記錄了基利克成長經歷中的片斷。
「『奧爾喀斯特』大人!」齊聲唱和變成了獨唱,是一個老婆婆的聲音,「這次越獄與我們卡達哈爾僧院自古以來的因緣有關。其濃度猶如鮮血,其深度猶如『圈子』邊緣的地獄。『奧爾喀斯特』大人,讓我們通過這位阿久智者,也把自己的智慧奉獻出來吧!期望您干出一番大事!」
雖說這是迫不得已做出的決斷,但因離開了王宮,基利克從率領討伐軍的新王反倒變成了背叛國家的叛逆者。因為對於想把他從王座上拉下來的反對勢力來說,並不缺少道義上的借口,招致這場動亂、暴動和怪物橫行的正是基利克,他才是萬惡的根源——
正在此時——從洞穴深處傳來某種沉重擠壓的聲響,就像要把合頁老朽鏽蝕的門扇強行撬開的聲響,就像推開塵封幾百年的石棺蓋的聲響。
拉特爾醫生和藹的語氣中,可以聽出類似辯解的話外音。
你——阿什壓低了嗓音。
「隔離病房?」
佑俐摸了摸額頭,徽標瞬間發出白光,還有微微的溫熱——這是在鼓勵她呢。
「謝謝!」
阿什默默地率先前行,三人在通道上走了一會兒,佑俐對拉特爾醫生說:「我不再做沒禮貌的事情了,請原諒!」
「請這邊來!」
「那個就是……說來話長,現在不是時候。」
好像體積極為碩大!
「不要這樣,阿什閣下!」碧空想要庇護佑俐,卻被阿什粗暴地推到一邊,「你躲開!」
——好可憐啊!
「如果毒素開始表面化,患者不久就會喪命。但就在這短短的期間內,患者會變得極其凶暴。為了保護本人和周圍的人們不受傷害,必須使用隔離病房。」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黑影似乎蠕動了一下。